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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1章 熟人扎堆


    听见这个声音,寇栾忍不住愣了愣。


    没等他回忆起,这股熟悉感从何而来,发出声音的人,就已经大步流星地接近了他。


    “……邢峰。”


    他恍然大悟地应道。


    对方是他在“八音盒”那一局游戏,幸存的队友之一。


    多亏了邢峰在最后关头,主动吞服了超级英雄变身丸,帮他们争取到了时间,寇栾才能顺利地推理出那局游戏的关键点。


    “怎么样?”邢峰自来熟地搭上了他的肩膀,“看着瘦了点。”


    “……没什么。”寇栾本想实话实说,但话到嘴边,他忽然想起,自己在那一局游戏的人设,貌似是一名编剧,于是,他赶紧半路改口道,“过年吃胖了,最近在瘦身。”


    语罢,他看向这位真实身份是雇佣兵的硬汉。


    除了肤色更黑了一些,以及脖颈处,又添了几道伤疤,基本和他记忆中的模样,没有什么区别。


    “一看见你,我就立马过来了。”邢峰笑容满面地说道,“闯了这么多关,就你最靠谱。”


    “过奖了。”


    寇栾失笑着摇了摇头。


    “你那位……兄弟呢?”


    邢峰好奇地四处张望道。


    作为老玩家,他当然知道那个特殊的名词是“SSR”,但他一直觉得拗口,尤其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要多变扭,就有多变扭。


    因此,他宁愿用其他的词汇替代。


    反正他的寇兄弟,是个聪明人,一定能够理解自己的意思。


    果不其然,面对他的询问,寇栾没有进行反问,而是收敛了笑意,轻微地垂下了头。


    “……走了。”


    良久,他才低声说道。


    走了?


    邢峰一头雾水。


    他正欲追问,他那天生反射弧过长的大脑,终于发挥了一次作用,及时地制止了他。


    “没事儿。”他故作爽朗地笑了两声,“有你这能力,完全可以独步天下。”


    ……独步天下?


    这是从哪部武侠剧里抠出来的字眼?


    寇栾忍不住脑补起了对方沉溺在武侠剧中的样子。


    你别说——


    还挺和谐的。


    他微微翘起嘴角。


    事实上,寇栾这个回答,虽然不够精确,却也不算撒谎。


    他的SSR的确是“走”了。


    至于具体是什么“走”法,全靠个人理解。


    谁让你不提前打好招呼就请假,被那么多人认为已经死去,只能算是对方自食其果。


    寇栾毫无负罪感地想道。


    “寇先生。”


    又是一道熟悉的嗓音。


    不同于邢峰的粗犷,此刻响起的声音,细弱之间,还带着些许的坚定。


    几乎在听到的瞬间,他就已经想起了声音的主人——


    姚芳华。


    “蚕卵”那一局游戏,他永远都不会忘记。


    寇栾在那一局游戏里,失去了太多的伙伴,从他的粉丝,到他认识的第一位SSR。


    就连他自己的SSR,都在那一局游戏之后,彻底失去了踪迹。


    寇栾至今都不晓得,狡黎去了哪里,同时,对于刘郁的近况,他也毫无所知。


    这是他目前最不愿意思考的两件事。


    但姚芳华的出现,却像是某种征兆,微妙地打破了那层虚伪的假象,让他不得不正视起自己的内心。


    寇栾忍住叹息的冲动,表情复杂地看向那位年轻的女孩。


    比起大喇喇的邢峰,姚芳华显然更加慎重,也更加拘谨,她站在三步开外的位置,静静地注视着寇栾。


    “熟人?”邢峰了然道。


    “嗯。”寇栾点了点头,“跟你一样,曾经是某一局游戏的队友。”


    他的这句话,既回答了邢峰的问题,又通过侧面的暗示,向姚芳华说明了邢峰的身份。


    他相信姚芳华能够理解他的意思。


    果不其然,他的话音刚落,姚芳华就好似松了口气。


    下一秒,她主动缩短了与两人之间的距离,站到了寇栾身旁的另一侧。


    “又过了几局游戏?”寇栾友善地询问道。


    “两局。”姚芳华据实已告。


    “感觉怎么样?”


    “还行。”姚芳华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比起第一局游戏,都简单了不少。”


    至于她口中的第一局游戏,无疑就是“蚕卵”那一局。


    从那局游戏的经历来看,确实很容易让人留下无法磨灭的心理阴影。


    那一局游戏,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噩梦。


    不仅仅是寇栾。


    姚芳华没有选择在第一时间靠近,除了忌惮外表太过“凶神恶煞”的邢峰,更多的是因为,寇栾唤醒了她关于那一局游戏的记忆。


    哪怕没有看清全貌,姬雪那副残破不堪的躯体,依旧清晰地刻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姚芳华甚至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好像惹祸了啊。


    高估了他人心理承受能力的寇栾,手忙脚乱地想要安抚姚芳华。


    “需要帮忙吗?”


    滕玉和重新走了过来,声如温玉。


    极富个人特色的嗓音,奇迹般地舒缓了姚芳华的焦躁,让她渐渐平静了下来。


    “谢谢。”


    她感激地看向这个陌生的男人。


    “不客气。”


    滕玉和笑了笑。


    见问题顺利解决,他不再开口,正打算退回一旁,寇栾却若有所思地望向了他:“这是你的特殊能力吗?”


    既然滕玉和主动向他坦诚了“王”的身份,证明对方没打算隐瞒,寇栾当众提出这个问题,也不算有所僭越。


    闻言,滕玉和先是愣了愣。


    很快,他的神色,就变得有点无奈。


    “不是。”滕玉和摇了摇头,“我的特殊能力,与声音无关,这大概属于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技能,呵呵。”


    显然,关于这个问题,他已经解释了无数次。


    原来如此。


    寇栾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滕玉和表达得隐晦,翻译一下的话,其实就相当于“天生丽质难自弃”。


    至于句尾的“呵呵”,结合对方刚刚的语气,应该单纯是中年人的语言习惯,没有任何阴阳怪气的意思。


    “又是熟人?”


    等到滕玉和离开,邢峰才惊讶地挑了挑眉毛。


    他原本距离寇栾较远,虽然捕捉到了寇栾和滕玉和、谈星晖的互动,却没能听清他们的谈话内容。


    因此,他无法确认三人之间的关系。


    “不不不——”寇栾连忙摆了摆手,“算是刚刚认识的……朋友吧。”


    他已经自然而然地将气场如此契合的两个人,摆到了“朋友”的位置上。


    “喔喔,吓我一跳!”邢峰收起震惊的情绪,“我还以为你遍地是熟人。”


    “为什么会吓一跳?”寇栾略有所感,“这里很难碰见熟人吗?”


    “那可不!”邢峰笃定道,“这么说吧,我过了那么多局游戏,这还是我第一次遇到熟面孔,而这个熟面孔——”


    他稍作停顿。


    “就是你。”


    邢峰用食指指向寇栾。


    对邢峰来说,寇栾是他“八音盒”那局游戏的队友,如今再次凑到一起,确实算得上是遇见了熟人。


    他本想开个玩笑,活络下气氛,却看见寇栾的神情,随着他的话语,变得越来越严肃。


    “怎……怎么了?”邢峰有些吓到了。


    “没什么。”寇栾缓慢地摇了摇头,“一些私人问题,与你无关。”


    “哦。”


    邢峰很有眼色地没有继续追问。


    事实上,已然沉默下来的寇栾,正在思考一件事。


    他曾经在连续的两局游戏里,遇见现实世界中认识的人。


    直到上一局游戏,这个规律才被打破。


    上一局的梦境世界,从现实世界的角度来衡量,所有的玩家,对于他来说,都是全然的陌生人。


    他曾经暗暗自嘲,“引”大概没打算放过自己,但却因为他的交友圈子太窄,少数几个与他熟悉的名额,已经全部用尽。


    然而,邢峰的话却提醒了他。


    难道只有现实世界的朋友,才能算是熟人?


    先入为主的概念,限制了他的想法。


    已经共同经历过生死的队友,在每一局游戏结束之后,既然没有被清空记忆,就已经在客观事实上,成为了彼此最熟悉的伙伴。


    望着站在他身边的两名玩家,又想起了上一局游戏的周景然和萝萌萌,寇栾的眼神黯了黯。


    事实证明,这个破游戏,果然不会轻易地放过他。


    寇栾微微勾起嘴角,却丝毫没有高兴的意思。


    “……寇先生,你还好吗?”


    感受到他的气场变化,对于他人情绪较为敏感的姚芳华,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我没事。”寇栾瞬间恢复如常,“想通了一些事,坚定了一些想法。”


    语罢,他就将目光,放到了更远处两个陌生的人影上。


    两个人明显是一男一女。


    从姿态来看,两个人应该相当亲密,但他们迟迟没有接近寇栾等人,足以说明他们的警惕。


    “聊了吗?”


    寇栾看向姚芳华。


    他记得,刚刚进入迷雾的时候,姚芳华就站在那两位的身边。


    这一局游戏的姚芳华,穿着宽松的毛衣开衫,搭配牛仔裤和球鞋,一头中长发,也束成了利落的马尾。


    她与“蚕卵”那一局游戏中,白裙飘飘的样子,可谓是大相径庭,再加上距离的限制,才让寇栾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她。


    直到她主动和寇栾打了招呼,寇栾才终于确认了她的身份。


    “大概讲了几句。”闻言,姚芳华点了点头,“但他们不太相信,应该是新玩家。”


    “好的。”


    “再等等吧。”邢峰提议道,“反正人还没齐,别白费口舌。”


    显然,作为一个老油条,邢峰已经相当熟练。


    与其不停地向新玩家科普,还不如省点力气,等到游戏正式开始了,再一起介绍。


    至于他们信不信,邢峰压根儿就不在乎。


    他虽然不像某些玩家,喜欢刻意隐瞒关键信息,残忍地将那些新玩家,作为游戏的炮灰,但他也没有那么无私。


    只要不拖他的后腿,他就懒得干涉他人的决定。


    他坚信,有点脑子的人,必然会通过游戏的推进,做出正确的判断。


    又等待了几分钟,迷雾中相继出现了两道人影,从他们相隔的距离来看,两个人应该互不相识,只是入局的时间,恰好连在了一起。


    他们降临在中央的位置,性别都为男性。


    一位年龄稍长,大腹便便,为数不多的头发,油亮地梳在了脑后,脖子上戴着一根大金链子,俨然一副暴发户的样子。


    另一位年轻一些,却尖嘴猴腮,颧骨高高地凸起,像是某种啮齿类动物,个头较为矮小,甫一现身,就开始警戒地打量起了四周。


    从他们的表情来看,他们大概率也是新玩家。


    与此同时,寇栾正前方的那面迷雾,终于缓缓地向下展开了。


    第222章 狐假虎威


    没过多久,一条小径就出现在了几人的视野中。


    在场的几位老玩家,立马就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人齐了。


    可以开始游戏了。


    一共九名玩家。


    寇栾眯起双眼。


    希望这一局游戏,不再是十二小时的地狱级难度。


    除了降低难度,他还想要通过限定的通关天数,来确定狡黎究竟有没有被包括在内。


    他不得不承认,对于狡黎如今的状态,他颇为好奇。


    即使无法得知全貌,天数的显示,至少能够说明一些问题。


    当然,在那之前,他们还需要度过冗长的说明环节。


    不过,望着不远处的那对“王”和“SSR”的组合,寇栾隐隐地觉得,这个几乎每一局游戏,都会出现一次的“重任”,本次大概率不会落在他的头上。


    果不其然,滕玉和带着他的SSR谈星晖,径直走向了那条小径的入口。


    要知道,迷雾中只有这么一条路。


    但凡想要离开,都会经过这里,他们是在守株待兔。


    少顷,九名玩家就都聚集在了那里。


    那名尖嘴猴腮的男性,本想直接迈上那条小径,却被滕玉和不着痕迹地拦了一下,没能成功。


    对方立即“啧”了一声,却没选择当场发难,而是晃悠悠地走到了一旁,用让人不适的目光,不住地瞟向其他的玩家。


    此时,姿态较为亲密的一男一女,终于也来到了寇栾等人的身边。


    寇栾趁机打量了几眼。


    两个人的年纪都不大,应该不超过三十。


    女的打扮时髦,妆容精致,像是经常出入办公室的高级白领;男的则是穿着运动服,眼神清澈,似乎还是学生。


    寇栾本以为俩人是情侣,但离近了才发现,他们的互动模式,迥异于一般的情侣。


    亲昵却不暧昧,比起恋人这种关系,反倒更像是家人。


    寇栾的心中,隐隐地浮现出了一种猜测。


    “好了。”滕玉和拍了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成功地吸引到了他的身上,“我相信,在场的很多人,都是满腹疑问,接下来,我会一一为大家解答,但在那之前,我希望你们能够保持安静,听我简单介绍一下这里的情况。”


    “停停停!”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嚷嚷道,“你先别急着忽悠,我不吃这一套,我警告你们,老老实实把我送回去,否则,我立马报警!”


