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做实验
几小时前。
刘郁步履蹒跚地坠在叶谧的身后,像一个灌了两斤白酒的醉汉,每一步都踩得极为虚浮。
他的面色潮红,整个人都热得几近爆炸。
渐渐的,他感觉视野中的叶谧,轮廓开始变得模糊隐晦,如同一块正在融化的坚冰,只要他手脚并用地扒上去,就能达到降温的效果。
当然,要是还能够啃上一口,肯定效果更佳。
就像盛夏中的第一口冰西瓜,那股沁爽的舒凉感,会直直地冲抵他的天灵盖。
刘郁痴痴地想道。
于是,叶谧一回头,就撞见了自家“王”那近在迟尺的傻笑。
刘郁的嘴角,甚至沾着可疑的口水,两只手高高地举起,呈现出一副大鹏展翅的模样,飞速地向她扑来。
面对此情此景,叶谧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下一秒,她屈起手肘,毫不留情地给刘郁来了一次重击——
她直接将刘郁打晕了过去。
她的力度控制得很好,因此,除了后脑逐渐隆起的大包,刘郁并没有受到额外的伤害。
凝视着依旧含着那抹傻笑,安睡在地面上的刘郁,叶谧再次叹了一口气。
她脱下刘郁身上的校服外套,在他的手腕上,打了个死结,然后,她便抓起外套的另一头,缓慢地将对方拖行了起来。
叶谧迅速调整好了方向,目的地同样是他们的住所。
显然,在这样的状况下,继续前进,已经毫无疑义,不如打道回府。
刘郁的身体素质,明显不如寇栾等人,因此,他的药效发挥得最快。
距离几人按照计划分道扬镳,再到叶谧将他击昏,根本没过去多久。
也就是说,他们这一队如今身处的地方,就在住所附近。
这倒是替叶谧省了不少力气。
寇栾等人刚刚踏进住所,就看见了趴在地面上酣眠的刘郁,以及站在对方身边,面色略显苍白的叶谧。
稍稍推理了一下,寇栾就猜出了他们的经历。
“偶像,我真的服了!”寇栾的右侧,突然伸出了一只大拇指,“你简直是料事如神!”
姬雪毫不吝啬地赞美道。
见寇栾等人归来,叶谧并不惊讶,她淡淡地点了点头,冲着众人走来。
“请问是怎么回事?”
女孩开门见山地问道。
“我来!”
姬雪自告奋勇地举起了手。
她还记得自己的辅助承诺,对于这种重复性的活儿,她决定都揽到自己的身上。
于是,姬雪将寇栾之前告诉她和姚芳华的那番话,又一五一十地转述给了叶谧。
“原来如此。”叶谧依旧是那副镇定的样子,“和我想得差不多。”
“有什么想法吗?”寇栾看向女孩。
“暂时没有。”叶谧摇了摇头,“基本跟你分析得差不多。”
“好。”面对叶谧给出的答案,寇栾并不失望,“接下来,我想验证几件事,需要大家的配合。”
听到寇栾的请求,众人纷纷点了点头。
“我会单独进入我的房间,在我进去十秒之后,你们随便出一个人,敲一敲我的房门,假如五秒内,我没有给出任何回应,那个人可以直接尝试开门。”寇栾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在我进入房间之后,我不会插上内部的插销,确保你们的开门尝试,没有任何阻力。”
“没问题。”
姬雪自信十足地应声道。
很快,寇栾就按照他自己的安排,走进了属于他自己的那间屋子。
静待了半分钟,他却没听到任何声响,更没有人主动打开他的屋门。
果然如此。
寇栾默默地叹了口气。
片刻后,他打开房门,直接走了出去。
“偶像!”一看见寇栾,姬雪就焦急地喊道,“我敲了好久的门,你听见了吗?”
“没有。”
“怎么会这样……”姬雪有些失落地低下了头,“后来,我听从你的指示,尝试着打开这扇门,却怎么都弄不开。”
“我知道了。”寇栾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做得很好。”
“接下来的尝试,可能存在一定的风险,我自己来就行。”
语罢,不等其他人回应,寇栾就大步迈向了狡黎的那间屋子。
他在门口站定,尝试着打开这扇不属于自己的门。
眨眼间,他的行动就以成功告终。
“重复一遍之前的操作。”正式进入这间屋子之前,寇栾背对着众人交代道,“让狡黎来。”
半分钟后,寇栾再度打开了这扇门,走回了院子里。
他这半分钟的经历,跟刚才的那半分钟,基本没有任何区别。
“每间房只能容纳一名玩家,无论进入的玩家,是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这间屋子都将无法再容纳多余的玩家。”寇栾总结道,“至于进入屋子的玩家,就相当于进入了一个相对密闭的空间,他们听不到屋子外面的动静——”
“关于这一点,昨晚就已经得到了验证,刚刚的那几次尝试,只是额外说明了,白天同样存在这种情况。”
“原来你是为了印证这些。”姬雪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偶像,你为什么要说,第二次的尝试有风险?”
“第一次的尝试,只需要进入自己的房间;第二次的尝试,却需要进入别人的房间,按照队长公大昨天的交代,对于一人一间这件事,他好像格外重视,在内部无人的情况下,进入他人的房间,大概率不会触犯这条禁忌,但既然我们已经分好了房间,这样的行为,始终会存在一定的风险。”
早已看透这一切的叶谧,小声地跟姬雪解释道。
“有道理。”姚芳华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觉得我们可以尝试一下,在不关门的情况下,第二个人能不能进入同样的房间。”
至于两个人并排走进去的选项,由于房门过于狭窄,已经被自动排除了。
“嗯。”
对于姚芳华的提议,寇栾给予了肯定。
实验的人依然是寇栾和狡黎。
这一次,寇栾让狡黎先走进了属于他自己的那间房,在房门大敞的情况下,他尝试着进入同样的房间。
然而,他刚刚走到门口,就像被一堵无形的空气墙阻隔,无论如何,都无法再迈进一步。
“好神奇啊!”
姬雪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
这应该算是她正式进入游戏以来,第一次看到超自然力量的外现。
她下意识地走到寇栾的身边,小心翼翼地探出了自己的食指——
仅仅是一根手指,依然受到了这堵“墙”的阻隔。
“芳华,你看!”姬雪激动地转过身,冲着白裙女孩,快速地晃了晃自己的食指,“我也被拦在外面了!”
“姬雪。”寇栾无奈地瞥了一眼自己的小粉丝,“这是一件危险的事,它一点儿都不好玩,你必须尽快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知道啦……”姬雪瞬间收敛了兴奋的情绪,偷偷地吐了吐舌头,“寇Sir……”
对于这一次的尝试结果,寇栾并不感到惊讶,但他却发现了一些不合常理的现象。
“很奇怪。”
寇栾蹙起眉头。
“奇怪?”姬雪不解道,“偶像,我也觉得这些事很奇怪。”
“我不是指这个。”寇栾却摇了摇头,“按照以往的经验,一人一间这个明确的规则,肯定是一个玩家不能触犯的禁忌。”
“我同意。”
叶谧点了点头,她也隐隐地感受到了少许的违和,但她暂时没有分析出这抹违和感的源头。
“既然是禁忌,就相当于‘引’为玩家设下的陷阱,但这分明是一个没有人会上当的陷阱。”寇栾继续分析道,“这才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
“啊?没有人会上当?”姬雪无法跟上寇栾的思路,“什么意思?”
“原来如此。”叶谧少见地露出了笑容,“或许,我们应该为这个不称职的陷阱,换一个称呼。”
下一秒,她就和寇栾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出了正确答案——
“提示。”
“啥?”姬雪已经彻底陷入了迷糊,“你们这些老司机,能不能稍微开慢点儿,等等我们这些新手。”
“芳华,你听懂了吗?”
说着,她看向身边的白裙女孩,期望在这一堆非人哉的的高智商玩家中,寻找珍贵的共鸣。
“没有。”姚芳华同样是一脸费解,“寇先生,能麻烦你说得再清楚一点吗?”
幸好,姚芳华没有辜负自己的期望,顺带着问出了她心底的疑惑。
“没问题。”寇栾笑了笑,“众所周知,禁忌的存在,就是为了坑死玩家,但你们仔细想一下,再结合刚才的那些尝试,即使玩家处于不知情的状态中,他们触犯这条禁忌的概率,有多少?”
闻言,姬雪和姚芳华同时瞪大了眼睛。
寇栾的意思,其实很简单——
假如禁忌的本身,没有任何被触犯的可能,那它就不足以被称为禁忌。
要知道,在寇栾刚才的那几次尝试中,只要房间预先被一名玩家占用,其余的玩家,就绝对无法再进入同一间房。
也就是说,不论是主动还是被动,玩家都没有打破这条禁忌的可能。
“就算公大主动告知我们这条禁忌的行为,符合‘引’对NPC设下的限制,‘引’也完全没有必要,帮助玩家躲避这条禁忌带来的危险。”寇栾补充道,“因此,只剩下一种解释——”
“这并不是一条禁忌,而是一条提示。”
“什么提示?”
姬雪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第142章 毒源
“我不知道。”
面对众人共同的疑问,寇栾诚实地耸了耸肩膀。
“……啊?”
姬雪着实没料到会获得这个回答。
“至少,我们知道了这‘禁忌’的真实性质。”寇栾微笑道,“不算亏。”
“好吧。”
姬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寇栾收敛了笑意,“关于毒药的来源,我也有了一些头绪。”
“诶?”姬雪惊讶地眨了眨眼睛,“偶像,你是什么时候验证的这件事?”
“刚刚。”寇栾言简意赅地说道,“顺手做的。”
“是什么?”叶谧问道。
虽然这种春天的药,大概率与本局游戏的女玩家无关,但她还有个笨蛋同伙,需要她照顾。
毫无疑问,那个人就是正躺在地面上呼呼大睡的刘郁。
“我不是非常确定,暂时只有一些倾向。”寇栾看向这个聪明却安静的姑娘,“大致有三种可能。”
“第一种,毒弥漫在房间的空气里,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根本无法避免中毒,不如直接放弃挣扎,想想第二天怎么靠时间硬扛过去,当然,这种可能的概率最低。”
“第二种,毒下在水里或其他的家具上,通过今早的交流,我们确定了每间房的格局相同,屋内都放着一盆水,毒性很有可能会随着水的蒸发,缓慢地进入我们的身体,这种可能的概率中等。”
“第三种,也是我认为可能性最高的一种,而我之所以会认为第二种可能的概率中等,就是因为第三种可能的存在。”
“什么意思?”姬雪忍不住问道。
“我们是在夜间中的毒,这一点毫无疑问,假如毒在水里或者其他的家具上,不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只要我们待在房间里,都有可能中毒,对吧?”寇栾面向众人。
“嗯。”
姬雪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又何必让我们待上一夜再中毒?”寇栾反问道,“诚然,这个毒需要的引子,大概率隐藏在白天,但这依旧无法体现,毒只能下在黑夜的特殊性。”
“再加上第一种和第二种可能,对于玩家来说,都算是避无可避的类型,这在‘引’里并不常见,因此,我推断第三种的可能性最高。”
寇栾做出了总结。
“黑夜的特殊性……”叶谧反复地咀嚼着这几个字,少顷,她的眼睛亮了起来,“我知道了!”
“别别别——”见状,姬雪连忙摆了摆手,“我们还不知道呢!再多说一点吧!”
语罢,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姚芳华,想要寻找新一轮的共鸣。
然而,这一次的姚芳华,却褪去了茫然的神色,同样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芳华,你不会也听懂了吧?”姬雪瞬间觉得自己的心态有点崩。
“小雪,你先别急,寇先生其实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姚芳华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仔细地想一想,房间里的什么东西,我们只有在天黑的时候,才会主动进行使用?”
