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指引不了准确方位, 徐禅收起了全部的魂力——他感觉那些黑暗生灵就是循着魂力才找到他,它们吞噬魂力,能精准地找到释放魂力的生灵所在, 哪怕徐禅用了《同尘》和《奇点》能护住肉身,但魂力也在持续不断地消耗。
徐禅拿出传影石来。
传影石也无法动用。
徐禅干脆钻进自己的心脏空间之中。
周围安静了下来。
徐禅发给哥哥的消息,对方仍旧没有回复。
“【浮华宫徐禅:哥, 我被困在无垠黑暗了, 我想用血源晶指路, 你能不能去一下碎墟, 不然我可能回不来。】”
徐禅将心脏空间打开一个口,黑暗像一团黑色的云便要钻进来, 徐禅在血源晶上滴了一滴血,再把血源晶伸出心脏空间。
没有红线射出。
他哥还没开着血源屏蔽之类的术法或者法器。
满值的福禄道气运到了时间。
而现在已经是第二日了。
徐禅让留在外面的分神虚影窃走过路之人的运气。
气运星级再次接近满值。
能感觉到碎墟天渊尽头的那道分神虚影的大致方位。
只是无垠黑暗与碎墟的交界极长,可能他在这边,分神虚影在另一边,那么穿行的距离是个斜线, 路程就会奇长无比。
但好歹是知道方位了。
就在徐禅打算动身之际,血源晶传来动静。
徐禅伸出脑袋,看到放在外面的血源晶,迸射出一道红线,没入黑暗之中。
徐禅顿时心生惊喜, 哥哥还是给力的。
徐禅打开心脏空间, 魂力顺着红线延伸到八万里开外,他瞬移到了那里, 然后循着红线继续瞬移。
就在徐禅拼命往碎墟边沿赶时,一声低沉的鲸鸣传入他的耳朵。
之前久寻不到的黑鲸,此刻就有一头就在他身前不足千里的地方游过。
有血源晶的指引, 不担心失去方位,徐禅魂力笼罩着整头黑鲸,瞬间穿过空间风暴的缝隙,来到黑鲸的背上。
空间切割术!
双倍!
两颗硕大的空间黑宝石落在徐禅身上,徐禅迅速将之收进世界碎片之中,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外赶。
魂力每一次外放,都会被黑暗中的生灵吞食部分。
没瞬移几次,徐禅就需要停下来服用一下丹药。
兴许是之前服用过大量神药的后遗症,而今他服用的丹药药效减半,大部分药力都溢散在了虚空中。
可能只能等到重新开辟气海,到那时丹药的药力应该就能全部吸收,而他之前尚未完全消化被他储存起来的药力,也都能炼化……不至于再浪费。
路程实在是远,饶是徐禅准备了上千颗补充魂力的天品丹药,但在用到最后丹药还是紧张起来。
好在分神虚影的感应越来越近,徐禅服用倒数第三颗养魂丹,魂力攀附着红色丝线向外延伸,黑暗中的生灵,一口咬断魂识,断口处的魂识便扩大一些,继续向外。
徐禅将一次八万里的距离,分成短途,一点点瞬移到无垠黑暗边沿。
好像从黑夜走到了白天。
碎墟并不明亮的光,照亮了徐禅全身。
徐禅手上丹药全部耗尽,精疲力竭,他只能服用了些补充魂力的灵果,边吃边向着红线的方向瞬移。
只剩残躯的分神虚影瞬移到他身边,被他收进了心脏空间。
这时,传影石传来动静。
“【散修徐泽:你出来了吗?】”
几乎是消息发送过来的瞬间。
血源晶射出的红线消散了。
徐禅不由悬停在虚空之中。
“【浮华宫徐禅:我出来了,哥,你走了吗?】”
“【散修徐泽:嗯,我在忙。】”
不能见面,徐禅有些失落,他不再赶路,干脆钻进心脏空间之中,躺在白色的空间壁上,进入梦境,恢复精神力,醒来后,直奔碎墟空间石主岛。
通过石桥,回到沧海宗。
头顶烈日刺眼,徐禅眯了下眼睛,周围天地灵气涌入他的身体,补充灵力。
好在穿着空间法衣,身上几乎没什么伤,只是眼睛刺痛无比。
视野中的一切都很模糊。
徐禅施展枯木逢春,试着修复受损的眼睛。当时在黑暗之中,魂识能“看”见红线,但他的眼睛长时间暴露在黑暗之中,睁眼视物的时候,被黑暗侵蚀以至受伤。
无法用眼睛看,只能用魂识,黑暗中的东西又能吞噬外放的魂力。
那地方不愧是绝地,要不是他准备了足够多的养魂丹,怕是会迷失在黑暗之中,再也出不来。
徐禅慢悠悠地往天炼殿的方向去。
“【戒一:你怎么还没到?】”
徐禅用魂识“看”着传影石。
“【浮华宫徐禅:老师我马上到。】”
当徐禅来到天炼殿,周围路过的学徒都驻足看了他几眼。
戒一道人听到门口的动静,回过头来,看到徐禅的刹那,倒吸一口凉气:“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徐禅只觉精神还可以,他问:“什么样?”
戒一道人召出一面水镜。
徐禅只能看到朦胧的光影,他看不见自己现在是什么样,魂识之下,自己的样子好像没什么变化。
只是当他视线模糊的时候,他留在各大学宫的分神虚影的视线也模糊了,不过分神虚影有他一半的魂力,也能魂力外放,故而暂时影响不大。
戒一道人拉过他的手腕,道:“走。”
“去哪儿?”徐禅问。
“善医堂。”
徐禅被拽到善医堂,按着肩膀坐下。
“快帮他看看眼睛。”戒一道人声音有点急。
不多时,有个带着草药清香的老者蹲在徐禅面前,拨弄了下他的眼皮。
“这是怎么伤的?”
徐禅顿了下。
“快说啊。”戒一道人急道,“你不说让医师怎么给你治。”
徐禅道:“老师,我的眼睛真的很严重吗,它是怎么个严重法?”
戒一道人道:“你的瞳眸是黑白色,我在你的眼睛里看不见我的影子,也看不见周围的景色,你是不是看不见了?”
徐禅道:“能看到一点光。”
“你还没说这是怎么弄的!”
徐禅实在有些难以启齿,他为了灵石,去无垠黑暗,把自己眼睛给弄废了,这让胥染知道了会怎么想。
徐禅道:“碎墟边沿不是全是黑暗吗,我不小心瞬移进去,在里头待了一会就变成这样了。”
戒一道人倒吸一口凉气:“!!!”
戒一道人:“你是找死吗!无垠黑暗也敢去!就没人告诉你那地方不能去吗?啊,没人告诉你,静渊那家伙不干人事。”
徐禅板起脸来:“您骂我可以,别骂我师父!”
他进无垠黑暗之前,找了许多关于无垠黑暗的相关介绍,包括不限于传影石,但都没有眼睛出问题的这种情况。虽说都记载得很少,只有只言片语。
出来后哥哥也没提醒他,想来哥哥也不知道。
“他都干了什么好事,你要这么维护他。”
“如果这是共识,为什么典籍上也没写这个,传影石上也没有。”
“所以要有师父带!”
徐禅闷住,他去之前应该问清楚。有些东西对上位者来说是共识,对寻常修士来说,银河水是什么都不知道,无垠黑暗也去不了。他走过的路,早有人走过,而且付出过惨痛的代价。主要是他去过一次,就以为待一会不成问题……他以后一会儿都不待了。
戒一道人问医师:“我徒儿的眼睛可还有得治?”
医师毫不迟疑:“我医术有限,我问问堂主。”
不多时,欧阳诺过来了,一见徐禅,便查看了下他的眼睛。
徐禅没有紧张,可能是因为能看到一点亮光的缘故,以及魂识之下什么都看得清楚。
“被无垠黑暗侵蚀的眼睛,需要银河水重新点亮,不然最开始能看见一点光,渐渐的眼前全部变黑,魂识的画面也会逐渐模糊,最后彻底看不见。”
“银河水在星空之中,那不是和神灵之心一样难寻!”
戒一道人还从未接触过被无垠黑暗侵蚀的人,更没想过这个人会是他徒弟。
徐禅心脏漏跳了一拍。
神灵之心,一百亿都是低价,那么银河水……
不是吧,满值的福禄道气运就这?
他为了四十亿弄伤的眼睛,需要几百亿才能治好?
“那怎么办?”戒一道人道。
“嗯……”欧阳诺道。
戒一道人看他表情,立刻道:“你知道什么,快说!”
欧阳诺道:“别人也要用,而且那是别人寻到的,没法给你徒儿用。”
戒一道人道:“他不只是我徒儿,还是静渊的徒儿,虽然静渊不干人事。你只要说谁有银河水,让那人匀一点,只要一滴就行了!”
欧阳诺道:“那人的药方已经定了,基本上匀不出多余的银河水来。”
“基本就还是有可能,你跟那人说,多少灵石我来付。”
徐禅感动地道:“老师……”
戒一道人拍了拍徐禅的肩膀,道:“慢慢还,老师不急。”
徐禅哽咽了下,差点流下感动的泪水。
欧阳诺拿出传影石来,鼓捣了一会,然后去到后堂。
拿出通言阵石,设下屏音阵法,他独自在没有人的静室,联系上了拥有这一宝物的那个人。
“静渊,有人想要银河水。”
傅云晔听后,道:“所以呢?”
银河水是治愈他旧伤的一味主药,他的药方早早配好,银河水也在极其机缘巧合的情况下找到,再过一年,服用那药之后,他的旧伤就会彻底痊愈。
他不可能把主药银河水给任何人。
纵使消息传出去,沧海宗的人也不会允许。
欧阳诺道:“是你徒弟。”——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
第182章
“是你徒弟。”
欧阳诺又道:“徐禅。”
傅云晔不解:“他要这个做什么?”