    他刚刚抵达没多久,作为一个生活阅历丰富的人,他先是谨慎地观察了几秒情况,见四周没有什么危险,身边的陌生人也大都面目和善,这才放下心来,大声地打断了这位率先开口的男性。


    闻言,滕玉和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应,身边就传来了一声冷哼。


    他循声望去。


    开口的竟然是那个尖嘴猴腮的男人。


    显然,这个人不属于面目和善的范畴。


    中年男人虽然声音洪亮,却是个纸老虎,被这么一吓,愣是将后续的话语,尽数吞进了肚子里。


    肯定是遇上绑架犯了。


    中年人无比绝望地想道。


    早知道会这样,他绝对不会在出门的时候,戴上这条足金的项链。


    虚荣心害死人啊。


    中年人憋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拔腿就跑。


    “先别急。”滕玉和已经从惊讶的情绪中抽离,他微笑着对中年人说道,“报警确实是一个合适的选择,但你可以先试着,拿出自己的手机。”


    对啊!


    中年人立即伸手摸向自己的口袋。


    半分钟后,他愤怒地抬起头:“你们偷走了我的手机?”


    ……这个脑回路,真是没救了。


    邢峰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


    “他们应该没有这么做。”那位妆容精致的女性,主动插了进来,她的音色一如她的外表,带着白领特有的干练和爽利,“因为我们的手机也消失了。”


    “很好。”滕玉和点了点头,“我还有一条信息,希望能够暂时获取你们的信任——”


    “进入这片迷雾之前,你们是不是玩了一个名为《不安引》的游戏?”


    他的话音刚落,四名新玩家,就不约而同地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就连那位尖嘴猴腮的男性,都有了额外的情绪波动。


    “除此之外,你们应该都按照游戏的指引,完成了抽卡的环节。”滕玉和用笃定的语调继续说道。


    “你怎么知道?”


    中年人张口结舌。


    “因为……我们都是亲历者。”


    滕玉和叹息一声。


    “亲历者?”


    尖嘴猴腮的男性,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他的声音粗粝,像是用石子在砂纸上摩擦,听起来格外刺耳。


    “现在,大家愿意安静一会儿,聆听我的讲述吗?”


    说着,滕玉和诚恳地看向众人。


    等待了数秒的时间,回应他的却只有一片寂静。


    但他很清楚这代表着默许。


    终于,在经历了一番波折之后,滕玉和正式开启了向新玩家的科普。


    用了一刻钟的时间,他完成了讲述。


    在这期间,中年人无数次地想要插嘴,却发现周围的人,丝毫没有这个倾向。


    于是,他只能悻悻地压抑住自己的冲动。


    “有什么问题吗?”


    滕玉和神色自若地询问道。


    显然,漫长的讲述,并没有耗尽他的耐心,就连他的音色,都温和如初,让人如沐春风。


    寇栾本打算随时进行补充,但滕玉和的科普,基本没有任何遗漏的地方,甚至逻辑比自己过往的版本,还要清晰许多。


    受教了。


    寇栾默默地想道。


    假使他需要再次担任这个角色,他决定向滕玉和的说法看齐。


    “我只有一个问题。”女白领环顾四周,见无人开口,率先启齿问道,“怎么摆脱这个游戏?”


    “关于这个问题,我也很想知道答案。”闻言,滕玉和苦笑着摇了摇头,“抱歉。”


    “好,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姐,你真的相信他?”


    学生模样的男孩诧异道。


    果然是姐弟。


    寇栾暗自点了点头。


    “不信。”当着滕玉和的面,女白领毫无遮掩地回答道,“问题是,你有离开这里的办法吗?”


    “……没有。”


    男孩立马丧气地垂下了头。


    “走一步看一步吧。”女白领大力地拍了拍男孩的后背,“说了多少次了,把背给我直起来!年纪轻轻的,就想脊柱侧弯?”


    “知道了!知道了!”男孩赶紧挺起胸膛。


    “真是的,现在还有心情提这个……”他小声地嘀咕道。


    “嗯?你说什么?”女白领扬了扬眉毛。


    “没什么!”男孩连忙摆了摆手,“姐,我什么都没说!”


    见状,姚芳华直接“噗嗤”一声,没憋住笑了出来。


    男孩立马用缺乏威慑力的目光,瞪了一眼姚芳华,双颊几乎沸腾。


    “你们这就问完了?”


    中年人满脸的不可置信。


    然而,那一对姐弟,并没有接他的话,反倒是滕玉和本人,友善地答复道:“如果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向我提问。”


    “大哥,虽然我比你大,但我叫你一声大哥。”中年人贼溜溜地转了转眼睛,“我今天有个重要的生意要谈,错过会损失一大笔钱,这样,我也不跟你废话了,你开个价,只要在我的承受范围之内,你把手机还给我,我立马给你转账。”


    闻言,即使滕玉和是个好脾气,他也不想再与中年人无意义地纠缠下去。


    “你有问题吗?”他直接看向那名尖嘴猴腮的男子。


    “有。”男子沉默了两秒,忽然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如果我一开场,就把你们都杀了,是不是可以直接通关?”


    滕玉和瞬间怔在了原地。


    许久没有开口的谈星晖,则是脸色一变,他伸出手,强势地将滕玉和,拉回了自己的身边。


    “我没事。”


    滕玉和偏过头,微笑着安抚了一下他的SSR。


    然而,他还没想清楚,该怎么回答这个尖锐的问题,那个给他留下良好印象的青年,就直接向前一步,逼近了那名男子。


    “怎么?”寇栾似笑非笑道,“随身携带武器了?”


    男子没有说话,凶戾的目光,却隐隐地向寇栾传达着肯定的含义。


    “可惜啊……”寇栾叹息一声,“参与这种游戏,光靠蛮力可不够,还得有脑子。”


    “你觉得我没有脑子?”男子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烂牙。


    “你有吗?”寇栾却显得丝毫不惧,“有脑子的人,可不会只检查通讯工具,你检查过你的武器吗?”


    他之所以这么笃定,是因为他曾经做过测试,别说是武器这种具有威胁性的东西,除了贴身的衣物,什么东西都带不进“引”里。


    至于阮妄的鞭子,那绝对是个意外。


    毕竟,她的身份不同于一般的玩家——


    她是涂掠那个“煞神”的SSR。


    联想到涂掠的特殊能力,身为他的SSR,能够出场就自带一根鞭子,也不算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听完寇栾的这番话后,男子微微一愣。


    下一秒,他将手探进内侧的口袋,拿出了一把……玩具枪。


    肉眼可见的橡胶质地,暴露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邢峰毫不掩饰地发出了一声嗤笑。


    他将胳膊搭在寇栾的肩头,刻意凸显出了他那偾张的肌肉线条。


    少顷,他才懒洋洋地开口说道:“兄弟,不是我看不起你,但你这个玩意儿,恐怕连只鸡都杀不死。”


    “……”


    “退一万步说,即使它不是假的,跟我用惯的那些大家伙比起来,这顶多就是个逗乐的小可爱,打打酒瓶子之类的还行,真正动起手来,压根儿就上不了场。”


    知晓邢峰真实职业的寇栾,觉得对方大概率说的不是假话。


    但他无法确定,其中是否有夸大的成分。


    显然,邢峰已经搞懂了他的意图,正在配合自己演戏。


    面对这种刚开始就向所有人挑衅的刺头,一味的退让,绝不是正确的处理方式,只有表现得比他更狠,才能让对方望而却步。


    只可惜,寇栾的个头虽然够格,外貌却没什么杀伤力。


    因此,他只能拿出十二分的演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凶狠。


    而硬汉邢峰的加入,大大地提升了他的说服力。


    果不其然,尖嘴猴腮的男人,默默地收起了自己的“玩具枪”,甚至敛去了目光中的不善,垂着头,缓慢走回了路边。


    “接下来,我们需要通过这条小径?”女白领挑眉问道。


    “没错。”滕玉和笑着点了点头。


    “等会儿——”中年男人用力地挥了挥手臂,“我说,你们没必要这么投入吧?你们开个价,大家友好地谈一谈,我是真的有急事,耽误了我的生意,我跟你们没完!”


    面对他逐渐拔高的音量,众人的反应,只是鱼贯着走上了那条小径。


    路过他的时候,姚芳华稍微犹豫了一下,直到后方的邢峰,不耐烦地催促起来,她才低声落下了一句“不是假的”。


    很快,迷雾中就只剩下中年男人一个。


    第223章 一对活宝


    望着前方即将消失的背影,感受着四周让他毛骨悚然的那股寂静,中年男人咬了咬牙,终究还是踉跄着跟了上去。


    “你们慢一点!等等我!”


    他声嘶力竭地喊道。


    至此,玩家总算是在小径上集齐。


    按照惯例,他们开始一边前进,一边挨个进行自我介绍。


    中年男性名叫董大有,是个倒卖植物种子的商人,原本生意不温不火,勉强能够糊口,却因为近两年,国家倡导绿色经济,让他从中尝到了甜头,发了几笔小财,终于变得富有。


    据他所说,他专门找高人算过,他名字中的“大有”,暗示着他一定会大有作为。


    而他如今的成功,就印证了这件事。


    至于那对姐弟,姐姐已经在职场打拼多年,年龄是二十七岁,弟弟目前则是研究生在读,年龄是二十三岁。


    弟弟名叫苏旻文,姐姐没有说自己的真实姓名,只是让大家喊她Susan。


    她说,Susan是她的英文名,单位里的同事,都会这么叫她,出于个人习惯,她希望游戏中的队友,也能够这么称呼她。


    最后一位新玩家,就是那位尖嘴猴腮的男性。


    寇栾本以为,对方不会在这个环节开口,谁知,他竟然主动告知众人,他的名字叫做“阿鼠”。


    ……阿鼠?


    这明显不是他的本名,很可能是他在某个组织中的代号。


    不过,这两个字倒是很符合他本身的外表,简直是浑然一体。


    在向新玩家进行科普的时候,众人就已经知晓了滕玉和的姓名,因此,他只是额外补充了自己的职业——


    电话营销员。


    这是什么岗位?


