大橘小说 > 百合耽美 > 魏平侯府二三事 > 8、芋头糕
    寒风萧瑟,落在地上枯黄树叶被风卷起旋来,小丫头拿着扫帚一点一点将地上的落叶扫去。


    没一会,地上就恢复了平静。


    凌红看着桌子上的牛乳糕,伸手欲拿一块。却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袖子下,还在微颤的手指,瞬间死死蜷缩成拳。


    看着凌红苍白的脸色,桔绿只更加小心翼翼地服侍起她。


    芜青院里昨夜发生的事,根本瞒不住人。


    侯爷今早还是从西偏房里出来,这意思,谁还看不明白?


    更别提今日一早送来西偏房里的各色珍贵衣料,和无数精致的首饰。


    桔绿不解,明明自己的服侍的主子如此受宠,为何还整日没个笑脸?


    很快,外面进来禀告的小丫头打断了桔绿的胡思乱想。


    “回姑娘,东厢房的暮雪姑娘让人送来了一盘芋头糕,说里面填着您最爱的红豆馅儿,不腻人的。”


    凌红闻言,双眸闪过一丝亮光。


    桔绿见状,当即就接过小丫头双手递上的盘子。


    凌红看着眼前通透的缠丝白瓷盘,里面盛放着淡紫色的糕点,还有丝丝热气。


    也不知道暮雪现在如何了?自己还没来得及去看她,她却还如此贴心的送来自己最爱吃的糕点。


    在这个时代,凌红来这里大半年,也只吃到过一次。


    还是在顾然打了胜仗回京,魏平侯府为他大办的洗尘宴上。


    许是芋头太过低贱,贵人们都不爱吃,宴席后,剩下的菜肴果饼许多都赏给了各房的丫头们。


    欣荣堂的丫头分到了不少。


    凌红一口气吃了三块,逗的暮雪将自己分得的芋头糕都给了她。


    凌红努力控制着微颤的手指,拿起一块芋头糕放在嘴里慢慢吃着。


    芋头的绵密,红豆的清甜,都在齿间萦绕。


    凌红一连吃了两块,才喝了口茶水。


    桔绿头一次看见凌红眉眼舒展,嘴角含笑的模样。


    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起侯爷的眼光。


    试问屋里有个如此明媚绝色的通房,哪个男人能轻易罢休?


    “你要尝尝吗?”凌红浅浅一笑,端起桌子上的芋头糕递向桔绿。


    桔绿吓了一跳,连连推拒道:“不用不用,姑娘喜欢吃就再吃一点吧。”


    凌红见她反应如此大,只垂头又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只是嘴里的芋头糕少了几分香甜。


    下午点心吃得多了,晚饭时,凌红只喝了半碗粥就摇头让人撤下桌子。


    西偏房的内室里静悄悄的。


    凌红一个人躺在炕上,起先是觉得浑身燥热,现在口舌干燥得难受。


    她只以为自己是下午吹了风,受了点寒,便不曾放到心上,只想着歇一歇就好。


    想给自己倒杯茶水来喝,浑身却毫无一丝力气。


    凌红颤抖着身子,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笼,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流至发间。


    凌红只觉自己好像又漂浮了起来,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好像又回到单位上班的时候,自己狂躁得扯着头发,被领导折磨得死去活来,却还是被批评了。


    写不完的文书,换不完的药,自己累到了极点。


    忽然,有同事因不满自己评上职称,正抓着自己的手,滔滔不绝得抱怨。


    林虹太阳穴气的突突直跳,正要挣脱那只大手。


    正在两人撕扯间,那人的脸却渐渐变成顾然的那张脸。


    那张脸上,一双薄唇更显得他冷峻无情,正是这张冷漠薄情的脸,让凌红有了刻在骨子里的恨。


    他锐利如刀的眼神里,有凌红才能看到的欲海。


    凌红舔了舔发白干裂的嘴唇,干涩着嗓音道:“我这是怎么了?”


    渐渐清明的世界里,头顶还是那副天青色的床帐,四周依然是一片精致摆设。和自己的那间小屋,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顾然道:“你中毒了,是曼陀罗。”


    “……可惜。”凌红叹息一声。


    这个两个字悄然落入顾然的耳朵里,激得他打了个激灵。


    原本满是焦急得眼神瞬间变得可怖。


    他一把抓住凌红枯瘦的手腕,厉声道:“你放心,有我在,你的命谁也拿不走!”


    “……包括你自己!”


    凌红并不回应,只定定出神望着帐顶上绣的芙蓉花。


    顾然还想说些什么,此时,桔绿已经端了药汤来。


    “启禀侯爷,姑娘的药好了。”


    “拿过来。”


    顾然接过托盘的药碗,温度正好。


    “喝药!”