闻言,姬雪安静了几秒。
“啊!”
她突然爆发出了一声惊呼——
“油灯?”
说着,她将探究性的目光,投向了寇栾。
“没错。”寇栾笑着点了点头,“昨晚的大家,应该都点了灯吧?”
毕竟,白朝的黑夜,简直和它的白天,形成了两极分化,黑得连半点儿光亮都没有。
“点了。”姬雪回忆道,“天黑的刹那,我正好在床上,幸亏桌子就在床边,我伸出手摸索了一会儿,就找到了火折子和油灯,要不然,黑成那副鬼样,我估计还要折腾一段时间,才能成功地点上灯。”
听完姬雪的话,其余人也纷纷说起了自己的经历,基本和姬雪的遭遇雷同。
“我没有。”
一道略显突兀的嗓音响起。
寇栾闻声望去,毫不意外地看见了狡黎的脸。
“你没有?”姬雪看起来诧异极了,“那么黑,你居然不点灯?是没找到吗?”
“没必要。”
狡黎微笑着回答道。
“怎——”
“很好。”寇栾直接开口打断了姬雪的追问,“通过对照组,油灯这个答案的真实性,又上升了不少。”
“嗯。”叶谧点了点头,“男玩家尽量不要再点灯了,女玩家也一样。”
“为什么?”闻言,姬雪的疑问,被成功转移走了,“我们又不会中某种春天的毒。”
“直觉吧。”叶谧淡淡地垂下眼睫,“实在害怕的话,你也可以点,我的话,仅代表我个人。”
她的话音刚落,还没等来姬雪的回应,脚下就传来了一声闷哼。
“唔……”
流连在梦乡的人,行动迟缓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
刘郁醒了。
于是,姬雪又积极地承担了讲解的职责,将他们迄今为止的所有讨论,原原本本地告知了刘郁。
对于自己被叶谧击昏这件事,刘郁不仅毫无怨言,还竖起了大拇指:“小叶,面对色狼,就应该这么做!如果这个人不是我,你还可以再狠点!”
叶谧:“……”
一来二去,再加上寇栾他们在艳楼中消耗的两倍时间,转眼间,便已经来到了傍晚。
虽然天色毫无变化,但他们拥有对时间格外敏感的狡黎,压根儿不用出门,询问当地的居民。
“还有十分钟天黑。”
人形时钟尽职尽责地提醒道。
“……这么快?”正在和刘郁聊得热火朝天的姬雪,慌张地跑到寇栾身边,“我们是不是该进去了?”
“嗯。”寇栾扫了一眼院门,“进去之后,锁好门,尽量待在床上,以免黑暗降临的时候,毫无准备,另外,别点灯。”
“知——道——啦——”姬雪刻意拖长了语调,“一定保证听话,寇Sir!”
“天黑后,我还有一个试验要做。”寇栾收回投向院门的视线,似乎终于放弃了希望,“明早告诉你们结果。”
“不用做了。”狡黎忽然贴近了他的耳畔,“我可以直接告诉你答案。”
“你知道我想做什么试验?”寇栾挑眉问道。
“你想确认夜幕降临之后,已经回到房间的玩家,能否能够主动出来。”狡黎甚至没有使用疑问句,“关于这件事,我昨晚已经验证过了。”
“结果呢?”寇栾没有否认。
“不能。”
“好。”
“等、等一下。”一直在正大光明偷听的姬雪,此时忍不住插了进来,“这位狡……狡先生,你在全黑的环境里,不仅不点灯,还敢摸到门口开门,你的胆子究竟有多大?”
“你认为他的胆子大?”寇栾冷冷地笑了一声,“那你肯定是大错特错了。”
他比任何人都胆小。
尤其是在怕死这个方面。
寇栾很想这么进行补充。
但他忽然想起,他在给姬雪和姚芳华,科普艳楼相关的情况时,狡黎全程都很识相的沉默着。
作为回报,他决定给他的SSR,勉强留个面子。
“进屋吧。”寇栾率先推开了房门,“他对时间的估量,没有你们想得那么精准。”
他随口扯了个谎。
闻言,原本还打算再说上几句的姬雪,立马冲进了屋子里。
寇栾嘴角微扬地看着这一幕。
下一秒,已经踏入房中的他,利落地转过身,关上了房门。
投向前方的视野,逐渐被阖上的两片门扉,收束成了一条狭窄的线。
在房门彻底闭合的瞬间,他隐约地捕捉到了一抹身影,通过虚掩的院门,闪进了他们的院子里。
寇栾的记忆力不比他的视力差。
因此,他基本可以确定,刚刚进来的那个人,是本场的玩家之一——
阿壮。
这还是自打进入游戏以来,就和阿强形影不离的对方,第一次孤身行动。
也许,阿强就在他的身后,只是刚才的自己,已经先一步阖上了门,所以没能看见第二抹身影。
真的是这样吗?
寇栾忍不住露出一抹隐含嘲意的笑容。
他想,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插好插销之后,寇栾转过身,将视线投向屋里的那几件家具——
此刻,它们呈现出的样子,都和最开始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
这一点,在刚刚进行实验的三十秒里,他就已经进行了初步的确认。
即便如此,寇栾还是不厌其烦地在房间内,又走了一整圈,认真地观察着每件家具,确保自己的结论无误。
十分钟的时间,一晃而过,房间猝然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一回生二回熟。
刚刚完成检查工作的寇栾,不慌不忙地走向那张床。
几秒后,他就精准无误地躺靠在了还算柔软的枕头上。
又要在失去手机陪伴的情况下,苦熬一整夜了。
寇栾幽幽地叹了口气。
为了不浪费时间,他甚至开始分析,自己正在拍摄的那部戏的剧本,在分析到他妄图轻薄女主的那场戏份时,寇栾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飞了起来。
理智回笼的那一刻,他才有些惊悚地意识到,他的思绪居然落在了今天的接吻事件上。
虽然总是摆出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狡黎的嘴唇,却格外的冰冷。
当然,既然是嘴唇,它一定足够柔软,配合上主人压迫力十足的高超吻技,杂糅成了一种矛盾的温暖感。
就像是一杯加满了冰块的龙舌兰,入喉的瞬间,是足以使人打起寒颤的冷冽。
几秒之后,纯粹的烈意,才会从腹腔,一路燃到全身,让人情不自禁地扯散了领结,想要将这股在体内不停乱窜的燥热,彻底地发泄出去。
从小到大,寇栾几乎没有害羞的体验。
然而,即便身处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他依旧能够感受到,他的耳尖似乎染上了绯红。
但同时他又很清楚,他并不是在害羞。
或者说,比起害羞这种相对纯情的体验,他的感受更为明确,就像成年人之间,才会肆无忌惮抛接的直球。
然而,恰恰就是这份明确感,让他感到无比的惶恐。
长久以来,他的心中都盘旋着一个巨大的疑问——
我究竟想要什么?
现在,他好像终于萌生了某种隐秘的欲望,他却只想逃得越远越好。
如同一个失足掉进深渊里的人,明知道摔得粉身碎骨是结局,却无法停止持续的下坠,甚至因为重力加速度的缘故,只能绝望地感受着自己越坠越快。
不知过了多久,寇栾纷杂错乱的情绪,终于成功地被一阵窸窣声打断。
第143章 谁的东西
寇栾立即收敛起了略显失态的神色,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异响的来源。
很快,他就定位到了一个准确的地点——
柜子。
窸窣声连续不断,却毫无规律,既像是老鼠在内部乱窜,啃噬着腐朽的木材,又像是留着尖长指甲的人,在大力地刮擦着柜子的内壁。
寇栾果断地从床上坐起身,凭借记忆中的格局,走到了柜子前,因为距离被拉近的关系,声音愈发刺耳了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进,抑或是寇栾的到来,柜子内部的“东西”,正在逐渐变得暴躁。
寇栾清晰地感受到了柜子的晃动,原本就不算**的柜门,也隐隐地有了被撞开的趋势。
寇栾摸了摸下巴,沉思了片刻,快步走向屋门处。
下一秒,他伸出手,握住已经推上的插销,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拼命地拽了几下,硬生生地将这根插销,从门上拔了下来。
插销虽然是硬质的,但明显已经有了年头,再加上装置简陋,在寇栾全力以赴的情况下,还是没能躲开被摧残的命运。
至于这扇门本身,在没有插销加持的情况下,它也能够紧紧地闭合,只是少了第二重保险。
但现在的寇栾,显然顾不上这些了,更危险的东西,正隐藏在他的房间里,随时准备给他来一个“惊喜”。
寇栾拿着这根插销,走回了柜子前,然后,他直接将它横在了两扇柜门的把手中央,给柜门上了一个原始的锁。
不论这种纯物理防御,会不会生效,至少他能够获得一丝安心。
寇栾再次躺到了床上,只不过,这一次他不再放任自己的思绪遨游,而是凝聚起全部的心神,警惕着柜子里的情况。
一段时间过后,他惊讶地发现,柜子中的动静,竟然渐渐消失了。
然而,他却丝毫不敢放松。
寇栾紧绷着身体,将自己的注意力,均匀地分散开来,放在屋子里的每个地方。
在视力受阻的情况下,这种行为对他的身心负担极大,但考虑到自己的安全问题,他必须这么做。
这一夜,漫长得更甚昨晚。
……
阿强睁眼的那一刻,迎接他的只有纯粹的黑暗。
他慌忙地坐起身,因为他的动作,他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向他反馈着剧烈的酸痛感。
“嘶——”
他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哪怕是之前为了揽活,和人干了伤筋动骨的一架,在事后都没有这么难受。
他勉强适应着身体的状态,颤颤巍巍地伸出了一只手,探向四周,直到摸上一个坚硬的桌角,他才恍惚地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回到了住所。
阿强终于松了口气。
他记忆中最后的画面,就是阿壮那模糊的背影。
看来,那小子终究还是没有丢下他,将陷入昏迷的他,一路背了回来,放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还是兄弟靠谱啊。
他忍不住在心底感慨道。
阿强打定了主意,等明早天一亮,他就带着阿壮,离开这里。
温柔乡再销魂,也不能把命都给销没了。
此刻,格外空虚乏力的身体,正清晰地向他传达着一个信号——
再多来几次……不,再多来一次,他估计就要归西了。
阿强一边在桌上摸索着,一边回忆着今天的经历,除去现在的不适,过程确实让他流连忘返。
虽然记不清具体的细节,但那些欢愉的感受,如同新鲜烙下的刺青,深深地刻印在了他的皮肤之上。
“嘿嘿。”
他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音。
要不——
再多留一天?
就一天,应该不至于捞走他这条贱命。
犹豫间,他粗糙的指腹,终于碰到了一个圆滚滚的物体。
找到了!
他的心内一喜。
火折子的出现,让他愈发肯定,自己正处在昨夜居住的房间里,他吹亮火折子,借着顶部那点微光,顺利地找到了油灯。
阿强赶紧点燃了这盏灯。
室内陡然一亮。
还没等他看清屋子里的情况,屋外就响起了沉重的叩门声——
咚咚。
阿强顿时受到了惊吓。
还没来得及盖上的火折子,从他的手中滑落,恰好烫到了他赤裸的手臂。
阿强吃痛地咧了咧嘴。
他赶紧按住那个不安分的火折子,将它潦草地盖好,放回了桌面上。
他死死地盯着那扇门,抿紧了嘴唇,企图用沉默,驱赶走门外敲击的人。
然而,面对无人响应的屋子,敲门声却愈演愈烈,大有一副不开门就敲到死的势头。
“是……是谁?”