    寇栾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情不自禁地联想到了一些参与诈骗的不法分子,还是专门忽悠老年人的那种。


    但滕玉和显然不属于这种人。


    寇栾相信自己的判断。


    ……算了。


    世界上的职业,总是千奇百怪,他未必全都了解。


    他果断地放弃了继续纠结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轮到寇栾自己的时候,他想起他在邢峰和姚芳华的认知里,完全不同的两个身份,只能硬着头皮说他是个演员兼职编剧。


    “现在演员已经这么不挣钱了吗?”弟弟苏旻文狐疑地问道。


    “……还行吧。”寇栾心虚地清了清嗓子,“副职纯属是个人爱好。”


    “喔喔。”


    “我好像没看过你演的戏。”姐姐Susan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几眼,“脸也不熟。”


    这对新人姐弟,虽然性格各异,但让他无语的方式,倒是一模一样。


    “很正常。”寇栾努力让自己听起来镇定,“要不,怎么有时间发展副业呢,呵呵。”


    逻辑好像又完美地达成了闭环。


    寇栾发誓自己只是在随口胡诌。


    “寇先生的演技很好。”姚芳华却忍不住强调道,“刚刚认识他的时候,我也没听过这个演员,但在一位好友的强烈安利下,回到现实世界之后,我恶补了他的作品,虽然戏份不怎么重,但寇先生将每一个角色,都诠释得十分生动。”


    ……别说了。


    寇栾只想仰天长叹。


    怎么越来越辛酸了。


    不过,寇栾敏锐地注意到,姚芳华在说到“一位好友”这四个字的时候,稍有停顿。


    她口中的这位好友,一定就是姬雪吧。


    毕竟,自己死忠的粉丝,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而时常把笑容挂在嘴边的女孩,毫无争议地是其中最长情的那一个。


    姬雪……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名字。


    寇栾暗自握紧了拳头。


    终有一天,他会掀翻这里,权当为那些无辜失去性命的人,做一场微不足道的祭奠。


    “好吧。”Susan摊了摊手,“希望我们也能拥有了解一位优秀演员的机会。”


    她这话说得巧妙——


    既恭维了寇栾,又表达了自己求生的意愿。


    不愧是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精,语言的艺术,已然运用得炉火纯青。


    交谈间,小径终于来到了尽头。


    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不知为何,眼前的视野虽然变得开阔,能见度却不高。


    浓雾弥漫在四周,带来了极致的压抑感,仿佛一伸手,就会被潜藏的怪物吞噬。


    寇栾眯起双眼,极力向浓雾的中央望去,却什么都看不清。


    显然,他的夜视能力,不适用于这种单纯由雾气营造出的昏暗。


    他本想直接走入雾中,探一探情况,站在身侧的滕玉和,却率先开了口:“我过去看一下,你们都别动,等我回来。”


    对此,其余的玩家,自然没有异议,只有谈星晖低声嘱咐了一句“小心”。


    寇栾有心跟滕玉和一起,但他忽然想起,自己唯二的两个道具,已经在上一局游戏,被全部消耗殆尽。


    诚然,道具的作用有限,甚至很多情况下,都是无比鸡肋的存在。


    可是,从另一个角度考虑,拥有了它们,就拥有了作死的底气。


    反正有道具,遇上危险的时候,说不定就能瞎猫碰上死耗子,发挥出难以想象的力量。


    事实上,寇栾为数不多的几次道具的使用经历,都符合这个情况。


    如今,他已经孑然一身,不仅没有SSR的陪伴,就连为数不多的道具,都被挥霍一空,他还有什么底气去作死?


    还是稳妥点行事吧。


    寇栾收回了那只蠢蠢欲动的脚。


    大约过了三分钟,滕玉和迈着稳健的步伐,缓缓地走向了众人。


    见状,姚芳华瞬间松了口气。


    然而,本应该跟滕玉和最为亲密的谈星晖,却微微绷紧了身体。


    “第一次相遇的时候,我穿的是什么衣服?”他提高音量问道。


    面对自家SSR的质问,滕玉和显得丝毫不慌,好整以暇地回答道:“就是你身上这套。”


    “好。”


    谈星晖点了点头,面色终于变得柔和。


    “姐,他在干嘛?”苏旻文小声问道。


    “试探呗。”


    “……试探?”苏旻文满脸不解,“有什么好试探的?”


    Susan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们只看见了开头和结尾的那几秒,其余的时间,因为雾气的弥漫,我们什么都没看见。”她开口解释道,“既然如此,你怎么能确定,从浓雾中走回来的人,就是当初离开的他本身?”


    “姐,你恐怖电影看多了吧?”


    “那你别打哆嗦啊。”Susan的白眼翻得更大了。


    “……”


    被动偷听到了俩人对话的姚芳华和邢峰,同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假如真的不是本人,但是连记忆都窃取了,所以能够正确地回答出问题呢?”姚芳华看向寇栾,忍不住追问道。


    闻言,寇栾还没来得及张口,苏旻文就深以为然地应和了一句:“对啊!”


    他一副“抓到你的小辫子了”的得意模样。


    “确实有这个可能。”Susan莞尔一笑,却让苏旻文无端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假如真的是这样,你是否还拥有一丝一毫的反抗能力呢?”


    “……”


    “回答我的问题。”Susan步步紧逼道。


    “……没有。”


    全面败下阵来的苏旻文,声如蚊蚋。


    强势的姐姐搭配软弱的弟弟,硬生生地打破了诡异的气氛,让站在小径尽头的几人,憋笑憋得差点岔气。


    闹剧刚落幕,滕玉和就停下了脚步。


    他已经成功回归了众人。


    想起姐姐几秒前的话语,苏旻文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偷偷摸摸地拉开了与滕玉和的距离。


    “浓雾里有东西吗?”


    寇栾开门见山地问道。


    “有。”滕玉和点了点头,“一个不大不小的池塘,以及——”


    他稍作停顿。


    “一位老人。”


    “……老人?”邢峰显得十分惊讶,“只有一位吗?”


    “对。”滕玉和又点了点头,“具体点说,是一位老太太。”


    “我猜,你的下一句,是不是这位老太太,不仅没有下半身,还正好飘在湖中央……”


    苏旻文站在Susan的侧后方,眼神幽幽地说道。


    “当然——”滕玉和被男孩丰富的想象力,逗得唇角微弯,“不是。”


    “老太太坐在一把竹制的藤椅上,离池塘虽然近,却也是在池塘外。”他补充道。


    “呼——”苏旻文瞬间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老太太和池塘有特殊的地方吗?”寇栾继续问道。


    “我不知道。”滕玉和却摇了摇头,“我不敢靠得太紧,只是远远地看了几眼。”


    “老太太一直在晃动躺椅,频率比较急促,我没有发出声音,尝试着朝她挥了挥手,她却没有给出任何反应。”滕玉和边回忆边描述道,“至于那个池塘,距离隔得太远,我无法看出深浅,池面……似乎有点发黑,但我不能确定,是因为浓雾的笼罩,还是它的本色如此。”


    “好。”寇栾想了想,“接下来,大家一起探索吧。”


    “赶紧走吧。”董大有催促道,“一点儿雾就能把你们吓住了?”


    他还惦记着自己的那桩生意,只想找个人多的地方,趁乱离开这些奇奇怪怪的人。


    他压根儿不相信滕玉和的说法。


    暂时的屈从,不过是怕寇栾等人恼羞成怒,对他下手。


    像大多数中年暴富的男人那样,他厌倦了家中的黄脸婆,在别处找了更为贴心的温柔乡。


    今早,他在食物的香气中醒来——


    从不下厨的年轻女人,为他做了满满一桌子的好菜。


    董大有欣慰地一扫而空之后,本打算赶紧前往谈生意的场所,却被年轻女人撒娇着拉住。


    对方用轻软的声音,央求董大有下载一个游戏,推进到抽卡环节即可。


    “最多五分钟。”


    温柔乡的眼睛,水灵灵的,像是树上的葡萄。


    谁能拒绝这样的请求呢?


    至少他不能。


    五分钟而已,耽误不了什么事儿。


    抱持着这个想法的董大有,乐呵呵地点开了年轻女人提供的链接。


    第224章 她在说什么


    接下来的事,就变得魔幻了起来。


    董大有忍不住怀疑,年轻女人是不是伙同其他人,故意给他下了套。


    但很快,他就否认了这个念头。


    女人那么善良,连只虫子都不忍心杀死,怎么会谋害自己?


    一定是那个面丑心狠的黄脸婆!


    对——


    一定是她!


    她不知从何处,得知了自己和年轻女人的美事,于是蓄意报复。


    董大有迅速地想清了一切。


    等他谈完这桩重要的生意,他就找那个人老珠黄的臭婆娘对质。


    他一定要好好地教训教训她!


    狠色在董大有的眼中,一闪而过。


    只可惜,他身边的那些人,完全没有留意到他的变化,不等他再催促,他们就直接迈出了小径。


    寇栾第一时间看向紧贴着手腕的表盘——


    最下方的数字是“9”。


    ……9?


    看来,狡黎确实没有被纳入在内。


    出事了?


    还是请假后的正常表现?


    因为尚在白天,寇栾无法验证自己的特殊能力,只能等到夜幕降临,他再进行确认。


    除此之外,他还观察了表盘的正中央。


    由十六个小方块,组成的大方块,进入了他的视野。


    毫无疑问,这局游戏的类型是“消除”。


    有了大方向的寇栾,瞬间安心了不少,他加快步伐,来到滕玉和的身侧,仅仅落后了对方半步。


    有人主动一马当先,他当然不会拒绝。


    众人在浓雾中走了约莫半分钟的时间,终于看见了滕玉和口中的池塘和老太太。


    坦白说,滕玉和描述得很精准。


    一个看起来已经风烛残年的老太太,坐在一把藤椅上,面对着池塘,不住地晃悠着。


    随着她的动作,藤椅不断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绷紧的琴弦,只能弹奏出刺耳嘈杂的音乐。


    “先靠近哪个?”


    紧跟着寇栾的邢峰,捅了捅他的胳膊,低声询问道。


    寇栾略一沉吟:“池塘吧。”


    “为什么?”


    “随便选的。”


    “……”


    反正是为了通关游戏,他们什么线索都不能放过,顺序根本不重要。


    听到两人对话的滕玉和,调整步伐,向着池塘的位置走去。


    几秒后,顺利抵达池塘边的邢峰,刚刚探出脑袋,就彻底傻了眼——


    “我靠!怎么会黑成这样?”


    事实证明,滕玉和看得很准。


    池水的颜色,真的黑成了墨汁。


    仅仅是盯着池面,都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即将被黑暗吸入的错觉。


    “姐,我有点不舒服……”苏旻文声音弱弱地说道。


    “忍着。”Susan的眉头紧锁,“你就想象成上完大号,厕所堵了。”


    “……”


    很好。


    此话一出,恐惧感倒是被冲淡了不少,但大家都开始隐隐地觉得不太舒服了。


    恍惚间,邢峰甚至闻到了阵阵恶臭。


    滕玉和似乎完全不受影响,经过一番观察之后,他略带疑惑地说道:“好安静的池塘。”


    “池塘不应该安静吗?”苏旻文一头雾水,“难道它会开口说话?”


    “他不是这个意思。”寇栾失笑着摇了摇头,“一个封闭的池塘,一般就是一个小型的循环生态系统,我们面前的这一个,却连微生物活动的声音都没有,更像是一潭死水,不仅毫无生气,而且——”


    说着,寇栾就蹲了下来,将食指探入水中。


    “冰冷刺骨。”


    他迅速得出了结论。


    “寇先生!”姚芳华的声音,情不自禁地慌乱了起来,“你为什么……”


    “没事。”寇栾安抚道,“我们迟早要接触这些池水。”


    “为什么?”邢峰难以理解。


    “直觉。”


    “……”


    他的话音刚落,众人的四周,就突兀地刮起一阵阴风,配合上寇栾“冰冷刺骨”的评价,简直像是特地赶来捧场的。


    让人惊异的是,这阵来势汹汹的阴风,在掠过池面时,竟然没有形成一丝涟漪。


    见到此情此景,苏旻文终于忍不住战栗了起来,他抓紧姐姐的衣角:“咱们、咱们赶紧走吧。”


    “去哪儿?”Susan冷静地瞥了他一眼。


    “不是还有个老太太吗?”苏旻文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我们去找她问问情况。”


    “他说的没错。”滕玉和表示了认同,“池水可以后续再研究,现在的我们,对于这局游戏的情况,基本一无所知,像寇演员那样,浅浅地碰一下,就已经是最大程度的冒险了。”


    不同于寇栾的大胆,生性谨慎的滕玉和,对于直接接触池水的行为,其实抱持着反对意见。


    但既然寇栾已经这么做了,他只好退让。


    事实上,他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在隐晦地提醒众人,不要再与池水进行任何互动,否则后果自负。


    “我同意。”寇栾点了点头,“我刚刚纯粹是行动支配意识,大家不要模仿。”


    “废话都先略过吧。”Susan强势地插了进来,“我们下个阶段的目标,就是向老太太询问情况,没错吧?”


    对方仅仅用了一句话,就让寇栾仿佛回到了拍摄职场戏的办公室。


    “……对。”


    他下意识地应道。


    “那还等什么?”Susan眉梢一挑,“效率太低了。”


    “马上。”


    寇栾就像被农夫挥鞭抽打的老黄牛,机械地朝着老太太的方向走去。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距离老太太,已经只剩下几步之遥。


    ……资本家害死人啊。


    他撇了撇嘴。


    寇栾虽然胆量十足,但他不是一匹孤狼,他打算等其他的队友,都聚集过来,再决定具体的行动方式。


    短暂的等候时间里,他隐约地听见了不间断的呓语。


    呓语的模式单调,总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几乎没有衔接的间隙,让人听着心烦意乱。


    寇栾尝试着寻找声音的源头。


    下一秒,他毫不意外地捕捉到了老太太蠕动的嘴唇。


    由于开合的幅度较小,再加上音量极低,寇栾没有在靠近后的第一时间,就发现这抹异样。


    他屏住呼吸,侧耳聆听了片刻,终于确认了呓语的内容——


    “乖孙。”


    ……乖孙?