    凌红根本不为所动。


    顾然看着她,见她毫无反应,眼里那把烈火烧的更旺了。


    昨夜西偏房伺候的丫鬟来报,说她重病。顾然只以为是她又要折腾什么花样,本不予理会。


    可是等到她身边贴身伺候的那个叫桔绿的丫头也哭着跪在院外。


    他才惊觉她可能是真的生了病。


    一连串的吩咐下人去请大夫,一面自己也脚步不停得走向她的屋子。


    看见床前跪着的下人们,顾然心头涌上一股寒意,顾不上什么仪态风度,几乎跑着到了床前。


    只见她脸色潮红,双眼紧闭,整个人迷迷糊糊得嘟囔着什么。


    顾然行军多年,会些浅薄医术,当即就抓起她的手腕来。


    不过几息的功夫,顾然就好似被人从后脑勺砸了一拳。


    脉息轻浅,似有似无。


    很快,大夫也被木青提溜着到了芜青院。


    等到大夫把过她的脉象后,来不及向他道明病因,只一阵阵催促着让人去准备催吐汤药和解毒汤。


    顾然听到这些话,还有什么不明白。


    她中毒了!


    一旁的桔绿更是吓得浑身发软,瞬间跪倒在地上。


    “回侯爷,姑娘今日白日里还好好的,是晚间用过晚饭后,奴婢去准备洗漱东西才发现姑娘的不对劲,当即就喊人去了外院向您禀报。”


    “那她晚间吃过什么东西?剩下的饭菜在哪里?”


    桔绿内心正惶恐不已,见侯爷还愿意问她的话,很快压制着恐惧会起了话。


    “回侯爷,姑娘今日午后用了不少糕点,晚饭只用了半碗粥,晚上剩下的饭菜没有送回厨房,都被姑娘赏给我们这些近身伺候的丫鬟们吃了。”


    “……可是,可是奴婢们并无一人有什么不适啊!求侯爷明查!”


    顾然有底气相信芜青院里,还没人敢对他撒谎的。


    既然晚饭没有问题,那就是吃了别的东西中了毒?


    午后用了不少糕点。


    顾然脑海里突然闪现一下。


    是了,午饭若是有问题的话,下午就会出问题,是等不到晚上这会儿才毒发的!


    “她今日午后吃了哪些糕点?都是哪里来的?”


    说起糕点,桔绿也是愣了一愣,紧接着道,“西偏房素日用的糕点也都是厨房一并送来的。”


    “不对——”


    “不对什么?”


    桔绿不知想到了什么,连滚带爬得起身去了外间,又跌跌撞撞捧着一个白瓷盘,跪在顾然脚边。


    她压着哭意,断断续续道:“……这是东厢房的暮雪姑娘今日午后命人送给姑娘吃的糕点,我们姑娘很喜欢,一连用了好几块。”


    “剩下的——,都在这里了。”


    顾然死死盯着桔绿手里捧的瓷盘,沉声道:“那你们可吃过?”


    “回侯爷,姑娘也曾好意让奴婢尝尝,可是奴婢见姑娘喜欢的紧,就推拒了姑娘的好意,屋里伺候的人,都没有吃过这芋头糕。”


    问到了这一步,顾然哪里还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


    为了稳妥起见,也为了能捉贼拿脏,顾然让桔绿将瓷盘里的糕点拿给大夫瞧。


    果然,大夫掰开了芋头糕,低头嗅了嗅,从糕点的红豆馅里发现了曼陀罗。


    大夫说,这份量下的很巧,若是人只吃下一两块,只会昏昏沉沉,神情萎靡,很难让人发现。


    可以是若是一口气吃完了这盘点心,那就连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了。


    顾然的心脏猛烈的惊跳着。


    原来,她距离死亡,这么近!


    只差一点,他就抓不住她了!


    既然查清了毒药的来源,且人证物证俱在,顾然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就吩咐人去东厢房拿人。


    后又看着床上双目紧闭的那人,伸手握了握她纤细脆弱的手腕,向大夫问起她的病情。


    “回侯爷,姑娘吃了三块,且晚饭用的也少,在下已经让人给她催了吐,喂了解毒汤,明天早上醒来后就没事了。”


    “……只是,这解毒汤要喝足五日,一顿都不能少!”


    顾然点点头,让人下去了。


    顾然看着躺在床上的凌红,心里不免一阵后怕。


    直直守到三更才去炕上躺着闭了会眼。


    今日一早,顾然见人又开始胡言乱语起来,正要叫人来看时,却发现她慢慢睁开了眼睛。


    顾然脸上的欣喜还未来得及升起,却望见她脸上的失落。


    又兼听到她说的那剜心剖腑的“可惜”,顾然只恨不得昨夜自己任她去了。


    可是一想到她若是就这么无声无息的离开自己,那股不甘又翻腾着烫心。所以,顾然见眼前的凌红不肯喝药,也只是亲自端过那碗解毒汤。


    顾然眼里的怒火中烧,不知道是气这人不肯乖乖喝药,还是在气她居然在自己眼皮下面被人毒害。


    或许两者都有。


    手腕一翻,顾然仰头喝下一大口汤药,随后另一只手直直按住凌红的后脑勺,俯身下来,强制着将口中的汤药喂了进去。


    凌红根本挣扎不过,倒是被他得逞,被迫咽下好大一口苦药。


    只有些许药汁顺着两人嘴角滑落,顾然拿起托盘的帕子,给凌红擦了擦已经流至颈间的药汁。


    “你不喝,我的是办法能让你喝下。”说完顾然好似回味一般,用指腹轻轻拭去自己嘴角的残汁,“这样的喂法,我觉得很不错!”


    无耻!卑鄙!


    凌红眼中的鄙夷,顾然看得一清二楚。


    可是他不在乎,反正更让她痛恨他的事,他已经做了不知多少次了,不差这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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