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千桑岛。徐禅昨天夜里就和梁雾约好, 今日一早在千桑岛中央道场见面。
过去的时候,千桑岛的集会才刚结束,所有弟子都没有离开, 因为大师兄今日到了会场,以往大师兄都不会来的。
梁雾一脸威严地站在上方,一眼就看到了道场边上的徐禅, 他眼底露出一丝笑意。
徐禅往前走了几步, 面前就多了一人, 朝着他走来。
梁雾道:“你来得好早。”
徐禅道:“我惦记了一晚上。”
梁雾好奇地道:“你没有请教静渊尊者剑术上的问题吗?”
徐禅道:“想先听听你的看法, 再有问题,就去问师父。”
两人都是力求上进的同道中人, 尽管见面没几次,彼此说话却没有任何隔阂。
“那是不是徐禅?”
“前静渊尊者弟子,他的前师姐颜灼就来了咱们岛上,他会不会效仿在花灿岛对他前大师兄陆湛做的那样,指点颜灼让她悟出剑气?”
弟子队伍中, 颜灼一脸迷茫,陆湛悟出剑气之后,她在传影石上问候过了,当时陆湛在练剑,徐禅来之前没说要帮他练出剑气, 只是见他练剑就顺手帮了, 这次徐禅来之前没有说话,似乎也不是为了她而来……
再说, 她最擅长的也并不是剑道,虽然没有练出剑气,但她从未因此苦恼。
“眼下正是徐禅名气大的时候, 他的教导画面价值一千灵石!”
“那我得在前排。”
“我前排。”于是人群如潮水般簇拥了过来,却没有挤到两人身边,很礼貌地隔开了一定距离,让人群中央的徐禅和梁雾十分显眼。
“但怎么是大师兄招待他?”
徐禅来都来了,他魂力扫过全场,注意到人群中几分局促的颜灼,朝她打了个招呼,笑了一下。
顺着他的视线,人群也看过去,看到了颜灼,于是颜灼面前就多了一条伸向中间两人的道。
从未有过这种经历的颜灼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该上去还是停在这里,她看得出来徐禅不是为了她来的。
跟她打招呼对她笑都只是礼貌而已。
见徐禅的动作,梁雾也停了下来,看向颜灼,他心里明镜似的,徐禅是想庇护这位前师姐,于是也朝着颜灼露出笑容,似乎等着她上前来。
此刻围着徐禅和梁雾的人群内圈,已经被岛主亲传弟子,长老亲传弟子占满,普通内门弟子颜灼就显得有些突兀。
见颜灼的犹豫,徐禅也意识到不对了,他的师兄师姐们不都是喜欢引人注目的那类,不知道这样会不会给颜灼带来负担。
见他神色,颜灼却像是下定决心般,脚步坚定地上前,来到最内圈,距离徐禅和梁雾最近的地方。
成为人群的焦点是一种会让人上瘾的体验。之前颜灼就在进入第二轮排名战的时候体验过,因为她是月明岛千余弟子中,仅有的四个进了第二轮排名战的弟子之一,淘汰出来之后,她清楚地察觉到周围弟子对待她的态度都变了。
尽管这样会给人以压力,但压力也是动力之源。
颜灼迈出的第一步很沉重,但越到最后却越轻盈,她来到人群前方,对着徐禅露出了友善的笑容。
对方是好意,这份好意,她担得起。
岛主亲传弟子所在处,严筱悠见着虽然是元婴境却一向有些自卑的颜灼露出自信的一面,不由皱起了眉头,这人好不要脸啊。
无论是大师兄梁雾,还是灵岛弟子第一的徐禅,是她能攀得起的么,徐禅也只是因为愧疚一时的庇护而已,还真以为能撑她一辈子。
颜灼感受到周围弟子的友好,只觉今后她定要加倍努力修行,她会让自己担得起这份盛情,她不会一直需要庇佑。
徐禅站在众目睽睽之下,总算品出了一丝压力。
其实昨晚两人也很好地交涉了对练的地点,是选在无人的地方,还是人多的地方,好让弟子们都能看见。
“我不是想当众战败你,才想选在人多的地方,”梁雾解释道,“我纯粹是垂涎你的剑术,想让千桑岛弟子们都看看你的实力。”
徐禅半闭着眼睛,道:“真不是想当众战败我?”
梁雾道:“你同意在这里,不就是笃定自己不会输给我么。”
徐禅只想知道自己的破绽,他笃定自己只要知道,剑术必然能在原有的基础上再提升一截,之前在排名战的时候,他的剑术确实被梁雾压了一头,由于空间丝线的牵制,他这才没有完全落下风。
“前提是你会如实告诉我,我的所有破绽。”
梁雾道:“放心,我一点都不想当众战败你,我宁可你与我战个势均力敌,你既然成了沧海宗弟子中的第一,我也希望你能维持你的不败神话。”
徐禅有种被过来人照顾的感觉,道:“那你可千万别让我。”
两人浑身气势一凛,同时后退数丈,接着手中多出一把剑,长剑末端延伸出雪白的剑气,以电光石火般的速度,掠至近前,长剑对峙在了一起。
劲风席卷四面八方,两人长发长袍飞舞,剑气交织,电弧闪现。
锐利与战意充斥着两人的眼眸。
两人飞快地对了三十多招,乍看之下,没有分出胜负。
那璀璨的剑光,看得在场弟子眼花缭乱:“徐禅才练了两年的剑术,居然能和我们大师兄战成平手!大师兄的剑术在整个沧海宗年轻弟子中都是数一数二!”
“之前排名战上,他明明还有所不敌……”
“这就是静渊尊者教出来的弟子吗。”
“排名战之后,徐禅肯定请教了静渊尊者。”
梁雾惊诧地道:“你的剑术又变强了一些。”
徐禅目露笑意,自从听说他的剑法存在破绽,他回头就分析了下自己的剑法,想了不止一个自己可能存在的破绽,然后在练剑时尽可能地规避和化解,看来卓有成效。
这还不到十天,这人进步得也太快了,梁雾简直不敢相信:“你当真没请教过静渊尊者?”
徐禅心道:“你小瞧我师父了。”
如果请教了,那他现在不是战成平手,他应该是稳赢!
徐禅道:“所以我的破绽还有哪些?”
梁雾和徐禅激战,数十招之后,依旧没看到之前徐禅出现过的那些赘余的招数,那些就像下棋时落下的废子,让人得占先机,可现在那些招数几乎都没有了,就算有些许还残有痕迹,但这招数则像闲棋,乍看无用,却在他几招之后露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这样一想,梁雾竟然一时想不出破局之法,两人直接胶着住了。
徐禅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对方的指点,在战斗中,他的战法越发娴熟,出招也更灵活多变,《惊鸿》《云琊》《虹起》《惊鸾》《月明剑法》……所修术法都一一融会贯通之后,有种没有招都能连着无数招应变无穷之感,而更让他惊喜的是,当他感觉到自己的进步,会觉得眼前的梁雾也在随着他的剑法变化而变化。
他也在提升着。
就好像他此刻展现的还不是他的全部实力。
徐禅道:“快说呀!”
梁雾脸都有些涨红了,他叹了一声,终于说了个不是破绽的破绽,道:“你的招数很漂亮,但你不够狠,你永远留有余地,你的杀招哪怕是冲着致命部位去的,却也不会真的要人性命。”
徐禅顿了下,这确实是个问题,但他硬着脖子挽尊道:“这不是因为对手是你们吗,是你们我怎么可能下死手。”
梁雾也想到徐禅那几乎无所不破的古怪丝线,那丝线只要穿过怪物的大脑,怪物就会即刻毙命,换言之,如果徐禅用那丝线穿过他们的识海,同样也能让他们毙命。
但徐禅没有这样做过。
因为大家是同门。
梁雾道:“我看不出你的破绽了。”
梁雾难得碰到能和他剑法相当的人,道:“所以对练还有下次吗?”
徐禅道:“有!”
徐禅早就想有个剑法陪练了,师父教他只是出言指点,同学又指望不上,就此次和梁雾对练的这会,胜过他私下练大半月的了。
两人战到最后,就是平分秋色。
当他们停手的时候,都有几分意犹未尽,但方才所感悟的还需要私下的苦练,于是两人凑到了一块,论起方才的剑招来。
周围的弟子如梦初醒。
“画面记录下来了吗?”
“我记录下来了。”
“有没有觉得高手过招,好像没有徐禅之前教别人练剑时那样‘好看’。”
“大师兄的剑法,我从来没法从中感悟些什么,看过只知道我施展不出来。”
“徐禅的剑法,之前看着能有所悟,但刚才和大师兄一战,他出招太快,我也没看出什么来。”
“所以这画面是不是没法卖了?”
“说不准,我们看不出来是因为剑道水平有限,但那些有剑道天赋的人可不一样。”
“他真是行走的宝藏。”
“你是说徐禅吗,我也觉得……”
徐禅在梁雾的邀请下,在千桑岛吃了一顿早饭,还叫上了颜灼。
徐禅找颜灼要了一份两人对练时的画面,之后回到月明岛,他拿出传影石来就把练剑的画面给师父发过去了。
“【月明岛徐禅:师父,您看我剑法上还有什么破绽?[画面]】”——
作者有话说:
明天零点双更!
第242章
傅云晔捏着棋子, 面前是愁眉苦脸瞅着棋盘的洪宇歇。
傅云晔落下一子,洪宇歇轻嘶一声,焦头烂额, 手里拿着黑子,下在这里不是,那里也不是。
而傅云晔则拿出传影石来。
打开徐禅发给他的画面。
看了一会, 洪宇歇落下一子, 傅云晔扫了眼棋盘, 落下一颗, 洪宇歇抓了抓头。旁边的柴绯扼腕长叹,道:“你不该下在这里。”
洪宇歇也反应过来, 道:“静渊,这步棋我要重下。”
“一柄神器。”
“宗门的底蕴岂能这样乱动。”洪宇歇瞪圆眼睛。
“那你就不该悔棋。”
“圣器!”
“宗门的底蕴岂能这样乱动。”傅云晔轻飘飘地来了句。
“我的私库。”
“你不是把私库充公了吗?”旁边看棋的花月讶异道。
“总得留一点,”洪宇歇道,“为了徒弟。”
“正气凛然。”
“公私分明。”
柴绯和花月拍掌赞美。
洪宇歇:“……”
傅云晔没要他的圣器,让他悔了棋, 洪宇歇深思熟虑后又落下一子。
傅云晔随手下了一颗。
接着柴绯把头扭了过去,洪宇歇一脸幽怨地看向柴绯翘起的下巴,这步棋还不如刚才那步。
接着便是长久地思考,傅云晔继续看徐禅的练剑画面。
于是乎,棋盘之上, 三人对着棋盘冥思苦想, 另一边的傅云晔手持传影石,拨弄着光幕。
当他看完练剑画面, 一盘棋还没结束,洪宇歇的败势几乎已成定局,之后便是酣畅淋漓地侵吞地盘了, 但对方这棋如果是傅云晔来下,尚且还有可以扳回一城的余地。
可这时,傅云晔站了起来。
洪宇歇立刻道:“还没下完呢。”
傅云晔:“我有点事。”
洪宇歇:“你能有什么事。”
傅云晔道:“徒弟找我。”
洪宇歇:“……”
柴绯:“……”
花月:“……”
如果世上有徒弟奴,傅云晔称得上一个,以往他全心全意教弟子的时候,就是只要徒弟有什么事,他无论手头在做什么,都会第一时间赶回去。
待傅云晔身影消失在他们眼前,洪宇歇扭头来了句:“他是不是比以前还过火了。”
花月:“是这么多年对徒弟不管不顾的补偿么?”
柴绯叹息摇头:“啧啧啧。”
洪宇歇目露担忧:“我开始慌了。”
“【傅云晔:入梦。】”
徐禅回到住处,打开神级防御罩,关上门窗,躺到床上,收起千层酥,动作一气呵成,总共耗费不到十个呼吸。
傅云晔瞬移至书房,在柜中翻找书籍,同时分出一抹意识进入徐禅的梦境之中。
无尽白海之上,徐禅欢快地迎上傅云晔。
傅云晔道:“要跟我练一练吗?”