阿强将自己缩到角落,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也许是因为恐惧,他出口的声音极低,阿强本以为,门外的人一定没能听到自己的问话。
谁知,回应却来得飞快。
“是我们呀。”
含着笑意的女声响起,语气却莫名古怪,像是拖拽着什么重物,让她的吐字有些费劲。
“你们……”竟然不止一个人,阿强扯过身边的被褥,紧紧地覆在自己的身上,“你们是谁?”
“官人真是绝情啊。”诡异的女声,再度幽幽地响起,“忘记我们今日的快乐了吗?”
……是她们?
阿强稍微放松了一些,他松开攥紧的手,试探性地问道:“这么晚了,你们过来干嘛?”
“我们落了东西,想要找你取回。”
“东西?”阿强狐疑地打量了一遍全身,几秒后,他笃定地回复道,“我没拿你们的东西,你们赶紧走吧。”
“抱歉,方才是奴家说错了。”女人“咯咯”地笑了起来,“不是我们落了东西,是你落了东西,我们是来归还的。”
“……我?”阿强愈发迷糊起来,“我没有丢东西,你们找错人了。”
“官人不仅绝情,记忆力也不好呢。”门外的声音,带上了点戏弄,“一块蓝色的汗巾,臭烘烘的,难不成,还会是奴家们的吗?”
语罢,门外响起了一连串的笑声。
动静回荡在死寂的房间里,让阿强反射性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明明是和白天相似度极高的娇俏音色,听在此刻的阿强耳中,却无法让他生出一丝一毫的旖旎心思。
“我……我不要了!”他的牙齿不由自主地打起颤来,“你们、你们赶紧走吧!”
话音刚落,门外的笑声,就突兀地消失了。
如同被粗暴掐断信号的广播,断得毫无征兆。
她们……走了?
阿强刚刚生出这个想法,比刚才强力数倍的敲门声,就响彻在了空旷的房间里。
“咚——咚——咚——”
无数只手重重地拍击在门板上,带来剧烈的震动,那扇粗制滥造的白门,立马变得岌岌可危了起来。
“开门!开门!开门!”
像是为了配合凶戾的动作,女人的声音,也骤然暴躁了起来。
除了刚才和他对话的女人,其余的女人,也加入了逼迫的队列。
她们此起彼伏的嘶哑叫喊,像是一道道催命符,无情地拍打在阿强的脸上。
他死命地捂住耳朵,却依旧无法阻隔声音的传达。
“滚!”他的情绪几近崩溃,“快滚!我是绝对不会开门的!”
门外再度陷入了沉默。
刹那间,阿强的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声,似乎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诡异的幻觉。
……又消失了?
他不可置信地放下了捂住耳朵的手。
然而,几分钟前的剧变,还历历在目,阿强不敢彻底放松警惕。
他谨慎地等待了一段时间。
在这段冗长的时间里,没有人敲门,更没有人开口。
阿强终于舒了一口气。
假如刚才的遭遇,不是自己的幻觉,那这些女人,一定是被自己坚决的态度吓走了。
即使白天的他,在这些女人的身边,享受到了醉生梦死的极乐,他也绝不可能在深夜,给这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开门。
尽管长夜漫漫,但现在的自己,明显已经没有多余的体力了。
更何况,她们很可能有别的企图。
不知为何,寇栾在迷雾里说过的那些话,突然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对于那些危言耸听的措词,他一直抱持着嗤之以鼻的态度。
如今,他却隐隐地产生了一丝理解。
油灯发出的昏黄光线,勉强照亮了整个房间,阿强一边回忆着寇栾说过的话语,一边随意地用视线掠过屋内。
在看到某样东西的时候,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顷刻间,他的目光塞满了恐惧。
顺着他的视线向前望,恰好能够抵达窗边。
事实上,虽然这里的每间房,都配有一扇窗户,但却无法被开启。
纯白色的四方窗框中,撑着一张纯白的薄膜,比纸片稍微坚韧一点,略带些回弹,不易被捅破。
由于颜色的过分统一,昨晚进入这里的时候,阿强差点遗漏了这个不显眼的地方,仅仅因为窗户的位置,恰好在门边,才被他不经意地捕捉到了。
他当时还觉得奇怪,为什么要在房间里,装上一扇打不开的窗户。
直到他看见眼前的景象——
窗户中央那片薄薄的白膜上,映着一张张扭曲的脸,将原本平整的白膜,撑得凹凸不平。
脸孔极力地向屋内探去,仿佛下一秒,就要扯破弹性达到极致的薄膜,一个接一个地滑进屋内。
第144章 最难消受美人恩
“啊!”
阿强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身下逐渐濡湿,他竟然被硬生生地吓到了失禁。
然而,压根儿顾不上收拾自己,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油灯——勉强算得上一个可以自卫的武器,他艰难地走下了床。
踩到地面的那一刻,阿强才知道自己的状态,究竟有多么虚弱。
要不是他的身后就是床,顶着他的身体,稍微支撑了一下,他很可能会原地栽倒。
阿强握紧手中的油灯,竭尽所能地积蓄了一点点力量。
然后,他不敢有任何拖延,艰难地迈动步伐,来到了门口。
他本打算趁着门外的人,都堆积在窗户外,出其不意地打开大门,然后向院子跑去,随便敲响一扇同伴的门,寻求帮助。
只可惜,开门作为他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并没有像他预料的那样,轻松地完成。
无论他怎么努力,那扇结构简单的门,都无法被开启。
阿强呆呆地站在原地,窗户就在他的右侧,哪怕他没有刻意去看,光是余光中传达的画面,就足以让他颤栗。
代表窗户的那层白膜,已经薄得近乎透明,上面挤满了人脸。
也许是因为挤压变形的关系,印在白膜上的五官,比阿强印象中的模样,要大出了不少,再加上统一的惨白色调,让他压根儿就不敢扭头。
最多再过几秒,窗户外面的“人”,就会彻底突破这道奄奄一息的防线,进入到他的房间内部。
阿强不是没有想过大声呼救。
可是,他的这间屋子,明明出现了这么大的动静,周围竟然全程都静悄悄的,别说是帮忙的人了,连个看热闹的人,都没有出现。
即使他现在大声呼救,大概率也不会有任何效果,反而有可能把堆积在窗户外的“东西”,全部吸引过来,
他虽然没什么文化,但他并不是一个傻子,哪怕危险近在咫尺,求生的本能,依旧会驱使着他,尽量拖延时间。
阿强捧着油灯,快速地用视线掠过屋内——
既然大门无法通行,他必须得想点别的办法。
很快,他的目光就停顿了下来。
几乎是同一时刻,阿强听到了一声清晰的“撕拉”声,源头赫然就是那扇堆满了人脸的窗户。
阿强不再犹豫,他快步走向了自己的目标——
那个高度不足两米的柜子。
他一把拉开柜门,艰难地钻了进去,在他从内侧阖上柜门的瞬间,他避无可避地看见了前方那扇已经破裂的窗户。
几张面目模糊的脸孔,已经透过这个敞开的洞口,争先恐后地探了进来。
由于油灯被自己带进了柜子,阿强看不清脸孔上的五官,但无论如何,人类的脖子,都绝不可能达到那种长度。
除此之外,他还隐约地捕捉到了那些长长的脖子下方,臃肿沉重的躯干。
看起来像是肉的东西,正堆积在窗框处,拼命地向内挤压着。
白天,艳楼中的女子,虽然体态丰腴,却绝没有拖坠着如此肥硕的身体。
配合上她们纤细的脖颈,以及与普通人大小无异的头部之后,造就了一种格外令人胆寒的吊诡感。
仅仅扫了一眼,阿强就匆匆地闭合了柜门。
他一手抓着油灯,一手死死地拽着柜门内侧的两片凸起,防止有人从外部打开这个柜子。
阿强将耳朵贴在柜门上,提心吊胆地等待了一段时间,却没有听到任何声响。
难道,那些“东西”看屋里没人,又从窗户离开了?
这一次,阿强终于觉得自己的猜测,有了那么一丝丝的可能性。
毕竟,他在头颅破窗而入的一刹那,就顺利地藏进了柜子里。
然而,柜子中虽然空无一物,但阿强好歹是一个身强体壮的成年男性,他需要努力地蜷缩起身体,才能将整个人,都容纳进这个狭窄的空间里。
再加上他酸软无力的肌肉,维持着不尴不尬的姿势,很快,阿强就感受到了强烈的疲惫。
拽着柜门的手,从一开始的僵痛,渐渐变得麻木。
恍惚间,他甚至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这只手。
他的另一只手里,只有一盏油灯,在忽明忽暗地燃烧着。
大概是因为氧气供应不足的关系,灯焰格外羸弱,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
阿强小心翼翼地举着这盏油灯,好像在举着自己全部的希望。
逼仄的空间中,除了白朝那股无处不在的甜腻气味,还有他失禁后的腥臊味,再掺杂上他因为紧张和虚弱,不断渗出的汗馊味,混合成了一股让人闻之作呕的复杂气味。
可是,让阿强屏住呼吸的理由,并不是这个。
在底层生活久了,他什么恶劣的环境,都能咬着牙适应。
他之所以会屏住呼吸,是怕自己粗重的呼吸声,暴露了自己的所在位置。
阿强一边屏住呼吸,一边继续听着柜子外的动静,在体力到达极限时,他终于开始大口地呼吸起来。
与此同时,他死死拽在柜门内侧的手,也慢慢有了松动的痕迹。
等待了这么久,应该已经没事了。
他暗自想道。
不过,出于谨慎的考虑,他决定继续在这个柜子里,待上一段时间,以免那些“东西”,去而折返。
思索间,一滴水液,直直地落在了他手中的灯焰上,将本就已经弱不禁风的灯焰,再度浇熄了一部分。
阿强赶紧将手中的油灯,向旁侧挪了一小段距离。
他本以为,那是从自己的额头,不经意滑落的汗滴,直到他感觉自己的头顶,正在传来大片大片的湿意。
要知道,头顶应该是一个人的身体中,最高的部位。
也就是说,绝不可能有汗滴,从别的部位,滴入这里。
阿强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想道。
下一秒,他僵硬地抬起脖颈,动作机械得如同一个生了锈的机器人,昏暗的光线映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假如,现在他的对面有一个人,一定能发现阿强黯淡发黑的面庞上,隐隐地浮现出了一些灰青的斑点。
又假如,这个人恰好是医学方面的专家,他一定能够辨认出,这些斑点的性质——
尸斑。
长出尸斑的阿强,缓缓地扬起了自己的头颅。
在他抬头的这段时间里,他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种可能,最惊悚的一种,莫过于这些液滴,其实是那些“东西”淌出的口水。
然而,等他真正看清柜顶的那一个刹那,他才终于知道,自己的想象,究竟有多么的局限。
无数张苍白浮肿的脸,悬浮在他的头顶,冰冷而恶意地凝视着他。
最近的那张脸孔,几乎已经贴上了他的鼻尖。
至于那些液体……那些液体……
他的眼睛倏地瞪大到了几近脱出眼眶。
此时此刻,倒映在他瞳孔中的画面,成为了他意识里的最后一幕。
……
天色再次毫无过渡地大亮。
寇栾在被刺激得流出眼泪的同时,竟然感到了些许的欣慰,他维持了太久的戒备状态,身心都感受到了强烈的疲惫。
白天的到来,至少意味着,他可以获得暂时的放松。
寇栾从床上坐起,伸了一个大幅度的懒腰。
然后,他起身走到柜子的前方,拿走自己昨晚横上去的插销,一把拉开了柜门。
迎接他的依旧只有空空如也的内里。
寇栾仔细地观察了一下,柜子的内壁,确认了上面没有产生任何划痕。
对于这个结果,寇栾并不感到意外。
他重新阖上柜门,来到屋门旁,将插销勉勉强强地安了回去。
在他打开屋门的那一刻,一声响彻天地的吼叫,就回荡在了他耳边。
寇栾被这声巨吼,震得顿住了脚步,差点又原地折返回了屋内。
幸好,他的视野里,同时出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帮助他稳住了心神。
寇栾揉了揉受苦受难的耳朵,走向那个熟悉的人影。
“你好像每天都出来得很早?”