欧阳诺见他没有直接拒绝, 有点后悔告诉他这件事。
但想来徐禅这个年轻一辈的名人,废了一双眼睛的事传出去,静渊迟早也会知道, 便道:“他的眼睛被无垠黑暗的黑暗侵蚀,只有银河水能够解,而且必须是魂识视线尚未完全失去的一个月内。”
傅云晔沉默。
他知道徐禅去过无垠黑暗, 他知道十分危险, 但他没有出言提醒过。而且徒弟送他空间黑宝石的时候, 他不只没有多说, 甚至还表现得些许高兴。
这是他的过错。
傅云晔道:“给他吧。”
欧阳诺倒吸凉气,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只是不想你事后知道, 所以提前知会你一声,不是要你给他!你总共剩下的银河水就两滴,救他一双眼睛就得耗费两滴,这样你就没有了。你的旧伤如果不早点治好,以后的日子你打算怎么过!”
欧阳诺都有点语无伦次了。
傅云晔道:“我的伤, 应该还有别的方子能够治吧。”
欧阳诺道:“那再需要至少五十年的时间。发作的时候痛苦百倍,你需要再苦熬几十次。静渊,他只是你的一个徒弟,是你那么多徒弟中的一个,你一直对徒弟漠不关心, 我知道你不是铁石心肠的人, 但你至于要做到如此吗?他是稍微为你争光了,但他真的没有为你做过什么, 没有谁值得你这样。”
傅云晔默了一会,想到旧伤发作的痛苦,又想到徒弟不见光明的情景, 只觉后者更难以接受一些。
他在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他没法再对徐禅放任不管。
想来这徒弟真的命途多舛,先是被师门弟子算计得气海丹田只有几十里方圆,然后是眼睛被黑暗侵蚀。
欧阳诺气得走来走去,焦头烂额,道:“那这样,一人一滴,只治他一只眼睛,你的伤能接近痊愈,之后有几十年的时间不会发作,到时候再去找银河水,只要找到,你的伤就能痊愈。”
傅云晔道:“那他另一只眼睛就好不了了。”
“傅云晔!”欧阳诺真是怒急攻心,他这些年亲眼看到这人旧伤复发痛不欲生的样子,没有人比他这个治伤的医师更清楚,为了一个徒弟,一个元婴境的莽撞的徒弟,要牺牲到这种地步,亏得沧海宗、浮华宫的一众上位者还在猜测他在不在意弟子,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在意了。
欧阳诺突然道:“你喜欢他吗?”
“我不是说师父对弟子的欣赏和喜欢,而是……”
说这个,欧阳诺都觉得有点荒谬了,他笑了下。
另一边,傅云晔却没有说话。
欧阳诺脸上笑容一僵,脑子被雷劈了一样,倒吸凉气道:“你没有否认?”
傅云晔道:“那又如何?”
欧阳诺:“他才十九岁!他何德何能,他凭什么让你喜欢上他!你活了这么多年,你置身高位,你看遍世态炎凉,到头来,怎么会为一个小弟子动心!你喜欢他的懵懂无知吗!”
傅云晔道:“他不是懵懂无知,他只是拼尽全力。”
欧阳诺气急败坏:“你还护着他!”
“不要传出去,我暂时不想被第三个人知道。”
欧阳诺道:“我当然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你的伤势,可如果被人知道你的旧伤并未痊愈,那些人伺机对你动手,你要如何应对?”
傅云晔道:“死不了。”
欧阳诺问:“那这两滴银河水,你打算卖多少灵石?”
傅云晔道:“免费。”
他本来就是为了改命丹冒的险。
欧阳诺:“……”
欧阳诺暴跳如雷:“你疯了,傅云晔,你真的疯了!”
徐禅起初觉得眼前雾蒙蒙的,不过等待的半个时辰,他的眼前就暗了一些。
不过魂识之下依旧清晰。
眼睛虽然出了点问题,但他依旧能“看”见东西。
只是听说很快连魂识的视觉都会消失。
徐禅渐渐生出一丝恐慌。
他想到自己失明后的情景,他要怎么在浮华宫上课,又要怎么动用瞬移,他还能离开沧海宗吗。
师父教他那么多,而戒一道人和胥染老师也对他给予厚望,可是看不见东西以后,他要怎么样炼器,怎么样布阵,怎么样修习入梦道。
他以为已经对无垠黑暗有了足够的了解,他以为神瞳足以护住眼睛不受黑暗侵袭。
结果难怪那是大乘境都不愿踏足的死地。
空间黑宝石是品级最高的空间石,不是没理由。
戒一道人在旁边焦灼地走来走去,时不时捏着下巴,眼神犀利,他已经用传影石联系了不少朋友。
没有一个人有银河水。
胥染得到消息赶到善医堂的时候,徐禅正好抬眼看向他。
胥染来到徐禅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直视他的眼睛,那双眼珠雾蒙蒙的,像是摩擦过的琉璃,映不出任何东西的影子。
徐禅直接道:“老师,四千万方的空间黑宝石,四整块的,要吗?”
他甚至弯起唇角,好似完全不知道接下去的恐怖。
戒一道人当即凑过来:“老师要。”
胥染本来生气着,这些空间宝石值得一双眼睛吗,这些黑宝石值得炼器师以及修士的前途吗,如此天资为何要目光短浅到这种地步,这么缺灵石可以找他啊,要多少灵石他都愿意借的,只是徐禅也不知道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他上次收到空间黑宝石应该多嘴说几句的,懊恼浮上心头,后悔也晚了,不知道傅云晔知道这个,会不会跟他断交情。
但见戒一道人的模样,他恼道:“他是叫我老师!”
戒一道人道:“四十五亿极品灵石,老师都要了。”
胥染脸色一变,他以前买徐禅的空间黑宝石,都是十倍于空间立方的,戒一道人直接加价这么多,倒显得他以前小气了,看着徐禅淡静的样子,想到他日后都得在黑暗中度过,再赚取灵石会难上很多,便道:“五十亿极品灵石。”
戒一道人也道:“五十五亿极品灵石。”
胥染道:“六十亿极品灵石。”
这已经是极限价位,戒一道人立刻道:“六十亿极品灵石,老师也可以。”
最后徐禅将四大块空间黑宝石拿出来,一人分了两块,他其实可以留一部分,毕竟这东西实在稀缺,根本不愁卖,以及他以后没法再去冒险了,这空间黑宝石可以说有价无市。
但他想到日后眼睛看不见了以后,他再买卖空间石,用传影石联系人都会存在问题。
不过幸好他认主了一只灵智奇高的灵宠,可以让灵宠帮他联系其他人。
只是孔枝口口声声说喜欢他,不知道还会不会喜欢瞎子的他。
欧阳诺沉着脸过来,就看到两位九星炼器师满面堆笑。
他不解地道:“你们找到银河水了?”
戒一道人和胥染脸上的表情垮了下来。
没有银河水,徐禅日后可能没法炼器,他们会痛失一个天赋卓绝的弟子。
胥染尤其悔恨,他在想,上次收购空间黑宝石时,为何没有提醒徐禅,无垠深处的黑暗会侵蚀眼睛。
他以为徐禅有别的方法切割空间黑宝石,他以为徐禅肯定知道这些风险,也有办法应付。
却忘了这小鬼平时没有师父教。
他师父是个教剑道都得以教全殿为借口的家伙。
欧阳诺走到徐禅面前,道:“你今后再也别去无垠黑暗了。”
徐禅喉结滚动了下,哑声道:“谢谢医师,我知道了。”
欧阳诺目光复杂地打量着他,眼前的少年容颜姣好,气质平和,没有天骄的年少轻狂,有的只是沉静自若,哪怕已经知道今后会彻底失明,他的情绪也没有陷入深渊,而是坦然地面对后果,很难说这是个十九岁的年轻人。
方才他出来的时候,两位九星炼器师在那儿笑,徐禅面上也带着笑意。
日光正好,落在他面上,一点也不像个会永久失明的人。
徐禅知道后悔也晚了,其实他因为孔枝说两个月内就能凑齐所有灵药,他便着急的想要还对方灵石,如果他不那么急,等到一个半月后放假,去外面做任务的时候,再找机会赚灵石,其实也不迟。
虽说很难再有无限增殖异兽那样的机缘,但总会有其他办法的。
而且眼睛,比如借灵宠的眼睛视物之类的天赋神通,总会有其他办法的。
欧阳诺道:“你们先回去吧。”
戒一道人和胥染想护送徐禅回住处。
但徐禅拒绝了,他的魂识暂时能够视物。
欧阳诺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转过身来,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虽然傅云晔心意已决,但他还是不赞同,他强行让傅云晔考虑一段时间,反正银河水治愈双瞳的时间,是需要等眼睛完全看不见,魂识的视觉也开始消退但还没有完全变暗的那一个月内。
如果傅云晔还是执意如此,下个月放假的时候再治也不迟。
算是给那小弟子一个教训。
什么地方都敢闯,什么苦都敢吃,最后苦难由别人来承担。
由着傅云晔这么溺爱下去,指不定又会变成下一个逆徒。
徐禅难得没有修炼地坐到了夕阳西下。
奉朝晖把孔枝护送回家,刚进院门,就看在门口的徐禅。
“稀奇,你居然没有修炼!”
徐禅抬眼望向奉朝晖的方向,他的神识之中能清楚地看到奉朝晖的笑脸,但眼睛的视线却模糊不清,只能看到暗雾中朦胧的轮廓。
奉朝晖见他神情,察觉到不对劲,连忙上前来。
孔枝也放下给徐禅带的礼物,撒丫子来到徐禅身边,脑袋搁在他肩上:“宝贝,一天没见,想你。”
奉朝晖见徐禅的眼睛,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徐禅一把抓住他的手,笑着道:“做什么呢。”
奉朝晖道:“你的眼睛有点问题。”
徐禅道:“我还好。”
奉朝晖也就没在意,甚至还笑道:“你这是什么神瞳,居然看不见我的影子。”
徐禅笑着道:“你今晚要在这儿住下吗?”