徐禅眼里露出亮光,受宠若惊地道:“可以吗?”
傅云晔用自己三百六十五倍时间流速的梦境覆盖住整片白海,手中多了两把剑,抛给徐禅一把。
“你用你方才施展过的招式,来攻击我。”
徐禅蓄力催动剑气,瞬息上前,长剑朝着傅云晔脖颈而去。
而这时,傅云晔直接侧身,一剑横在了徐禅腹部。
“你再用这招。”
徐禅再次一剑朝着傅云晔咽喉,傅云晔向后退了下,徐禅持续上前,两人速度几乎持平,乍看之下,一个逼近一个向后,傅云晔脚踩地面,猛地一剑震偏徐禅的长剑,紧接着一剑横在了徐禅颈项。
“继续这招。”
徐禅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再次施展剑气,劈向傅云晔颈项。
傅云晔如同梁雾一般,以剑击上徐禅的剑,但击中的位置比徐禅之前击中的要偏下一些,受力更大,长剑一弹,傅云晔十分轻巧地避开他的剑锋,此刻如果换成徐禅是他,同样也能轻松地避开,方才那一招,竟然留下了这么大的破绽。
徐禅一招击空,傅云晔的剑刺到了他心口。
持续不断,十次战败之后,徐禅泄了一口气。
傅云晔道:“剑势,何为剑势呢?方才的交战中,你感受出剑势了吗?”
徐禅思忖了片刻,老实地摇了摇头。
他习以为常的剑势,是排山倒海、乌云压境、飓风摧城,是风卷云涌,巨浪滔天,可这些在师父方才的剑法中,并没有体现出来。
他就好像只是自然而然,然后就赢了。
徐禅没看出剑势体现在哪里。
但,等等……
傅云晔用鼓励和期待的目光看着他,徐禅在这眼神中感受到了莫大的鼓舞,他心跳加速地说了自己方才那一瞬的感悟:“有形之势和无形之势,有形之势可挡,无形之势不可当,如无孔不入的空气,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呼吸之中,好在最短的时间内取胜。”
“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觉得师父应该是看清我的招式了,也知道了战胜我的方法,所以直接赢了我,我其实并没有看出哪里有势。”
傅云晔道:“你的感悟不错,无孔不入的空气,是很生动的形容。”
“你鲜少与人对战剑法,所以你只是还不够娴熟,你很快就能意识到对战的关键是什么。”
这话很温柔了,徐禅当然知道他欠缺的不只是战斗经验,他仔细想了下方才的惨败经历,面对师父这在他看来十分刁钻的问题,仔细思索剑意、剑势和剑气三者的区别,他方才施展的分明是剑气,师父施展的也有剑气,却说是用剑势赢了他。
对战的关键……
徐禅道:“是赢。”
傅云晔带着微笑看他,道:“不错。”
徐禅眸光越来越亮,道:“剑势就是在战初就想到敌人一切有可能出手的招数,在最快的时间内取胜。”
“对战的关键是取胜,而不是动用了多少剑招,而是要如何一击即中。如果不能在一两招内取胜,那么二十招,三十招,前面那么多招,要怎么制造出必胜的态势,一击即中。”
“如果不能一击取胜,那就像下棋,环环相扣,只为那一点妙手。”
傅云晔道:“接下来,我会用他的招数,你准备怎么赢?”
徐禅顿时皱起眉头来,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要赢……他倾尽全力都只战了个平手,要和剑势相辅相成,首先他得想到该怎么赢,对方的那一招,他用什么招数能赢。
徐禅脑中浮现梁雾的每一招,招招式式在他脑海中闪过,他面露苦恼之色,道:“他的每一招都攻防兼备,严密至极,我……”
傅云晔道:“每一招都可以。”
徐禅瞳孔猛地一震。
加上之前的所有感悟,刹那间所有困扰全通了,每一招都可以赢!?
如果说剑招对战,是在整个过程中找破绽,得以赢之,那么剑势对战就更高一层,更强一层的势,能让剑气的威力提高一截,结果就是每一招都可以赢……
事实上难道没有更快闪开第一招的身法,更快击向对方的身手吗。
他的留有余地固然是最大的破绽,但如果面对的是残害他或者他族人的死敌,他绝不会手下留情。
他之前的想法局限在了,如果赢对方的哪一招上。
可如果将问题扩大到赢每一招,那他知道该怎么提升自己的剑术了,这无关战斗经验,而是一种势——我一定会胜,你一定会输的势。
当徐禅信心高涨,正要开始感悟更上层的剑势时,傅云晔具象出棋桌棋盘和两个座椅来:“陪我下一局。”
徐禅错愕了下,坐下来,抓了一把白子,问:“单还是双?”
傅云晔道:“双。”
徐禅松手,白子落于棋盘,是单数。
于是徐禅取黑子先行,他占了个角,才道:“为何突然要下棋?”
傅云晔道:“静心养性,有时候越慢反而更快。”
徐禅虽然没听懂,但还是继续下了。
师父简直是闲棋的高手,他的每一步看似无关紧要的棋,最后都能连成一片,占他不少地盘,甚至吃他好几枚子,最后形成合纵连横的态势,恨不得整盘棋都是他白子的地盘。
徐禅道:“师父,下棋总赢有意思吗?”
傅云晔笑着问:“如果你下棋总赢,你觉得有意思吗?”
徐禅顿了下,道:“有意思。”
谁不喜欢赢。
而且每盘棋都不一样,每一次的赢法都不一样。
徐禅蓦然一顿,他想到赢梁雾的招式了!
徐禅豁然起身,道:“师父,你用梁雾的招式,别多也别少,可以吗?”
傅云晔慢悠悠地将棋子放回盅中,道:“可以。”
傅云晔如画面中另一人那边,长剑挥出剑气,朝着徐禅掠来,速度奇快无比,让人几乎来不及反应。
徐禅身形一闪,避开了长剑,长剑剑锋划过他的鼻梁,徐禅的长剑剑尖刺中了傅云晔的腹部!
徐禅的眼睛晶亮无比,傅云晔看了他一眼,差点被闪住。
“我还可以这样!”徐禅退后数步。
傅云晔再次摆上同样的招式,同样朝着他飞驰而去,长剑依旧对准徐禅的颈项,徐禅侧身避开,一跃而起,一剑划过傅云晔的后颈。
他的姿态从容优美,让人不得不感叹是静渊尊者教出来的,看起来分明还是同样的速度,但却快了傅云晔一些,正是那一点,让他能看似轻松地取胜。
徐禅又击上傅云晔,傅云晔再次用梁雾施展过的招式抵挡,徐禅灵活地击中长剑忽上忽下的地方,然后以一种堪称轻描淡写的招数,轻而易举地击中“梁雾”的胸口、颈项、后心等致命部位。
傅云晔笑着收剑:“领悟得不错。”
徐禅热汗淋漓地道:“我还是需要对练,如果是我自己,我进步还是太慢了……”
徐禅话还没说完,傅云晔挥手而出。
一个和徐禅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一丈开外的地方,穿着和徐禅不同的黑色长袍,手中握着和徐禅一模一样的剑,气质和徐禅别无二样。
徐禅深呼吸:“这是……”
傅云晔道:“你试试。”
徐禅飞快地和黑袍的自己对了几招,他能施展的剑招,对方都会,以至于根本分不出胜负!这就是师父具象出来的他,那简直和他别无二样。
傅云晔道:“你若能战败自己,你的剑术必定突飞猛进。”
徐禅顿时被难住了。
他不想有个和他自己一模一样的对手啊!
他自己有多难缠,他自己还不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
第243章
徐禅每日例行布阵、炼器、炼药, 抽空在梦境中和自己练剑,绞尽脑汁和自己博弈,剑术是在飞涨, 但无论他怎么变化,在静渊尊者的具象下,他对面的黑袍自己也立马变得和他一样, 以至于再大的进步, 他自己却没有太大感觉。这段时间由于一心想战败自己, 他都没去赴梁雾的约。
只说开学前肯定再战一次。
眨眼, 又到了浮华宫新一轮选拔。
几乎是选拔之日刚到来的那夜,傅云晔就感知到不对劲。
身体无力, 旧伤处隐隐作痛。
但还没到服用药剂的时间,他只能忍耐。
一大早,徐禅用传影石给师父发消息。
“【月明岛徐禅:师父,你去浮华宫选拔地吗?】”
如果师父要去,正好可以顺带带他一起。
徐禅等了一会儿, 没有等到回复。
眼看着选拔开始了,奉朝晖那边在催,徐禅便联系上了胥染。
进了浮华宫选拔地所在的灵岛,徐禅跟着胥染来到一座凉亭,左看右看看不见傅云晔。
胥染笑着道:“这么魂不守舍, 在看谁呢?”
徐禅悻悻笑道:“看奉朝晖呢。”
对于这个答案, 胥染挑不出毛病,也就没说什么, 徐禅说了句“找到奉朝晖了”,就和胥染说了一声,去选拔会场找奉朝晖了。
未免引人注目, 奉朝晖隐藏了容貌,隐藏起修为,徐禅也一样,两人伪装成随处可见的金丹修士,在人群之中穿行,看选拔地,一边说说笑笑。
“这一届新入门弟子也好强,元婴境的弟子比往年要多。”
徐禅说了句,浮华宫每年收的学员固定一万人,修为高的人多了,也就意味着门槛高了,幸好柳青芙去年考核进了浮华宫,不然今年怕是悬。
奉朝晖接话道:“因为静渊尊者是浮华宫第三学年的老师。”
徐禅道:“已经签契约了吗?”
奉朝晖道:“谁都知道,为了你,他肯定会去。浮华宫也早早对外这般宣称,因此这一届来浮华宫的高阶弟子特别多,还有不少世家弟子专程从中洲、西洲、北洲、南洲那边过来。”
徐禅心里有点暖,师父虽然是第三学年的执教,但他的课对外开放,但凡浮华宫学员都可以去听,执教画面出来,浮华宫弟子也是能最先买的,而且这边关于静渊尊者剑招拆解也更多更严谨,因此吸引来的年轻弟子很多。
徐禅走在考核场上,还能听到不少结伴同行的人,说着静渊尊者之类的话,其中也有提到他的。
这时候奉朝晖就会用手肘戳戳他。
“有静渊尊者亲自教导,真不敢想徐禅将来能走到哪一步。”
“他才元婴境,就能力压化神巅峰,这等天资,也难怪连静渊尊者都忍不住想要破例教他。”
“真不知道他过的什么神仙日子。”
“就是!”
“现在静渊尊者教弟子了,我爹让我进浮华宫看看,万一能被静渊尊者看中,我就进沧海宗。”
“这徐禅是哪个世家的弟子?是北洲的徐家吗?”
“听说是隐士世家弟子。”
“他家真是祖上坟头冒青烟了。”
“有人说他家被灭门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徐禅背脊微微一僵,奉朝晖看了徐禅一眼,又说了些笑话,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徐禅从来不说他家的事,奉朝晖也不会问,其实自从徐禅名声见长,他的身世就被诸多势力查了个遍,但查到的消息各不一样。
有说法是他是隐士世家放在民间的子弟,也有的说他来自景阳县,他家一夜之间被屠戮一空,他无家可归住在夫子家,还有人说他是高门大户放养在外的公子……
总之越查说法越多,奉朝晖等人自然能猜到背后肯定有手在操纵这些,这个人应该不是徐禅,奉朝晖和他相处过之后能笃定,徐禅根本没那个时间和精力,所以是有人想要隐藏徐禅的真实身份,其中最荒谬最不可思议的,可能就是真的。
但问题是每一个都很荒谬不可思议,凡间有话本摊子里卖关于静渊尊者徒弟身世之说的,话本里,编成什么样的都有。
徐禅听着周围人的声音,也有点疑惑,按理说和他同进沧海宗的赵穗、柳青芙等人都知道他的来历,随便一打听其实他的身世根本隐藏不了。
徐禅甚至想过风袖之所以对他态度大变,可能是知道了他的身份,但不知为何却没有上报,不然无情宗那边不可能毫无动静,但上次过年和风袖在无情宗见面,他又觉得风袖其实根本不知道他的身份,也不知道为何会变得怪怪的。
因此徐禅也不太懂为什么他的身世到现在还没被拆穿,似乎有人在背后出手了,那人是谁?是哥哥吗?