望着独自站在院中的狡黎,寇栾随口问道。
“那间屋子,只是个临时的住所,里面没有值得我留恋的东西。”
狡黎微笑着回答道。
啧——
这话说的。
好像屋子外面就有值得他留恋的东西似的。
寇栾忍不住撇了撇嘴巴。
昨晚,在听到从柜子中传出的异响前,那番难以启齿的胡思乱想,再度不合时宜地闯进了他的脑海。
寇栾尴尬地移开了视线,强行掐灭了这些不该冒头的歪心思,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到刚才的动静上。
“发生什么了?”
他看向巨吼的源头。
那里似乎是阿强的房间,恰巧位于他的隔壁。
怪不得,刚才的那声吼叫,杀伤力会如此之强,原来是因为,自己挨得太近。
难道说,是自己的推测有误?阿强真的在最后关头回来了?
“不。”似乎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狡黎轻轻地摇了摇头,“发出声音的人是阿壮。”
“那阿强呢?”
寇栾承认自己有点明知故问,好在他拥有一个愿意时刻配合自己的SSR。
“死了。”
狡黎无比“真诚”地回答道。
“我知道了。”
寇栾点了点头。
他一边回应狡黎的话语,一边向那间已经敞开门的房间走去。
“做好心理准备。”
狡黎忽然用平静的语气,提醒了一句。
闻言,寇栾没有转身,而是背对着狡黎,比了一个“OK”的手势,毫不犹豫地继续前进着。
寇栾在门口的位置,停住了脚步。
一方面,眼前的情景,让他不知道从何处下脚;另一方面,他也不太确定,房间在已经容纳了阿壮的情况下,是否还能够再进入一个人。
“可以。”
狡黎来到了寇栾的身边。
“这么说的话。”寇栾摸了摸下巴,“假如一间房,失去了它的主人,‘一人一间房’的规则,就会自动失效?”
对于狡黎的话语,寇栾没有半分怀疑的意思,反而无比顺畅地思考了下去。
“嗯。”
“很合理。”寇栾耸了耸肩膀,“但我还是不知道,怎么迈出第一步。”
毕竟,他的目之所及,都是阿强,或者说——
是阿强的各个部分。
第145章 角色
原本洁白无垢的房间,如今已经被涂抹上了骇人的鲜红色彩,从地面到墙体甚至到屋顶,都遍布着阿强的身体组织。
浓烈的血腥气扑鼻而来,完全盖过了白朝自带的甜腻香气,强烈地霸占了寇栾的嗅觉系统。
“你不用进去。”狡黎无声地笑了笑,“房间本身没有任何变化。”
闻言,寇栾突然偏过头,扫了对方一眼。
“我建议你别在这个时候这么笑。”寇栾重新将视线放回眼前,“我会怀疑你就是凶手本人。”
“是吗?”狡黎的声音,变得饶有兴致了起来,“可惜我不是。”
寇栾本打算开个玩笑,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但事情的发展,却逐渐让他不舒服了起来。
“你进去过了?”
他直接跳过这个话题,继续专注于本局游戏的第一起玩家死亡事件。
“算是吧。”狡黎模棱两可地回答道,“我是第一个发现的人。”
房间里的阿壮,在发泄过激烈的情绪之后,终于找回了些许的理智,他茫然地打量着四周,越看越觉得胆寒。
他匆匆地转过头,就看见了门外的寇栾和狡黎。
阿壮心下稍安,哆嗦着向两人走来,然而,正如寇栾之前所说,房间里根本没有干净的地方。
因此,阿壮的每一步,都迈得极为艰难。
每向前一步,他的眼睛就会红上一丝。
阿壮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却不敢弯腰吐出来,生怕玷污了什么东西。
他的意识渐渐恍惚了起来。
“噗嗤——”
一声清脆的破裂声,打断了他的失神。
他缓缓地低下头,僵硬地移开了自己的脚——
一只被踩爆的眼珠,裹着浓稠的粘液,正紧紧地吸附在他的鞋底。
“啊!”
阿壮再次大吼了起来。
这一次,见势不好的寇栾,终于得以提前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我很好奇。”他用唇形无声地与狡黎交流着,“即使这里是阿强的房间,他都已经死成了这样,阿壮怎么能确定,死的一定是阿强?”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狡黎没有捂住耳朵,他挺拔地立在那里,像是一颗松柏树。
即使阿壮的吼叫,不断地灌入他的耳朵,他也丝毫没有受到干扰。
连人类最基本的生理反应都没有,简直不像是人类。
寇栾忍不住在心底摇了摇头。
不过,狡黎的回答,倒是印证了自己昨晚的猜测。
见阿壮终于停止了嘶吼,寇栾若有所思地放下了手。
“走吧。”
他转身向院子中央走去。
他不打算再检查这间屋子了。
狡黎或许有所隐瞒,但只要是对方出口的话语,就基本就没有错漏之处。
再加上刚刚的寇栾,隐约听到了开门声,为了避免其他的玩家,看见这间房中的惨状,寇栾必须有所阻拦。
“你先待在这里。”好似想起了什么,寇栾回头交代道,“等阿壮出来,就把房门关死。”
“好。”
事实证明,开门的人是姬雪。
已经走到院子中央的寇栾,看着这个活泼的姑娘,忽然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不是没有想过,将阿强屋中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展现给本局游戏的几位新玩家,尤其是姬雪。
毕竟,自打进入游戏以来,对方就怀抱着一种热切的亢奋感,而这是绝不该在“引”里出现的情绪。
寇栾很清楚,姬雪过于高昂的情绪,大部分源于见到自己的激动,但他已经不厌其烦地提醒了多次,对方却毫无重视的意思。
这让寇栾觉得极为头疼。
诚然,将游戏中的残酷,直截了当地剖给她看,是最快的解决方式,但这无疑会给对方清澈的灵魂,蒙上一层厚重的阴影。
尽管是“引”假冒了他的名义,将他的粉丝,骗进了游戏里,但寇栾还是不免感受到了一丝负罪感。
假如再刻意引导姬雪,看到阿强屋中的景象,寇栾会觉得自己,即将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恶人。
当然,主要也是因为,阿强的死法,太过惊悚,即使被老玩家刘郁看到,都有可能当场吓昏,更别提这些白纸一般的新玩家了。
再等等吧。
寇栾对自己说道。
“偶像!”
姬雪一蹦一跳地来到了寇栾身边。
寇栾瞬间收敛了复杂的心思,嘴角也挂上了一抹无懈可击的微笑。
“……什么?你说阿强死了?”
一番交谈过后,姬雪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嗯。”寇栾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后续大家务必多加小心。”
一直等到人员到齐之后,他才将刚刚看到的那番景象,尽量柔和地进行了描述。
“昨天上午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死了……”姚芳华同样是一脸惊愕,“难道是因为,他进了艳楼?”
“你别乱说!”
即使还没从胆怯的情绪中回复,姬雪还是下意识地反驳了身边的白裙少女。
毕竟,进过艳楼的人,可不止阿强一个。
她的偶像同样进去过。
“对不起。”姚芳华立即明白过来,她慌张地扫了一眼寇栾,“我被吓傻了,随口瞎说的,你们别在意。”
她不是寇栾的粉丝,不像姬雪那样,对寇栾有什么偶像滤镜,她之所以会选择道歉,完全是因为,她不想得罪这支团队的主心骨。
她害怕寇栾误会,自己是在蓄意诅咒他,从而对她心生芥蒂。
“没事。”寇栾笑了笑,“你说的其实没错。”
“什么?”姬雪傻眼了,“偶像……”
“进了艳楼,仅仅是第一步。”他向姬雪投去安抚的眼神,“只有进行了后续的步骤,才有可能触发死亡的条件。”
事实上,这句话纯粹是他的猜测。
但显然他眼前的这几位玩家,已经被他相对“柔和”的描述,吓得魂不附体了,他必须给他们一人一粒定心丸。
“我赞成。”脸色略显苍白的叶谧,平静地开口说道,“另外,别忘了,阿强不仅进了艳楼,昨晚他还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回屋。”
“对啊!”姬雪一扫几秒前的消极情绪,“他踩了好几个雷呢!”
寇栾敏锐地注意到,在说起“在规定的时间内回屋”这几个字时,已经默默地走到众人身边的阿壮,稍显不自在地偏过了头。
见状,他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阿壮确实在为阿强的死亡而心虚。
寇栾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继续聆听其他玩家的交谈。
此时,其余玩家的讨论,恰好也进入了尾声,他们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似乎在思索些什么。
寇栾转向惊魂未定的刘郁:“怎么样?今天出门之后,还有感觉到燥热吗?”
“……啊?”
刘郁呆呆地转过头。
显然,他还没想明白寇栾的意思。
片刻之后,他的双颊忽然变得酡红,像是熟过头的西红柿。
“没!有!”
他从齿缝中挤出了两个字。
这孩子,脸皮也忒薄了。
寇栾失笑着摇了摇头。
“那就好。”他稍稍松了口气,“看来,熄灯的做法,应该没有问题。”
“……熄灯?”将注意力高度集中在他们身上的阿壮,成功地捕捉到了两个关键的字眼,“熄什么灯?”
闻言,姬雪忍不住同情地扫了他一眼。
“我们昨天下午讨论了一下,男玩家之所以会失控,很有可能是被油灯里的某种物质影响了。”她简洁地解释道,“因此,我们决定以后无论有多黑,都不点那盏油灯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
阿壮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向前几步,猛地逼近了姬雪。
“可……可能是你昨天回来得太晚了。”面对双眼通红的阿壮,姬雪不由地生出了恐惧,“我们、我们已经进屋了。”
“还在艳楼里的时候,我就已经提醒过你了。”寇栾将姬雪护在身后,语气略显冰冷,“你能够捡回一条命,正是因为我的提醒,不是吗?”
寇栾的这番话,恰好命中了他的软肋,只见阿壮跌跌撞撞地向后方退去,眼神越来越慌乱。
几秒后,他竟然直接拉开了院门,飞快地跑了出去。
“……他怎么走了?”
姬雪愕然地问道。
“别管他了。”寇栾的语调,依旧没有什么波澜,“我们需要安排一下我们今天的行程。”
语罢,他低头扫了一眼腕表。
他们已经在白朝里消磨了两天,按理说,表盘最下方的数字,应该变成了“6”。
然而,阿强的死亡,让这个数字,直接削减了一位,如今呈现在他视野中的数字,是“5”。
时间差不多过半了。
寇栾思索道。
而表盘中央的俄罗斯方块,仅仅被补全了一个小角,这足以说明,他们这局游戏的进度,推动得极为缓慢。
“我们必须加快。”寇栾的脸色郑重起来,“通过俄罗斯方块这个小游戏,我们判定了这局游戏的性质是‘补全’,但迄今为止,我们在这局游戏中的角色,都像是纯然的局外人,我们甚至没有找出我们真正的角色。”
“局外人?”姬雪不解道,“我们不是来白朝游览的贵客吗?这样也算是局外人吗?”