奉朝晖道:“不了,我去师尊那儿住,晚上还要修炼入梦道。”
“那就不留你了。”
徐禅送他出院门。
奉朝晖走出几步,还回头冲他招了招手。
徐禅转过身来,没来由地鼻尖发酸了下,这般景象以后都看不见了吗?——
作者有话说:
明天零点双更!
第183章
孔枝连忙叫徐禅去看它带的礼物。
有好吃的点心, 还有玩的镂空木雕,雕花灯笼,以及一些璀璨好看的宝石, 后者是孔枝喜欢的。
徐禅吃了块点心,味道确实不错,但他的表情却有一丝苦涩。
孔枝敏锐地察觉到问题:“宝贝, 你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徐禅道:“眼睛出了点问题, 今后可能要失明。”
孔枝道:“没事, 你还有魂力。”
“魂识也会看不见。”
孔枝沉默了片刻, 然后把手中的大宝石往桌上一摔,道:“我是什么灾星吗!为什么我一来, 你不是欠债就是失明。”
徐禅道:“不关你的事。”
孔枝注视着他的眼睛,道:“你是不是为了骗我,为了赶我走,才故意说自己要失明的事?真的,你如果真的想赶我走, 不必找这么多借口的,我承受得住,但你别说你又受伤了这种事来吓我,我会很难受。”
徐禅道:“没有骗你,没有吓唬你, 只是这就是事实。”
孔枝道:“那你是怎么了!怎么一日不见你, 你就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徐禅道:“你知道无垠黑暗吗?”
孔枝嗤了一声:“我了解了下你那宝贝蓝鲸,知道它生活的碎墟更深处, 有个绝地是叫这个名。”
徐禅道:“我去了无垠黑暗,弄瞎了眼睛。”
孔枝听到“瞎”,浑身羽毛都炸开了, 道:“你为什么要去无垠黑暗,你去那儿感受绝地的刺激吗?”
徐禅道:“是为了找黑鲸,找空间宝石。”
孔枝立刻反应过来:“你为了还我钱,所以赴险地去冒险?”
徐禅垂着头。
孔枝道:“我不觉得你做得对。”
徐禅乖乖听训。
孔枝道:“我都说了我的钱就是你的,你为什么不能坦然接受,你心里没把我当成自己人是吧,你一直想着跟我划清界限,不想接受我的任何给予?”
徐禅道:“你现在可以和我划清界限了。”
孔枝静静地看着他的面容,眼里闪过痛苦,道:“我若这时候丢下你,不是不义吗。”
徐禅笑着道:“没关系。”
孔枝道:“你别笑!停止释放魅力。”
徐禅收敛了笑容,孔枝见他这么乖,不由抬起翅膀,羽毛摸过他的脸颊,道:“宝贝为什么要经历这么多,这种苦难,让我来承受不好吗。”
徐禅心里顿时抽了一下,酸酸涨涨的难以形容。
孔枝用鸟喙啄了下徐禅的嘴角,道:“宝贝放心,我不会在你最痛苦的时候离开你。”
“以后我扶着你走路,我来当你的眼睛,我护着你。”
徐禅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顿时有点好奇:“你究竟喜欢我什么?”
孔枝道:“你知道一眼万年吗?”
徐禅摇头。
孔枝道:“一眼万年就是,起初听到你的消息我觉得有趣,见到你之后,我想带你回巢,你碰的尾羽是我主动送上去的。我们兽都是有兽性本能的,喜不喜欢,看一眼就知道了。而你,我看见你的瞬间,我就喜欢上你了。”
徐禅道:“可我并不好。”
孔枝道:“我喜欢你。”
从未被这般对待过的徐禅回味了片刻,道:“你这话跟多少妖兽说过?”
孔枝道:“你吃醋了?”
徐禅哈了一声,道:“怎么可能。”
孔枝道:“你抱抱我,我就告诉你。”
徐禅在别处听过孔枝的传言,说它冰清玉洁,从不乱搞关系。
就在徐禅打算有所动作的时候,耳边传来惊雷似的一个声音。
“徐禅。”
声音明明不大,但徐禅莫名想到了气急败坏这四个字。
但这四个字放在师父身上明显不合适。
“师父?”
孔枝瞬间立起羽毛,警惕地看向周围。
“来主殿后花园一趟。”
徐禅立刻撒下孔枝,道:“我出去一趟。”
孔枝慌忙拉住他衣袍:“什么时候回来?”
徐禅道:“师父没说,我忙完就会回来。”
说了跟没说一样,孔枝满眼幽怨地看着他的身影瞬息消失,郁闷地拿翅膀扇过地上的石块。
徐禅来到后花园,便看到正在花圃边忙活的尊者。
“帮我催生一下这些花。”
徐禅看到一片空地,其上已经撒了灵液,灵气宛如雾气般飘浮在湿润的土地上方。
不等徐禅开口,傅云晔抬手,丝丝缕缕的风落在徐禅身上,大乘境的灵力在气海空间内聚集。
淡青色灵气聚集速度太快,内视之下能看到一点一点明显的增长,徐禅顿时不敢动,生怕一打断就没了。
清风吹拂在徐禅身上,不知过去多久,徐禅感觉到体内大乘境灵力不再有所增长,便道:“多谢师父,已经够了。”
这么点灵力就满了?傅云晔一顿。
徐禅忙补充道:“这些就够了。”
傅云晔微微点了下头,示意那片雾气缭绕的空地,道:“里头已经撒了花种,你只需要催生出芽来就行了,元婴境灵力应该足够,如果实在催生不出来,就用我的灵力。”
徐禅立刻重重点头:“师父,包在我身上。”
最后在元婴境灵力所施展的生长术下,整个花圃的种子都生出绿芽来,未免有所遗漏,徐禅还用大乘境的灵力检查了一遍。
看他糟蹋灵力,傅云晔欲言又止。
所有花种全部发芽后,徐禅便要离开。
他从头到尾都没说自己眼睛的问题,傅云晔也没有点破。
徐禅规规矩矩,满面笑容地从傅云晔住处出来,面上的表情就逐渐消失了,他轻叹了一声,然后去月明岛藏经阁。
见到费鸣的那刻,徐禅垮了脸。
“怎么这副表情,谁欺负你了?”费鸣不快地道。
徐禅直视着他的眼睛。
费鸣在他磨砂般的眼珠子处看了一会,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然后道:“你的眼睛怎么了?”
徐禅便说了下自己眼睛的事。
费鸣道:“无垠黑暗侵蚀的眼睛,唯有银河水才能治愈,而且必须在魂识视力失去前的一个月内滴入。”
徐禅叹了一声,可能是命吧。
费鸣顿时着急上火,月明岛藏经阁里的藏书得与时俱进了,再不济他叫人写一本有关险地的典籍禁止外借,道:“你去休息吧,这几日就别炼药了,你的眼睛接触火光,会瞎得更快,我会帮你留意一下银河水的消息。”
徐禅道:“多谢师祖。”
徐禅离开后,费鸣立刻拿出传影石来:“你过来一趟。”
他手指敲着桌子,不多时,便有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边。
“你知道了?”费鸣质问傅云晔。
傅云晔道:“嗯。”
费鸣道:“你会插手吗。”
傅云晔没有说话。
费鸣有几分烦躁,一个是徒孙,一个是徒弟,手心手背都是肉,但多少还是有点轻重之别,道:“你别做傻事。”
傅云晔道:“您老不用担心,我有个认识的人有银河水。”
费鸣点头道:“那就好。”他顿了下,又道,“什么时候能弄到?”
傅云晔道:“很快。”
“行,”费鸣放下心来,道,“别这么快给他,不然不长记性。”
徐禅在住处修行了两天,他的眼睛看到的光逐渐稀薄,视线也越发的黯淡,他以为这种情况到了梦境中会好转,结果梦境中也是几乎瞎了的眼睛,不开魂识根本什么都看不清。
这让徐禅十分愤慨。
那究竟是什么诡异黑暗,居然能方方面面地侵蚀视力。
晚上姜荣按时到了,徐禅什么也没有多说,就好像依旧看得见一样。
他打算彻底看不见之前,再跟姜荣说结束授课一事。
只是不到最后关头,他实在不死心。
万一呢,万一老师们找到银河水了呢。
药道课上,执教讲了个有趣的笑话,学殿中众学员哄笑开来,奉朝晖侧头一看,徐禅没有半点笑意,似乎心事重重。
“你怎么了,”奉朝晖道,“看起来很没精神。”
徐禅摇了摇头,他的视线更暗了一些,魂识之下的世界都好像蒙了一层暗光。
他的眼睛越来越不好了。
下课正好是中午,奉朝晖道:“走,去膳堂,请你吃东西。”
徐禅跟着他,道:“朝晖,如果我的眼睛看不见了,那会怎么办?”
奉朝晖道:“还有魂识。”
徐禅道:“魂识看不见了呢?”
奉朝晖道:“还有灵宠。”
徐禅一笑:“对。”
肩上的孔枝也道:“你还有我!”
奉朝晖道:“不过不能用自己的眼睛,还是很不方便,炼器、炼药、布阵、入梦都会受影响,这比我不能炼器还要更严重一些,你为什么会这样说,你的眼睛该不会……”
徐禅道:“现在还能看见,之后就不一定了。”
“怎么回事!”
徐禅不太想说。
奉朝晖顿时停下脚步,双手按住他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果然看不见自己的倒映,仔细一看眼神是涣散的,他道:“没关系,还可以有第三只眼。”
徐禅微微睁大眼睛,奉朝晖道:“有些宗门有这种天眼,也叫心之眼,只要突破化神境就有希望点亮,不过大概需要十几二十亿灵石的样子,而且到时候看到的世界和我们普通眼睛或者魂识看到的世界会有初入,你可能一开始不习惯,但习惯之后,还是可以炼器炼药布阵的。”
徐禅顿时松了一口气,道:“多谢你!”