两人逛了一圈,找了个凉亭休息,石桌上放着果子和茶水,杯子都是别人喝过的,奉朝晖拿出新的杯子来,给徐禅和自己倒了一杯。
徐禅喝完,用了个清洁术,这才还给奉朝晖。
他拿出传影石来,联系上了哥哥。
“【沧海宗徐禅:哥哥,我的身世,是你帮忙隐藏的吗?】”
徐知在蓬莱境选拔会场,看到消息的时候愣了下。
“【散修徐泽:我想过要帮你隐藏,但我出手之前,已经有人做了。不是你吗?】”
徐禅脸都白了,谁干的!
他其实想过隐藏身份,去情报组织花点钱就够了,但他一旦做了,难免会被情报组织的人知晓他的意图,也难保情报组织不会把他的情报抄送给无情宗,所以他干脆顺其自然,打算到时候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比如只要他能和师父交好,那么无情宗想要对付他也得掂量一下。
所以现在,除了他和哥哥之外,还有人知晓他的情况,他的仇恨,却在帮他隐藏,这人是谁,会是师父吗?
徐禅完全静不住了,他必须做点什么,于是叫了一道分神虚影,给他戴上了空间纳戒。
分神虚影出了浮华宫选拔地,出了沧海宗,直奔东洲境内最大的情报组织听雪门所在据点。
听雪门在白昼古城就有分堂,一个矮胖的中年男子步入分堂,来到柜台处找掌事。
“我要提供一个人的身份,你们看看值多少钱。”
掌事道:“哪位?”
徐禅道:“静渊尊者唯一弟子,徐禅。”
掌事顿时目露精光,这个人的身份情报,近来不少人买,但已经有主顾花了大价钱买断了这个情报,而且还跟他们做过其他与这人有关的情报交易。
“您说说看,他是什么身份?”
徐禅道:“他是已经灭族的隐士世家弟子。”
掌柜露出客气又礼貌的笑容,道:“这个情报没有价值,客人请回吧。”
徐禅道:“那我要买他的情报。”
掌柜继续礼貌又客气地微笑:“请问是关于他所修术法的,还是他的生平经历?”
徐禅道:“这些都能买到吗?”
掌柜道:“没错。”
徐禅道:“我要一份他所修的术法。”
掌柜道:“十万极品灵石。”
徐禅:“???”
这不就是神瞳一个眼神的事吗!十万极品灵石,情报组织坐地起价啊!
徐禅道:“一千。”
掌柜:“……”
掌柜道:“九万极品灵石,不能再少了。”
徐禅念道:“《七禽术》《古藤术》《化雾》……”
徐禅刚开始说了三个,掌柜还面色自若,可听到后面顿时脸色变了。
这不就是他所修的术法吗!
掌柜的连忙抬手制止:“就算你威胁我,我也只能给你这个价,一万极品灵石,绝对不能再低了,这就是底价,毕竟您要打听的这个人身份不俗,我们也得承受散布他秘辛被他报复的风险。”
徐禅听到最后一句顺耳了些,不情不愿地付了一万极品灵石,买到了自己所修术法的情报。
徐禅飞快地扫视了下,《锁定》锁住的术法上面都没有,没有《空间切割术》,这可是大情报势力了,他面上不动声色,问道:“关于他的情报,有什么是买不到的?”
掌柜的又恢复了微笑,道:“没有什么是买不到的。”
徐禅道:“那他的身世呢?”
掌柜微笑道:“被灭族的隐士世家弟子。”
徐禅:“。”
他就白来了一趟。
但分神虚影回去的时候,徐禅心情说不出是轻松还是沉重。
虽然确实有可能是有人隐藏了他的身世,但这就意味着这世上除了他和哥哥之外,还有一个人知晓他的确切身份。
这个人会是谁?是敌是友?
但那个人能让听雪门这么大的情报势力隐藏他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徐禅脑中冒出一个人来。
傅云晔躺在寝宫的床上,他服用了止痛的药剂,但身体还是使不上力。
就在他打算闭目休息的时候,传影石有了动静。
是听雪门的人发来的消息。
“【秦听雪:你家小徒弟来问他的身世了。】”
傅云晔顿时笑了,隔了这么久才知道要隐藏自己的身份,这得是多么大的心啊。
“【傅云晔:他真容去的?】”
“【秦听雪:分神虚影,化形术。对了,你的化形术,我破了。】”
看来还得再修改加固一下。
“【傅云晔:他还问了什么?】”
“【秦听雪:买了一份他自己术法的情报,出去的时候还气呼呼的。】”
脑中浮现徒弟气呼呼的模样,傅云晔不由弯起了唇角。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敲门的人似乎有点心神不宁。
傅云晔魂力也没法用,但都不用看了,他卧床之前加固了笼罩岛心的结界,能随意进岛心的也就徐禅了。
傅云晔有气无力地道:“进。”
门开了,青年走了进来。
徐禅听到师父的声音就觉得有点不对,两年前就是这时候,师父旧伤发作,这该不会又是旧伤发作了吧。
他赶紧来到殿中,冲着静渊尊者的方向,喊了一声:“师父。”
“你怎么来了?”傅云晔例行一问,“我好像没告诉你,我在寝殿。”
徐禅道:“寝殿门口的糕点师父没动,所以我想师父应该还在寝殿没出来。”
傅云晔撑着自己沉重的身体,缓缓起身,靠在床架上。
徐禅立刻拿出一床被褥叠起来,放在师父背后让他靠着。
傅云晔确实觉得舒服了许多,他笑着道:“你来是有何事?”——
作者有话说:
明天零点双更!
第244章
徐禅张了张口, 又闭上,再次张了张口,又犹豫着闭上, 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傅云晔道:“想问什么,直说。”
徐禅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家的事是他自己的事, 他的仇恨也是他的, 他不想让师父觉得他是在求助或者寻求庇佑。
而且最关键的是, 他不知道一旦说了自己的仇恨之后, 师父会怎么想他,会觉得自己之所以取悦尊者是想利用尊者什么的, 他垂着脸,十分苦恼地道:“没什么。”
傅云晔道:“让我猜猜你想对我说,但又不好意思说,你不相瞒我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我的事吧。”
“你家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徐禅豁然抬眸, 师父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吗,师父也太无所不知了吧!
傅云晔道:“你不会以为我收徒弟,不会查清楚这个徒弟的底细吧。”
徐禅低着头,只觉后颈绷得些许难受,他闷着脸, 闭着口, 好似接受着审判。
傅云晔道:“不是你的错。”
徐禅猝然深吸了一口气,鼻子开始发酸, 他知道哥哥还活着的时候,曾对哥哥说过这句话,不是你的错, 但从来没有人对他说。
他也会想,如果不是他无能,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叔叔伯伯堂兄堂弟……那么多人,会不会就不会死,会不会至少还能活下来一些人……
徐禅把头埋得更低了,袖中的手紧紧握住。
傅云晔想抱一抱他,但实在起不来也没力气,他费力地抬起手招呼了下,道:“你过来坐下。”
徐禅悄悄看了下师父,见他抬手的动作都很无力,却是让他到床边去坐,徐禅见师父的脸色,不忍拒绝,于是来到床边坐下。
傅云晔的手摸了摸他的头:“所以这就是你日夜苦修的原因?”
徐禅摸了下自己头上被他碰过的地方,他心里除了仇恨,还有抱负,他还想成尊做主呢。
徐禅猝然想到了什么,他抬起头来,眼睛露出明亮的光,问:“师父都知道了?”
知道多少,知道他的仇人是谁吗!
傅云晔道:“都知道了,你家族被覆灭,你家的仇敌是谁,还有……”最后那句话傅云晔没有说,而是,“就这些。”
这已经是全部了,徐禅知道覆灭他全族的人是风袖,但风袖不是幕后主使,他目光迫切地道:“我家仇敌是谁?是谁下令覆灭我全族的?”
傅云晔看着他的眼睛,却问了句:“你准备好接受这份祖上的仇恨了?”
徐禅愣了下,他觉得师父实在是细心又贴心,这不只是他祖上的仇恨,更是覆灭他全族的仇恨。
他早就往最深最可怖处想过,自己家族的仇敌或许是个庞然大物,无论是怎样的庞然大物,如今的他,静渊尊者唯一弟子,沧海宗弟子中的第一,浮华宫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他有底气去面对,有勇气去承担,而且他并不是孤军奋战,他还有哥哥。
徐禅眼里燃起烈焰,一字一顿地道:“我早就准备好了。”
傅云晔心想徐禅现在都有他了,自然无论怎样的仇恨都承担得起,道:“这事还得从徐清止说起,你知道徐清止吗?”
徐禅点头:“知道,太太太祖,徐家老祖,徐家祖辈不得突破筑基的诅咒,就是从他开始的,听说是因为他造了孽,惹到了不能惹的人,这才遭遇了诅咒,徐家族人世世代代都在埋怨他,我也不怎么喜欢他。”
傅云晔道:“那是两百多年前的事了,当年你祖上徐清止,是当年无情宗合欢道道主的徒弟,也是无情宗合欢道少主,他本无情无心,他师父温心道主属意于他,一直想和他双修共同增进修为,被他反复拒绝。温心道主并未责怪他,也没有理由责怪,因为只要徐清止成了道主,就会成为她这位太上道主的炉鼎,她等得起。可谁知,徐清止下山一趟,爱上了一个名叫景华的低阶女修。”
景华,徐禅的太太太祖奶奶。
“他想离开合欢宗,宁可将一身修为还给宗门,也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傅云晔说到这里的时候,看着徐禅的脸,想看看他的神色。
但徐禅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他听得很严肃。
“温心道主震怒,想要那景华的性命,徐清止以命相护,他为无情宗做出不少贡献,而且无情宗也有弟子还俗成家的传统,对徐清止,温心道主没有任何理由做出收回修为之外的惩罚,但景华就不一样了。
“她不是无情宗人,更不是什么宗门弟子,只是一介最卑微的散修,温心道主有无数个方法可以取他性命,徐清止恳求师尊放过他妻子,温心道主就给了他一个选择,离宗可以,让景华活命也可以,徐家世世代代不得突破筑基,否则全族死绝,当然他可以选择景华死,他还是合欢道少主。”
“结果你也知道了。”
徐禅神情严肃,道:“所以覆灭我全族的,是这位温心道主?”
傅云晔道:“是。这位温心道主,现在是无情宗宗主。徐清止离开宗门后,她改修无情大道,徐清止死在了她手里,徐清止的儿子、女儿也死在了她手里,孙子孙女、外孙也是,徐家一直在延续,但世世代代无一善终,都直接或间接死在她手里。”
徐家真是上好的口粮,如猪猡一样养着,来成就她的无情大道。
徐禅呼吸都急促了,眸光凌厉带着怒火,他有几分鄙夷地道:“所以这个无情宗宗主,到现在还是对我太太太祖念念不忘耿耿于怀?至今还恨着?”
傅云晔道:“无情道无爱无恨,所有亲人师徒都能用来成就无情大道,一旦开始修炼,就会忍不住想要杀那些知道还在世的亲人,这是他们的大道使然。无情宗无情道弟子屠杀亲族,外人嫌恶他们,却无法说他们有罪。”
徐禅只觉心脏剧痛无比,但这是他徐家之人该死的理由吗,他道:“如果不是因为有温心呢?”
傅云晔道:“他离开宗门只需归还所修术法,修为尚在,不会有另外的代价。”
还真是个庞然大物,他的仇敌竟然是无情宗宗主。
徐禅真是一点意外都没有,他忍不住笑了,他太太太祖什么错都没有,就是这个该死的温心!
傅云晔见他的冷笑,却不是害怕的意思,沉吟了下,继续道:“还有你哥哥……”
徐禅立刻打断:“师父,我知道我哥哥还活着。”
傅云晔看着他,沉默许久,到底没有继续说下去。
徐禅道:“多谢师父帮我隐藏身世。”
傅云晔道:“日后暴露身份了也别怕,你是我唯一弟子,对你出手,就会惹怒我,哪怕是无情宗宗主,也得掂量一下。”
徐禅呼吸一滞,所以这才是师父将其他弟子遣散,只留他一个弟子的原因。
是为了庇护他?