    寇栾瞬间产生了无数种联想。


    他顺带着观察了一下老太太的外型。


    只见老太太的衣衫破烂,瘦如枯骨,面目沟壑纵横,就连身下的那张躺椅,都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她麻木地望着前方,视线似乎毫无焦距,又似乎聚在了一个固定的点上。


    她的双眼,因为年龄的缘故,早已浑浊不清,像是两颗干瘪的黄杏,不包含一丁点灵动的气息。


    除此之外,这就是一个正常的老太太。


    除了不断重复的低声呓语和持续晃动的破烂藤椅,共同编织出了略显神经质的效果,她看起来不具备任何的威胁性。


    面对寇栾的打量,老太太没有做出额外的反应。


    她如同一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人,只会按照提前设定好的程序执行。


    不知不觉间,剩余的玩家,已经来到了寇栾的身后。


    “她在说什么?”


    苏旻文伸长了脑袋,却坚决不肯往前再迈一步。


    “乖孙。”


    站定在寇栾身边的滕玉和,若有所思地回答道。


    显然,他和几秒前的寇栾一样,因为这两个字,陷入了意识的风暴。


    “乖孙?”苏旻文愣住了,“你们有谁是她的孙子?”


    寇栾:“……”


    滕玉和:“……”


    这位新人的脑回路,确实是非比寻常,简直可以说是惊天地泣鬼神。


    “小兄弟,你怎么还骂人呢?”


    邢峰“轻轻”地拍了拍苏旻文的后背,差点把他直接拍到老太太的面前,给她行一个标准的跪拜礼。


    幸好,Susan及时地拉了他一把,才避免了一场灾难的发生。


    姚芳华倒是没说话,但她不停上扬的嘴角,已经暴露了她的忍俊不禁。


    “谁去向她提问?”


    Susan神色平静地看向众人。


    “我来。”


    滕玉和主动揽下了这个任务。


    他一边接近老太太,一边谨慎地观察着她的状态,一旦出现异常,他会飞速地调转方向,远离当前的位置。


    反正出了小径,就只有一条路,虽然弥漫在他们四周的浓雾深重,却也不至于彻底遮蔽他们的视线,让他们摸不着方向。


    大不了,他就直接绕过老太太,继续向前,总不至于陷入绝境。


    这也是滕玉和如此积极的原因。


    他在距离老太太半米左右的位置停下脚步。


    “老奶奶,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您为什么守着这片池塘?”滕玉和口齿清晰地问道。


    他没有刻意加大音量,但在这样的距离下,即使是略有些耳背的老年人,也一定能够听见他的声音。


    只可惜,老太太全程都没有任何变化。


    见状,滕玉和又走近了一步。


    站定之后,他用同样的音量,又将问题礼貌地重复了一遍。


    “姐,那个老太太,会不会是个聋子啊?”苏旻文在Susan的耳边嘀咕道。


    “我怎么知道?”Susan紧盯着前方,“就算是聋子,那么多大活人,站在她旁边,她也应该有点反应。”


    “你说得很有道理。”苏旻文突然茅塞顿开,“所以,她不是聋,她是又聋又瞎?”


    “……”


    Susan彻底无语了。


    “有时候,我真想把你的脑瓜子敲开,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什么。”她叹了口气。


    “姐,你也太暴力了吧!”苏旻文委屈了起来,“我哪里说错了啊?”


    “你要是觉得自己没错,你怎么不冲到她的面前,亲自试一试?”Susan冷笑一声。


    闻言,苏旻文瞬间就安静了下来,乖巧得如同一个塑料假人。


    不远处的滕玉和,又尝试了几次,却都以失败告终。


    最终,他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过身,冲着众人开口说道:“她……”


    然而,还没等他把话说完,一道圆润的人影,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


    第225章 藤椅和老太太


    董大有早就忍无可忍。


    虽然是个快要入土的老太太,但走了那么久,总算是看到了其他的人,他显得兴奋不已。


    他耐着性子,等待了老半天,就是怕自己贸然行动的话,会打草惊蛇。


    可是,他观察了这么久,换来的却是难以接受的结果——


    老太太明显是这些人的同伙!


    她搬了把椅子,坐在池水边,一通装神弄鬼,就是为了给其他人打配合,进一步迷惑自己。


    对此,董大有深信不疑。


    狗屁的游戏世界!


    狗屁的危险重重!


    狗屁的脱离现实!


    都是为了唬他的鬼话。


    现在的董大有,只能确认一件事,那就是那桩重要的生意,他铁定是赶不上了。


    他根本不敢计算,他会因此而少赚多少钱。


    于是,无尽的怒火,在刹那间爆发。


    绑架他的人里,虽然本来就有两名女性,但她们都较为年轻,身边还有男性友人围绕,擅长欺软怕硬的董大有,不敢轻易下手。


    他害怕,不仅达不成教训的目的,反倒还会让自己落得一身伤。


    但老太太就不一样了。


    她已经老态龙钟,身边除了一个滕玉和,其余的人都离得挺远。


    也就是说,她是再合适不过的发泄对象。


    董大有骂骂咧咧地冲了过去,一把抓住老太太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喂,老东西!快点告诉我,哪里可以打车!”


    他甫一接触到老太太,就觉得有点奇怪。


    因此,放完狠话的董大有,立即嫌弃地松开了手。


    即便如此,他还是发现他的指间,沾上了某种黏腻的物体。


    比水要稍微稠一点,颜色发黑,像是地底的石油,却没有石油的刺鼻气味。


    操!


    真够恶心的。


    他用力地“呸”了一声。


    然而,面对董大有的逼问,老太太依旧是那副样子,她甚至没有伸手,理一理自己乱七八糟的衣领。


    这种完全无视的态度,彻底惹恼了董大有。


    他想都没想,就抬起右脚,用毫不收敛的力道,踹向了老太太的藤椅。


    可想而知,在如此疯狂的攻击之下,藤椅瞬间倾翻,老太太直接栽倒在地。


    见状,董大有非但不心怀愧疚,反而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


    但这份笑意没有持续太久。


    他将视线下移,看见了趴在泥土地上的老太太,还在持续地晃动着她的身体,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她仍然安坐在藤椅上。


    同时,她不断弓起的后背,像是某种软体动物,正匍匐在地面上,尝试着向前进。


    配合上手指间的黏腻,董大有无端感受到了一股恐惧。


    他咽了一口口水,顾不上心疼,就将沾满异物的手指,拼命地在昂贵的衣物上磨蹭。


    奇怪的是,他明明蹭得如此用力,偏偏那些东西,就像是黏上了他似的,怎么都擦不干净。


    他的耐心逐渐告罄。


    恍惚间,董大有再次低下头——


    他撞进了一双黑洞洞的眼窝。


    ……


    “姐,我们究竟还要走多久啊?”苏旻文有气无力地问道。


    “你都成年多久了,能不能有点男人样?”Susan翻了个白眼,“你老姐我穿的可是八厘米的高跟鞋,我还没抱怨呢。”


    “姐,你是超人,我是弱鸡,我们不一样。”苏旻文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怎么觉得,今天你的话,多得有点反常。”


    说着,Susan停下了脚步。


    她用若有所思的目光,扫过她那不争气的弟弟,以及不远处的姚芳华。


    在捕捉到女孩唇角那抹隐隐约约的笑意之后,Susan了然地点了点头:“我懂了。”


    “你懂什么了?”苏旻文“唰”地涨红了脸,“你、你别乱想啊!”


    “你说你,平时表现得这么怕我,结果喜欢的女生类型,跟我一模一样,真是口是心非啊。”Susan轻轻地“啧”了一声。


    “……哪里跟你一模一样了?”


    苏旻文显得大为震撼。


    “知性、优雅、温柔,这不正是我的翻版吗?”Susan一本正经地说道。


    “姐,你要不撒泡尿照照……好好好,我闭嘴!”瞟到Susan的脸色之后,苏旻文立即吞下了自己的后半截话语,“总之,‘知性’我勉强同意,‘优雅’我持保留态度,可是‘温柔’两个字,怎么都跟你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吧?”


    “这么说,你是承认了?”Susan挑了挑眉毛。


    “……啊?什么承认?”苏旻文看起来一脸懵逼,半晌,他才明白了Susan话语中的深意,“姐,我警告你!你再乱说,我就直接投池了!”


    他边说边发出难听的嚎叫。


    “那你赶紧去呗。”Susan毫不在意地应道,“不过,我必须提醒你一句,距离我们走过那片池塘,已经过去二十多分钟了,既然你连死都不怕,我建议你再独自走回去,Bye。”


    “……”


    苏旻文再次完败。


    “跟这两个活宝在一起,我感觉,游戏都没那么恐怖了。”邢峰小声地对寇栾说道。


    “还没到晚上呢。”寇栾露出“温柔”的笑容。


    “你这局游戏怎么那么冲?”邢峰忍不住咬了咬牙,“小心我哭给你看。”


    “……”


    一个硬汉,用沙哑低沉的声音,“哀怨”地对你说,他要哭给你看,画面属实有些违和。


    寇栾按捺住暴揍对方的冲动,平复了片刻,才慢悠悠地回答道:“想哭就哭,最好能哭出一条河,直接把我们冲出去。”


    不怪他们话多,单纯是行走的过程,实在是太无聊了。


    尤其是在四周没有什么风景,只有一片荒地的情况下。


    在董大有用暴力对待完老太太之后,他们就一同离开了。


    最后的时刻,董大有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突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把其他人吓了一跳。


    寇栾也不能幸免。


    不过,董大有的行为,倒也不能算是毫无意义。


    至少,通过他的尝试,他们基本能够确定,老太太压根儿不会给玩家任何反应。


    但因为对方实在表现得太过恶劣,为了避免遭到报复,再加上暂时榨取不出额外的信息了,众人一致决定开溜。


    就像大家肉眼看到的那样,浓雾中只有一条路。


    既然无法回头,那他们的前进方向,就显得非常明确了。


    无论如何,停在原地都是最愚蠢的做法。


    让寇栾略感惊讶的是,阿鼠竟然全程都耐住了性子,不仅一言不发,甚至没有主动接触那名老太太。


    深不可测的一个家伙。


    寇栾暗自判断道。


    “玉和,前方的景象,有没有变化?”走在最前方的谈星晖,看向与他并排的人。


    “没有。”


    滕玉和缓缓地摇了摇头。


    “你说……离开会不会是错误的选择?”谈星晖思索道,“或许,我们应该在那个池塘边,继续等待一段时间。”


    事实上,谈星晖的观点,也不无道理。


    毕竟,走了那么久,除了那个黝黑的池塘和奇怪的老太太,他们什么都没看见。


    “不排除这个可能。”滕玉和微微颔首,“再走半个小时吧,假如还是这样,我们就和其他人商量一下,看看是否需要回头。”


    “好。”谈星晖没有异议,“对了——”


    他本想再展开一个话题,耳边却忽然炸响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饶是谈星晖这种寡言少语的稳重性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稍稍吓了一跳,更不用说后方的苏旻文了——


    他直接一蹦三尺高。


    下一秒,男孩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蓄势待发地准备遁逃。


    “去哪儿?”Susan牢牢地拽住他后颈的衣领,语气冰冷地询问道。


    “姐,你快放开我!咱们一起跑!”苏旻文焦急地手舞足蹈,想要挣脱Susan的束缚。


    “跑?为什么要跑?”


    “姐,你也聋了吗?你没听到枪声吗?”苏旻文几近崩溃地喊道,“再不跑,就晚了!”


    “枪声?你这辈子听见过枪声吗?”沉默了片刻,Susan一脸嫌弃地说道,“那是鞭炮,笨蛋!”


    “……啊?”


    闻言,苏旻文愣愣地停止了挣扎。


    他磨磨唧唧地转过身,生怕他熟悉的老姐,已经变成了某种善于欺骗人心的怪物。


    幸好,他的想象没有成真。


    Susan正抱着胸,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犀利目光,静静地凝视着他。


    苏旻文立即故作镇定地偏开脸,望向声音的源头。


    不知何时,浓雾已经尽数散去,他们的面前,出现了绵延不断的建筑群。


    建筑基本都是现代的结构,除了高楼的数量较少,看着就跟他们居住的城市,没有什么两样。


    “姐,我们是不是回去了?”