奉朝晖抬手摸了下他的眉骨,道:“但我还是希望你的眼睛能治愈,开辟心眼之后,肉眼就彻底看不见,也无法再复原。”
徐禅深深地呼吸了下,人要为自己的无知付出代价,眼下只有这个办法了,银河水毕竟太过稀缺,时间长点或许能找到,但他的眼睛没多少时间了。
不过他问了奉朝晖,奉朝晖听说无垠黑暗会伤及眼睛也是一脸的惊讶,他也从听说过。
及至月末,徐禅的眼睛彻底看不清,魂识之下也变得模糊不已,上课也看不见东西,各大学宫的分神虚影都没法再行动,徐禅甚至觉得将它们收回来都成问题。
而两位老师那边也没有银河水的消息。
就在徐禅一筹莫展的时候,有人给他发来消息。
“孔枝,帮我看看上面写着什么?”
孔枝道:“找到银河水了!”
徐禅抬起双手挡住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
第184章
徐禅立刻问:“谁找到了?”
孔枝道:“欧阳诺。”
说完, 它又问:“欧阳诺是谁?”
“沧海宗善医堂堂主。”
徐禅的视野全是模糊,他没法瞬移到确定的位置,每日上课都是奉朝晖送他到学殿, 再送他去下一个学殿。
如果两人不同学殿,便是奉朝晖先送他去,再自己去另一处。
期间徐禅有其他需求, 都是孔枝带路。
这般依赖下来, 孔枝倒是依旧活泼健谈, 有时候徐禅都有点钦佩它, 主人都快成废物了,它还是一口一个宝贝。
隔日, 浮华宫放假,奉朝晖来接徐禅。
徐禅道:“我要去善医堂一趟。”
奉朝晖道:“有治疗之法了吗?”
徐禅道:“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也不想说得太绝对,害怕是空欢喜一场。
奉朝晖带着徐禅瞬移到善医堂外,领着徐禅进入堂中,找到医师学徒, 然后一路来到堂主欧阳诺的医房。
“坐。”
徐禅摸索着座椅坐下,一旁的孔枝有些紧张,替徐禅整理了下衣摆。
欧阳诺沉声道:“拥有银河水的那人,愿意给出多余的银河水。”
徐禅顿时一喜,道:“价位多少?”
欧阳诺目光复杂, 道:“银河水的主人听说是你, 愿意把多余的银河水赠予你。”
奉朝晖顿时听愣了,还有这好事!沧海宗的上位者这么慷慨么!对于有天赋的弟子, 银河水都能随便赠!他都想来沧海宗了。
徐禅愕然抬眸:“那人是谁?”
欧阳诺冷淡地道:“对方不想告诉你名讳。”
徐禅又问:“是沧海宗的人吗?”
欧阳诺道:“是。”
徐禅顿时对沧海宗心生莫大的感激,他能来沧海宗简直是天大的幸运。
徐禅看不见欧阳诺的神情,但他能感觉到眼前的堂主并不愉悦。
“是我的需要, 给那人带来了麻烦吗?”
欧阳诺见他这般细腻,但一想到静渊就没法平复心绪,他道:“对方有句话想让我带给你。”
徐禅问:“是什么?”
奉朝晖也洗耳恭听,能给出银河水的人必定身份超然,说的话也必定难得一听。
欧阳诺道:“那人说‘虽然与你相熟的人会觉得你这般犯险是愚昧无知,但希望你还是不要失去赴险的勇气’。”
徐禅定定地失了下神,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微微酸涩,这个人这句话柔软地击中了他心里。
这一个月来,他一度悔恨他不该为了灵石随便赴险,但只要这么一想,许多事他就变得畏缩,悟道也开始变得迷茫。
徐禅道:“多谢。请替我说一声,多谢。”
眼下的他无法回报对方什么,但总有一天,他想他会回馈今日得到的所有,不说银河水,就这一句话,都值得他赴汤蹈火一次。
奉朝晖似有所悟。
“仰头,眼睛睁开。”
欧阳诺拿出一物来,徐禅感觉到对方走到他面前。
温热的指腹撑开了他的眼皮,然后一滴冰凉的银色液滴落入他眼眸之中。
尖锐的刺痛之后,眼前的事物变得清晰,徐禅瞳孔面上的磨砂好似被洗去,露出清澈透亮的眼珠,里头倒映着欧阳诺严肃的面容。
还有奉朝晖和孔枝伸过来的脑袋。
“别流泪,会影响药效。”
徐禅还没回过味来,及时绷住了脸,
第二滴银河水落入徐禅眼球之中。
不多时,徐禅眼前视线彻底清晰。
他躺在靠椅上,有种万年不见天日劫后余生之感。
欧阳诺给徐禅的眼睛缠上纱带:“三日别睁眼,灵力也少动用。”
徐禅道:“梦境里呢?”
欧阳诺道:“梦境也别。这三日,银河水会治愈你的魂识。”
“多谢堂主。”
欧阳诺叹了一声,就在徐禅想要看清他的神情时,欧阳诺转过身去。
白色纱带也是神器,徐禅缠上它之后便没法睁开眼睛,眼前依旧一片漆黑,魂识也未完全复原,魂识之下四周雾蒙蒙的,看不真切。
奉朝晖送他回到月明岛住处,道:“这几日,我就在你这儿陪你吧。”
徐禅道:“这怎么好意思。”
“你就说要不要吧。”奉朝晖主要担心有人在这关键的三天里对徐禅不利。
“要。”徐禅笑道。
“这不是还有我吗。”孔枝道。
“一起一起。”
两人一兽谈论着,来到住处外,却见到那里站了个不速之客。
徐禅见奉朝晖停下脚步,然后喊了一声:“风袖?”
徐禅当即背脊一僵,表情也沉了下来。
这该不会是落井下石来了吧。
感觉到有个人上前来,走到他身边,听那极轻的脚步声,他居然能听出是风袖的。
孔枝顿时警惕:“你有何事?”
风袖拿出一个盒子来,塞到徐禅手中。
那盒子雕工精美,手指触摸上去能感受到精细的纹路。
风袖道:“这是天眼,给你的。”
徐禅烫手一般,把盒子往他身上一拍,道:“不用。”
奉朝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风袖,并用手肘戳徐禅,一副看好戏的态度。
徐禅都能猜到他的意思了,他道:“我的眼睛没事了,用不着这个,你拿回去吧。”
天眼挺贵的,徐禅了解过,价值过亿。
风袖没有接,徐禅的手拿着盒子,按在风袖的胸口,一松手,没有听到盒子落地的声音。
徐禅也没法说多谢。浮华宫二学年不用每节课评成绩,他眼睛出问题的事,知晓的人也就善医堂堂主、两位老师、师祖、奉朝晖和孔枝。
其实徐禅也很好奇,他伪装得那样好,风袖是怎么发现的,这人不是避他千里么。
但好奇仅是一瞬就消失了,他和风袖注定形同陌路,注定不死不休。
三人一孔雀就那么僵持住了。
最后还是奉朝晖打破沉寂,对风袖道:“他没事了,你回去吧,多谢关心。”
徐禅能感觉到视线落在他面上,风袖站在他面前,一言不发,过了一会,他的身形直接消失不见。
奉朝晖对徐禅道:“我就说他人还是不错的。”
徐禅道:“你快别说了。”
孔枝十分敏锐:“什么不错,不会又是情敌吧!”
奉朝晖道:“又?还有谁?”
“就是他师……”
徐禅十分精准地捂住了孔枝的喙,道:“你想我们死就继续说。”
修养眼睛的这三日,徐禅被迫休息,只觉一天真是前所未有的漫长。
“你们月明岛的膳食真不错!我上次吃就觉得很好。”奉朝晖吃饭回来给徐禅带了些菜肴和糕点。
孔枝陪着徐禅,闻言也凑了过去,叼起一颗灵莓。
徐禅眼睛看不见,也没法吃饭,奉朝晖喂给他吃,徐禅边吃边嘴角上翘。
奉朝晖乐了:“你笑什么,这么开心。”
徐禅道:“奉朝晖喂我吃饭哈哈哈。”
奉朝晖不由噗地一下笑了,这有什么的。
“你等会要去睡觉吗?”奉朝晖见他坐了一天了。
徐禅摇了摇头,他趁魂识还未完全看不见的时候,跟姜荣请假了,从头到尾没提过他眼睛受伤的事。他担心一旦他睡下,对方可能会进他的梦,到时候就会发现他眼睛看不见了。
然后关于要不要继续教习的问题,就会摆在明面上。
徐禅是不想失去姜荣这个老师的。
他想的是,如果找不到银河水,无法视物,那他就炼化心眼,到时候一样能继续在梦境中修习。
他不想给师父说“算了,就到此为止吧”的那个机会。
“那你晚上做什么?”奉朝晖问。
徐禅看着心脏空间内堆放的各种东西的模糊光影,循着记忆的位置,拿出一张琴和一张琴桌来。
徐禅摸索了下琴弦的位置,道:“你修炼,我在旁边弹悟道静心的曲子给你听。”
奉朝晖笑着道:“这么好?”
徐禅道:“就当你喂我吃饭的答谢。”
奉朝晖道:“行!”