因为只有唯一弟子才能彰显他的重要。
徐禅低声喃喃:“什么时候?”
傅云晔没听清:“什么?”
徐禅道:“师父什么时候帮我隐藏的身份?”
傅云晔想了下,道:“你参加浮华宫选拔,被风袖追杀之后?”
徐禅不禁动容,道:“那次风袖没有将我的身体锉骨扬灰,是因为师父……”
傅云晔点了下头:“我恰好路过。”
徐禅感激得无以复加,更不知说什么才好,那时候他和师父甚至都没说过几句话,师父却为他做了那么多,就因为他修成了《不死秘典》么……
傅云晔道:“隐藏你的身份只是顺手之事而已,你不必太过感……”
话没说完,他身上覆了个人。
徐禅一把抱住了他的肩膀,将他压在了身后的被褥上。
傅云晔的嘴角一下子翘了起来,他费力地抬起手臂,搭在了徐禅背上,轻轻抚摸了下:“放心吧,没事了,师父不会让你有事。”
徐禅忍住泪意,他真是无以为报,他何德何能,满腔情绪压下,他站直了身体,抬起衣袖横过眼睛,用力地擦拭了一下,睁着通红的眼睛,认真地对傅云晔道:“如果有一天,我杀了无情宗宗主,或者做了别的事,激怒了无情宗,会给师父带来麻烦吗?”
傅云晔笑了下:“无情宗那些货色,死了就死了,我还不放在心上。”
徐禅心中涌现出莫大的勇气,这就是有上位者撑腰的感觉吗,他想过取悦尊者,但从未想过真的能有这么大的回报。
徐禅眼睛又湿润了,他用袖子又揩了下,却怎么都揩拭不完。
傅云晔没有由着私心去拥他入怀,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地安抚着。
徐禅半晌才收拾好了心思,又觉得有点难为情,居然在师父面前哭了,他露出些许腼腆的笑容,有几分孺慕地看着眼前的尊者,他搅弄着尊者身上的被褥面料,看着眼前有气无力的尊者,终于想起来,道:“师父怎么样了,为什么会卧床?”
傅云晔见他眼睛一怔,然后面露自责之意,笑着道:“不妨事,旧伤复发而已。”
最后一次了,就像伤势回光返照的反扑,所以格外猛烈一些。
徐禅给他掖好被角,问:“师父的旧伤,每隔两年就会复发吗?”
徐禅记得两年前,也是这时候,他照顾过旧伤复发的师父,那时候师父浑身戒备,远没有现在这么温柔。
傅云晔想说马上就好了,但话到嘴边,他道:“很快就会好的,不妨事。”
说完又有点不会悔改的内疚,徒弟都这么小可怜了,自己还要装伤扮可怜来欺骗他——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
第245章
徐禅轻声道:“这次需要我来帮师父熬药吗?”
傅云晔想到岛心防御罩完好, 周围也设下阵法,埋有死士以及傀儡,此地甚至比欧阳诺的善医堂还要森严一些, 不至于有人突然出现趁他最虚弱之际来动手。
傅云晔道:“那就有劳你了。”
徐禅顿时一喜。
“不过喝药的时间不是现在。”
傅云晔说了要等到入夜,徐禅立刻说要陪着他。
说来师父每隔两年的这时候都会旧伤复发,两年前却去浮华宫选拔地看选拔, 不会是为了看他吧。之后见他被风袖追杀, 顺手护住了他, 可能守着他到了半夜, 一直到旧伤发作……
徐禅没法再往下想了。
他小声道:“上次旧伤复发的时候,是师父让大师兄叫我来熬药的吗?”
为了把他放在身边, 以免风袖继续对他下杀手?然后当初他的小心思说可以在门外修行,师父有事可以叫他,是想待在师父身边以免被风袖报复,而师父心知肚明,便让他宿在隔壁……
傅云晔也不想他太感动, 毕竟那时候的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顺手、顺便,没有掺杂什么特别的心思,不像现在这般全心全意,便道:“我那时候只是让陆湛随便找个人来。”尽管我知道他肯定会找你。
徐禅的呼吸沉浸在屋内的灯火中,道:“不, 师父你一定知道, 来的人会是我。”
大师兄一定会找他,因为一般师父有事找, 肯定不是好差事,其他师兄师姐都不愿意干,自然会落到他这个新入门的弟子这里。
徐禅想到当初师父的模样, 师父绝不会让随便什么弟子给他熬如此重要的药,甚至他旧伤之事,知晓的人也绝对不多。
傅云晔饶有兴致地道:“你何来如此笃定?”
徐禅道:“有多少人知道师父你旧伤之事?”
傅云晔一顿,笑着道:“却是很少。”
知道的人只有欧阳诺,秦顼,也就是费鸣。连胥染和宗主都知之甚少。
徐禅眼眶又微微红了,他定定地看着傅云晔,直到眼里蓄满泪水,才道:“你早就把我视作你的亲传弟子了,你就是为了我才去浮华宫执教的,你是为了我才在旧伤复发的这天去看浮华宫选拔的。”
傅云晔都有点脸红了,道:“谁让你修成了我的《不死秘典》。”
在徐禅修成之前,他一直怀疑是不是他创的法有问题,尽管他并不承认。
屋里有清凉的阵法,让夏日的气温变得凉爽宜人。
及至夜色愈浓,月光落在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清冷的光。
徐禅心却暖得如夏日烈阳,他持着药方,面带笑意,熟练地守在火炉边熬药。
傅云晔看着他,眉眼温和,心想幸好银河水和其他药炼在一起了,只需要温煮,不然这么大份恩情砸下来,日后知道他的心意,徐禅因为感动跟他在一起……傅云晔一点也不想这样。
他只想徐禅一点点的看上他,哪怕是看上他的外貌,或者他的财力,或者他的实力,总之是看上他本人。
但突然一阵尖锐的剧痛席卷全身,傅云晔脸色猝然之间苍白,被褥之下的身体轻轻战栗。
完全没想到最后一次发作居然这么顽固,傅云晔看了下徐禅的方向,体内如汪洋的灵力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冰寒刺骨,他很快只剩下喘息的劲了。
徐禅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惊呼一声:“师父!”
傅云晔都没法提醒他小声,他微微皱着眉头,眉上覆上一层冰,让徐禅瞬间心头一紧,但面前的药炉却没法不看着,他没法到师父身边去。
傅云晔靠在柔软的被褥上,身上的褥子因为之前的战栗向着一旁滑落,丝滑的里衣微敞,白皙的胸口裸露在灵晶柔亮的光下,胸膛随着呼吸剧烈起伏,好看的眉头微蹙着,明显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徐禅恨不得疼在自己身上,他扇动了手中的炉火,让远在湖心住处修行的分神虚影赶了过来。
黑影钻进窗内,来到傅云晔身边,将他的衣襟拉上,被子盖上,更握着傅云晔软若无力的胳膊,分神虚影身上没有带暖手或者灵火类的法门,而徐禅的骨魂业火和深海幽蓝都是感知起来十分清凉的火焰。
但他还有造化神火和混沌灵火。
徐禅打开心脏空间,分神虚影进取其中,将放有造化神火的火折子取了出来,徐禅吹了一口灵气,那火焰燃起,屋内的温度顿时高了一截。
分神虚影端着火焰,来到傅云晔床前。
火光照亮了尊者俊美的脸,让那如雕琢般的面容更加朦胧好看。
徐禅看了一眼,然后飞快地收回,不得对师父不敬,多余的眼神都不要有。
徐禅终于熬好了药,来到傅云晔床前。
此刻,为了能让造化业火更好地温暖傅云晔的身体,被褥已经被拉下来一半,素白的里衣湿答答地贴在饱满的胸肌上,垒块分明的腹部遮了大半,随着腹部微微起伏,他有点无力的眼神好似带着媚,额上、颈项、喉结处晶莹的汗珠滚落。
徐禅见过师父沐浴的样子,都没有眼下看着的这般惊心动魄。
徐禅目不斜视地来到傅云晔身边,扶起他的身体,让他靠得更舒服些,更是用了好几个清洁术,清掉了浑身的汗珠,然后舀了一汤匙的药,吹凉了,喂到他唇边。
傅云晔看着近在咫尺眼神专注的徐禅,喝了一小口就呛得咳嗽了下,脸色顿时红了起来。
徐禅仔细又轻柔地给师父擦了擦嘴角,然后拿出一个略硬些的长条枕头,放在傅云晔颈下,让他的头能自然地微抬,这才吹了吹汤匙里滚烫的药,喂到傅云晔嘴边。
汤药喝下去,暂时没见起效。
傅云晔身上衣袍之前被融化的冰浸湿,皱巴巴的,徐禅想给他换衣服,便问:“师父的衣袍放在哪儿?”
傅云晔瞳孔微动,内心有点恐慌,他可不想让徒弟给他换衣服!
徐禅脑袋让开,朝着他目光所示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个橱柜。
徐禅快步走了过去,拿了亵裤、里衣过来。
傅云晔看到他手里拿的亵裤,瞳孔巨震。
徐禅毫无察觉,将傅云晔扶起,给他除去里衣。
师父身形挺拔,皮肤白皙,肌肉健美,徐禅尽可能地不去触碰,他很自然地脱下静渊尊者的上衣,然后才想起来,问道:“师父要不要沐浴?”
傅云晔一脸无语地看着他,他现在像是能沐浴的样子吗。
徐禅把师父放平,盖好被褥,然后买了木桶和灵泉,用异火热好了水,放了花瓣,未免和师父服用的药液相冲,他炼了些香薰液滴。
准备了大概有三刻钟吧,傅云晔看着他忙碌的背影,两眼都拉了下来。
徐禅终于弄好花瓣药浴,香味都是特地调试过,跟浮沉的香气很像,师父肯定喜欢。他来到床边,扶起傅云晔,看了下放在旁边叠好的亵裤,觉得是该换一身。
于是拉过傅云晔亵裤裤头。
一只手垂下来,按住了他。
“不必。”傅云晔声音还很沙哑。
这般动弹已经是他耗费了最大的力气。
他满眼写着抗拒,徐禅看了半天没看出来,道:“那师父我扶您去沐浴?”
傅云晔真是郁闷到了极点,徐禅脱下给他刚穿好的里衣,将脱力的他扶了起来,其实徐禅本想抱的,但当他一手横过傅云晔身下时,傅云晔再次按住了他:“扶我。”
徐禅自然是没有不听从的,他扶着傅云晔来到半丈宽、一丈长的木桶边,身体在他前方,双手抱住他的腰,把他放进浴桶之中。
傅云晔简直觉得自己脸都没有了,但忙碌的人丝毫没有察觉。
徐禅舀起水来,用据说最舒服的搓澡石,给师父搓洗身体,傅云晔半闭着眼,距离死仿佛只差一口气。
徐禅给师父上身洗了一遍,想洗下面,被傅云晔伸手摁住。
徐禅又给师父洗腿,然后摸到了他的脚,傅云晔浑身一僵,然后身体前倾,沾满水的手搭在了徐禅的肩膀上。
徐禅睁着清澈的眼眸,道:“师父,有何吩咐?”
傅云晔觉得自己要有反应了,他盯着徐禅的眼睛,眼里带着一丝怒意,声音却沙哑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出去。”
“好嘞。”徐禅这个没心肝的,松开师父的脚,扭头就往外走。
屋内终于只剩下傅云晔一个人了,他身下的反|应再也遮不住。
傅云晔半天动弹不得,终于蓄了点力气,他不是去给自己疏|解,而是抬手挡住了自己的眼和脸。
耳朵都红了。
这该死的惹火不管灭的徒弟。
徐禅在殿外等了许久,都没听到屋内的声音,他担心师父在水里起不来,于是来到窗边,准备往里看。
结果嘭地一声。
敞开的窗户自己关上了。
徐禅又来到门口,推了推门,却没有推动。
师父的灵力恢复了?
徐禅在外面喊道:“师父,我在外面,你有事就叫我!今天一晚上,我都不会走的。”——
作者有话说:回收文案一号。
徐禅:上次你也是受伤后要沐浴的!