“当然。”寇栾点了点头,“刘郁和你描述过,我和他共同经历的那局游戏的情况吧?我们在那局游戏中的角色,就是外乡人,如果将眼下的这一局游戏,跟那一局做一个比较,基本看不出两者的区别。”
“然而,那一局游戏的主基调是‘复仇’,完全迥异于这一局游戏的‘补全’,因此,这个认知一定存在重大的偏差。”
“至于我个人经历过的‘补全’局游戏,玩家在那局游戏的角色是乘客,基本融合进了NPC的队列,同时,我们还是食物链中的一环,与那局游戏里的其他生物,联系极其紧密。”
寇栾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
“我同意。”叶谧率先表示了认同,“我们尽量在今天,找出正确的角色。”
“……好。”听得迷迷糊糊的姬雪,艰难地点了点头,“问题是,怎么找?集体进入艳楼吗?”
“暂时不需要。”寇栾忽然笑了笑,“有人已经替我们去了。”
“谁?”
姬雪霎时满脸疑惑。
第146章 懒
“小雪——”
姚芳华碰了碰姬雪的手,示意对方看向院门。
“什么……啊!我知道了!”
姬雪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刚刚冲出院门的阿壮,昨晚明显点燃了油灯,也就是说,他是本场的男玩家中,唯一一个在今天中了某种春天的毒的人。
“可是,他一定会去艳楼吗?”姬雪忍不住滋生了新的疑惑,“他的表兄弟才刚死,还死得那么惨烈,他真的会有这个心思吗?他就不能单纯地出去散散心?”
“他会的。”
还没等寇栾张口,沉默许久的狡黎,忽然唇角微扬地说道。
闻言,寇栾立即扫了对方一眼,却没有捕捉到任何异常。
事实上,就连寇栾自己,都无法肯定,中了毒的阿壮,一定会前往艳楼。
毕竟,昨天在艳楼相遇的时候,对方的状态略显诡异,再加上阿强的死,阿壮至少有一半的概率,会选择远离艳楼。
但狡黎不会无的放矢。
他既然开了这个口,就代表他非常笃定。
“诶?为什么?”
姬雪坚持不懈地追问道。
“猜的。”
狡黎笑眯眯地终结了话题。
……我信你个鬼!
寇栾忍不住在心中吐槽道。
“好了。”寇栾状似神色镇静地打了个圆场,“不论他去不去,我们都得安排我们今天的行程了。”
闻言,众人纷纷点了点头。
很快,他们就制定出了粗略的计划。
众人决定按照昨天组好的队伍,继续探索分配的区域,假如情况与昨天没有任何不同,他们就立即结束探索,前往艳楼正门前的空地集合。
以正午为界,没有出现在艳楼门前的人,就默认他们有所发现,临近傍晚的时候,再回住所的院子里,展开交流。
“最后再确认一次,每个队伍里,都有认路的人吧?”寇栾的视线扫过众人。
“没问题。”“放心吧。”“有。”
此起彼伏的答复声响起。
“好。”寇栾的心下稍安,“记住,假如有人迷了路,第一时间询问当地的居民,同时不要忘记询问时间,把控好探索的节奏,我怕这里还有像艳楼一样的地方,扰乱时间的流速。”
“……我有一个问题。”
一道弱弱的声音响起。
发问的人是刘郁。
“说吧。”
寇栾笑了笑。
“那个毒,虽然现在没啥感觉,不会半路又开始发疯吧?”
犹豫了半晌,刘郁还是将堵在胸口的石头,一股脑地抛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我们对于油灯是毒性源头的估测有误,实际上,我们还是中了毒,只是暂时没有发作?”
寇栾琢磨了一下对方的话语。
“……嗯。”
刘郁点了点头,面露菜色。
“可能性不高。”思索片刻,寇栾回答道,“但是确实有一定的可能。”
于是,听见寇栾前半句话的欣喜,瞬间被他的后半句话一扫而空,刘郁像是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人偶,摇摇晃晃地立在原地。
“没事。”叶谧拽住他的衣角,小声地说道,“有我在,放心。”
……就是有你在才恐怖啊!
刘郁心有余悸地摸了摸后脑的巨型肿包。
昨晚,为了不压迫到这里,他愣是在床上趴了一整夜。
“一定会发作,一定会发作,一定会发作……”
刘郁蹲到角落里,不断地碎碎念着这句话。
他大概又在尝试启动他的反向言灵了。
寇栾失笑着摇了摇头。
小插曲过后,几个人走出院门,打算按照计划,各自启程。
“昨晚,你喝了壶里的水吗?”
寇栾看着姬雪,忽然停住了脚步,冷不丁地问出了这么一句。
“……啊?”闻言,姬雪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没、没有呀。”
“我知道了。”
寇栾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重新迈开步子,向着既定的方向走去。
姬雪愣愣地站在原地,思考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寇栾这么问的用意。
“我们也走吧。”
暂时决定放弃的姬雪,拉着姚芳华,同样离开了这里。
“小叶?”
终于结束了“做法”行为,来到叶谧身边的刘郁,不解地看向他的SSR的侧脸——
“怎么了?”
只见叶谧一动不动地站在院门口,目光死死地追随着姬雪的背影,像是一尊凝固的石像。
“……没什么。”
叶谧迅速地收回视线,恢复成了之前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很快,他们俩也消失在了这里。
……
寇栾和狡黎走了半个多小时,基本确认了情况和昨天相同。
“昨晚,你的房间有什么异常吗?”
寇栾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问道。
“没有。”狡黎摇了摇头,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寇栾话语中的深意,“发生什么了?”
“我房间的柜子,响了一段时间。”寇栾表情复杂地说道,“从内部。”
“嗯,确实称得上是异常。”狡黎瞬间明白了过来,“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只在私下里,问我这个问题?”
明明刚刚在院子里的时候,所有玩家都聚在了一处,正常情况下,寇栾应该选择在那个时候发问。
“因为按照其他玩家的个性,即使我没有主动询问,他们也一定会告知我,昨晚发生的异常。”寇栾笑了笑,“现在,既然大家都没有提起,那就代表他们,没有遭遇我经历的事情。”
“至于你?”寇栾瞥了他一眼,“谁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必须询问过一遍,才能确定具体的情况。”
“你好像一点都不信赖我啊。”
狡黎遗憾地叹了口气。
事实上,关于这个方面,寇栾也很矛盾。
一半的本能,默默地引导着他,信赖狡黎的一切;另一半的本能,却在疯狂地叫嚣着,让他警惕这种来由成谜的东西。
寇栾时常感受到一种强烈的拉扯。
当然,大部分的时间,他都会选择相信狡黎的判断,但这并非是因为,他已经被前一种本能麻痹,而单纯是因为,经过了多次的论证,狡黎的观点,确实十分有效。
既然是对自己有益的事儿,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更何况,自己的那股警惕感,同样来由成谜,在弄清楚背后的原因之前,寇栾不会傻到放弃自己当前最大的助力。
至于昨天那个莫名其妙发生的接吻事件,完全冷静下来的寇栾,已经可以做到将它不动声色地碾碎,再丢进历史的漩涡里。
吻是意外,悸动也是意外,甚至就连狡黎这个“人”,都是个彻头彻尾的意外。
作为一个现实世界中的人类,寇栾的结局,不是逃离这里,就是死在这里。
而无论是哪一种,都和他的生活无关,因此,他不打算和游戏里限定的存在,产生任何纠葛。
思考中,他们又走了十来分钟。
期间,他们一直不停地询问四周的居民,得到的答案,几乎和昨天如出一辙。
关于时间的问题,居民都会尽可能地解答,可是一问到白朝的相关,他们却都选择了默不作声。
寇栾尝试着问出了玩乐的场所,得到的答案,依然是艳楼的所在。
看来,他们还是得去那里,一探究竟。
“走吧。”寇栾边转身边说道,“差不多十点了,正好能在正午前赶过去。”
“嗯。”
“已经几个小时了,身体并没有感到任何异常,刘郁应该可以放心了。”寇栾勾起嘴角,“看来,油灯确实是问题所在。”
“嗯。”
狡黎应付似的回应,让寇栾心生疑惑,他转头看向狡黎,却发现对方的视线,正在道路的左右两侧,来回地徘徊。
“怎么了?哪里不对劲?”
寇栾立即心领神会。
“你有没有觉得,周围的这些居民,今天似乎更懒了?”
狡黎缓缓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嗯?”
学着狡黎的样子,寇栾也开始仔细地打量起,视野范围内的那些居民。
“好像确实如此。”寇栾迟疑着点了点头,“我记得,昨天路过这一户的时候,屋外还站着一个睡眼惺忪的男性居民,今天就只剩下屋内的鼾声了。”
要知道,即使是最炎热的盛夏,也鲜少有人会选择在上午十点,就进入午睡的状态。
况且,这里压根儿就不热。
刺眼的光线,大部分来源于洁白建筑的反射,而不是头顶的阳光。
昨天的寇栾,之所以会感受到澎湃的热意,完全是因为中毒的缘故,今天的他,哪怕穿着同样厚度的古装,也丝毫不觉得难捱。
“就算白朝的生活节奏慢,居民也没有越来越懒的道理。”寇栾眉头微蹙,“再说了,这才刚刚过去一天,差别就如此之大,假如再多过几天,我们是不是连回答问题的居民,都找不到了。”
“没关系。”狡黎适时地提醒道,“时间上,我可以把控。”
闻言,寇栾稍稍松了一口气。
至少,他们还拥有一个人形自走时钟,作为本局游戏最为棘手的问题之一,他们基本不需要担心,会对时间出现错误的感知。
毕竟,就连时间流速,迥异于外界的艳楼,狡黎都能够轻松地分辨出来,寇栾实在是想不到,还有什么问题,能够难倒对方。
两个人沉默了下来,开始专心地向着艳楼进发。
第147章 被动“出家”
“芳华,你说……偶像最后的那个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姬雪晃着两条纤细的手臂,看向身边的女孩,“他为什么会觉得我喝水了?”
“也许,昨晚他感到了口渴?所以想知道我们有没有口渴?”姚芳华猜测道。
“……可能吧。”姬雪迟疑地点了点头,“反正我没有口渴,你呢?”
“我也没有。”
姚芳华摇了摇头。
片晌之后,穿着白裙的女孩,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她轻轻地捅了捅姬雪的腰部,指尖立马传来了弹软嫩滑的触感。
“怎么了?”姬雪偏过头询问道。
“你好不好奇,阿强那间房的样子啊?”姚芳华吞咽了一口分泌过剩的唾液。
“当然好奇。”姬雪坦诚地回答道,“但我得听话。”
“啊?”姚芳华不解地问道,“什么意思?”
“偶像不让我看,我就不看,我可不是恐怖电影里,那种喜欢作死的配角,我要抱紧偶像的大腿。”
姬雪边说边露出了崇拜的眼神。
闻言,姚芳华顿时不想说话了。
“我们差不多走了一个小时吧?”姬雪打量着四周,“有看见任何新鲜的玩意儿吗?”
“没有。”姚芳华郁闷地叹了口气,“去艳楼?”
“走!”
……
跟在叶谧身后的刘郁,破天荒地感到了一丝紧张。
一方面,他害怕自己再次失控;另一方面,他觉得此刻的叶谧,莫名地有些陌生。
哪怕是第一次见面,他都没有过这种感觉。
“小叶——”纠结了好一会儿,刘郁终于鼓足勇气,主动打破了沉默,“你……在生我的气吗?”
“嗯?”叶谧顿住脚步,“为什么会这么想?”