曲音宛转悠扬,徐禅技艺娴熟,可能正因为看不见,他对声音极为敏锐,这琴音反而格外悦耳动听。
廊檐下,夜色中,清风扬起弹琴之人鬓边的长发,月光洒落在光洁的额头,眉间那一点朱砂好似点在了人的心口。
他好似月下的仙人。
孔枝坐在庭院中,面对着徐禅,看着他的模样,听得如痴如醉。
院中,星辉从天穹降下,落在俊朗青年的身上。
奉朝晖聆听着琴音,灵力在体内循环往复,修为也在极微地提升着。
天品曲子静心,弹琴也会消耗魂力和灵力,徐禅的魂力足够强大,已经接近合道境门槛的十万里方圆了。
其实如果顺利,这个月魂识范围应该就能达到方圆十万里。
但因为眼睛出了问题,耽搁了半个月,以至于现在魂力范围九万里左右。
要达到合道境,还需要近一个月的时间。
而下个月只有半个月的时间待在学宫,之后便会放假。
所以得等到下半年开学,才能达到方圆十万里的魂识范围。
饶是如此,徐禅还是很庆幸,还好眼睛恢复了,不然他真不知道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奉朝晖和孔枝轮流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徐禅白日休息,在脑海中翻来覆去地回想之前在费鸣长老那儿看到的典籍,晚上便苦练琴技。
三日的时间很快便过去。
开学前的那天下午,徐禅被奉朝晖带着,来到主岛善医堂。
欧阳诺解开他面上缠眼的纱带,又在他眼皮上涂了些药水,道:“可以了。”
徐禅睁开眼睛,只觉眼前前所未有的明亮,他动用神瞳,能清楚地看到面前欧阳诺所修的全部术法。
“别查探我了。”欧阳诺道。
徐禅立刻关上神瞳,道:“多谢堂主。”
“说这个有什么用。”心里这么想,欧阳诺想到眼前这青年是傅云晔喜欢的人,便轻叹了一声,眸光很是温柔:“去吧,今后好好照顾自己。”
但想到傅云晔的伤,身为医者,他陷入深深的忧虑之中。
徐禅一身轻松地离开了善医堂,无比珍惜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双瞳,当晚就在传影石上翻看起护眼的术法。
“《瞳镜》:合道境级攻击眼睛的术法不完全反弹,合道境以下,完全反弹。瞳镜碎裂之前,攻击眼睛的术法无效。魂力出窍境可修炼。修炼难度,九星。价值两千万极品灵石。”
这是徐禅当前能修炼的品级最高的护眼术法。
不知道对黑暗侵蚀有没有用,但徐禅是不想再进无垠黑暗了。至于其他伤及眼睛的术法,也要防范于未然。他直接买下,当晚修成了这一术法,心里这才安心了一些。
徐禅给姜荣发去消息,晚上满怀期待地进入梦乡——
作者有话说:小禅: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这个罪孽深重的男人。
(不是回收文案,别被想象吓到,我不会那样写。银河水还有时间去找,文案上傅云晔的伤病基本都是装的。银河水这个事,是后面傅云晔表白摊牌之后,徐禅被缠得不行,后面才知道的。徐禅动心才是难点。傅云晔动心几乎板上钉钉,他从讨厌,内疚,欣赏,感动,到插手,到乱七八糟,走过漫长的心路历程,做了很多违背原则的事后,他爱上徐禅是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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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徐禅精神抖擞站在白海之上, 等姜荣到了,立刻笑容满面:“老师。”
虽然白日从欧阳诺那儿听说徐禅眼睛恢复了,此刻傅云晔亲眼见到他, 见他眼里盛着的光,心终于放下,道:“布阵吧。”
他不问, 徐禅也正好不用编理由, 其实他觉得师父不一定不知道他眼睛的问题, 但他并未告诉师父, 师父也不提及,这样的关系刚刚好。
“太极锁心阵。”傅云晔道。
这个阵法, 徐禅学了一个月还没布置成,当然也是因为他有半个月没有布阵的缘故,他觉得自己短时间内怕是学不会这个阵法,便道:“不能学别的吗?”
傅云晔道:“你布不出来,想放弃?”
徐禅连忙摆手, 道:“当然不是,我只是担心老师嫌我愚笨。”
傅云晔道:“不会。”
徐禅放开手继续练习布阵,依旧失败。
傅云晔抬手扶额,道:“继续。”
低阶的阵法挡不住那只孔雀,太高阶的神阵, 徐禅无法上手。
要想让他修炼的时候, 那只孔雀别近身,最好的阵法就是这个了。
哪怕是此时此刻, 那只孔雀都攀在徐禅身上。
傅云晔想想就一阵气短,但面上不动声色:“你的魂力缠上来,我再布置一遍, 你仔细看看。”
徐禅哦了一声,来到姜荣身边,魂力触及对方的手,然后缠绕住延伸出的魂力细丝。
魂力纠缠着,有种说不出的酥麻感觉,从头皮延伸至全身。
徐禅眸光清澈,浑然未觉。
傅云晔绷着脸,克制着没有说话。
所有灵料就位,阵法缓慢地布置成,徐禅专注地感受着魂力与灵料之间的拉扯,隐约间有所悟,但又觉得难做到。
徐禅又尝试了数次,依旧失败,但他已经能布置出一半的阵法来了。
不得不说天资聪颖。
半个时辰的布阵修行,接着是半个时辰的入梦道修行。
徐禅必须努力了,他已经耽误了半个多月的修行,入梦道,奉朝晖有千秋道人教导,他稍微落后一步,可能就会落后极多。
接下来具象出元婴境的生灵。
徐禅在梦境中具象的修士,虽然有修为,但实力并未细化,只是被困梦境中的人没有专注到别人身上,也就不知道那些人的体内空间多大。
徐禅道:“但我并不知道那些修士的体内空间具体多大。”
其实徐禅可以知道。
他用空间切割术切割一圈,那些人多大的体内空间就都清楚了。
但空间切割术一次只能确定气海空间和识海空间中的一个,他也不能保证另一个空间可以具象得完全真实。
傅云晔顿了下,道:“不必完全一致,看你具象那些生灵的用途,如果是用来困住某个意识,你甚至可以具象出修为高于现实的人。”
徐禅道:“这能不被发现?”
徐禅知道师父梦境几乎和外界一般无二,被困其中的人几乎无法察觉出那是梦境,可若是被困梦境的人和梦境中的人打起来了,那还能察觉不出梦境来么?
傅云晔道:“谁也不知道除自己之外的人实力有多高,哪怕知晓体内空间的大小,哪怕经常对战,但对方隔日又学了些新的术法,有了新的感悟,战斗方式会变化,谁又真的说得准呢。关键还是‘感觉’和‘情绪’。”
徐禅眸光大亮,道:“您说得对!”
傅云晔又道:“你构建梦境的时候,让人和被困的意识交流时,你自然不能预设对方会发觉你具象之人的漏洞,你会让他们把注意力放在更真实的地方,比如情感,比如氛围。”
徐禅直点头,他都想拿出札记记下来:“没错,是这样没错。”
傅云晔又具象出一段梦境来,跟徐禅挨个拆解,哪怕是梦境中的背景人物,但凡说出口的话,都要有作用,让被困之人了解梦境世界,或者激起他内心的某种情绪,这样才能引着对方深入,让对方陷入其中,任人摆布。
徐禅道:“我现在擅长的布景,还是不够多,老师有没有什么诀窍?”
傅云晔道:“多看点话本,能让你的脑子活络一点。”
徐禅啊了一声,神情呆滞,他想不出师父看话本的画面,道:“必须看吗?”
傅云晔道:“你也可以自己想。”
徐禅道:“那我等会去街上买。”
一个时辰的教习结束,徐禅起身来,腿上的孔雀被掀到地上,它大喊:“你醒了不能跟我说一声再起来吗。”
徐禅道:“抱歉,下次。”
孔枝道:“这还差不多。”
然后它醒过来一想,伸长脖子瞅向徐禅:“你居然跟我道歉,你心情很好?”
徐禅道:“我要去街上买点东西,你要来吗?”
孔雀捋了捋身上的羽毛,点了下高傲的脑袋:“务必带上我。”
夜里的玄武古城灯火通明,街道上行人如织,摊贩不知疲倦地吆喝着。
徐禅带着孔雀直奔书铺。
“时新的话本,修真界上位者的爱恨情仇,只要一块上品灵石,只要一块上品灵石!”
徐禅道:“老板,所有话本子都来一本,多少钱?”
老板顿时大喜:“十五块极品灵石,八块上品灵石……给十五块极品灵石就行。”
“好嘞,多谢老板。”徐禅付了钱,收获了一摞子书。
他将话本都收进心脏空间,刚转过身,便撞到了一个人身上,那人脸上的狐狸面具飞了出去,露出俊美无暇的脸来。
徐禅看呆了一瞬,后知后觉:“师父!?”
孔枝迅速藏到徐禅身后,浑身羽毛炸开,忌惮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傅云晔抬手,地上的面具飞回他的手上,被他拍了拍灰,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徐禅还想问呢,他会在这里他在梦里都说了,师父会在这里才奇怪吧,道:“我来买书,师父呢?”
傅云晔:“逛街。”
徐禅:“……”
傅云晔道:“陪我走走?”
孔枝想到奉朝晖说过,徐禅对人好就是会花时间在对方身上,而眼前的这尊者居然厚颜无耻地想占用徐禅的时间!
“你还要回去修炼呢。”它试图提醒徐禅。
“好啊。”徐禅道。
孔枝顿时气上头,它攀上徐禅的肩,满是敌意地死瞪着眼前的尊者,但后者就像之前从未见过它似的。哪怕明明在浮华宫住处有过交集,对方的视线也从不会在它身上过多停留,就好像它只是个无足轻重的灵宠,完全不重要,没有灵智也没有感情,连一个介绍都不需要。
满目华彩的大街上,傅云晔和徐禅并肩而行。
徐禅回头看着傅云晔脸上的面具,那狐狸似笑非笑的脸,对素来高高在上的师父而言显得过分活泼,以至于徐禅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
傅云晔道:“好看吗?”
徐禅下意识地点头:“好看。”
意识到不对,他赶紧补充道:“我不是说师父,而是这灯笼彩带挺好看的。”
傅云晔微微偏过头,道:“师父不好看?”
徐禅脑袋猛地一声,心想师父是吃错药还是喝多了酒,怎么跟平常很不一样,忙道:“师父当然很好看。”
傅云晔沉默了,徐禅又觉得自己说错话,手忙脚乱地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忙低下头:“对不起。”
傅云晔停下脚步:“为何要道歉?”
徐禅想到那些妖兽说他的话,硬着头皮道:“不是调戏师父的意思。”
孔枝瞪圆了眼,是你师父先开始的好吗!