明天零点双更!
第246章
徐禅真在外面待了一晚上, 屋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早上门开了,徐禅背靠着墙,睁开眼睛, 身上披着晨露,给自己用了几个清洁术,整理了下头发和发冠, 这才转身步入门中。
寝殿里一切如常, 傅云晔身着苍青长袍, 白衣里衬, 坐在罗汉榻上悠闲地喝茶,半点看不出昨日的病样。
徐禅惊喜地道:“师父好了?”
傅云晔取了个杯子, 放到另一边,徐禅立刻上前端起茶壶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还说了声多谢。
徐禅又有些担忧:“师父的旧伤以后还会发作吗?”
以后是不会发作了,傅云晔已经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恢复到了巅峰, 多少年了,实在是不容易,但他道:“应该不会了。”
徐禅道:“真希望以后师父每一次生病的时候,我都在师父身边。”
傅云晔笑着道:“你要在我身边做什么?”
徐禅道:“照顾师父。”
“我很会照顾人的,我敢保证这世上少有比我更会照顾人的人。”徐禅拍着胸膛打包票。
至于医师?医师也有脾气不好的。
傅云晔想到他昨晚照顾自己沐浴, 不过他确实希望每次装病的时候, 徐禅都在旁边,道:“知道了。”
徐禅给他倒茶, 手肘抵着桌面,双手撑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眼前的傅云晔。
傅云晔被他看得不自在, 然后想到了什么,他打开旁边书柜的抽屉,拿出一本书来,道:“这本送给你。”
那是一本典籍,字迹很新也很眼熟。
书法道执教给他们看过静渊尊者的墨宝,徐禅认识傅云晔的字。
徐禅翻开棋谱,上面的字笔走龙蛇,深刻隽永,就连棋盘也是亲手绘制。
傅云晔随口道:“原古籍太破旧,怕弄坏了,给你誊抄了一份。”
可见是一本十分罕见的古籍,徐禅双手捧着新书,感动道:“师父你也太好了吧!”
外面静渊尊者的字卖得多贵,徐禅是知道的。
静渊尊者的几个字就能裱起来,让人悟道,然后师父直接给了他一本。
徐禅都忍不住在想这本书他会不会看着看着就悟道了。
“你说静渊尊者给了你一本亲手誊抄的古籍。”
奉朝晖听到这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激灵了。
徐禅道:“你小声点!”
奉朝晖道:“快拿出来给我观仰一番,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回之前的亭子吧。”
这里是浮华宫选拔会场,来往都是人,徐禅准备找个清净的角落给奉朝晖看一眼,真的就看一眼,看多了他舍不得。
奉朝晖却道:“算了,还是下次等我沐浴焚香了你再给我看。”
徐禅:“……”
奉朝晖道:“我早听说静渊尊者好的时候对弟子很好。”
徐禅道:“你简直想不到我日子过得有多好,我现在……”
奉朝晖期待地问:“现在什么?”
徐禅道:“我师父竟然什么都教我!我问什么他都愿意告诉我,而且还是让我自己领悟的方式,你都不知道他的教法有多高妙,他几乎就是正确本身,他教的就不可能有错误,他简直就是我见过最完美的修士!”
奉朝晖抬眼望天,帮徐禅回忆:“我师父对其他弟子好冷漠啊,他说得很冷酷,对师兄师姐们很无情……”
想到师父可能会听到,徐禅一把堵住他的嘴,道:“胡说,我从来没这么说过!”
远处阁楼上,傅云晔一眼看到伸手触碰奉朝晖嘴唇的徐禅,手里的茶杯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旁边胥染的声音也听不进去了,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授受不亲。
奉朝晖不由笑道:“所以你现在喜欢你师父了?”
徐禅道:“我什么时候不喜欢了。”
“你可算是苦尽甘来了,我师尊也对我挺好的。”
奉朝晖编排风袖,编排孔枝,但他却不会编排静渊尊者,道:“不知道三学年剑道课教什么。”
徐禅弯起眼角笑道:“我真高兴我是沧海宗弟子,拜了静渊尊者为师。”
奉朝晖道:“你差不多得了,当心乐极生悲。”
徐禅认真地点头:“你说得对。”
奉朝晖上下打量着他,如同看着宝藏,道:“真是我剑道不行,不然我多少都要和你对练。”
徐禅道:“我师父说你剑道可以。”
奉朝晖惊喜道:“他私下说的?”
徐禅道:“课上说了的。”
奉朝晖道:“那是夸你顺便的。”
徐禅道:“但师父说的话不会有错。”
奉朝晖抬手点他的额头,把他脑袋向后推了下,道:“你快醒醒!你快和外面静渊尊者的狂热信徒一个德行了!”
徐禅立即止住:“那不行,我得是师父心中独一无二的。”
胥染见傅云晔的嘴角一直上翘,不由问:“徒弟就这么好吗!”
傅云晔抬眼,然后喝了口茶:“嗯。”
胥染:“……”
花月:“……”
柴绯:“……”
胥染只是随口一说啊,因为最近傅云晔身上发生的好事,也就留下了徐禅这一个弟子,以往他教徒弟总是乐在其中,所以现在见傅云晔心情不错,他这才揶揄了句,没想到对方居然还真就承认了!
花月看向舒绘:“我不行了,谁来管管他。”
舒绘一脸无助,摆手道:“我也不行。”
周不山大嗓门:“这不是很好吗,他终于又开心了。”
花月道:“今后你敢再说徐禅一个不字?”
周不山一脸正气:“我为什么要说他不,他那么好一孩子。”
柴绯摊了摊手:“这可咋整。”
舒绘道:“宗主怎么说?”
柴绯忧心忡忡地道:“他挺担心的。”
花月不由看向胥染:“你也是徐禅师父,平日里多管管徐禅,实力高不高无所谓,品行一定要端正,还有离无情宗的人远点。”
胥染道:“你们不让傅云晔管,怎么让我管呢。我是他师父,可他只唤我老师啊,做人的道理是他爹娘该教他的,是圣贤书上来的,我一个炼器老师多嘴说什么!”
周不山道:“我听说,跟他一个学殿的,有个叫风袖的无情宗弟子,他就跟那孩子挺不对付的,我看他跟静渊以前那些弟子都不一样,乖乖巧巧,一看就闯不了什么祸。”
柴绯抬手挡眼:“完了。”
花月痛心疾首:“你好歹是太上长老,何苦这般奉承,他还只是个孩子。”
胥染挑事之后,忍不住说了句公道话:“说来宗主也真是,傅云晔不想收弟子的时候,拼命给他塞弟子,他开始教弟子了,又开始瞎操心,担心这呀那儿的,盼点好的吧!”
话是这么说,以前胥染就跟傅云晔说过让他对徐禅好点,现在傅云晔真开始对徐禅好了,他本该十分欣慰,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今日的选拔即将结束,徐禅和奉朝晖分开,回到亭中,径直朝着傅云晔走了过去,隔壁的太上长老们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
徐禅先对着旁边的胥染唤了一声老师。
胥染这才满意地一笑,然后瞥向傅云晔。
“师父。”徐禅笑容可掬地凑到傅云晔面前。
那情状,就像孩子看到亲人。在场的太上长老都不由瞠了瞠,别说傅云晔过分宠爱,徐禅对这个师父的孺慕也有过之无不及。
至少他们和自己的徒弟,绝不会这般亲密,他们也没有哪个徒弟,会用这种看血亲的眼神看他们。
“回去吧。”傅云晔朝徐禅伸出手。
徐禅伸手握住了师父的手。
两人的身影一下子消失了,胥染这才猝然反应过来。
不是……是不是他想错了。
一定是他想错了。
他是看着傅云晔教徒弟一路过来的,以前傅云晔也宠着徒弟。
但就算宠着,也会保持些微的距离,保持一下师尊的威严,但对徐禅,他却完全没有……
胥染想到了个可怕的可能,他完全坐不住了,当夜更是静不下心来,站在炼器室半晌,一件法器都没炼制出来,他实在心系傅云晔和徐禅。
于是干脆来到月明岛岛心,被防御罩挡住了去路。
傅云晔什么时候时时刻刻开着岛心防御罩了,什么时候是外面的人不好进去的。
胥染看了眼湖心雅居,他知道徐禅住在那里,现在那里也有防御光罩,因此也不能确信徐禅在不在家。
心里头的猜测实在太过可怕,他暂时没有直接去问傅云晔的勇气,他觉得太荒谬了,一旦直接说了,情况不是他想的那样,或许会让傅云晔意识到不对。
甚至影响到师徒之间的交情,毕竟这人以前有过腰斩恋慕他的徒弟的先例,他一向反感这种事,自然不会轻易成为这样的人,徐禅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他绝不能毁了徒弟的前程。
于是,胥染来到湖心雅居外,拍了拍防御光罩。
里面没有动静,胥染的心神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眼前的防御光罩开了一道丈高的门户。
胥染进入庭院之中,徐禅正好出来,惊喜地道:“老师,你怎么来了?”
胥染看着他,神情严肃地道:“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徐禅连忙请胥染进屋说话,胥染却只是站在院中,道:“我想问你,你喜欢你师父吗?”
徐禅理所当然地道:“喜欢啊。”
“不只是徒弟对师父的那种喜欢,更深一点,像是男女之间的那种?”
徐禅脸色大变,道:“绝对没有!这种心思不是在亵渎师父吗,我绝对没有,也万万不敢,老师你快别再这么说了,万一被师父听到了,他反感我怎么办。”
胥染说完话,就在观察着徐禅的反应,以他的心细敏锐,但凡徐禅有一点的言不由衷,他都会立刻知晓。
可是没有。
“很好,很好,再好不过,”胥染放下心来,叮嘱道,“你最好一直如此,你师父素来反感这个。别因为他对你好,你就对他起什么异样的心思,他虽然不反感师徒乱|伦,但反感师徒乱|伦的事发生在他身上。”——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
第247章
徐禅对胥染心生感激, 这位老师和师父交好,必然比他更了解师父。
胥染主要就是来说这个的,但来了也不白来, 又问了徐禅几个炼器上的问题,聆听并解答之后,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离开之前, 他总觉得还有件事没做。
好像漏掉了什么。
但他专程来一趟跑去岛心见到防御罩, 当时想了些什么来着, 眼下那思绪因为徐禅的坚定而飘走了, 所以他似乎只是白担心了,其实只要徐禅守住本心, 他就能一直是傅云晔捧在手心的徒弟……吗。
他究竟漏掉了什么。
胥染怎么也想不起来,便干脆不想了。
此次考核不到两日就结束了,放假三日,徐禅第一天就去千桑岛找了梁雾。
他特地跟梁雾说,约个没人的地方。
梁雾也没有多说。
两人在千桑岛引颈石畔见面。
两人气势一凛, 拔剑斩向地方,劲风扑向四面八方,树木向着后方倾斜,枝叶翻飞。
梁雾震惊地看着抵着自己心口的剑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徐禅。
徐禅道:“还来吗?”
梁雾不信邪地使出全部战力, 倾力出招。
三个呼吸后, 梁雾看着抵着脖子的剑,额上热汗都冒了出来, 表情十分难以接受,他又道:“再来!”
再一次倾力一击,徐禅的剑刺入他胸口半寸处, 鲜血染红了衣襟,梁雾调动灵力修复伤势,难以置信地看着徐禅,他练剑三十载,虽然还未到独创剑法的层次,但自认为已经离它不远。
最近的三年,他一直觉得剑法难以精进,以为已经到了一个极限,谁知遇上徐禅,他惊觉自己剑术上仍有可以长进的地方,几日的修行剑术几乎拔高了一层,以为能轻易战败徐禅。
结果却与他所想的恰恰相反。
眼前这个青年才接触剑道不过两年啊,只是区区两年,竟然会胜过公认剑道天赋高超的他呢。
他真的天赋高吗,如果他叫高,那徐禅叫什么?
世间真有这样的天才吗,短短几天胜过了他这么多年!
还是说静渊尊者就是这般神乎其技,随便一指点就胜过他这么多年的感悟和苦修?