    苏旻文差点喜极而泣。


    “我不这么认为。”Susan却摇了摇头,“我对眼前的这些房子,没有任何印象,你觉得,短短几十分钟的时间,有什么力量,能够把我们迁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对哦……”


    苏旻文无比哀伤地叹了口气。


    显然,他对于相隔不远的建筑群,同样没有任何印象。


    他和Susan都是土生土长的H市人。


    H市虽然算不上是超一线城市,但在二线城市里,绝对能够位列前茅。


    目前,他们姐弟俩,一个在H市工作,一个在H市读书,从小到大,他们基本跑遍了那座城市的每个角落。


    因此,没有储存在他们记忆中的场景,大概率可以判定,那是不属于H市的地方。


    更何况,他们视野中的建筑群,高楼大厦的数量,实在是少得可怜,仅仅是粗略的一瞥,苏旻文就能确定,这里绝对比不上H市的繁华。


    那阵噼里啪啦的声响,逐渐趋近于无,苏旻文抻长了脑袋,看了老半天,却还是没能发现鞭炮的痕迹。


    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再次询问道:“姐,你怎么知道是鞭炮?”


    “……你看东西能不能不要只看正前方?”Susan已经被自家弟弟的愚蠢,彻底震惊了,“拜托你转一转脖子上那颗金贵的头颅,往你的左右看一看。”


    “哦哦。”


    苏旻文立即按照Susan的话执行。


    果不其然,他看见建筑群的外部,类似入口的地方,左右两侧各立着一根长长的石柱。


    石柱的顶端处,垂下来两根绳索,绳索上似乎挂着某种东西。


    由于已经使用完毕,苏旻文只能通过地面上两摊红彤彤的残留,勉强判断出,那曾经是两串鞭炮。


    “为什么要放鞭炮?”苏旻文的声音充满疑惑,“是为了欢迎我们?还是恐吓我们?”


    “谁知道?”Susan耸了耸肩膀,“先不说这个,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第226章 搞错了吧


    “……你问。”


    苏旻文满脸悲壮地做好了准备。


    “刚刚挣扎的时候,你应该使出了全力吧?”Susan一字一句地说道,“毕竟,是为了逃命,你不可能有所保留。”


    闻言,苏旻文怔了怔。


    他反应了几秒,才明白Susan大概指的是他为了摆脱姐姐的“魔掌”,疯狂挣扎的那一小会儿。


    “应……应该吧。”


    苏旻文斟酌了片刻,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


    对于他的答案,Susan不置可否。


    很快,她又面无表情地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你最近还有在健身吗?”


    “有啊。”


    “所以说,这就是你的成果?”Susan眯起双眼。


    “是……还是不是?”苏旻文完全陷入了凌乱,“姐,你究竟什么意思啊?”


    “我的意思很简单。”Susan的神情严肃起来,“你一个身高一米八一的成年男性,年龄比我小,还一直在健身,居然挣脱不了一个一米六的女人单手造成的束缚,你必须给我好好地反思一下!”


    “我……”


    苏旻文顿时哑口无言了。


    他想了很多种理由,最终还是选择闭上了嘴巴,用一双饱含着委屈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向Susan。


    “旻文,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这么说。”Susan忽然叹了口气,“置身在这种地方,我不可能永远保护你,你至少需要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姐,你真的相信了那些人说的东西?”苏旻文压低声音,避免被其他人听见。


    由于受到陡然响起的鞭炮声惊吓,他接连退了好几步,Susan也顺势跟随弟弟,远离了众人。


    因此,他们迄今为止的谈话,还算是隐蔽。


    “不论我相不相信,都改变不了这里的危险程度。”Susan认真地回答道,“假如他们说的是实话,这里必然会像他们的言语描述得那般危险;假如他们说的是谎话,陌生的环境,再加上他们,只会变得更加危险,你明白吗?”


    “明白。”苏旻文弱弱地点了点头,“其实,刚刚……我主要是狠不下心,毕竟面对的是你,我总不能伤到你吧?”


    “为什么不能?”Susan挑了挑眉毛,“性命攸关的时刻,你不狠心,死的就是你。”


    “姐,没必要说的这么恐怖吧……”苏旻文嘀咕道。


    “嗯?”


    眼看着Susan的眼神,渐渐变得不善,苏旻文立即举手投降:“姐,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不会再心软了,我保证!”


    “这还差不多。”Susan满意地收回目光,重新投向前方,“走吧。”


    在他们交谈的这段时间里,其余的玩家,基本完成了对这片建筑群的观察。


    “好久没看见鞭炮了。”


    邢峰甚至颇为怀念地感慨了一句。


    由于他的职业特殊,枪声几乎如影随形,是以,他完全没有被震耳欲聋的声响迷惑,更没有因此而退却。


    同样没有退却的人还有寇栾。


    除了声音刚响起的时候,他前进的脚步,产生了刹那的停顿,他再也没有别的反应。


    “你那边也不能放鞭炮?”他略带好奇地看向邢峰。


    寇栾本以为,只有中心城市,才会进行鞭炮管制,边线的地方,因为比较偏远,应该政策较为宽松才对。


    “可以倒是可以。”男人笑着否认道,“但我从事的生意,武器遍地都是,随便玩鞭炮,基本等同于自杀。”


    “……”


    打扰了。


    寇栾发誓自己一点儿都不想了解细节。


    “目的地到了。”


    最前方的滕玉和,终于松了口气。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玩家,他基本可以确定,这片建筑群,就是他们需要前往的地方。


    “看来,我们暂时没有回头的必要了。”谈星晖紧绷的眉眼,渐渐地舒展开来,“现在就进去?”


    “等他们跟上来吧。”滕玉和回头看了一眼,位于他身后的几位玩家,“毕竟,要踏入一个陌生的地方,最好一起做决定。”


    “好。”


    一分钟后,所有的玩家,就都聚集了过来。


    大部分的人,面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场景,都面色凝重。


    除了董大有——


    他就差把“兴奋”两个字,堂而皇之地写在了脸上。


    总算可以离开了。


    董大有打算一看到陌生人,就高声呼救。


    这么大片的地方,肯定能找到不是这些人同伙的存在,只要辅以一定的金钱诱惑,必然有人会愿意出手营救自己。


    想到此处,董大有瞬间忘记了恐惧。


    他越过众人,在其他玩家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直接冲向了入口处的石柱。


    “居然有人上赶着当炮灰。”邢峰笑了笑,“挺好。”


    见没人追赶自己,董大有越来越放松,不自觉地慢下了脚步。


    他上了年纪,再加上疏于锻炼,仅仅跑了几步,就喘得像头牛,维持不住开始的速度。


    ……奇怪。


    顺利走过石柱,正式进入了建筑群的他,终于感觉到了些许的不对劲。


    这里实在是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不论是人类活动的声音,还是其他自然生物的轨迹,都在这里没有任何的体现。


    他们究竟把我带到了什么鬼地方?


    站定在两根石柱中间的大路口,董大有忍不住后悔起自己做出的莽撞决定。


    要不然……还是先退回去?


    他很没骨气地想道。


    董大有刚准备转身,一阵嘈杂的人声,就像被按下了播放键的电影,在如此寂静的环境里,毫无过渡地响起。


    他本就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里,被蓦地一吓,差点直接失禁。


    好不容易避免了失态,董大有战战兢兢地望向前方。


    只见原本还空空荡荡的道路上,突然填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无数的人头,攒动在他的视野里,简直比乡间的清晨,村民集体赶集的时候,还要热闹许多。


    事实上,在不久之前,这绝对是董大有最为期待的景象。


    然而,面对着此情此景,现在的他,却只想飞快地逃走。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眼前的这些人,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魔术吗?


    家里的黄脸婆,真的能负担得起如此大型的表演?


    对此,董大有深表怀疑。


    但无论如何,挤在道路上的这些东西,都是活生生的人类,他没什么好害怕的。


    董大有一边进行心理暗示,一边疯狂地吞咽不停分泌的口水。


    他强迫自己抬起头,重新凝聚涣散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打量起不远处的人群。


    他们的数量众多,大都维持着笑容,看起来没什么敌意。


    这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董大有的紧张情绪。


    除此之外,他们的穿着,基本都偏向朴素的风格,除了最前方那名五十上下的男性。


    对方身着一件深蓝色的短款制式西装,再配上一根灰黑色的领带,单独站在人群的前侧,笑眯眯地注视着董大有。


    董大有被如此强烈的目光,弄得有点不自在,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想要望望天。


    谁料,他天空还没看到,就看到一个巨大的横幅。


    这个红底白字的横幅,被一左一右的两根长杆挑起,高高地举在半空中。


    两根长杆,分别握在两名男性的手中,他们立在人群的中后方,再加上位置比较偏僻,整体很不显眼。


    因此,董大有才没能在第一时间,就发现这个横幅。


    他的视力不好,但他的气质,配上眼镜这种东西,实在有些不伦不类。


    所以,为了看清横幅上的内容,他只能眯起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将它们念了出来。


    “欢——迎——各——位——专——家——莅——临——指——导——”


    ……专家?


    他算哪门子的专家?


    刹那间,董大有一脸呆滞。


    穿着深蓝西装的中年男子,在董大有念完横幅上的字之后,就迈着意气风发的步伐,微笑着向他走来。


    见状,董大有立马慌了神。


    他抹了抹额头渗出的汗滴,刚准备向后方退去,一道人影就突然越过了他,迎向了那名男子。


    他定睛一瞧,原来是滕玉和。


    “你好。”滕玉和彬彬有礼地握住了西装男子的手,“辛苦了。”


    他完美地诠释了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在这种情况下,能够说出的最合适的话语。


    “不辛苦!不辛苦!”西装男子笑得愈发谦卑,“诸位都是业界赫赫有名的专家,为了我们这个村子的发展,特地远道而来,秉持着不要铺张浪费的原则,我们只能简单地迎接一下,还望诸位海涵。”


    “都是为了人民群众。”


    滕玉和的眼睛转了转,无比自然地接了下去。


    他就这么站在路中央,与那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聊了大约五分钟的时间,终于摸清了这里大部分的情况。


    原来有人带飞这么爽。


    位于后方的寇栾,默默地想道。


    迄今为止,他既没怎么冒险,又没怎么动脑,躺得那叫一个心安理得,那叫一个舒舒服服。


    根据他们聊天的内容,寇栾大致归纳了一下信息。


    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属于银池村,最前方的这名男子,从职务来看,应该是这个村子的村长。


    银池村原本发展速度滞后,年轻人纷纷选择离开这里,去大城市谋求生路,村子出现了青黄不接的现象。


    即使现代化的程度完备,却因为持续低迷的经济,始终无法阻挡劳动力的流逝。


    转机发生在了这两年。


    第227章 住宿安排


    银池村之所以叫银池村,就是因为村子前那片波光粼粼的银色池塘。


    据传,池塘始于古时一个极为繁华的朝代。


    贫穷的一家四口,因为一场瘟疫的席卷,只剩下了年幼的姐姐和更加年幼的弟弟。


    弟弟喜欢读书,为了能够让弟弟出人头地,年幼的姐姐,用瘦弱的肩膀,扛起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而弟弟深知姐姐的付出,一路苦读,不曾懈怠。


    就这样,弟弟过五关斩六将,终于迎来了进京赶考的一天。


    由于姐姐要在家中维持生计,无法陪同,只能将弟弟送到村口,依依不舍地看着对方离开。


    此后的每一天,姐姐都会在村口,站上整整一个时辰,风雨无阻。


    她期盼着有行脚的商人或是传信的驿夫,为她捎带来好消息。


    哪怕没有考中,她也希望亲自迎接自己的弟弟,用家的温暖宽慰对方。


    长此以往,她每日踱步逗留的土地,逐渐凹陷了下去,再加上雨水的灌溉,竟然直接形成了一方小型的池塘。


    幸好,弟弟没有辜负姐姐的苦苦守候,他一举考中了状元,风风光光地荣归了故里。


    看见这个陌生的池塘之后,他显得极为诧异,通过村邻的讲述,他才知道了池塘的来历。


    弟弟立刻流下感动的泪水,紧紧地拥抱住了自己的姐姐。


    这件事,几经辗转,最终竟然传入了皇帝的耳中。


    万岁爷同样深受感动,直接大笔一挥,将这口清澈见底的池塘,赐名为“银池”。


    至此,这口池塘是彻底出了名,依靠人为的扩张,池塘越来越大,村子也慢慢变成了“银池村”。


    其实,这则古代传说,从现代人的角度分析,有太多离奇和不合情理的地方,但传说就是传说,本质上就脱离于现实。


    而且毫无疑问,这则传说的寓意极好,尤其是在学业的方面。


    随着近年来“农家乐”的兴起,再加上银池村得天独厚的秀美风光,以及那则广为流传的古代故事,此地的旅游业,井喷似的发展了起来。


    肉眼可见的利润,终于拖拽住了年轻人离去的脚步。


    大城市的压力过重,许多已经离开的年轻人,也纷纷选择了回流,共同建设他们的家乡。


    只可惜,好景不长。


    不知为何,那片清澈见底的池塘,竟然一夜间变成了纯黑,水中的生物,不论是植被还是鱼类,都尽数死了个精光。


    村民研究了半天,还没研究出成果,就发现池塘四周的土地,也开始变得荒败。


    就像是感染了某种不可逆的病毒,村民想尽了一切办法,却依旧无法阻挡这种不毛之症的扩张。


    半年左右的时间,“病毒”就蔓延到了村子的外围,距离村民居住的地方,只剩下一步之遥。


    无计可施的情况下,为了挽救本地岌岌可危的支柱产业,也为了他们后续的生存,村民只能选择向外部求助。


    于是,九名研究水质健康问题的专家,从大城市被外派了过来。


    显然,寇栾等九名玩家,就对应着村长口中的九名专家。


    “……研究水质健康问题的专家,这是个什么玩意儿?”邢峰嘀咕道,“真有这种专家?”