傅云晔静默了片刻,然后噗嗤笑出声:“你倒是胆大。”
徐禅顿时红了脸,算了他还是别说话了,孔枝在一旁看徐禅一个呼吸八百个表情,嫉妒得眼睛都绿了。
傅云晔停在一家酒楼门口,带着徐禅上了楼。
“客官,几位?”小二问。
“三位。”傅云晔说完。
孔枝没了言语。
这三位,包括它。
二楼雅间,旁边便是窗外,万家灯火,美不胜收。傅云晔让徐禅点菜,徐禅对修真界的各种菜色一窍不通,这家酒楼的菜色又很奇特,看名字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菜。
“还是师父点吧,我都行。”
“你可有不爱吃的?”
“不爱吃内脏。”
傅云晔又看向孔枝:“你呢?”
孔枝咬牙切齿,他们三位,所以三个位置,各坐一处,不然它肯定是跟徐禅坐在一起,但幽怨归幽怨,对方礼貌地问它,它平静地回答:“灵果和灵泉就行。”
傅云晔很快点好了一桌菜,像是对这儿的菜色十分熟悉,明显不是第一次来了。
徐禅道:“师父是一个人来这儿逛的么?”
傅云晔道:“对,准备一个人来吃点东西。”
气氛又沉寂了下来,徐禅却不觉得尴尬,可能是因为知道师父在梦境里教他吧,虽然平日里不怎么和师父说话,但他却觉得两人的关系比寻常师徒要亲近一些。
徐禅又道:“我有打扰到师父吗?”
傅云晔道:“还好。”
徐禅又是一阵欢喜,想到师父说过他梦境的底色是孤独,只有深刻感受过孤独的人,才能把孤独具象得那样清晰明了,现在只是回想都能沉浸在那份世界与我的孤寂之中,他又问:“师父经常来吗?”
傅云晔道:“偶尔。”
徐禅又道:“师父喜欢一个人逛吗?”
傅云晔原本很喜欢,但今日旁边多了一个人,和一只吵人的孔雀,除了孔雀之外的一切他都很满意,道:“偶尔多一个人也无妨。”
孔枝表情古怪地看着这位尊者,端盘子都没他端得这么稳,一点人味都没有,就这还想追人?
徐禅道:“那师父偶尔想多个人一起逛的时候,就叫我吧。”
孔枝:“……”——
作者有话说:上章末尾加了个作话可以康康。
还有一章。
第186章
回到住处, 徐禅把买的东西放下,孔枝问了个理所当然的问题:“禅,你是不是喜欢你师父?”
如果不喜欢, 怎么可能浪费那么多时间陪别人闲逛。
徐禅道:“你说徒弟对师父的那种喜欢?那肯定的。但也止于此。师父非常反感徒弟存歪心思,所以你千万别当着他的面乱说。”
“他反感,他哪儿反感了?”孔枝道, “我看他就是对你有企图!”
徐禅一把捂住鸟喙:“你不想活了!”
孔枝眯着眼睛:“你怕他伤害我?”
徐禅道:“记住, 千万别编排师父, 否则后果很严重。”
孔枝不以为意:“什么后果?”
徐禅就跟它讲了他刚进山门时听到的恐怖故事, 徒弟爬床腰斩之类的。
孔枝惊悚,然后目露狐疑, 难道它感觉错了?
“但他这师父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徐禅道:“师父从不管我。”
孔枝道:“他让我不要纠缠你,这还不叫管吗。”
徐禅道:“这管的不是你吗?”
孔枝恍然大悟,然后呼吸都凝滞了。
月明岛岛主寝殿,正烦恼徒弟和孔雀走得太近的傅云晔听到这话,豁然开朗。
是啊, 他不管徐禅,但他可以管那只孔雀!
孔枝抬高声音道:“但我是你的灵宠,因为你的事管我,不就是管你吗?”
徐禅大概能理解师父不许孔枝纠缠他的原因,自己耗费那么多时间心血教导的徒弟, 自然不希望他误入歧途, 毕竟孔枝恨不得把它对自己有非分之想的事传得人尽皆知,而师父有龙休这个前车之鉴, 不想他被妖兽缠上也很正常,于是找补道:“管你不一定是因为我,可能纯粹就是想管你。”
孔枝可一点都不觉得静渊尊者对它有什么企图。
次日上完课, 徐禅带着孔雀回到住处,却见静渊尊者坐在厅堂之中,小炉里烹着茶,清香弥漫进整个房间,让人精神为之一静。
徐禅唤了声师父,静渊尊者微微颔首,头都没从古籍上移开。
孔枝一言不发,尽可能地缩小存在感,待在徐禅肩头,随之一同进屋,准备继续陪伴徐禅修行。
可门刚开,尊者的声音传来:“孔枝过来。”
孔枝浑身羽毛都蓬松了,它一脸惊恐地看着徐禅,翅膀环住徐禅的脑袋,在脑中沟通魂印来交流:“你快说我有事。”
谁知徐禅半点义气都不讲:“去吧。”
孔枝含怨瞪了徐禅一眼,不得不飞到静渊尊者面前。
傅云晔抬手搭在孔枝的冠羽上,对徐禅道:“既然你帮本尊照顾暴怒,那这只孔雀,就交给本尊一段时间,如何?”
孔枝浑身羽毛更蓬松了,眼里写满了抗拒,如果徐禅再不为它说话,它会含怨而终!
徐禅到底还是说了句:“它聒噪得很,可能会打扰师父清净。”
傅云晔道:“我这里有孔雀一族血脉返祖,以及皇族血脉升华的方法,可以让孔雀的修为提升,日后进阶更顺畅,你可愿意?”
徐禅差点直接就答应了,师父对他也太好了吧,那可是能助灵宠变强的法门!
孔枝的羽毛稍稍服帖了下,虽然十分忌惮这个师父,觉得他没安好心,但能让血脉之力升华的修行之术,对它来说确实是不小的诱惑。
徐禅还是很尊重孔雀:“这得问问它的意愿。”
孔枝道:“当真是能让血脉返祖皇血升华的方法?”
傅云晔道:“本尊没理由骗你。”
哪里没理由!孔枝又看向徐禅,徐禅巴不得赶紧把它送出去,然后一些天后得到修为更胜一筹的孔雀:“你就相信师父吧。”
孔枝道:“可如果没有我在身边给你施展‘圣愈’,你又疲累了怎么办?”
徐禅心头一暖,想说之前没有孔雀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过来的,道:“你且安心,我等你回来。”
傅云晔:“……”之后这一人一兽不会小别胜新婚吧。
孔枝一听徐禅等它,顿时正只雀都燥热了,它重重地点了下头,然后把目光投向了尊者。
徐禅带着暴怒进屋。
门一关上,傅云晔和孔枝大眼瞪小眼。
相顾无言。
孔枝觉得氛围有些古怪,就算眼前这人有能耐助它,但它很难不露出看情敌的眼神。
不等孔枝开口,傅云晔捏着孔雀细长的脖颈,直接扔到了窗边日光下。
“先晒着。”
尊者留下三个字。
孔枝敢怒不敢言,只能坐在地上,任由日光落在华丽的羽毛上,然后在脑中疯狂蛐蛐他这位师父:“他就是故意找理由虐待我!”
徐禅道:“我要修炼了。师父这么做,必然有师父的用意。”
孔枝:……他错付了吗!
徐禅上课,暴怒留在住处,而孔雀也没有跟着,一连三日都是如此,奉朝晖很意外:“孔枝呢,它怎么舍得放你一个人了?”
徐禅道:“它在修炼呢。”
同时,孔枝的声音在徐禅脑中响起。
“他不让我出现在人前!他把我关进小世界,让我和其他灵兽对战!”
徐禅很是羡慕:“真好。”
孔枝:“人话!?”
就在孔枝反复诉说辛苦,屡次说又受伤了如何如何。
徐禅松口:“那你要放弃吗,我把你接回来?”
那边孔枝沉默了一会,道:“算了,我还可以再坚持一下。”
“宝贝,我想你。”
“禅,见不到你,我好苦啊。”
“你师父说血脉返祖不在朝夕,我才反应过来这怕不是得好几年吧,他就是不想让我和你见面了!”
“整日的修炼和战斗,简直暗无天日,你师父怕不是想我死。”
徐禅铁石心肠:“师父不会的。”
“活着见不到你,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我要见你续命!”
“禅,禅,宝贝……”
其实虽然静渊尊者也跟他们住在一处,但平日出入的时间不一样,难得会碰上,今日总算见到静渊尊者,徐禅立刻上前:“师父。”
傅云晔站得静默无声,等着眼前的徒弟开口。
徐禅几分难以启齿,哪有那么娇气的灵宠,如果他有这修炼机会,他怕不是得高兴疯了,道:“我想看看孔枝怎么样了,可以吗?”
傅云晔神情淡漠,抬手一挥,一只浑身染血的孔雀携着血腥气出现在房间门口。
孔枝抬眼见到周围的环境,又看到眼前的徐禅,它赶紧一个清洁术让自己浑身羽毛焕发光彩,然后朝着徐禅张开翅膀。
“禅,抱我。”
也是十多日没见了,眼前的孔雀气血明显比之前要强盛了一些,徐禅弯下腰,便要朝着孔枝伸出手。
傅云晔抬手拦了他一下,冷着脸道:“别惯着它,它没那么娇气。”
徐禅站直,孔枝气势汹汹地瞪着傅云晔,它辛苦这么久,就这时候撒个娇怎么了!
徐禅对孔枝道:“好好修炼。”
孔枝声嘶力竭:“宝贝……”
傅云晔拂袖,将孔枝收进小世界之中,然后冷着脸看向徐禅:“它对你有企图?你对它呢?”
徐禅立刻道:“师父,我们清清白白。”
傅云晔道:“当着我的面都能搂搂抱抱,哪门子清白?”
徐禅顿了下,道:“我以后不会了。”
傅云晔严肃道:“本尊不是想管你的闲事,但你若是不想被它乘虚而入,就不要总给它机会。”
孔枝都快听不懂人话了,这还不叫管!?