徐禅道:“我找师父请教过了,这是请教之后领悟到的。”
梁雾收敛了傲慢的心思,虚心请教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徐禅没有击伤他道心的意思,毕竟这也是沧海宗的弟子,是剑道高手,领悟力绝不比他弱,道:“我问师父如何才能胜你,我想的是中途你出的哪一招,我能寻到可战之机,你的剑招十分完美,我怎么想都想不出破解之法,直到师父跟我说了一句话。”
“我问,哪一招我有可能胜。”
“师父说,每一招。”
梁雾豁然抬起头来,静渊尊者说出这话他能信服,在剑道集大成者眼里,他的每一招都是破绽,但徐禅如何能做到的。
徐禅道:“师父让我在剑势上下功夫。”
梁雾眸光一动,同样也有些许不解:“不是剑气,而是剑势?”
“剑气是形,剑势是无形,师父说所有招式都是花花架子,只有制胜的那一招才是有效。只要剑势胜过对手,那么能在一击之内取胜,这就是我参悟剑势之后的效果,我赢你不在招式,不在剑气,而在剑势。”
梁雾神色一顿,接着徐禅发现,他身上的势变了,变得更加缥缈,有那么点深不可测,但还不至于让他觉得畏惧,应该还在他能够对付的范围内。
梁雾一脸羡慕嫉妒地看着他,问:“这些都是静渊尊者私下教你的吗?”
徐禅道:“第二句是他在浮华宫上课的第一节课上说的。”
梁雾更羡慕了,可惜他早就从浮华宫结业,没办法再去听静渊尊者的课,不过静渊尊者上课的画面可以买!
“再战一次?”梁雾眼底多了些战意。
接着两人交锋,就胜负参半了,而且都是短短十招内就会出现胜负。
徐禅不由感叹还真不是他天才,这世间天才太多了,悟性惊人的比比皆是,就比如他能参悟的东西,说给别人听,别人同样也能参悟,他只是比别人多了个师父。
为了答谢徐禅,梁雾也跟徐禅分享了下创剑法的一些经验:“等你剑术达到瓶颈,当你能够创出独属于你的剑法的时候,你的剑法才真正走向了一条登峰造极的路,不然都是走旁人的路,永远走不到旁人能达到的尽头。”
徐禅心头不禁微微战栗,想到梁雾都已经开始创剑法了,那他会不会也不远了?不过他瞬息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他还远远没有把惊鸿等剑法练到极限,所以也不急这个,可只要一想到自己的独门剑法,徐禅还是难掩激动地问他:“如果我们现在开始创剑法,多久能创出来?”
梁雾笑着道:“可能是明日,也可能是五十年后。”
静渊尊者的生日刚好在开学后的一天,徐禅没法前去参加,于是又守着子时给傅云晔送了一份价值一千万极品灵石的丹药。
既然师父不擅长炼药,那送丹药总不会有错,虽说师父平时不受伤、不经历生死之战,几乎用不上就是了。
但药嘛,有备无患。
生日宴一如既往在月明岛设席,胥染一眼就留意到傅云晔兴致不佳,但傅云晔的神情其实无可挑剔,与他友好谈话的上位者都没有丝毫的察觉,还觉得静渊尊者性情真好云云。
不过胥染和傅云晔相处这么多年,很清楚傅云晔的一点细节,他心不在焉的时候,会露出异常温和的笑,那笑不带丝毫消沉的情绪,像初晨的曦光,甚至可能看得人春心荡漾,可事实上这就是他敷衍的掩饰,其实心思已经不在眼前的人这里了。
待谈天的人离去,傅云晔独自一人时,胥染踱了下来:“每年都这样办,确实挺无趣的。”
傅云晔道:“还好,能见见故人和新秀也不错。”
胥染道:“但也没见你快活。”
傅云晔道:“徒弟没来。”
胥染:“……”
胥染:“你现在是一点都不装了是吧!你真该成亲生子,保证是个十分称职的父亲。”
傅云晔笑了下,不以为意地道:“徐禅现在炼器炼得怎么样?”
胥染道:“三句话不离你徒弟。他空间法器炼制得不错,已经能炼制五十方的了。”
五十方是一个坎,跨过这个坎,就离一百方不远了。一百方也是个坎,跨过之后,离一千方也不远了,炼制空间法器是一个向上跃进的过程。
“不算快,但也不慢,他达到一个层次之后,会反复炼制很多次,彻底稳固之后,再进入下一个阶段。”
傅云晔道:“很好,多夸夸他。”
胥染本来就经常夸,但听他这么说,就有点犹疑了:“你会不会太溺爱了。”
傅云晔道:“这不是溺爱,只是教导的一种方式。”
胥染道:“反正跟现在的你说不明白。”
接着又有人过来问候,傅云晔面上的笑容温和得不行,胥染看得眼疼,只盼望着这场生日宴早点结束,不然这生日宴的主人未免太过煎熬。
终于熬到宴会结束,月明岛膳堂的人来收拾残局,待夜色朦胧,傅云晔准备去浮华宫住处。
胥染道:“你今晚不去玄武古城夜市转转吗?”
傅云晔道:“每年如此,今年就不去了。”
胥染道:“那你打算去哪儿?待在月明岛吗,要不去我那儿坐坐?”
傅云晔道:“不了。”
胥染道:“要不要我留下来陪你?”
傅云晔道:“我是那种一个人会寂寞的人吗。”
胥染肯定地道:“你就是那种一个人会寂寞的人。”
傅云晔默了下,坚定地道:“我不是。”
胥染道:“我是!”
话是这么说,但胥染也很清楚,让他一个人待着,他也能待得,上位者素来如此,傅云晔也一样。
胥染一走,傅云晔立刻去了浮华宫。
来到住处,屋内灯火通明,两边房间的门都关得紧紧的,勤奋的青年都在里头修炼。
徐禅更是进入梦境之中,但由于千层酥的原因,傅云晔没法在不破坏千层酥防御的前提下进入徐禅的梦境。
于是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实在无事可做,便拿出书卷来看书,依旧看不下去,他躺到床上,看着头顶的屋梁发呆,心神沉了下来。
他想到了最开始见到徐禅的时候。
十人走上高台,其中一人气质最特别,长得最好看,只是弱不禁风的,背影就像一根顽强的小草,看不出身体里有怎样坚韧的力量。
这人成了他的徒弟。
最开始在月明岛见到徐禅,他记得自己还上前揩拭了下徐禅眉心的红痣,以为是对方为博人注目又或者年少爱美故意点上去的。
结果对方一脸紧张地看着自己,什么也没有揩拭下来。
是一颗真正的美人痣。
青年的眸光如一泓清泉,里头的慌乱清晰可见。
乍一看容颜娇美得像女子,但看仔细了,目光坚毅中带着一丝英气,别有一番特色。
傅云晔心想,这样的人如果能成大器,必能让人印象深刻,因为再没有人长他这样。
奈何这人看到他,好似牙关都在发颤,傅云晔心底就失望了几分,就算是上位者,那也是人,有何可畏?
然后柔柔弱弱的这人,竟然得到了他引以为傲的《不死秘典》。
一点也不想收亲传弟子的傅云晔顿时应激了,这当然要收回来。
具体是什么时候认命的,傅云晔也记不清了,可能是徐禅仗着不死秘典,和老弟子对战的时候,也或许是模样好看的徐禅在碎墟空间石岛上变成一个样貌丑陋的人,却看着他那难以掩饰崇敬的目光。
是徐禅发消息说自己崇拜他的时候。
是他决定从胥染那里收徐禅的一笔学费的时候。
是徐禅靠着不死秘典,以第九的成绩成为浮华宫甲极殿学员的时候。
是第一堂剑道课,对方看着他那震惊又狂喜的眼神。
是他一次次地避嫌,对方一次次地尊敬的时候。
……
是徐禅耍小心思,偏要叫他师父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明天零点双更!
第248章
九月月末, 上古大乘境小世界便会开启。
八月中的时候,众学员就开始谈论这一大机缘。
徐禅所在的学殿中,几乎所有学员都是元婴境修为。
其中绝大部分是元婴境后期乃至巅峰, 他们离化神也只差一步,其实吃点丹药,或者神果, 也是可以在短期内突破化神的。
于是这一个月里, 众人分享了各种加快速度修行的术法, 更多人选了悟道课, 还真有人在悟道课上引来了雷霆。
悟道课执教也是见多识广,波澜不惊, 直接将人传送至浮华宫渡劫之地。
渡劫之地像是一道圆环围绕着的空地,宛如圆环的围墙厚约三丈,高百丈,有三层,都是能吸收雷霆之力的灵晶, 地面更是雷石铺就,吸收的雷霆之力能用来炼器或者别的什么,如果学员能在这地方渡劫一次,而且是渡劫成功,学院会给一万极品灵石作为报酬。
而且这地方渡劫, 不会担心渡劫失败后有生命危险。地面之下有防御神阵, 发现不敌随时都可以开启神阵中断雷劫。
想到自己之后也会去那地方渡劫,徐禅特地叫上奉朝晖一道过去看过。
看人渡劫也能增进感悟, 故而密地之外的树海上也有树屋看台,一个人交一百灵石就能去看渡劫,因此这片树海上, 一到有人渡劫,就会人山人海。
“学宫说,只要在九月末放假之前突破化神,就能和学宫的人一道去上古大乘境的小世界,放假之后突破的,如果能赶上,就只能随家人或者宗门一同前去。”
轰隆的雷霆声中,奉朝晖传音给徐禅,还特地加大了声音。
徐禅也传音回道:“你到时候是跟你家的人一起去,还是和学宫的人一起去?”
奉朝晖也问徐禅:“我师尊也问我到时候是跟他们一起进,还是跟家里人一起进,还是跟学宫的人一起进。你呢,是跟学宫的人一起去,还是跟你师父一起去?”
徐禅道:“你都不担心我突破不了么?”
奉朝晖道:“看你的样子,我想你应该有把握。”
徐禅笑着道:“所以你跟着哪边进?”
奉朝晖也很纠结:“如果你能进,我就跟你一块进了,和师兄师姐们一起进肯定会被照顾,和家里人一起历练也挺没劲的,你知道吧,修为高的人肯定得照顾我,我也得照顾他们。”
徐禅道:“你这是在点我呢,如果我跟师父一起进,那真是……可能没有我发挥的余地。”
奉朝晖道:“所以你跟吗?”
徐禅道:“我得想想。”
如果跟师父一起进,估计一开始就能进小世界的核心,但接触的一定也是其他大乘境的上位者,一旦对战起来,他只能靠《定海神针》确保自己不被小世界收进去,可问题是有些大乘境的小世界方圆百万里,万一覆盖之下,还是把他收进去了呢。
那师父不得捞他。
思来想去,徐禅笑了:“说得好像师父愿意带我一起进似的,搞不好我只能跟沧海宗弟子一同进。”
奉朝晖也笑了:“说得也是,静渊尊者应该不会让你犯险。”
徐禅顿觉奉朝晖太会说话了,实际上是静渊尊者应该不会带一个累赘。
接着是跟着浮华宫学员一同进小世界,还是跟着沧海宗弟子们一起进去这个问题。
其实这原本无须考虑,但经过了排名战,徐禅在沧海宗也认识了一些化神境的同门,而浮华宫,他认识的也就奉朝晖,还有之前去白昼古城看瀑布的杨悦然等人。
他必须跟其中一方,那大乘境小世界的方位,也只有大宗门、大世家和各大学宫有可能提前洞悉,至于其他小宗门或者散修,就只能在小世界开启之后,再循着消息前往勘察,可能花在寻路上的时间都比寻机缘多。
徐禅暂时不想了,先修炼,突破化神境再说。
如果想那么远,结果没能突破化神境,那真是乐子大了。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徐禅按部就班地上课,同时十五道分神虚影都在修炼,为了不耽误片刻的修炼,徐禅又买了道分神虚影,这道分神虚影专门跑腿兼给师父送糕点,有时候会跑更远的古城去买。
他守住了他的承诺,既然决定要给师父送吃的,他会持之以恒,就像对修炼一样地坚持不懈。
八月末,孔枝依旧没有从静渊尊者的小世界出来,它最近非常尽心地修行,因为在传影石上听说上古大乘境的小世界要开启,它决定把假都堆到那时候放。
它要陪徐禅去大乘境小世界历练。
它要护着徐禅,所以实力必须提升。
尽管它才突破化神,肯定没法突破返虚,可若能在这段时间血脉返祖,哪怕只返祖一丝,那它的实力都能翻好几倍,徐禅肯定需要它。
徐禅又跟梁雾对战了下,徐禅胜多败少,梁雾有了些许感悟,于是又苦练去了,他化神境巅峰,肯定能进小世界,因此他也希望能助徐禅一臂之力——和他对练,助他悟道突破,尽管在他看来机会很是渺茫,毕竟徐禅突破元婴的时间太短了。
徐禅没理会其他人的安慰和期许,他依旧按部就班地去两位老师那儿修习炼器,晚上去师祖那儿炼药,他合道境的魂力,一边修炼一边研习其他道统,一心多用不在话下。
傅云晔倒是不担心徒弟能不能进大乘境小世界的问题。
只是花月、柴绯等人在苦恼,他们新收的徒弟不一定能进去,比如深得他们器重的许睿新,秦无月等人。
洪宇歇最近公务繁忙,他也操心小徒弟岑逸风的问题,不过其他太上长老都在发愁,可见是没什么办法,他也就暂时放下。
“真就没有元婴境进小世界的办法吗?”