    “或许吧。”


    寇栾迟疑着点了点头。


    “我说,您二位还纠结这个?”苏旻文忍不住插了进来,“瞧瞧咱们这各领风骚的样子,除了站在最前面说话的那一位,还有谁跟‘专家’两个字搭边儿?”


    “……”


    闻言,众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


    他们不得不承认,男孩说的很有道理。


    作为苏旻文唯一认可的“专家”,滕玉和显得丝毫不慌。


    在套完所有的信息之后,他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问道:“我们过来的时候,恰好路过了那口池塘,情况确实很严峻,不过,我们在池塘边,遇到了一个老太太,她坐在一把藤椅上,似乎不爱说话,您认识她吗?”


    “她啊……”


    村长露出恍惚的神情。


    “怎么了?”


    滕玉和立即追问道。


    “没、没什么。”村长已经收起神色中的异样,他冲着滕玉和微微一笑,“不说这些了,你们舟车劳顿,一定十分疲惫,正好,天色将晚,你们先跟我回去,好好地休息一夜,再展开你们的研究吧。”


    语罢,不等滕玉和回应,他就从西装的口袋中,摸出一张纸,递给了滕玉和:“这就是你们这几日的住宿安排。”


    于是,滕玉和只好将尚未出口的话语,又吞了回去,沉默地接过了那张薄薄的纸。


    他向来分得清轻重缓急。


    这张纸,大概率承载着他们接下来的命运,他必须得好好地研究一下。


    滕玉和一边思考,一边将视线下移,三两眼就扫完了纸张上的内容。


    正如村长所言,纸上仅仅记录了针对玩家的住宿安排,完全不涉及其他的信息。


    事实上,尽管已经看完了这张纸,滕玉和依旧不知道他具体要住在哪里。


    原因很简单。


    纸上是这么写的——


    滕专家和谈专家借住在大龙家;


    苏专家(大)和姚专家借住在阿倩家;


    苏专家(小)和邢专家借住在老刘家;


    寇专家借住在老周家;


    董专家借助在二狗家;


    鼠专家借住在小阳家。


    除非,他知道大龙、阿倩、老刘、老周、二狗和小阳分别是谁,并且清楚地掌握了他们的住址,否则纸张上的内容,对他有价值的地方,就只有谁跟谁将一起住,谁又落了单。


    滕玉和没有急着回答村长,而是举着那张纸,向后探了探。


    “你们也看一下。”他温声说道。


    闻言,其他人立即往前凑了凑。


    寇栾因为视力较好,再加上距离滕玉和较近,没有挪动步伐,而是眯起双眼,认真地浏览了一遍上面的文字。


    即使发现了自己不得不独住的命运,他都是一脸镇定。


    然而,这份镇定在他看见了“鼠专家”这三个字之后,再也无法维持。


    ……鼠专家。


    寇栾的嘴角轻微地抽搐起来。


    显然,“引”十分尊重玩家,尊重到就连他们谎报的假名,都一本正经地体现在了游戏的必要环节中。


    本来他们这九名专家,就当得名不正言不顺,现在还混进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真是让人头疼。


    “什么?我要和姐姐分开?”苏旻文一脸愕然地说道,“可以拒绝吗?”


    “我来问问。”


    确认其余的玩家,都看完了纸张上的内容之后,滕玉和收回了手。


    作为一名老玩家,他很清楚苏旻文这个问题的答案,大概率是否定的,但既然无法百分之百的确定,就有询问的必要。


    “村长,我们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自行分配住所吗?”


    “这都是上面安排好的。”村长摇了摇头,“希望你们理解。”


    “明白。”


    “上面?有个屁的上面!”后方的邢峰,忍不住嗤笑一声,“这个破游戏,越来越会故弄玄虚了。”


    偷瞄了一眼这个凶神恶煞的男人,苏旻文觉得自己的前路,似乎十分坎坷。


    “住所我们已经提前收拾过,虽然没有高级宾馆那么舒适,但也拿出了银池村目前能够提供的最高标准,招待不周的地方,希望各位多多包涵。”村长补充道,“住所的主人,将会带领你们前往休息的地方,然后他们就会离开,去亲戚或朋友家暂住,我保证,诸位进行研究的这几天,不会受到任何打扰。”


    “还是打扰打扰吧……”


    苏旻文发出小声的嘟囔。


    毕竟,“老刘”这个名字,听上去就很和蔼可亲,比起他即将迎来的舍友,不知道强了多少倍,更别提那些未知的危险。


    “好了。”村长拍了拍手,示意所有人看向他,“大龙、阿倩、老刘、老周、二狗和小阳,你们都出来,九位专家已经累得够呛了,你们赶紧把他们带去住所休息。”


    “不,我不累……”


    苏旻文还在垂死挣扎。


    听到村长的指令之后,六位村民很快就出现在了玩家的视野中。


    作为妥妥的工具人,他们没有什么特色,就像他们的名字那样普通。


    即使脱离了人群,他们依旧维持着笑容,估计是村长提前交代过他们,要用最好的面貌,迎接各位专家。


    然而,扔在人堆里,还算不上突兀的笑容,一旦被单独拎出来,就怎么看怎么诡异了。


    银池村的村民,因为这场莫名的灾难,大都损失惨重,再加上至今没找到源头,他们的内心,一定焦灼万分。


    而这些姗姗来迟的专家,或许能成为他们的救世主,或许会无功而返,在研究正式展开前,一切都是未知数。


    “病毒”已经蔓延到了村口。


    在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刻,他们还需要强迫自己,挤出笑容,像参与“农家乐”的活动时那样,热情地招待这些外来者,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笑容的本质是快乐。


    问题是,这些心急如焚的村民,如何能够发自肺腑地感到快乐?


    这就导致他们勉强扯出的笑容,近看之下,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怪异感。


    偏偏玩家还没有立场,让村民收起笑容。


    因此,他们只能硬着头皮,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由着对方给自己带路。


    由于玩家的住所各不相同,这就注定了他们前进的方向,存在分叉点。


    离散前,滕玉和主动开口,让领路的村民,稍微等待一分钟,他们有些事,需要短暂地交流一下。


    闻言,六位村民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退到了一旁,微笑着看向他们。


    除了五官上的不同,六位村民的表情,简直像是复制粘贴,让人没由来地感到了一阵寒意。


    仿佛是纸扎的假人。


    第228章 入住


    “真让人发毛。”苏旻文抱紧了手臂,“他们能不能别笑了?”


    “连这你都怕?”邢峰瞥了他一眼,“我开始担心我的耳膜了。”


    “什么意思?”苏旻文瞬间紧张了起来,“屋子里更可怕吗?”


    “屋子里可不可怕我不知道。”邢峰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但夜里一定很可怕。”


    “……”


    “别浪费时间了。”滕玉和看了一眼天色,“我说明一下,就是有强制玩家住宿情节的游戏,夜间一般都会包含危险因素。”


    他简明扼要地解释道。


    “……”


    闻言,苏旻文的脸色更差了。


    “那我也补充一点,危险不等于致命,很可能会变成关键的线索。”寇栾提示道。


    “没错。”滕玉和点了点头,“这正是我想说的,保命当然是第一,同时,我希望有余裕的人,能够利用夜里的时间,尽可能地留意屋内的可疑之处,第二天我们再进行分析和交流。”


    “交流的时间和地点分别是?”Susan挑了挑眉毛。


    “地点就定在村口吧。”滕玉和想了想,“至于时间,在没有手机和手表的情况下,可能没那么好把控,不过,我猜测,我们居住的屋子里,大概率有摆钟一类的物件,大家计算好路程的耗时,尽量在八点半和九点半之间会和。”


    “假如没有呢?”Susan追问道。


    “那就只能靠生物钟了。”滕玉和笑了笑,“大家可以天一亮就出发,晚不如早,对吧?”


    “我没有问题。”Susan比了个“OK”的手势。


    “路痴怎么办?”望着前方弯弯绕绕的道路,苏旻文有些难为情地说道,“我、我怕我找不到村口……”


    “这不还有我吗?”邢峰勾住他的脖颈,“放心,要是一夜过去,你没死,我也没死,大哥就带着你一起过来!”


    “……”


    闭嘴!


    他一点儿都不想听见“死”这个字!


    事实上,Susan的脸色,在弟弟的话音,落地的那一刻,就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显然,“路痴”这种症状,不仅仅是苏旻文拥有,作为他的姐姐,Susan也无法幸免。


    “苏小姐,我比较擅长记路。”一直在观察Susan的姚芳华,贴心地开口说道,“麻烦您这边,帮忙把控下时间,我还没有正式的工作,生物钟不太稳定。”


    “没问题。”


    Susan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


    谁都喜欢高情商的人。


    姚芳华的这句话,不仅解决了Susan的困境,还只字未提她的毛病,结尾的时候,甚至放低了自己的姿态,烘托了Susan身为一个多年的早八工作党,生物钟相较于自己的规律性。


    “姐,你怎么从来都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过话?”苏旻文的目光,在两位女性之间,来回地滑动。


    “别犯蠢。”Susan又恢复成了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还要再待一天?”许久没有张口的董大有,突然瞪大了他的眼睛,“我那桩生意,已经黄定了,你们没必要再扣着我了!”


    当然,一如既往地没有人搭理他。


    “还有问题吗?”


    滕玉和看向众人,准备结束这场临时组织的“会议”。


    “我还有一句话。”寇栾望了望不远处正在等待他们的村民,“带路的过程里,大家可以试着跟他们交谈,虽然获取信息的几率不大,但为了早日通关游戏,最重要的就是尝试,尤其是在这种相对安全的环境里。”


    他看似是在提议某件事,实际却是在提醒新玩家,尝试这个行为,在“引”中非常重要。


    至于究竟能不能获取到信息,他其实并不在意。


    要知道,在大多数情况下,尝试的结果,其实价值有限;而在尝试的过程里,对象或场景给予的反馈,才是真正的关键点。


    “寇演员说得对。”滕玉和露出赞许的神色,“勇于尝试,但也要珍惜生命,希望你们都能把握好中间的度。”


    语罢,他就走向那些村民,礼貌颔首道:“我们结束了。”


    闻言,村民们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转过身,继续帮“专家”带路,脸上始终挂着让人头皮发麻的笑容。


    就像寇栾预估的那样,九名玩家,占据了银池村六个天南地北的角落。


    董大有骂骂咧咧地跟在二狗的身后。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听从那些人的鬼话,他本打算趁着与那些人分开,就找机会离开。


    但他前面的这个人,无论他轻言细语,还是恶声恶气,都只会闷着头往前走,完全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每当董大有准备开溜,二狗就会回过头,用洋溢着笑容的脸和毫无笑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别笑了!丑死了!”