徐禅脸胀得通红,羞惭道:“是我的不是。”
傅云晔简直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见徒弟这像被戳中心事的局促样子,心情莫名一阵烦躁,他重重地道:“嗯。”
说着便越过徐禅,往门口走去,其实可以直接瞬移离开的,傅云晔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但徒弟没有让他失望。
“师父!”徐禅喊了一声。
虽说师父说不管他,但其实师父是真的关心他,徐禅心知肚明。
傅云晔转过身来,看向宝贝徒弟。
徐禅上前,大胆地直视着他的眼睛,真心实意地道:“谢谢。”
傅云晔心底顿时柔软了一块,他克制着“嗯”了一声,这才心满意足地消失在屋内。
徐禅确实觉得孔枝太娇气了,对方以前纵横原始森林的时候肯定不这样,于是对于孔枝的哭诉,他不再为之情绪起伏,只道:“你修为不如我,跟着我也帮不上太大的忙。”
有点冷酷了。
孔枝安静了一会,之后就开始改变了攻略他的策略。
开始说起今日进步如何,它战技如何,以及一日之间发生的趣事,比如在静渊尊者的小世界里收了多少小弟之类的。
徐禅这才领略到这只孔雀的狡猾。
归根结底就是看他吃哪套。
相比于而言,自然是分享趣事让徐禅心里更舒坦一些。
相互激励,他就更迫切想要进步了,不得不担心孔枝的修为超越他,然后压着他做些他不情愿的事情。
而孔枝那边,习惯了每日的修行任务之后,它便找到了乐趣,反正把徐禅哄好了,对方还是愿意跟它说挺多话的,这比起在原始森林的日子,多了许多在尊者的安排下不得不陪它玩儿的妖兽,而且随时都能听到徐禅的声音。
时刻都能觉察到自己的进步。
孔枝琢磨着,等它实力高过徐禅,那徐禅不是任他作为……不过这样一来可能会被解除魂印。
但孔枝仔细一想,徐禅当初避着它甚至不把它当回事,也是因为它实力不及对方。
很难说徐禅后来同意它的认主,不是看在它刚突破化神就把寒狮抡起来揍,某种程度上打动了这个实力至上的修炼狂魔。
等它实力提起来,徐禅对它会更宽纵一些,甚至会对它动心也说不定。
想到这个,孔枝就兴奋了,干脆好好地投入修行之中——
作者有话说:
明天零点双更!
第187章
傅云晔心里不畅快了。
这只孔雀不愧是原始森林的万兽迷。
孔枝在小世界里过得如鱼得水, 跟它交战,败在它手中的妖兽最后都会被它俘虏。
而更高阶的,孔枝对付不了的灵兽, 也不会对它心生太大的敌意,最后依旧能和睦共处。
如果忽略它对徐禅的痴迷,这或许是只不错的灵宠。
“你就是见不得我和我宝贝在一起!”
“什么时候能再放我出去见我宝贝一面?”
“你自己又不跟我宝贝在一起, 让我和我宝贝修成正果怎么了?”
“你是不是嫉妒我?”
聒噪至极。
傅云晔置之不理。
冬月中旬, 徐禅也迎来了末考。
每个道统, 全学殿两百人, 排名后一百名的学员,在下半年可能会被其他学殿的学员取代。
尤其是剑道, 所有学员学得极为上心。
就连奉朝晖,冬月这半个月日日都在勤练剑法。
徐禅也是一样。
其他道统的课换别的执教也无妨,但剑道课只有一个静渊尊者。
别的剑道执教所在学殿的学员,半年都在勤学苦练,就为了下半年能够进静渊尊者所在的学殿。
但被傅云晔教的那些学员, 都不是等闲之辈,他们的剑法提升得有多快,精进得有多深,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因此谁都不想沦为后一百名。
紧张的剑道考核之后, 徐禅心里轻松了不少。
他的剑法已经练至第七层, 全学殿也只有风袖在他之上,奉朝晖、柯听云等人还不及他。
应该不至于掉到一百名开外。
其他的考核就比较简单了, 药道有了师祖教导之后,徐禅的药道造诣突飞猛进,已经能和奉朝晖、风袖比肩。
而器道、阵道, 他稳拿第一。
入梦道,险胜奉朝晖一筹,目测也是第一。
易清老师的功德杀戮道,徐禅有后天优势,第一也拿得十分轻松。
福禄道气运也达到了三十七星,在学殿之中排在前列。
悟道稍差了点,倒不是徐禅没法悟道,而是就算悟道,他的修为也没有半点提升。
乐道,之前入梦练琴,无法视物后也练习一段时间,有所进步。
医道还行,毕竟药道不错。
至于棋道、画道、书法道等这些,徐禅纯粹当成辅助修行的道统,虽然不直接与进前三,但前三十没什么问题。
最后,五大道统第一,奖励了五个一万以内的法器或术法。
徐禅和奉朝晖一道,进浮华宫藏宝阁和藏经阁转了一圈,选了些东西。
出来时,徐禅问:“过年之前你会去做任务吗?”
奉朝晖道:“看是什么任务,得回家看看,我在学宫的时候,他们不会联系我这些。”
徐禅道:“我也得看看。”
奉朝晖道:“只能明年见了。”
徐禅笑着道:“明年见。”
徐禅送奉朝晖到沧海宗门口,目送他离开,这才几个瞬移,回到浮华宫执教殿外。
戒一道人和炼尘道人一道出来,见了徐禅,都是点头微笑。
徐禅上前喊了二位老师。
戒一道人拍了拍徐禅的肩,笑着道:“你的器道成绩,我听炼尘说了,不错。”
他的两位器道老师都很大气,哪怕他没有选他们的课,但在别的执教那儿取得了好成绩,他们也会由衷地高兴,当然如果徐禅没发挥好,那么他们笑话的肯定是炼尘。
徐禅一脸谦虚。
戒一道人道:“今年过年,你要来乾坤宗么?若是来,老师给你提前安排,可以坐沧海宗的传送阵直接过来。”
徐禅点头道:“肯定要去的,大概初二这样子。”
炼尘道人看着他,初一自然要在沧海宗主岛过,初二就去乾坤宗拜见他的炼器老师,可见是很重视戒一道人了,而且不久前戒一才向他炫耀,从徒弟那儿买到了千万方的极品空间宝石,又想到之前戒一从徒弟这儿弄到的数万无限增殖异兽的妖丹……真是越看越眼红。
来到沧海宗主岛跨域传送阵广场,戒一道人拍了拍徐禅的肩,笑着道:“不耽误你修炼了,忙你的去吧。”
徐禅还是目送两位老师的身影消失在传送阵中,这才回浮华宫住处,接了暴怒,将暴怒送回了西海岸。
徐禅想着要不要找师父把孔枝接回来。
但想到孔枝的缠人劲,他打了个哆嗦,去藏经阁见了师祖。
费鸣道:“考试怎么样?”
徐禅道:“药道第一。”
费鸣淡定地点了下头,继续看传影石光幕去了:“明晚来炼药,今晚你就好好休息。”
徐禅点头,但休息是不可能休息的。
他直接通过石桥,去了碎墟。
持续瞬移,切割了一圈蓝鲸,然后熬过了子时,又将游动在外的蓝鲸切割了一遍。
这回运气好,得到了三颗空间宝石,最大的那颗二十七万方空间,剩下的两颗都是十几万方空间。
徐禅将之收进世界碎片之中,也没想着卖,便离开了碎墟,回到月明岛住处。
入梦练剑和布阵,太极锁心阵终于能布置出六成了,但还是无法成阵,他也没有太着急,醒来后徐禅终于在脑中询问孔枝。
“你怎么样?我放假了。”
孔枝的声音传入大脑:“我还在和妖兽对战,血脉返祖遥遥无期。”
徐禅道:“那你好好修炼。”
孔枝道:“你都不想我。”
徐禅道:“过年的时候接你出来。”
孔枝道:“过年?好玩儿吗?”
徐禅道:“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孔枝道:“说好了接我出来,你可千万别食言,我感觉已经有一万年没有见到你了,想你。”
孔雀每日都会表白多次,徐禅听习惯了,只能干笑。
承诺过后,徐禅觉得有点难办,其实不知道师父会不会同意,尤其是放孔枝出来之后,还会不会继续帮助孔枝血脉返祖,这也需要商榷。
徐禅按部就班地来往于胥染和师祖之间,上午半日不用去戒一道人那儿上课,故而上午半天他便去碎墟切割心脏空间。
下午在胥染那儿学习空间法器的炼制,晚上学着炼药,师祖基本上是让他观摩炼药一次,再指导他炼药一次,然后就让他自行修习,徐禅有一整晚的时间修习炼药,到了和姜荣约定的时间,他便会花些许时间入梦。
梦境已经二十二倍外界时间流速,如果只是姜荣教导的一个时辰,那么不到半刻钟的时间就足够了。
但徐禅还会在梦境中练习剑道,钻研一下画道,书法道,棋道,乐道之类的道统,分出半个时辰的时间入梦,梦境中能有足足十一个时辰的时间。
时间也基本够用。
除此之外,徐禅还会抽出两刻钟的时间,来看看画本。
眨眼五日后,徐禅现实中还是没有找到机会跟静渊尊者说说,让孔枝出来过年的事。
这日,徐禅刚从碎墟出来,就收到了静渊尊者的消息。
“【傅云晔:有个灵岛任务,我打算去。】”
徐禅立刻手握传影石。
“【月明岛徐禅:我能一起去吗!】”
傅云晔跟徐禅联系,就是这个事。他之前告诉徐禅,要让梦境真实就得去红尘中走走,领略风土人情,尝尝人间悲欢,徐禅当时就上钩要跟他一起去做任务。
眼下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傅云晔:[位置]】”
“【月明岛徐禅:师父等我!】”
师父给的位置就在沧海宗大门外,徐禅几个瞬移就到了,但他去之前,还特地改变了下容貌。
傅云晔在原地等了一会,就等到了一个高高瘦瘦长得有点着急的男子。
“师父!”声音也很陌生,但眸光确定是徒弟无疑。
这易容术倒是有点龙休的感觉,连他的神瞳都看不穿。
傅云晔顿了下,也没说什么,直接打开了空间通道。
徐禅在他之前进入通道之中。
脚步踏出环形空间门户,徐禅就感受到一股劲风袭面而来,他站在万仞高山之上,下方一座城镇坐落于大山与绿水中间。
衣料摩挲声从身后传来,空间通道在傅云晔身后关闭。
徐禅回过头来,问:“师父,什么任务啊?”