“比如认主化神境乃至返虚境的灵兽,跟着灵兽一同进去,不行吗?”
“这不好说,以前那些有修为限制的秘境,确实拥有一头高阶灵兽,就能跟着进去了。”
众人讨论着,发现另一边十分安静,不由下意识地把头扭了过来,就看到静渊一个人在摆弄棋子,便道:“你就不担心徐禅吗?”
傅云晔一笑:“不担心。”
花月道:“他无所谓,他一旦开始在意哪个弟子,无论那弟子走得是快是慢,实力强还是弱,他都不在意,反正有他教,走多远的路,最后都会走上去。”
“没错,他不介意弟子能不能进上古小世界。”
周不山道:“静渊,你教你徒弟的时候,能不能让周昶在一旁旁听?”
柴绯道:“无月也可以。”
花月道:“睿新和徐禅关系不错。”
洪宇歇来了句:“逸风之前和徐禅住一屋的。”
傅云晔:“……”
傅云晔道:“我不担心,是因为我徒弟一定能突破化神。”
“说得好像谁突破不了化神一样,在座的小弟子可都是资质前十的……”
花月说到一半,眼睛一瞪:“你说什么时候突破化神?”
傅云晔说完这句就不说话了,徒弟有天劫丹,他知晓,不出意外徐禅必定能去。
问题就是徐禅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去。
洪宇歇咳嗽一声,道:“既然大家都到了,现在我们也该想想,怎么样才能让这个上古小世界属于……”
沧海宗上位者议会在云顶山巅的这处红枫树下进行。
关于小世界的争夺和归属,沧海宗上位者商谈了一整个月,最后知晓具体做法的也只有与会的大乘境。
而这时,时间来到九月二十七日,下午就放假了。
徐禅站在浮华宫渡劫圆环门口,等着里头的动静停歇。
其实徐禅也不想卡在这个时间点上,主要是之前排队的人实在太多了,一个人渡劫最少需要半个时辰,最长需要两个时辰,从大半个月前,这处渡劫之地就开始有人排队。
这般的渡劫之地,浮华宫足有九处,但除去平时上课的时间,空闲的中午、下午,乃至晚上,都有人等着渡劫。
当奉朝晖告知徐禅要赶紧报名的时候,徐禅匆匆赶来报名,正好赶在了放假那日的上午。
现在围墙之内便有人在渡劫。
以往外围树海上观摩渡劫的人极多,而今由于渡劫的人太频繁,而且时常有渡劫失败的,故而来看渡劫的人少了许多,周围冷冷清清的。
徐禅安静地等待,奉朝晖在他旁边。
伴随着最后一道雷霆降下,轰隆的巨响声逐渐熄灭,徐禅抬眼看向上空。
没有金色的华光降下。
如果渡劫成功,天穹之上会有金华降下,能修复渡劫之中所受的一切大伤小伤。
“又渡劫失败了。”坐在长桌边的守卫长老叹息一声,他不由看向眼前的徐禅,那目光似乎是告诫他,要不再考虑考虑。
“不渡劫,迟早会渡劫成功,渡劫失败有可能受到道伤,道伤无药可治,可能一辈子就止步于此了,很难再有第二次渡劫的机会。”
徐禅道:“多谢长老。”
别的话不多说,只是多谢,长老的好意他感受到了。
又是一个倔的,守卫长老道:“时间到了,你进去吧。”
奉朝晖看着徐禅,眼里隐隐有一丝担忧,但还是很认真地道:“我在外面等你,渡完劫后告诉我。”
徐禅冲他点了下头,大步跨入黑墙大门之中——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
第249章
徐禅进去之后, 服用了天劫丹。
一股澎湃的药力灌入肺腑之中,猛力地冲刷丹田。
与此同时,周围闪耀起电弧来。
天穹之上才刚散去的暗云大肆聚集, 汹涌而来,最大的旋臂方圆千里,规模空前。
刹那间整个浮华宫, 乃至沧海宗主岛, 都被厚重的云层遮盖。
暗云朝着中央旋转, 聚于中心, 电光将厚重的云层照亮。
徐禅身体如陷泥淖,无法移动, 面前的雷电像是有了实体,充斥着大片的空间,可怖的电弧自上而下降下。
巨大的电光将徐禅吞没。
徐禅感觉到极致的仿佛窒息的痛苦。
空间法衣无法遮挡雷霆。
电弧炙烤着他的皮肤,浑身疼得好似落入油锅一般。
体内不死秘典飞速运转,受伤后修复的身体, 却在以往的基础上又强健了一丝。
徐禅心中有种莫大的安慰。
渡劫居然也能增强他的体质!
而更让徐禅惊喜的是,伴随着雷劫的消失,覆盖全身的白光消散,一道白色的电弧,出现在了徐禅的丹田上方。
远处树海上观望的弟子愣了愣神:“现在渡劫的是哪位啊!”
“这天劫不太一样!”
还在浮华宫内的弟子抬眼望天, 眼看着以为要下雨, 结果便看到渡劫之地上空厚重的云层,以及积蓄的可怖雷电。
刹那间, 又一道极粗的电光从天而降。
好似电闪闪过整个浮华宫,所有人眼前都眩晕了下。
轰隆巨响声被神级屏音阵法遮挡,在外面的人听不真切, 但他们却看到地面上的小石子轻轻震颤了下。
“哪位犯天怒了吗,居然这么大阵仗。”
“去看看。”
又一道巨粗的电蛇冲天而降,几乎将整个渡劫之地吞没。
“站在电弧中的人是谁?看清了吗?”
“没看清。”
“这种雷劫也只是在书上见过。”
“越是可怖的雷劫,之后沐浴的金光越多,日后的上限更高。”
“但那种异样的雷劫,不一定渡得过。”
“书上很多引来可怖雷劫,但没有渡过的例子……眼前这个,若是失败了未免太可惜。”
“已经三道了,但劫云并没有消散。”
丹田气海内的雷霆已经有了三道,三道白色电弧,一道比一道凝实。
徐禅从未如此痛苦过,雷霆落在他身上,所有疼痛都在他身上,没有生灵给他分担。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要融化在这汹涌滚烫的高温之中,灵魂仿佛被撕裂了,疼痛席卷他全身,胜过他以前感受过的所有。
直到此刻徐禅都有点后怕,如果是两个多月前他刚突破元婴境巅峰,就服用天劫丹,他很可能还没来得及被传送离开,就直接被这天劫炙烤成灰烬了。
就因为这两个多月来,他用分神虚影修炼,四道分神虚影一直在暴怒的身边,与空间风暴抗衡,身体持续不断地受伤,持续不断地得到灵力反哺和肉身锤炼,他的体质在持续不断地提升着。
直到现在,虽然没能达到能锤炼到的极限,但也已经是徐禅准备充足后的结果。
又一道粗约三丈的雷霆降下。
徐禅被彻底吞没,更加恐怖的高温和冲击让他浑身骨骼仿佛要被绞碎,但徐禅知道这是错觉,他的骸骨已经被强化过了,达到了化神境,按理说能抵抗住这天劫。
他在渡劫之前查过相关典籍,气海丹田五千多里的化神天劫,雷霆有九道,第一道最大最广,之后每一道范围都会缩小,但威力更大。
直到第九道的时候,只有三寸粗,但几乎能击毁丹田气海。
如果能抵抗住最后一道雷霆的攻击,那他将得到大量的金光反哺,他的所有伤势都能愈合,修为甚至可能提升一些。
反之……丹田破碎,道途尽毁。
又是一道雷霆降下。
粗两丈。
徐禅浑身骸骨都在呲呲作响,他仿佛闻到了皮肤被烧焦的气息,但海量灵力在修复他的伤势,他还能支撑。
第六道。
粗一丈。
徐禅皮肤被烧成焦黑,他体内灵力飞速运转,不死秘典之下,受到越重的伤势,恢复之后体格只会更强。
徐禅感知到自己肉身更加凝实,内心对不死秘典简直折服到了极致。
这简直是徐禅见过最顽强的功法。
每次被雷劫劈中都生不如死,但之后就是前所未有的轻松舒畅,能清楚地感受到体质的强健,除此之外,还有一道电光的反哺。
现在他体内已经有了六道。
徐禅几乎有点爱上这种痛不欲生后轻松的感觉了。
第七道。
粗五尺。
徐禅浑身血肉几乎被湮灭。
但丹田内气海尚在,灵力飞速消耗,肉身在以极快的速度复原。
气海之上多了一道纯白的雷电,这道雷电比之前那道细了一倍。
第八道。
粗一尺。
徐禅半个身子被击毁。
头颅之下,几乎只有骸骨相连,体内灵力几乎快要消耗殆尽,而他的身体只修复了一半。
又一道极白的雷电悬浮在气海丹田上方,比之前那道更细,威力更为巨大。
徐禅已经疼得近乎失去意志。
还有一道,他却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了。
第九道。
粗五寸。
徐禅发出痛苦的嘶吼,灵魂在嘶鸣。
但他比对了下,是五寸,比书上记载的要粗了一些。
这一道电弧直接贯穿了徐禅的丹田气海,气海界壁出现了一个豁口,仅有的灵力呼啸而出,元婴忽隐忽现如同一个虚幻的影子,而之前辛苦累积的八道白色雷电,包括刚才出现的那道,都顺着破洞钻了出去。
徐禅急得恨不得跳脚,但他既跳不起来,又发不出声音。
他的身体虚弱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应该已经结束了,徐禅只剩一副焦黑的血肉骨架,等着金光的降临。
结果周围依旧是暗沉沉的。
徐禅艰难地后仰了一个极为的弧度,被《瞳镜》护着的眼睛还算完好地看向上空。
徐禅的心脏猛地紧缩了下。
劫云还在。
电光隐现。
雷劫还没有结束!
九道了!还没有结束!
徐禅体内所有灵力消散,经脉寸断,骨头上出现裂纹,丹田气海破洞,一丝灵力都没有了,他拿什么和天界抗衡。
就算他准备得彻底而完全,他的体质达到他能达到的巅峰,第九道直接摧毁丹田气海空间界壁的雷霆,他的肉体凡胎根本抵挡不了。
本该到这里就结束,他的身体应该得到修复了,为什么还有!
徐禅近乎绝望地看到天穹上降下一缕细丝。
细丝出现的瞬间,便已落入他头顶。
穿透了他的识海,直袭魂魄。
识海之中,灵台被洞穿。
魂力催动的天元镜粉碎,庇护神魂的一应法器尽数湮灭为虚无。
雷霆触及他的神魂。
尖锐的剧痛只出现了一瞬,徐禅眼前一黑,不等恐惧起,意识已然消散。
最后的视线之下,他合道境的魂力,在渡化神天劫的这一缕电弧之下,寸寸湮灭……
渡劫之地外的树海之上,人满为患,第九道雷霆下来的时候,这里的人心脏都跟着缩了下。
“看清楚是谁了吗?”