    董大有泄愤般地嚷嚷道。


    被这样的人打量,再加上对方正值壮年的体格,董大有的腿,直接软了半截。


    别说是逃跑了,他连转个身都不敢。


    天色渐渐变得黯淡。


    董大有的四周,从开始的人声嘈杂,到如今的万籁俱寂。


    整条路上只剩下他和二狗两个人。


    二狗基本不开口。


    于是,董大有的耳朵里,只有自己因为高密度的步行,无法控制的粗喘声,在不停地回荡。


    他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之前在冲动迈过石柱的时候,那股让他毛骨悚然的静。


    ……越想越不对劲。


    他下意识地加重了自己的喘息,想要营造出一种虚假的热闹感。


    “到底还要多久?”


    董大有虚张声势地问道。


    “快了。”


    二狗施舍般地冒出了两个字。


    虽然指向很模糊,但董大有还是因为对方的回答,不由地松了口气。


    会说话就好。


    董大有的要求已经越来越低。


    他决定跟随二狗,去到那个所谓的住所,先瞧上一瞧。


    一方面,时间已经来到傍晚,他不想独自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游荡。


    毕竟,走了那么久,董大有连辆自行车都没看见,他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那两条发酸的腿,这让他无比绝望。


    另一方面,他也是真的累了。


    董大有只想洗个热水澡,再好好地睡上一觉,反正生意已经赶不上了,他还不如先躺到天荒地老。


    最起码,让他把身体上的疲惫,都驱散个干净。


    谅那个臭婆娘,也不敢真的危害到他的生命。


    对于家中的糟糠之妻,董大有非常了解。


    “到了。”


    思索间,前方的二狗,忽然停下了脚步。


    “……到了?”


    沉浸在思绪中的董大有,愣愣地抬起头,却发现带路的人,已经彻底没了踪迹。


    “二狗?”


    他试探性地呼唤道。


    然而,回应董大有的,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


    “……妈的!”


    他踉跄着倒退了两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个大活人,为什么会在他抬头的刹那,就消失得毫无踪迹?


    他百思不得其解。


    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他迫不及待地左右张望,想要寻找自己的住所。


    幸好,关于这个方面,二狗并没有说谎。


    道路的右前方,同时也是这条路的尽头,有一栋村镇极为常见的小楼。


    小楼共有两层,方平顶,墙体呈白色,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董大有小心翼翼地走近了这栋楼。


    很明显,这是一栋孤零零的楼,但比起孤零零站在路中央的自己,董大有宁愿进入相对密闭的空间,寻求心灵上的慰藉。


    他越走越快。


    几秒后,他就成功地抵达了这栋楼的正门口。


    似乎为了方便他的进入,门没有上锁,仅仅是虚掩着,董大有轻轻一推,就打开了这扇门。


    门内温馨的景象,让董大有毫不犹豫地进入了内部。


    一进门,他就反身关上了大门,顺便进行了反锁。


    在确认门已经被锁死之后,他长舒了一口气,缓缓地向客厅走去。


    董大有花了一刻钟的时间,将两层楼摸了个遍。


    楼下除了刚进门的客厅,还有厨房、书房和厕所;楼上则是一间主卧、一间次卧、一间带厕所的卫浴室和狭长的阳台。


    跟五星级的酒店,确实不能比,但在“农家乐”这种旅游项目里,绝对算得上是极为舒适的住所。


    董大有满意地点了点头,将自己陷进客厅那个软绵绵的沙发里。


    走了大半天的时间,他终于可以放松享受,他差点因此喜极而泣。


    董大有清空头脑,缓了十多分钟的时间,才再度站起身,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沙发。


    他还记得自己洗个热水澡的打算。


    经过他的观察,卫浴室的设施齐全,董大有准备在浴缸里,先泡上半个小时,再用头顶的莲蓬头,冲洗身上的污垢。


    不过,他的手机被那些人拿走了。


    在无法靠手机消磨时间的情况下,泡澡很可能变得无趣,他总不能把沙发前的那个大彩电,搬到浴室去吧?


    就算他搬得动,这种略显老式的电视机,一旦脱离了周边那些乱七八糟的线,也根本无法进行播放。


    董大有突然想起了次卧中的收音机。


    即便是处在他这个年纪,都好多年没见到这个东西了。


    既能用它打发时间,又能怀怀旧,勉强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于是,董大有去次卧取走收音机,将它放在浴缸的边缘,高高兴兴地开始泡澡。


    或许是因为,乡村的信号不好,他调了许久,依旧只能收听到两个频道。


    一个是音乐频道,一个是新闻频道。


    为了陶冶情操,他果断地收听了音乐频道。


    董大有耐着性子,听了整整四首歌,眉头却越皱越深。


    第229章 猜猜那是谁


    ……都是些什么破烂玩意儿?


    这四首歌,董大有不仅一首都没听过,旋律还一首比一首怪异,听得他格外不适。


    还不如扯着他的耳朵,往里面倾倒垃圾,至少来得干脆。


    董大有忍了又忍,实在忍无可忍,他无奈地伸出手,将频道切换成自己不怎么感兴趣的新闻频道。


    最先播报的几条新闻,都跟银池村有关,除了那则古老的传说,还有最近发生在这里的异象。


    这些话,村长已经一五一十地说过,董大有听得昏昏欲睡。


    “银池因为莫名的污染,变得漆黑一片,我们采访了村民二狗,他说——”


    熟悉的名字,让董大有终于有了一点精神。


    他竖起耳朵,准备仔细聆听接下来的内容。


    可是,那道清澈的女性嗓音,就像被弹珠射中的小鸟,毫无预兆地坠进了深渊。


    卫浴室只剩下一片死寂。


    董大有僵硬了几秒,将手心的泡沫蹭掉,战战兢兢地拍了拍忽然失灵的收音机。


    没有任何反应。


    估计是年代久远,被自己这么一用,正好坏掉了。


    董大有默默地安慰自己。


    他拿起已然无用的收音机,打算将它扔到几米外的衣服堆上,省得在这里碍自己的眼。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动作,手中的收音机,就再度传出了声音。


    董大有一个激灵,竟然被惊吓得直接松开了手。


    只听“啪嗒”一声,收音机落在了浴缸外的地面上,瞬间变得四分五裂。


    但这竟然并没有让收音机中的声音停止。


    依旧是那道清澈的女性嗓音,依旧是在新闻频道,可是,播报的内容,却发生了改变——


    “今日零点,我们在银池村发现了一具无名男尸。”


    “男尸死相凄惨,似乎在生前,遭受了巨大的折磨。”


    “通过进一步的勘验,男尸的年龄,在四十五岁上下,身材偏胖,右边的胸口处,有一块椭圆形的红色胎记。”


    “如有知情人,请迅速与我们取得联系,谢谢。”


    董大有呆呆地坐在浴缸里,神色充斥着茫然。


    片刻后,他的身体,开始疯狂地战栗起来。


    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恐惧。


    原因很简单——


    收音机里描述的那个人……是他。


    “装神弄鬼!”


    董大有哆嗦了半晌,忽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声音满是愤懑。


    他顾不上擦干净身上的水珠,就从浴缸中站了出来。


    穿好鞋子之后,他对着已经四分五裂的收音机,又恶狠狠地补了几脚,直接将它碾成了渣。


    “等老子回去,一定要打死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婆娘!”董大有越喊越大声,“不仅搅黄了老子的生意,还敢吓老子,真他娘的活腻了!”


    经过这样一个不算愉快的小插曲,董大有已经彻底没有了泡澡的心情,他草草地冲洗了两下,换上放在主卧中的干净衣物,就返回了客厅。


    他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给自己泡了一壶热茶。


    清甜的茶水滑过喉口,董大有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这才是生活啊。


    温度缓解了他因为收音机而滋生的寒意,很快,董大有就将卫浴室中的经历,抛在了脑后。


    要是“温柔乡”在身边就好了。


    他砸了咂嘴。


    俗话说得好,饱暖思那啥欲。


    在外面被迫行走的时候,董大有只想赶紧休息,如今真的进入了住所,他却没了睡意。


    既然暂时不打算睡觉,干脆看会儿节目吧。


    董大有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了正对着沙发的电视。


    除了少数几个频道,大部分的画面,都闪烁着白色的雪花。


    ……什么晦气地方。


    董大有气极反笑。


    他忍不住佩服起那个黄脸婆的本事,竟然能找到这样一个村落,还悄无声息地将自己弄了进来。


    除此之外,她还雇佣了大量的“演员”,仅仅为了让他信以为真。


    只可惜,他聪明绝顶,没用多长时间,就联想到了本质,从而看透了一切。


    他不得不承认,结婚二十多年,这绝对是她给自己最大的一场“惊喜”。


    董大有几乎按烂了遥控器上的按钮,才终于选定了一档戏剧。


    烂俗的乡土剧,演员都是生面孔,操着不标准的普通话,演着又臭又长的情节。


    但董大有就好这一口。


    他放下遥控器,取出茶几下的花生,一边吃得嘎嘣脆,一边兴致勃勃地看了起来。


    剧情正好推进到了高潮。


    妻子发现丈夫出轨多年,带着一群娘家的亲戚,气势汹汹地准备展开“打小三”的经典活动。


    他们用蛮力破开大门,将慌乱的两个人,恰好捉奸在床。


    妻子让娘家人按住丈夫,自己上前薅起了“小三”的头发,拽着她离开了床铺,狠狠地撞向墙壁。


    就在“小三”的额头,即将磕上墙体的那一刻,整个屏幕“唰——”地一闪,熟悉的白色雪花,替代了原本的生动画面。


    “靠!”


    董大有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他将花生壳随手撒在地上,“噔噔噔”几步,靠近了电视机。


    既然在几秒前,还能够正常播放,那就一定是因为信号太差。


    发家致富没两年的董大有,在这种问题的处理上,显得相当的娴熟。


    他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电视机的后侧。


    果不其然,伴随着他的拍击,屏幕上的画面,从稳定的白色雪花,变成了忽明忽灭的白色雪花。


    有效!


    急切地想要看到后续情节的董大有,立马加大了力道。


    然而,屏幕在经历过一次又一次的明灭之后,竟然彻底地暗了下去,无论他怎么拍击,都再也没有亮起的意思。


    不会吧。


    董大有恨不得将眼前的机器砸烂。


    等等——


    ……砸?


    他缓缓地张开了嘴巴。


    被他主动遗忘的记忆,一股脑地冲了回来。


    那个已经碎得稀巴烂的收音机,好像跟他面前的这个电视机,曾经出现过一模一样的故障。


    然后……然后……


    董大有不敢再继续往下想了。


    他准备离开这台机器,直接回卧室睡觉。


    可是,还没等他来得及转身,耳边就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啪”。


    偌大的客厅,瞬间变得漆黑一片。


    接二连三的变故,让董大有再也控制不住,他恐惧地大叫出声,五官变得扭曲。


    浓稠的黑暗,几乎将他吞噬。


    摸不清周遭的情况之后,董大有反而不太敢行动了。


    他绷紧身体,最大限度地收敛了喘息声,静静地等待了几秒。


    董大有计划等眼睛适应了突如其来的昏暗之后,再尝试离开。


    然而,人在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下,不论是静还是动,都会大量地燃烧体力。


    作为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董大有的体能,显然十分有限。


    只是片刻的时间,他就感觉浑身上下的肌肉,纷纷酸痛了起来。


    他支撑不了太久了。


    滴答——


    又是一声清脆的响动。


    只不过,这一次的音量,明显微弱了不少,但董大有依旧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因为那声音似乎紧贴着他的后颈响起。


    他鼓起勇气,打算用手指触摸后颈,确认声音的来源。


    于是,董大有哆嗦着下唇,颤颤悠悠地将右手,靠近了自己的后颈。


    然而,他的指腹刚刚碰到后脑旁的发丝,密集的“滴答”声,就响彻在了他的耳边。


    董大有吓得立即缩回了手。


    ……下雨了?


    他既惊恐又迷茫地想道。


    他记得,这栋小楼明明很封闭,就算外面下了雨,屋内也不大可能会漏水。


    不过,他基本弄清了声音的成因。


    头顶的不明液体,凑巧砸到了他脖子的金链上,才会造成如此清脆的响动。


    另外,他猜测,客厅之所以会突然变黑,大概率是因为灯泡的寿命到了。


    事前的那一声“啪”,就是最好的证明。


    没什么好怕的,都是自然现象,只是刚好碰到了一起。


    董大有不停地安慰自己。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件事,需要确认——


    液体究竟是什么?