女孩的声音一如往常,像是夜色的笼罩下,流淌在小溪中的月光。
闻言,刘郁心中的不安,已经被叶谧独特的音色,抚平了一大半。
“昨天,我不是故意那个样子对你的。”
他懊悔地垂下头。
“我知道。”叶谧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温柔地拍了拍刘郁的肩膀,“其实,就算你是故意的,我也不在乎。”
她的话音刚落,刘郁那原本还算白皙的肤色,就立即红到了耳朵根。
“因为……”
看着煮熟虾子般的刘郁,叶谧刻意拖长了语调,眼中满是狡黠——
“我有拳头啊。”
“……”
刘郁顿时无悲无喜了起来。
“我们去那栋楼吧。”女孩忽然转换了话题,“这里应该探索不到什么了。”
语罢,她不等刘郁回应,就飞速的一个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你又来这招!”
刘郁站在原地,有些崩溃地喊道。
听见他的声音,视野中的女孩,瞬间弓起了身体,似乎笑弯了腰。
见状,刘郁纠成一团的五官,慢慢地舒展了开来。
他鲜少看见叶谧如此生动的模样,活脱脱就像是一个青春期的少女。
真好。
他笑着跟上了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女孩。
三组人几乎同一时间到达了艳楼。
他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眼中写满了无奈。
“偶像!”全场兴奋的人,唯有认真追星的姬雪,“我们又可以在一起啦!”
“嗯。”被她的活力感染,寇栾也燃起了些许的希望,“有人发现额外的线索吗?”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摇头。
“好吧。”面对这个结果,寇栾不算太失望,“至少,我们可以将线索的范围,缩小到眼前的这一栋楼里。”
“是啊。”叶谧点了点头,“先确定我们的角色吧。”
“你们说……”姬雪凝视着艳楼的牌匾,努力地分析道,“我们的角色,会不会是X客啊?”
她大咧咧地说出了某些禁忌的词汇。
“噗——”
刘郁瞬间发出了喷饭的声音。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姬雪一脸费解地看向对方,“难不成,你打算来这里应聘服务员?”
“你的分析方向没错,但结果可能有点儿问题。”寇栾轻咳了一声,“首先,女玩家的角色,就不可能是X客,但是假如这局游戏,真的和女性无关,挑选玩家的时候,‘引’就没必要拉进来这么多女性。”
“也是。”姬雪露出了赞同的表情,下一秒,她就冲着刘郁,骄傲地努了努下巴,“看到没,这才叫有理有据!光会做一些夸张的反应,根本无法说服我!”
“知道了,知道了!”
刘郁投降般地举起了双手。
永远不要和偶像滤镜入脑的人争辩。
他默默地在心中想道。
“我们赶紧进去吧。”姚芳华提议道,“既然楼内的时间流速快,那我们最好还是像现在这样,分成几组,按区域探索,这样会比较高效。”
“嗯嗯。”姬雪拼命地点着自己的脑袋,“偶像,这次不会还不让我们进去吧?”
显然,对于进入艳楼这件事,她充满了期待。
“……可以进。”寇栾无奈地扫了她一眼,“昨天,我和狡黎基本把大厅摸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今天,大家最好把重点,放在上面几层楼上。”
“Yes,寇Sir!”
姬雪敬了一个夸张的礼,视线却不住地瞟向艳楼的正门。
“我和狡黎打头,其他人跟在我们身后。”寇栾不再耽搁,“顺便,大家可以留意一下阿壮的位置。”
“对哦。”姬雪总算是想起了这一茬,“阿壮究竟会不会在楼里呢?答案即将揭晓!”
看着跃跃欲试的姬雪,寇栾忍不住摇了摇头,他示意狡黎推开大门,两个人并排进入了这栋楼。
甫一进入艳楼,寇栾就立即警惕地打量起了四周。
大厅中的陈设,还维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样子,除了不再有白日宣淫的那些人存在。
寇栾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自从狡黎说出,阿壮一定会选择进入艳楼之后,他就情不自禁地脑补出了和昨天一模一样的场景。
他倒是没有什么好害羞的,他只是怕其他的玩家,接收到的视觉冲击过大,直接忘记了自己进入艳楼的目标。
幸好,大厅中的画面,看起来还算和谐。
寇栾转过身,示意后续的人跟上。
然而,走在最后方的刘郁,刚刚踏进一只脚,一群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女性,就瞬间牢牢地围堵住了他。
哪怕走在他身前的叶谧,反应迅速,也只能拦住一个方向的人。
寇栾看了看被围得密不透风的刘郁,又看了看自己和狡黎空无一人的周身,顿时有点儿傻眼。
“……怎么回事?”他死死地盯着狡黎的脸,“我们被排除在男性这个性别之外了?”
昨天,他和狡黎从大厅离开的时候,同样没受到围堵,但那时的寇栾,并没有产生任何怀疑。
毕竟,姑娘们都在阿强的身边“忙碌”着,压根儿无暇顾及他们。
“不知道。”狡黎一脸坦然地回答道,“或许,是我们昨天表现得太过冷淡,让她们放弃了对我们的营销?”
“呵呵。”寇栾的眼角,微微抽搐起来,“听起来很合理呢。”
……个屁!
即便如此,寇栾也不打算继续追问。
狡黎的态度,已经明摆着他不想说实话,寇栾懒得再做无用功。
仅仅过了这么一小会儿,那些热情的姑娘,已经开始接触刘郁的身体,感谢她们一致下俯的姿势,寇栾终于得以看清刘郁的脸——
穿着校服的男孩,一脸呆滞地站在原地,全然是一副被吓傻了的神情。
至于刘郁身边的叶谧,倒是少见地带上了几分焦急之色,她手忙脚乱地拨着那些姑娘,但她毕竟只有两只手,收效甚微。
叶谧求助地看向离他们最近的姬雪和姚芳华。
然而,她很快就绝望地发现,这两个姑娘,不过是空有一层外壳的纸老虎。
两个姑娘见势不好,已经不受控制地向后方退去,逐渐远离了漩涡的中心。
“叶谧!”一道男声忽然远远地响起,“拉着刘郁到我们身边。”
开口的人是寇栾。
这句话,对于现在的叶谧来说,不亚于天使之声。
由于视野被遮挡,她飞速地踮起脚,用目光扫过寇栾的所在之处。
只见对方和狡黎的周围,干干净净,空空荡荡,甚至连个试图靠近的姑娘,都不存在。
“?”
叶谧大感震撼。
难道他们俩之间,真的有什么猫腻?
可能是受到了正式进入游戏之前,姬雪那番话的“启发”,这个古怪的念头,忽然不合时宜却强势地飘进了女孩的脑海。
……算了。
不干我事。
下一秒,叶谧一把拽过身体僵硬的刘郁,强行突破了层层的防线,艰难地抵达了寇栾的身边。
刹那间,他们就成功地摆脱了所有的纠缠。
“偶像,难道你瞒着我们偷偷出家了?”
终于回过神的姬雪,快步走进了这片格外清净的圈子。
“为什么这么说?”
寇栾一头雾水地问道。
“电视上不都这么演的吗?”姬雪一副内行人的模样,“出家人有佛光护身,那些女妖精,不敢轻易近身。”
寇栾:“……”
“既然如此,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问你。”寇栾面无表情地说道,“西游记里的唐僧,算是出家人吧?你看哪个女妖精,不敢接近他?”
姬雪:“……”
好吧。
是她失言了。
“哈哈。”闻言,最后走过来的姚芳华,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这样也好,少了这些姑娘的……纠缠,我们检查起来,也会方便很多。”
“你们俩都有这个效果?还是只有一个人可以?”
思考了几秒,叶谧直接问出了关键点。
闻言,寇栾愣了愣。
不是他不想回答,而是他真的不知道答案。
“都有。”
很快,狡黎就“贴心”地替他解了围。
……都有?
为什么会都有?
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霎时间,一连串的问题,浮现在了寇栾的脑海。
第148章 光明正大的查房
表面上,寇栾却只能摆出一副深不可测的模样,轻轻地点了点头。
“很好。”叶谧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女性本来就不会被骚扰,你们俩人之间,只要出一个人带着刘郁,我们就依旧能够分成三组,进行艳楼的探查。”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
在过往的相处里,寇栾基本可以确定,叶谧是一个习惯保持沉默的人,只有为了刘郁,她才会努力表现出自己积极的那一面。
寇栾下意识地瞄了一眼狡黎。
真是SSR比SSR,气死“王”啊!
“我来吧。”
他主动揽过了这个活。
很快,几个人就重新分配好了队伍和区域,同样被打散的狡黎和叶谧,自动组成了一队。
至于姬雪和姚芳华,依然维持着同队的模式。
“走。”
寇栾带着依然处于离魂状态的刘郁,率先向前走去。
探查的过程,简直乏善可陈。
恍惚间,寇栾又有了在第二局游戏里,探索城堡的感觉。
幸好,这一次没有强制在某间房内,必须待满一段时间的限制。
寇栾暗暗地想道。
通过逐间逐间的确认,寇栾发现艳楼中的姑娘,竟然远远大于客人的数量。
他们进入的大部分房间,里面都坐着一两位百无聊赖的姑娘。
她们扎着大同小异的双马尾,穿着一模一样的白衣白裤,只有款式比楼外的居民,稍微开放一点点。
即使有宽松服饰的遮挡,寇栾还是瞄到了她们略显丰腴的腹部,配上她们格外纤细的四肢,显得格外诡异。
究竟是为了写实还是别有用意?
寇栾陷入了思考。
面对主动进入房间的客人,姑娘们先是露出了欣喜的表情,然而,她们的屁股刚刚抬了一半,就看清了客人的脸。
于是,姑娘火速将已经抬起的半个屁股,又冷漠地放了下去。
“……真是见了鬼了。”
不论重复了多少次,刘郁都要惊叹上这么一句。
他早就恢复了状态。
只是,在经历过“女妖精”的轮番轰炸之后,对于寇栾得到的特殊待遇,他显得十分在意。
见不见鬼不一定,但狡黎一定在背后,捣了一些自己不知道的“鬼”。
寇栾撇了撇嘴。
虽然无人打扰很好,但一旦姑娘拿出了对客人视若无睹的态度,不管他们问什么,姑娘都不会再开口——
除了跟时间有关的问题。
通过几次间隔相近的询问,寇栾基本可以确定,今天艳楼中的时间流速,依然是正常世界的两倍左右。
当然,还是有部分房间,拥有零星的几位客人。
否则,昨天从房间中苏醒过来的寇栾,也不会听到那些暧昧的声响。
从衣着和发型来判断,那些客人同样是白朝的居民,面对寇栾和刘郁的推门而入,他们也不恼,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反应,头都不抬地继续着他们从事的活动。
“呃——”面对某些略显激烈的场面,刘郁瞬间羞红了脸,他慌张地低下头,视线在地面乱跑,却依旧无法阻隔,不断飘进耳朵里的声响,“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礼貌啊?”
寇栾没有回答他。
刘郁偷偷地瞟了对方一眼,却看见寇栾正在一脸认真地盯着屋内,光明正大得像是来查房的警察。
“大哥,我真是服了你了!”刘郁无比崩溃地说道,“您能不能有点高尚的爱好?”
“很奇怪。”
寇栾的声线听起来格外冷静。
“……啥?”
刘郁不解地抬起头。
“本地来的那些客人,虽然同样在享受,但他们的眼睛里,仍旧保持着少量的清明。”寇栾居然在认真地分析线索,“然而,我昨天看见的阿强,却完全化身成了野兽,没有半点清醒的样子,假如,我没能被……呃,没能顺利熬过毒性,大概也会变成那副样子。”
“真……真的吗?”
听完寇栾的这番话,刘郁很想确认一下,这件事的真实性,但他又实在拿不出勇气,像寇栾此时此刻这样,大喇喇地观察房间里的某种活动。
“难道是因为,只有我们被下了毒?”寇栾继续分析道。
“肯定是这样!”刘郁忙不迭地点了点头,“大哥,我们赶紧走吧!算我求你了!”