“一直被电光包裹,出现的时候也是一身焦黑,实在认不出是谁。”
“但这么可怖的雷霆,气海丹田足有五千里了吧。”
“整个浮华宫,修为在元婴境巅峰,气海丹田五千里的人,能有几个?”
“还真不好说。”
“第九道雷霆都扛过了,他还有一丝气息,厉害了。”
“等等!还有!”
“劫云并没有消散!”
“还有第十道!”
当纤细的一丝电光从天而降,犹如天上滴落的一滴金色液滴,笔直地落入那人的头颅之中。
魂力席卷开来。
魂魄倾力抵挡那一缕金色雷霆,散发出可怖的魂威。
树海之上所有人头皮一紧,头顶重压,身体都差点佝偻下来。
难以置信那个几乎人不是人的残躯,魂魄居然还有如此力量。
境界如此之高的魂力,元婴境……
“是徐禅吗。”有个人说出声。
接着人群之中传播开来,有高学年的学员不怎么了解低学年的事,头一次听说徐禅的大名,都有些惊奇。
金丝雷霆落入地上的残躯之后,许久,悄无声息,地上感知不出任何活人的气息。
“劫云要散了。”
众学员抬头上望,只见劫云在飞快消散。
“没有金光反哺。”
“渡劫失败了吗。”
一时间树海之上,众人心头蒙上一层阴云,其实刚才看到渡劫,他们心里还是很激动的,虽然引来如此强大雷劫的人不是他们,但知道浮华宫能有如此优秀的学员,他们也很欢喜。
这意味着他们浮华宫的整体实力,一旦这人渡劫成功,日后也能成为浮华宫学员中的上层建筑,出去说道也能有谈资。
可结果,轰轰烈烈十道雷霆下来,把人劈得人不人鬼不鬼,甚至激出了那么可怖的魂威,结果就这么消散了。
那该死的破天劫劈死了他们浮华宫资质顶尖的人。
在场不少学员都有点想骂了!
“还没,还没……”
有个声音惊喜地说道。
所有人抬眼望去。
浓厚的云层消散,只剩下一道彩色的祥云。
一束绚烂的彩光落下。
朦胧稀薄地落在地面上那摊几乎已经称不得是人的残躯之上。
徐禅的意识还在浑浑噩噩之中,但觉得身体前所未有的温暖,就像回归到了母体,还是婴儿的阶段,身体好似在缓缓生长。
渡劫之地好似被肆掠了一遍,雷石地板出现裂纹。傅云晔隐去身形,站在黑墙边上,也就是雷霆之外、黑墙之内的地方,不知站了多久。
直到彩色的光将地上的人逐渐修复。
空间法衣在倒数第二道雷霆时已被摧毁,剩余的衣袍也被湮灭成虚无,彩光笼罩着身体,如婴儿般的皮肤刚出现,傅云晔拿出一件青袍,将人裹住。
待彩光消散,傅云晔将新生的人打横抱了起来,直接消失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明天零点双更!
第250章
浮华宫彻底过年了。
最后反哺肉身的光居然是彩色的。
“典籍上有记载吗?”
“有, 是比金光更罕见的道光,寻常的伤势,金光就能治愈, 什么样的伤势需要这样的道光。而且这般高阶的道光重塑肉身之后,肉身肯定得到升华,堪比血脉返祖, 真不知修为上限能达到什么层次。”
“足足十道雷劫, 那是多大的体内空间?理学上的修为上限应该不止合道。”
“那人是不是徐禅?有谁看清了。”
“怎么突然又不见了。”
“好低调啊, 引出这么大的动静, 最后居然都不露面的,修为恢复之后直接消失, 钱都不领的吗。”
陈平东和许屿也在树海之上,彼此之间隔了很远,虽然周围的声音都在猜测那人可能是三学年的徐禅,但他们心里既期待,理智又觉得不可能。
徐禅不是因为气海丹田不够大才报复他们的吗, 怎么可能引来十道天劫!
九道天劫气海丹田便是五千以上,足足十道,那气海丹田得有多大!
难道是因为他合道境的魂力所致?
一时间他们心脏都在擂动,说实在的到了如今,他们虽然挨了师尊的罚, 但想到徐禅去灵岛看他们, 心里对徐禅最多的是钦佩和感激,自然也是希望徐禅越强越好。
他们多少是借着徐禅的光才在现在的灵岛过得安然, 如果徐禅出了什么三长两短,对他们而言绝不是好事。
除此之外,徐禅是沧海宗弟子, 他们身为沧海宗的一员,也希望徐禅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快去找找,方才登记进去渡劫的人是谁。”
一众弟子来到渡劫之地外,将守卫长老围在中间。
此刻又有个学员进去渡劫了,守卫长老道:“这是私密,学员不得查看。”
众学员白来了一趟,却还是不死心,继续向长老打听,希望能问出一些细节来。
结果守卫长老岿然不动,学员们只得离开,但持续不断地有学员来问,而这时,来的学员猝然发现有两人站在守卫长老身边,手中拿着的正是登记簿。
“老师……”来的学员悻悻地向褚依和单钰问好。
褚依看过之后,和单钰交换了个眼神,就直接离开了,守卫长老将簿子收起。
浮华宫的规定,学员不得查看,但浮华宫的执教、副宫主和宫主则可以。
这边褚依和单钰两位副宫主得到了准确的消息。
消息立刻在浮华宫掌事者信道中炸开了。
“【褚依:是徐禅,确定了。】”
“【胥染:哈哈哈,足足十道天劫,我真担心我徒弟没了。】”
“【戒一:哎呀,真不愧是我弟子!】”
“【鸿锐:唉……】”
“【易清:唉……】”
“【炼尘:唉……】”
“【安凌尚:不错,总算出了个异天劫。】”
“【褚依:最后他是怎么离开的防御罩?】”
“【单钰:可能是有什么术法,他身上的术法倒是不少,他的灵根就像刁钻的异火,很多别人修不了的术法,他都能修。】”
“【安凌尚:静渊呢?】”
众人顿觉静渊尊者真沉得住气,浮华宫执教信道就连鸿锐老前辈都出来说话了,这位老前辈乃是剑道集大成者,当初就是为了徐禅才来浮华宫执教,结果静渊屡屡截胡,这老前辈硬是没能教到自己心仪的学生。
而更让人心疼的是,徐禅估计都不认识这位老人家。
徐禅醒来后第一反应内视了下自己的身体。
丹田气海上的窟窿不见了,识海中灵台还健在,比之前更通透了,魂魄小光人上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只觉比之前更强盛了些。
丹田之中成了一片星海,一团团光如同星辰,点缀在那儿,每一团光都是由精纯的灵力组成。
修为似乎接近了化神境中期!
但此刻的徐禅顾不上高兴,他沉着心思,反复寻找了整片丹田气海。
终于在星海中央,寻到了一道纤细的金色电弧。
比空间丝线粗上几百倍吧,但也还是很细的一根。
身体十分舒适,魂力探出体外,也像是遨游在水中的鱼儿,速度都比之前要快了许多。
“醒了就起来。”
一个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徐禅猝然一怔,匆忙睁开眼睛,却见自己正躺在浮华宫住处的房间之中,他视线下移,便看到旁边的案几边,静渊尊者一袭苍青长袍坐在那人,手里捏着一本书,已经看了大半了。
徐禅按着脑袋坐了起来,记忆只停留在他渡劫,第十道雷劫降下来,洞穿了他的灵魂,他以为自己会就此殒命。
一时间,徐禅心情复杂地看向眼前的尊者:“是师父救了我?”
所以他渡劫并没有完全成功,是师父及时出现护住了他,那他身体痊愈又是怎么回事?
傅云晔道:“我只是把昏迷的你带了回来。”
徐禅摸了下身体,他身上穿着一件丝滑的里衣,不是他的衣袍,还有件青色外袍,同样不是他的,空间法衣也不见。
徐禅按住胸口,心痛不已,他的空间法衣啊!
不过是个化神天劫而已,怎么把他的空间法衣给击碎了!
而且最可气的是,那道天劫反哺的一缕雷霆之力,竟然没有保留下来,因为当时气海空间破了个窟窿,里头储存的雷霆之力全部逸散了出去。
现在丹田气海内,只有一丝能灭他合道境神魂的雷霆之力。
不知道是不是跟空间灵力一样,用一次就没了的那种。
徐禅抬起手掌,掌心上方出现了一道金色的电弧,电弧噼啪作响,瞬间吸引了傅云晔的注意:“这是?”
电弧出现之后,空气都变得有些刺痛。
徐禅立刻望向傅云晔,满眼惊喜地道:“这是不死秘典作用下,渡天劫反哺的一丝雷霆之力。”
他嘴叭叭地说道:“本来我渡了十道天劫,能有十道的!但在第九道的时候,丹田被击碎,九道白色雷霆之力都逸散出去了,只剩下这最后一道,当时我丹田还是碎的,我都不知道它是怎么留存下来的。”
而傅云晔已经走了过来。
他抬起手来,触碰那丝金色的雷霆,然后刺痛般收回了手,眼里露出浓厚的兴趣。
徐禅道:“师父喜欢?”
傅云晔眼里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他看着徐禅像是看着一件珍宝,一整个宝藏,从未有人修成过他的不死秘典,所以他也不知道不死秘典竟还能吸收天劫之力!
徐禅把金色雷电往前一伸,递给傅云晔,道:“就送给师父了。”
傅云晔自然不会要徒弟的东西,这不妨碍他对这雷霆之力感兴趣。
傅云晔的手捞过金色雷霆,只能感觉到识海中神魂的手部刺痛无比,可他却感受不到那雷霆之力的实体,一时间眼里兴致更浓。
“只有修炼了不死秘典,才能动用这一抹天劫雷霆。”
满心情绪上涌,傅云晔忍不住抬起双手,捧住徐禅的脑袋,对他道:“这是你的。你真是上天给我的惊喜。”
徐禅被最后一句弄得脸都微微涨红,他很少得到这样的赞扬,一时间只觉兴奋欣喜,他看到师父的手在金色雷霆之力中穿梭,眉头疼得蹙起,但金色雷霆之力并没有丝毫的减弱,它还保留着最开始的样子,好像并不会因为攻击而消失。
徐禅道:“师父怎么样了?”
傅云晔道:“它能伤及神魂,就算是大乘境的魂魄,触及它依旧会疼痛难忍。”
徐禅倒是没有意外,毕竟他合道境的魂力都被湮灭了大半,但凡天劫再持续一会儿,他都活不下来。天劫真是最不讲道理最犯规的东西,只是化神境的天劫,居然能灭杀合道境的魂魄!
而且这雷霆之力存在后,竟然不会随着攻击而衰减。
它就像空间丝线一样,却不需要再行炼化,便好似能始终存在。
徐禅猛地看向傅云晔,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师父,如果不死秘典渡天劫都能反哺雷霆之力,那我去蹭别人的天劫,是不是也能反哺雷霆之力?”
尽管别的雷霆之力可能不及他手头这道,可雷霆之力能够自爆!
他感觉到只要他想,也能让手头这道雷霆之力自爆,就是不知道威力如何,他还需要慢慢验证。
傅云晔看向他:“还是小心为上。”
徐禅道:“我不需要用我的身体去扛,我让分神虚影去替我受伤,或者用空间丝线去触碰,只要是我的东西,沾上了攻击,都会有力量反哺。”
这就是逆天的不死秘典。
眼前之人,便是创不死秘典的人。
徐禅真是没法不崇拜。
看来不死秘典已经被眼前这人修明白了,傅云晔知道劝不了,而且也没必要劝。
这就是不死秘典的逆天之处,既然不死,就可以为所欲为,可以尝试一切凶险之事,天劫就是这世间威力最大的东西,但化神境的天劫强大者少有,想来也很难有比徐禅手中这道更强悍的天劫了。
不过据说大乘境修炼到尽头也会有天劫降临,渡过之后便是传说中的“仙”境。
能永恒不朽,与天道长存。
傅云晔早就想过如果他修自己所创的不死秘典,或许有望能踏出前无古人的那一步,但不死秘典的大乘境功法,他还没有创出来。
这才是他一直没修的原因——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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