    黑暗中,董大有重新抬起手,摸向自己的后颈。


    “滴答”声还在持续。


    这一次,他终于如愿以偿地触碰到了那些液体。


    熟悉的黏腻感,瞬间盈满了他的指间,董大有仿佛又回到了推倒老太太后的时刻。


    那些怎么蹭都蹭不掉的黑色稠液,顽固地吸附在他的手掌上,像是如影随形的噩梦。


    可是,他明明在卫浴室里,将它们冲洗得一干二净,为什么会再次被这些恶心的东西缠上?


    董大有迫切地需要光亮。


    几乎在他萌生这个想法的刹那,他的正前方,就闪现出了几个幽幽的光点。


    没记错的话,他的正前方,只有一个东西——


    电视机。


    董大有缓慢地抬起头——


    一张遍布着皱褶的苍白面孔,撑满了整个屏幕,冲他露出了诡异的微笑。


    见状,董大有一边发出崩溃的尖叫,一边疯狂地后退。


    啪——


    清脆的声音再度响起。


    只可惜,因为震耳欲聋的惊叫,董大有错过了这一次的声音。


    原本已经罢工的吊灯,重新绽放出了柔和的光芒。


    董大有终于恢复了视野。


    他下意识地看向电视机,却发现吓得他差点归西的那一幕,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


    屏幕依旧是乌漆嘛黑。


    所以,刚才的种种,都是自己在极端恐惧下,产生的幻觉?


    董大有顿时如获新生。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收起投在电视机上的视线,慢悠悠地垂下了头。


    然后,董大有的目光,瞬间凝固住了。


    他看见,自己碰触后颈的那只手……不,不仅仅是那只手,他的整条手臂,都沾满了那种黑色的粘稠液体。


    它们紧紧地包裹住他的皮肤,丝毫没有产生滴落。


    与此同时,他的毛孔中,传来难耐的痒意,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地往里钻。


    董大有赶紧用那只干净的手,在另一只手臂上,来回地摩擦,想要将那些黑色的粘液,弄离自己的身体。


    谁知,他的尝试不仅没有成功,还让原本干净的皮肤,都产生了“污染”。


    很快,董大有的浑身上下,就都布满了黑色。


    啪——


    吊灯再次熄灭。


    董大有本能地想要大喊,却发现他的喉头,同样被某种粘稠的东西,塞得严严实实,甚至无法通畅地呼吸。


    “嗬……嗬……”


    董大有的颈边,浮起一条条黑色的筋。


    啪——


    吊灯再度亮起。


    董大有立即低下头。


    果不其然,皮肤上的黑色,已经全部隐去,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又是幻觉?


    坦白说,他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虚幻了。


    肚皮好像有点痒。


    董大有顶着一双涣散的眼睛,麻木地掀起了覆盖在腹部的衣物——


    那张遍布着皱褶的苍白脸孔,已经撑满了他的整个肚皮。


    似乎感受到了上方的注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孔,就像他掀起衣物时那样,轻快地掀起了他的整个腹部。


    肠子和其他内脏瞬间流了一地。


    脸孔正对着董大有,露出了心满意足的微笑。


    此刻,挂在墙上的壁钟,它的时针、分针和秒针,终于重合在了“12”这个数字上。


    零点了。


    第230章 五根“萝卜”


    寇栾只是眨了眨眼睛,老周就消失在了眼前。


    “唉。”


    寇栾轻声叹了口气。


    他知晓,作为带路的工具人,老周大概率不会再出现了。


    寇栾之所以如此肯定老周工具人的身份,完全是因为,他在行走的过程中,对老周提出了各式各样的问题,但老周统统沉默以对。


    只有在涉及路程的远近和时间的问题上,对方才会稍微给出点反应。


    当然,答案非常简短,也非常模式化。


    压榨不出额外线索的事实,让寇栾有点失落。


    他没有立即进入那栋独立的小楼,而是慢悠悠地在附近踱步,想要测试一下,不去住所休憩,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


    尽管寇栾的行为,属于明晃晃的作死,但他实际的做法,依旧带着谨慎。


    他没有离开那栋小楼太远,始终与它保持着目光可及的距离。


    假如情况不对,他会立即奔向那里。


    很快,天色就彻底暗沉了下来。


    除了安静得有些过分,周遭并没有出现什么特别的变化。


    为了避免夜间会被“引”强制拽入睡眠状态,寇栾决定再等待半个小时,就乖乖地进入那栋小楼。


    黑夜的降临,让能见度落到了谷底。


    于是,寇栾顺带着测试了一下自己的夜视能力。


    不错。


    虽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他依旧能够模糊地捕捉到小楼的外部轮廓。


    事实表明,他的特殊能力没有丢失。


    也就是说,狡黎应该还没有出事。


    ……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


    寇栾有些怅然地想道。


    他干脆停下脚步,站定在小楼的正前方,百无聊赖地吹起了额前的碎发。


    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随着他吹气的动作,越来越熟稔,寇栾能够明显地感觉到,发丝被吹起的高度,却越来越低。


    为什么会这样?


    他微微蹙起眉头,狐疑地用手指撸了一把发丝。


    然后,他捻了捻指腹。


    些许的潮气,弥漫在了他的指尖。


    有水?


    寇栾仰起头,静静地感受了几秒,确认了没有雨滴砸落在脸上。


    既然没下雨,那么水究竟从何处来?


    寇栾很快就联想到了黑色池塘边的浓厚雾气。


    污染已经蔓延到村子里了?


    还是夜间本来就会发生这种异象?


    才刚刚步入傍晚,就寂静得如同一座死城的银池村,似乎更偏向于第二种可能。


    寇栾立即大步流星地走向了那栋小楼。


    无论如何,他都不应该再继续待在室外。


    “呼——”


    室内暖黄的灯光,迅速缓和了他在室外产生的不适,寇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只可惜,他也无法确定,在《不安引》这种丧心病狂的游戏里,这栋小楼究竟算得上玩家的安全屋,还是新一轮的地狱。


    正如滕玉和所言,客厅的墙壁上,悬挂着一个样式古朴的钟。


    除此之外,几乎每间屋子里,都有表明时间的工具。


    寇栾仔细核对了一下,时间基本能够互相吻合。


    只要他能顺利地活到明天早上,至少,他不用担心自己会迟到。


    转了一圈的寇栾,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他垂下头,静静地凝望着指缝间的黑色,目光极为复杂。


    作了一路死,报应总算是来了。


    事实上,寇栾在开灯的刹那,就发现了这个严峻的问题,但他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解决办法。


    于是,他干脆先把住所逛了一遍。


    他记得,董大有在推倒老太太之后,曾经疯狂地擦拭自己的手指,因为对方的手指上,出现了类似的黑色物质。


    寇栾的第一反应,就是池塘中那些变得黝黑的水。


    可是,董大有并没有触碰到池水,他仅仅碰到了躺椅上的老太太,而寇栾才是玩家中,唯一一个碰到池水的人。


    他当时没有发生任何异常,看似比墨还黑的水,在沾到他的手指之后,只有淡淡的乌色。


    并且,池水的流动性极佳,他还没来得及进行更为细致的观察,水滴就从他的指尖滑落,被脚下荒败的土地吸收。


    难道是延迟发作?


    寇栾想起了拍摄过的古装剧集中,那些毒性缓慢的药。


    但他明明只是用食指的指尖,蜻蜓点水般地蘸了一下,为什么现在整只手,都浸满了黑色?


    除非,手掌的变化,跟他撸过的头发有关。


    寇栾忍不住苦恼了起来。


    不论是蘸池水,还是撸头发,他都自然而然地使用了右手,这让他无法判定,究竟是什么因素,导致了他手掌的变化。


    要不……明天再作一次死?


    寇栾迅速地摁灭了这个想法。


    首先,他得活到明天,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他必须尽快清除掉这些黑色。


    否则,他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正常人面临这样的困境的第一反应,肯定是用流水,冲洗他被污染的那只手。


    然而,寇栾却果断地放弃了这个解决方案。


    银池村的水,太过邪性,甚至异变的起点,都源自于那片池塘,他暂时不想主动接触到更多的水。


    寇栾思考了片刻,起身前往浴室,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开始擦拭他那只黑色的手。


    一条……两条……三条……


    寇栾足足使用了九条毛巾,才让自己的那只手,勉强摆脱了黑色的纠缠。


    因为擦拭得太过用力,以及耗费的时间过长,他的那只手,已经变得又红又肿。


    原本纤细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如今就像是刚刚从地里拔出的萝卜,哪怕是轻轻的一碰,都能带来持续的刺痛。


    寇栾望了望浴室的柜子——


    还剩下三条干净的毛巾。


    绝不能再被“污染”一次了。


    他扯出一抹苦笑。


    希望明早能够恢复一点,要不然,作为天生的右撇子,寇栾很可能会变成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废物,眼巴巴地看着其他玩家搜集线索,而他只能动动嘴皮子。


    忙活了大半天,时间即将迈入午夜。


    按照“引”一贯的作风,假如它会将玩家拖入强制的睡眠状态,基本都在这个时间点附近。


    为了能够获得更舒适的体验,寇栾飞速前往卧室,躺在了唯一的那张双人床上。


    他高高地抬起右手,以免压迫到自己的五根“萝卜”。


    就这样举了一小会儿,寇栾突然无法抑制地笑出了声来。


    不用通过镜子,他都能够确定,此刻的自己,大概看起来非常滑稽。


    一个死不瞑目的千年僵尸?


    他展开了丰富的想象。


    寇栾演过这么多角色,唯独没有尝试过僵尸,或许,以后可以让他的经纪人,帮忙留意一下。


    正当他在考虑,要不要幼稚地举起左手,与右手凑成一对时,沉重的睡意袭来。


    靠!


    再也负荷不了右手的重量,被迫让自己的五根“萝卜”,接触到床铺的寇栾,在闭眼前痛骂出声。


    ……


    “滴答——”


    耳边响起模糊的水声,寇栾费力地睁开眼睛。


    视线中一片漆黑。


    看来,他没能一觉睡到天亮。


    “滴答——滴答——滴答——”


    似乎察觉到了寇栾的苏醒,水声变得愈发急促起来,迫不及待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寇栾将手臂撑在身后,努力地直起上半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位。


    他本以为,要靠自己的特殊能力,才能勉强看清卧室中的景象,摆在眼前的现实,却在告诉他,他着实有些多虑了。


    一道泛着幽光的水线,从他的床角,一直连到了对面的墙角,仿佛在引导他的注视。


    而墙角的画面,成功地让寇栾的瞳孔,产生了轻微的震动。


    他看见了一个背对着他的赤条条的身影。


    身影蜷缩在墙角,浑身上下都在渗出黑色的液滴。


    这些液滴持续不断地砸落在地面上,将木板腐蚀出一个个硬币大小的浅坑,顺带着发出黏腻的“滴答”声。


    液滴自带的幽光,再加上寇栾本身拥有的夜视能力,让他将这道身影的皮肤表面,看得一清二楚。


    他曾经拍摄过一场水下戏。


    作为一个配角,他的话语权不多,因为主角怕水,拍摄效果总是不理想,寇栾只能一直泡在水里,等待主角调整好状态。


    那场戏,拍摄到了后期,由于长久的浸泡,寇栾的体表,已经无可避免地打了褶、起了皱,像是等待搓去的死皮,苍白得毫无生气。


    结束之后,寇栾曾经一度抗拒进入浴缸,洗澡时,也仅仅用莲蓬头冲洗身体,动作要多快有多快。


    现在,墙角的那道身影,比起当时的他,简直如同大海和沟渠之间的差别。


    身影的皮肤,已经彻底腐败溃烂,既像泡发的木耳,又像在水中舒展松弛的海带。


    它们一段段、一条条,共同拼凑出了崎岖的形体。


    吸饱了水的人体组织,已经膨胀到了极限,撑破了薄薄的表面,带来火山喷发的效果,让寇栾几乎看不到一块平整的肉。


    扭动的蛆虫,从无处不在的破口涌出,想要啃噬溃烂的**,却因为黑色液滴的腐蚀,迅速地蒸发成缕缕的白汽。


    恍惚间,寇栾似乎闻到了蛋白质被烤熟的味道。


    但这仅仅是他的错觉。


    寇栾不得不承认,视野中的情景,比任何一部恐怖电影的道具,都来得生动清晰。


    他的大脑,甚至因此而呈现出了片刻的空白。


    “叔叔,我最喜欢的人是谁啊?”


    正当他表情呆滞的时候,墙角的身影,毫无预兆地蹦出了这么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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