“走吧。”
寇栾终于阖上了门。
瞬间,让他不敢直视的画面,就被隔绝在了门板之后,只剩下微弱的靡靡之声,回荡在他的耳边。
呼——
刘郁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额头,已经渗出了大滴大滴的汗珠。
“你好像很害怕这件事?”
寇栾意味深长地看向男孩。
“我……我才不怕呢!”刘郁立即激动地反驳道,“我那是害羞!害羞懂吗?害羞!”
“欲盖弥彰。”
寇栾似笑非笑地留下了四个字。
欲你个——
刘郁站在他的身后,心虚地挥了挥拳头。
事实上,男孩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不是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学生不过是他伪装出来的身份,他真实的年龄,早已迈过了二十。
当然,即使他的感情经历,少得可怜,也不至于被这种场面,吓得魂不守舍。
他只是控制不住地会去想,假如昨天的自己,真的迈向了失控,会对叶谧做出怎样的无耻行为,又会造成怎样难以挽回的后果。
哪怕抛去想象的内容,仅仅谈论想象这个行为本身,都让他觉得自己无比下流、龌龊、肮脏和猥琐。
但想象无法用意志停止。
一旦开了这个头,刹车把就被重重地甩出了车外,他只能一直疾驰下去,甚至从司机悲哀地变成了乘客,绝望地看着想象的内容,冲入无边无际的禁地。
他就像一只从鱼缸偶然被倒进大海里的鱼,在他意识到自己身处哪里之前,他就已经被动地遨游了起来。
切断想象的唯一方式,就是终结眼前的所看所感。
这也是刘郁一直央求寇栾离开的原因。
他不敢自己主动伸手关门,一是怕扰乱了寇栾的思路,二是怕暴露了自己丑陋的内心。
幸好,现在和他组队的人,不是叶谧。
刘郁暂时无法坦然地面对这个初雪般的女孩。
他觉得自己的想象,深深地玷污了对方,为这片洁白无垢的雪,泼上了无法磨灭的刺眼黑墨。
他是个罪人。
显然,走在前方的寇栾,无法感知到,男孩复杂纠结的内心。
他仍然处在思考的状态里。
事实上,在刚刚的对话中,他稍稍有所保留——
寇栾观察到,那些客人的眼中,不仅存有少量的清明,还隐隐地浮现出了一丝警惕。
而这种极为隐蔽的警惕,并不是针对闯入房间的他们。
毕竟,面对玩家的突然进入,他们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就连基本的生理反射,都没有表现出来。
寇栾尝试了好几次,甚至刻意将开门的动作,进行得粗鲁而突兀,却依然没有改变这个观察结果——
无论他选择在什么时间开门,也无论他开门的动静有多大,房间里的人,都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因此,寇栾基本可以断定,拥有客人的房间,很可能感应不到他们的存在。
也就是说,客人的警惕情绪,大概率针对的是房间中的姑娘,抑或是他们从事的这项活动本身。
但在从事这项活动的时候,清明还能勉强解释成理性的维持,警惕却实在显得莫名其妙,尤其是在这种场所里。
寇栾摸了摸下巴,怎么都想不出合理的解释,只能暂时将这一点,放进了本局游戏的疑点池,留待以后再进行验证。
很快,两个人的探查,就走到了尽头。
寇栾带着刘郁,按照约定好的那样,回到了一楼的大厅。
狡黎和叶谧,已经站在了那里。
刘郁本打算径直冲向叶谧,然而,他的步子才刚刚迈出,就被他火速地撤了回来。
就像是前方平坦的路,倏地长出了荆棘和尖刺。
“怎么了?”
叶谧敏锐地觉察到了这抹异样,主动走到了刘郁的身边。
“……没、没什么!”
刘郁立马否认道,他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躲到了寇栾的后方。
眼看着叶谧审视的目光,径直转向了自己,寇栾轻咳一声,随口编了个理由:“他可能是被屋子里的某些景象吓到了。”
闻言,叶谧还没来得及接话,刘郁就一蹦三尺高:“你瞎说什么呢?我才没被吓到呢!”
“那你自己说。”
寇栾不咸不淡地瞥了对方一眼。
“……”
刘郁瞬间安静了下来。
“你们有什么发现吗?”寇栾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狡黎。
“没有什么特别的。”狡黎回答道。
“客人的数量很少。”叶谧补充了一句,“但是,艳楼外部的那些居民,男女比例却很均衡。”
“嗯,我也发现了。”寇栾点了点头,“看来,本地的男性居民,并不买这栋楼的账。”
“快活完就得死,谁买账?”
躲在寇栾身后的刘郁,终于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偶像!”
闻言,寇栾还没来得及接话,一道充满活力的女声,就响彻在了空荡的大厅里。
第149章 觉醒的阿壮
至此,最后一组人,终于也结束了探查。
“怎么样?”
寇栾迎上她们,再度发问道。
“精彩!太精彩了!”姬雪双拳紧握,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光芒,“简直是不虚此行!”
“小雪。”
见状,姚芳华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啊?怎么……喔喔!是问我们线索吗?”姬雪终于清醒了过来,“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
“这里的姑娘们,生意、生意比较一般。”姚芳华委婉地说道。
“嗯,关于这一点,刚刚我们已经交流过了。”寇栾将视线转向四周,“说起来,有人发现阿壮吗?”
“没有。”“没看见。”“只有本地的客人。”
面对出奇一致的答案,寇栾轻轻地挑了挑眉毛:“那么,阿壮所在的地点,就只剩下这个大厅了。”
“可是,这里一眼就能望到头,没有看到阿壮啊。”姬雪不解地问道。
“是啊。”寇栾勾起嘴角,“事实证明,某人也有出错的时候。”
虽然没有找到阿壮,但寇栾的心情却很好。
狡黎越来越难以捉摸的能力,让他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而一旦彻底失去了掌控感,他就会陷进怀疑的怪圈里。
狡黎偶尔的失误,恰恰证明了对方,拥有人类的特征,让寇栾隐约地嗅到了一点同类的气息。
“我记得,我当时说的是,阿壮会选择进入这栋楼里。”狡黎依旧保持着脸上的微笑。
“什么意思?”姬雪疑惑地歪了歪脑袋,“难道我们搜索得不够彻底?”
“不——”狡黎笑着摇了摇头,“他确实不在大厅里,也不在上面的几层楼里。”
“他已经离开了?”姚芳华猜测道。
“不会。”这一次,否定的人换成了寇栾,“我们来得足够早,在中毒的情况下,阿壮几乎不可能,在我们到达前,就主动离开这个地方。”
“别再故弄玄虚了。”寇栾早已收起了笑意,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狡黎的一言一行,“公布答案吧。”
“我站的位置,就是答案。”狡黎示意大家看向他的脚下,“艳楼还有一片地下的区域。”
闻言,寇栾旋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快步走到狡黎的身旁,用力地踩了踩狡黎脚下的地面。
“果然是空心的。”
他谨慎地在周围踩了一圈,基本确定了这个地底区域的大小。
“应该有楼上那些房间的两倍大。”寇栾如此判断道。
“这么神奇吗?”见状,姬雪也大胆地走上前,学着寇栾的样子,左左右右地踩了几脚,“好像确实有些不同!就跟拍到熟西瓜和生西瓜似的!”
“……你这个比喻,还真是别致啊。”
刘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可是,我们怎么进去呢?”姚芳华为难地看着毫无缝隙的地面,“有人找到电钻了吗?”
“……我错了,你的这位小伙伴,想法更别致。”
刘郁彻底投降了。
“不用这么麻烦。”狡黎微笑着走到一位姑娘的身旁,“麻烦带我们去地下室。”
闻言,一直假装看不见这群玩家的姑娘,眼中竟然破天荒地闪过了一丝恐惧。
她步伐僵硬地走到这块地方,还没等她有所动作,原本还封得死死的地面,就瞬间具现出了一段洁白的楼梯。
众人:“……”
“还、还能这样?”
惊讶得过了头,刘郁甚至遗忘了自己复杂的心路历程。
“很正常。”寇栾倒是冷静得多,“这件事情的关键,在于发现地下室,换成我们中间的任何一个人,对姑娘提出这个要求,应该都会获得同样的结果。”
原来狡黎并没有出现失误。
寇栾蓦地想起了“跌落神坛”这四个字。
看来,想要把这四个字,安到狡黎的头上,还需要锲而不舍的努力啊。
“走吧。”他甩了甩头,不再胡思乱想,“哪怕不是为了阿壮,我们也应该探查一下这个全新的区域。”
“当然,有顾虑的玩家,最好留在原地。”寇栾补充道,“毕竟,谁也不知道,下面有什么。”
语罢,寇栾就率先走下了这段楼梯,狡黎则是紧随他身后。
这段楼梯的长度适中,大约走了半分钟,寇栾就成功抵达了那个所谓的“地下室”。
地下室的布局,依旧和楼上的房间类似,或许是因为,所有的建筑都是白色,即使进入了地下,四周依旧光明无比。
寇栾一眼就看见了大床上纠缠的几道身影。
最下方的人,赫然就是从院门落荒而逃的阿壮。
寇栾猛地停住了脚步。
然而,他并非是被眼前的情景震撼住了,而是因为他一进入这片空间,就感受到了强烈的不适。
就像是从绿洲步入了沙漠,原本清爽无形的空气,瞬间变得凝滞固化了起来,沉甸甸的砂砾,塞满了每一个空隙,让人情不自禁地张开口鼻,大声喘息。
“这里的时间流速有问题。”狡黎的表情竟是空前的严肃——
“至少是外界的十倍。”
……
顺利赶在最后关头,回到房间的阿壮,重重地松了口气。
幸好,他在今早前进的过程中,偷偷地记住了路线,否则,他根本不可能回得来。
即便如此,在钢筋铸就的大城市中,都从未迷过路的他,依旧险些被这片白得毫无区别的鬼地方,绕晕了头。
几乎在他关上房门的一刹那,彻底的黑暗,就降临在了白朝。
他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摸到了桌子旁,经过一番寻找,他终于点燃了油灯,恢复了一定的视野。
也许是因为,今天的经历太过曲折,阿壮竟然感受到了昨晚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的疲惫感。
他赶紧跳上床,还没来得及盖好被子,他就陷入了酣眠。
这一觉,竟然直接睡到了天亮。
睁眼的时候,阿壮突然感到了一种极度陌生的感觉。
他呆呆地将视线下移,只见泥灰色长裤的中央,竟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凸起。
作为一个如假包换的男人,他当然清楚那是什么,但身患隐疾的他,却从未在起床时,拥有过这个瞬间。
阿壮不可置信地伸出手,在经过仔细的确认之后,他终于相信了眼前的画面,不是源于自己的幻想。
“阿强,阿强!”
他跌跌撞撞地爬下床,快跑着冲出了自己的房间,大喊着表兄的名字,亟欲和对方分享这个喜讯。
他被兴奋冲昏了头脑,甚至忘记了自己这么多年的隐瞒。
阿强的房间,就在他的旁边,房门呈现出虚掩的状态。
仅仅轻轻一推,阿壮就成功进入了内部——
血幕像是从天而降的红色油漆,猝不及防地泼进了他的眼睛里。
直到那一刻,他才幡然醒悟,自己遗忘的东西,不只是长久以来的隐瞒,还有昨天发生的一切。
阿壮立即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叫。
他的学海之旅,终结在了小学。
事实上,他们家虽然在农村,但并不十分贫穷,至少,能够支撑他读完高中。
可是,与阿壮同龄的几个孩子,基本都选择了在读完小学后辍学。
在他们的观念里,学习用处不大,只有尽早学会挣钱,才能算是真本事。
而在这几个孩子里,阿壮最崇拜的人,无疑就是他的表兄阿强。
阿强同样选择了在小学后辍学。
“读那么多书管啥用?能识字就够了!”
十二岁的阿强,甩着自己的胳膊,心不在焉地教育着他的表弟。
彼时,阿强的脑海里,塞满了邻家阿花那两条白嫩嫩的腿,压根儿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番话,再加上他表兄的“以身作则”,让阿壮坚定了自己同样要辍学的决心。
这么多年以来,他从未后悔过这个决定,哪怕来到大城市之后,遭遇到了严重的学历歧视,他也不认为,自己当初的决定,是错误的。
毕竟,阿强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阿壮深深地怀疑,哪怕有一天,老天真的塌了下来,阿强都会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甩着他已然变得强壮黝黑的胳膊,粗声粗气地对他说道:“害怕管啥用?能活就行!”
他的表兄像一个天生的乐天派,小事不会让他烦恼,大事又烦恼不到他。
但阿壮很清楚,阿强并不靠谱,只是单纯地少根筋,凡事都不愿意深思,因为反正也想不通。
总而言之,能动手就绝不动脑。
但对于身患隐疾的阿壮来说,阿强就像是他的精神支柱,稳稳地立在他阴暗的心理世界,防止他变得扭曲。
现在,这根柱子却灰飞烟灭了。
阿壮第一次痛恨起自己在知识上的无知。
自从莫名其妙地出现在那团迷雾里之后,他就一秒都没有理解过,周遭发生的一切。
在奇奇怪怪的地方里,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人,他们都说着奇奇怪怪的话。
阿壮一直都知道,自己比阿强要聪明一些,如果连他都一头雾水,阿强就更加指望不上了。
看着冷静自持的寇栾,他忍不住怨恨起来——
假如当初的自己,读到了高中毕业,一定能够搞清楚这里的一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外人牵着鼻子走。
他甚至为此怨恨起了自己的表兄。
阿壮冷冷地盯着表兄沉沦在欢愉里的那张脸,觉得对方忽然变得无比丑陋,像是阴沟里扭动的蛆虫。
第150章 短暂又漫长的狂欢
是的。
阿壮知道,自己的转身,意味着他放弃了阿强。
但他只是为了自保,他没有任何错。
更何况,就算他忍痛放弃了自己的表兄,他也从来没想过,要让对方死。
站在阿强房中的阿壮,被密不透风的猩红包围着,即使一块完整的部位都没有,但阿壮就是能够确定,这些血液和碎末,全部来源于阿强。
视野中的画面,清晰地向他传达着一个信号——
阿强不仅死了,还死得极为凄惨。
但这与自己无关。
他在离开前,明明已经提醒过阿强,是对方执意要留在那里,是对方无视了自己的劝告。
甚至在最开始的时候,也是对方答应了那个小姑娘下载游戏的请求。
只要一碰到女人,他表兄那原本就堪忧的脑子,就直接摔成了一滩烂泥。
至于他自己,根本就是被无辜连累的对象,他没责怪阿强,已经是他顾念了俩人多年的兄弟情,他怎么可能会有错?
冲出院门的阿壮,迅速地冷静了下来。
他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了今早起床的那一幕,像是为了配合上那个画面,艳楼中的姑娘,也强势地闯进了他的脑海。
没过多久,他就发现自己再次有了那种特殊的感觉。
他低头一瞧,确认了感觉的真实性。
阿壮忍不住“嘿嘿”一笑,面容带上了几丝猥琐。
他情不自禁地心痒起来,身上渐渐涌上了燥热,似乎中了那些文化人口中的春天的毒。
尽管如此,他依旧没有贸然行动,昨天发生的一切,再加上他的直觉,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那栋楼有问题,甚至蕴藏了巨大的危险。
但他隐隐地感到有些恐惧。
他恐惧自己的“雄风重振”,不过是这个鬼地方限定的恢复,一旦回到正常的世界,他又会变回那个熟悉的废人。
他不想失去唯一一次作为男人尽情享乐的机会。
可是,他同样怕死。
尽管他认为自己,可以保持住理智,在天黑前离开艳楼,回到自己的住所,不会像表兄那样迷失。
但他依旧不想冒险。
除非,他能找到一个不得不去的理由。
大脑飞速转动的阿壮,感觉身上的热意,愈发明显,他不可避免地再度想到了阿强。
对了——
阿强!
艳楼中的某些东西,无疑是导致阿强死亡的元凶,自己作为他最亲爱的表弟,必须要为他复仇。
这样做,也是为了让阿强安息。
阿壮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不再犹豫,急匆匆地向着记忆中的那栋楼走去,眼中早已失去了他认为自己一定会保持住的清醒。
接下来的记忆,就变得有些模糊了。
他只能隐约地想起,那种深入骨髓的欢愉感,他这辈子都没体会过的极乐,海量地冲抵进了他的脑海,输送到了他的神经。
然而,这种畅快的体验,仅仅持续了五分钟,就被一些不解风情的人打断了。
阿壮费力地眯起眼睛,看向视野中那些模糊的人影。
比起堆积在他身边的女人,站在远方的那些人影,一动不动,恍若雕塑。
“你们……是谁?”
从喉咙涌出的声音,像是枯裂的树枝般干哑。
阿壮突然浮现出一个恐怖的念头——
因为过度的放纵,他已经命如悬丝,这些人,就是来接他入地府的牛头马面。
但他分明才刚刚开始。
“来接你的人。”
其中一位牛头马面,“阴森”地开了口。
阿壮猛地一抖,差点被吓得直接昏死过去。
那位“牛头马面”,在回应完他的问题之后,就缓缓地向他走来。
阿壮想要逃跑,却发现自己,连从床上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绝望地看着那道人影逼近。
人影停在了姑娘们的包围之外,在经过无数次的用力眨眼之后,阿壮终于勉强看清了这位“牛头马面”的脸。
“……是你?”
“不然你以为是谁?”寇栾冷漠地说道,“你死去的兄弟?”
“你、你来干嘛?”阿壮心虚地移开了视线,“想要享受的话,这里到处是地方。”
“既然昨天提醒了你一次,今天我就再提醒你一次。”寇栾懒得跟对方绕圈子,“这里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十倍,现在已经是下午了。”
“什……什么?下午?”阿壮不可置信地说道,“我明明才来没多久!”
闻言,寇栾却不再开口,他直接转过身子,走回了其它人影的聚集处。
“上去吧。”
他轻声说道。
“玩儿的可真花。”
姬雪看了好一会儿的精彩戏码,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虽然没有进行细致的搜索,但寇栾通过一轮观察,就基本可以确定,这间地下室里,没有多余的线索。
地下室的存在本身,再加上十倍以上的时间流速,以及阿壮的所在,就是全部的线索。
尽管他在下楼梯前,特意交代了心里有顾虑的玩家,最好留在原地,但实际上,所有人都选择进入了这里。
夸张的时间流速,带来了沉重的不适,哪怕这种现象,大概率是无害的,寇栾也不希望,所有人都承担了这个风险。
因此,他在酝酿出猜想的一刹那,就呼吁大家,赶紧离开这里。
“所以说,属于我们的角色,究竟是什么?”
眼看着除了阿壮的所有人,都已经回到了大厅,姬雪迫不及待地发问道。
“不知道。”
面对姬雪的询问,寇栾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时间过去了多久?”
不等姬雪回应,寇栾就看向了身旁的狡黎。
从他生理的感受来判断,他们大概在那间地下室,待了一刻钟左右。
然而,那间地下室的时间流速,极度扭曲,他必须要向狡黎,确认一下具体的时间。
他本以为对于时间了如指掌的狡黎,会直接回答他的问题,没承想,听完他的问题之后,狡黎竟然迈开了步子,走向了上次那位给他们打开通往地下室楼梯的姑娘。
“告诉我现在的时间。”
狡黎明确地询问道。
“……四点。”
姑娘微不可见地僵硬了一瞬,才再度恢复成了那副看不出悲喜的模样,一字一顿地回答道。
闻言,狡黎点了点头,再度走了回来。
“你们应该都听到了。”
他耸了耸肩膀。
众人:“……”
少顷,率先恢复过来的寇栾,正色道:“我们进入地下室的时间,大约是下午一点,短短一刻钟的体感时间,实际却过去了整整三个小时,那里的时间流速,至少有外界的十二倍,的确大于十倍。”
“四点其实已经不早了。”姚芳华担忧地看向众人,“我们还要继续留在这里吗?”
“不用了。”寇栾摇了摇头,“今天的线索,基本已经收集完毕,虽然还是没能找出我们的角色,但我们没必要在艳楼里,继续浪费时间了,早点回去吧,大不了明天再来,天数应该还足够。”
“嗯嗯。”
姚芳华顿时松了一口气。
“要带上阿壮吗?”
姬雪犹豫地看了一眼已经再度变得平坦的地面。
那条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就像是一场大型的幻觉,在他们集体回到大厅之后,就瞬间消失不见。
“我已经提醒过他了。”寇栾温和地笑了笑,“不用担心。”
事实上,这仅仅是他表面的说法,寇栾的心底,还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念头。
目前,在这一局游戏中,他们已知的线索有限,甚至连玩家的身份,都没有找到,进度可以说是极为缓慢。
在无法成功搜集到足够信息的情况下,他们必须“制造”信息。
诚然,信息不能凭空产生,但根据前几局游戏的经验,信息除了靠玩家自己挖掘,还会隐藏在各种意外事件里。
通过分析意外事件的由来和结果,玩家可以获得巨大的线索。
这就是寇栾所谓的“制造”信息。
残忍,但有效。
无论阿壮会不会相信寇栾的提醒,都对寇栾有益无害。
听了,对方有极大的概率得救,勉强称得上是行善积德;不听,其余的玩家有极大的概率,获得额外的线索,帮助他们通关。
更何况,阿壮在中了毒的状态下,已经与艳楼中的姑娘,发生了一些亲密的关系。
而这件事,在寇栾看来,已经踩中了危险的红心。
为了成功地离开游戏,他需要做更多的实验,阿壮无疑就是当前最好的实验样本。
仅此而已。
决定返回之后,几个人不再耽误,他们立即出了艳楼的大门,一同前往住所。
顺利抵达后,他们照例没有直接进入房间,而是站在院子里,短暂地交流了一下彼此的发现。
“对玩家的角色,你有什么想法吗?”
寇栾看向叶谧问道。
闻言,叶谧先是迟疑了几秒,才缓慢地摇了摇头。
“任何想法都可以说出来,哪怕暂时得不到证实。”
寇栾意有所指地说道。
叶谧垂下头,依旧保持着沉默。
见状,寇栾不再多说,直接转移了话题。
事实上,他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还在艳楼里的时候,姬雪问过他相同的问题。
那时的寇栾,虽然还没有找到答案,但他敏锐地察觉到,在听到问题的那一刻,叶谧不自觉地退后了一小步,像是在恐慌些什么。
她一定掌握了某些未被他人挖掘出的信息。
不过,寇栾向来不喜欢强人所难,再加上他那时候的发现,不足以证明叶谧一定知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所以,他决定放弃。
他相信,叶谧是个聪明人,现在选择隐瞒,一定有自己的原因,在时机合适的时候,她一定会向众人坦诚。
很快,时间就来到了入夜的边缘。
“还有十分钟天黑。”
狡黎开口提醒道。
“进去吧。”寇栾点了点头,“记住,别点灯。”
“嗯!”
姬雪大声地应了一句。
闻言,寇栾瞥了她一眼,忽然迈开步子,走到她的身旁,低声撂下了三个字——
“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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