傅云晔看着他的脸,闷了一会,视线越过他,道:“样子变回来。”
徐禅解除《幻化》,变回原来的模样,然后道:“但出门在外,被看到我和师父同行,会不会不太好……”
话音未落,眼前的尊者容颜变化,身高也和徐禅一般高,音色也更清越了些:“本尊鲜少用真身在外行走。”
徐禅:“……”
他已经习惯师父变成各种样子了。
虽然是随便化形,但样子还是好看的。
傅云晔俯瞰下方山水城池,道:“看一下山水的布局,你之前对我的梦境感兴趣,如果要具象世界,也得知道一些山脉的走向,城池的选址。”
徐禅仔细看了下,魂识看到的是细节,眼睛看到的是全局。
徐禅问:“这是哪儿?”
傅云晔道:“鹊城。”
徐禅没听说过,他的神瞳和魂识都察觉到,那座城池上方有个无形的结界,品级不超过神级。
“我带你下去。”傅云晔伸出手。
徐禅下意识拉住了他的手。
傅云晔顿住,神色不变地道:“我是让你搭上我的衣袖。”
徐禅赶紧搭上衣袖,露出讨好的笑容,傅云晔嘴角上翘了下,然后带着徐禅一跃而下。
劲风在耳畔鼓噪,徐禅的身体在空中飘了起来,傅云晔一把握紧他的手腕,然后一个闪身,悄无声息地穿过防御罩,两人站在一处客栈前。
来往行人没有半点异样,好似对突然出现的两人浑然未觉。
这应该也是一种术法,能隐去存在感的那种,徐禅暗自心道,便见傅云晔抬脚向客栈内走去。
徐禅赶紧跟上。
“掌柜,一间上房。”
傅云晔拿出银两付了房费,徐禅身上并没有金银之物,以后出门还是得备一备。
跟着傅云晔上楼,站到房间门口,徐禅才猛然反应过来。
一间!?
“师父……”徐禅弱弱地开口,“我去再开一间房……”
“进来吧。”傅云晔道——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
第188章
徐禅进屋转身, 关上房门。
房间还算宽敞,住两个人却也不算拥挤。
不过以师父住处的大小,这房间确实小了一些。
不知道师父会不会不方便。
徐禅懂事地没有说话, 无论是师父想跟他说些事才让他进屋,还是有其他吩咐需要他晚上行动,又或者真的要在一间房里待一晚上, 他都觉得可以接受。
见他没有怨言, 傅云晔解释了一句:“等会行动的时候, 我还得传音告诉你, 等你出门,再带你同行, 麻烦。”
徐禅十分配合地道:“师父说的是,弟子全听师父安排。”
傅云晔:“……”
徐禅万分好奇:“所以这到底是个什么任务?”
傅云晔道:“之前让你看山势走向的时候,你可看出什么来了?”
徐禅一脸懵,不就是山啊,水啊, 城啊,这些吗?他如实道:“挺普通的?”
傅云晔道:“山势地脉布置成的阵法,名叫往生门,也叫继生门。”
徐禅立刻拿出传影石来,翻看这阵法的相关介绍, 结果却没看到什么记载, 也几乎没什么人提及,有相关的字眼却都和阵法无关。
他回去之后得多看典籍。
傅云晔继续说起这次的任务内容, 道:“最近半年,鹊城内频繁有人失踪,有普通人, 也有修士,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没有任何征兆地凭空消失,甚至有的凡人走着走着便不见了,起初城主以为只是普通的失踪,可当他的人失去踪影,命牌在同时碎裂的时候,他才发现不妙。”
与人性命相连的东西,包括命牌、魂灯、生命石等,一旦这些东西碎裂或熄灭,那就意味着与之相连的生灵也失去了生息。
“此城属于陈王朝,城主上奏陈帝,陈帝派来将领,却依旧无济于事,他们抓捕城中妖兽,铲除邪魔痕迹,但人依旧接二连三地消失不见。”
“失踪的人没有任何相同之处,上至老人,下至妇孺,甚至刚出生的婴儿,有本地人也有外地人,修士有化神,也有练气,更有返虚,也正是那位返虚境的钦差大臣来了此城,同样消失,命牌碎裂,陈帝这才发现问题严重,这才找上了东洲各大宗门。”
“其中包括沧海宗。”
徐禅顿时吓了一跳,道:“消失的人会立即死去吗?”
傅云晔道:“不好说。”
徐禅又道:“往生门能对付大乘境么?”
傅云晔道:“等吸食足够多的生机,成长到一定境界,确实可以对付大乘境。”
也就是说现在还不行,徐禅猛然想到:“师父,我不会有事吧!”
傅云晔看着他,笑着道:“这也不好说。”
徐禅藏身进心脏空间中,只露出一只眼睛,声音像是隔了一堵墙传来:“这些人的消失,有点像大乘境的小世界,但被吸食生机,直接死去,也太邪门了,以前没人发现此地的地形会诞生这种邪物吗?”
傅云晔见他这保命的模样,压下上翘的嘴角,道:“不频繁出现这种情况,也想不到是往生门。”
徐禅道:“往生门的阵法,是人为布置的吗?”
傅云晔道:“也可能是天然形成。”
徐禅道:“所以往生门在成型之前,没法离开诞生之地,为何不疏散人群,让此地的百姓离开这里。”
“这得去问问陈国国君。”傅云晔道:“我带你来,也是想让你做这样的事。”
徐禅露出两只眼睛。
傅云晔道:“就像你在福鼎城做的那样,把城中所有百姓都收进你的空间之中,剩下的事交给我。”
徐禅不由看向傅云晔:“师父的小世界不行吗?”
傅云晔道:“你说呢。”
那肯定是可以的,不过可能没他那么方便。而且既然叫他来了,总不能他什么事都不做吧。
徐禅立刻从心脏空间中出来,魂力覆盖全城,各处交谈的声音尽收耳中,傅云晔道:“其他宗门的人留下。”
徐禅的魂力也惊动了出窍境的修士,此地消失的修士,修为最高是返虚,因此其他宗门派过来的人,有出窍境,更有合道境。
徐禅也没法收走这些人。
自从上次他将空间里的妖兽放生之后,心脏空间里的树木也基本都枯萎了,被徐禅早早地扔了出去,这次又要放人进来,徐禅先在心脏空间里放满了空气,然后对傅云晔道:“我得去城外挖点树。”
傅云晔给他施展了个术法,徐禅只看到一抹金光消散在他肌肤之下,他看向师父,师父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是抬手按着他的肩,带着他瞬移来到山林之中。
徐禅灵力外放,形成一圈光刃,将方圆一里内的树木挖进心脏空间。
这里离鹊城不远,徐禅的魂力再次覆盖出去,一眨眼的时间,魂识范围内,除了那些高阶修士和他们同行之人外,剩下的人尽数被徐禅收进空间。
偌大的心脏空间内,人满为患,吵吵嚷嚷。
徐禅的声音传入城中百姓耳中:“诸位稍安勿躁,城中有邪物作祟,让大家进来是为了保护大家的安全,事成之后必然会放大家出去。”
心脏空间里的声音更嘈杂了。
这时,傅云晔打开空间通道,按住徐禅的肩膀,把徐禅往空间通道里推:“你的任务完成了,回宗门等我。”
徐禅有刹那不解,接着猛然反应过来,往生门的目标是城中百姓,当他将所有百姓都收进空间,那么往生门的目标就会变成他!
徐禅背陷入空间通道,刹那间,一股说不出的伟力降临在他身上。
下一瞬,空间通道消失了,眼前的师父消失了,周围的山林也消失了,徐禅站在了一处奇异的空间。
周围都是光怪陆离的碎片。
碎片里是受苦受难的生灵,有人也有妖兽,与此同时他感觉气血在被吞噬。
往生门!?
这里莫非就是往生门的世界?徐禅动用屏息术,却能感觉到身上的力气在慢慢失去,他转身的刹那,身边多了个人。
傅云晔扶住徐禅晃晃悠悠的身体,徐禅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化。
他俨然站在山林间,能听到林中动静,力气也逐渐恢复,魂力外放,顿觉几分熟悉。
“这里是师父的小世界!”
徐禅迅速捋清了方才的事,所以在他收走了全城百姓后,往生门收走了他,师父随着他一道进入了往生门的世界,找到他的一瞬间,将他塞进了自己的小世界里。
“禅!!!”
一个欣喜若狂的声音在徐禅脑海中响起。
“过年了?”孔枝感觉到徐禅离它很近。
“还没呢。”徐禅有点郁闷。
这种好像帮上了忙,却又没帮上忙,参与了又像没有参与的感觉。
他还不知道往生门要怎么对付。
徐禅在原地站了一会,魂力外放,找到熟悉的身影,一个瞬移,便来到孔雀面前。
孔枝一下子扑了上来:“宝贝!我好想你!你特地来见我的吗?”
徐禅赶紧瞬移躲开。
孔枝道:“几日不见,你与我生分了。”
徐禅道:“别闹,有正事呢。”
此处小广场上,血迹斑驳,周围还有妖兽虎视眈眈,孔枝原本在对战来着:“那你看我对战!”
徐禅的心思都在外面,道:“师父,我能看看外面吗?”
一面水镜在他眼前出现。
上面正是他之前看过一眼的古怪空间,那些飘浮的镜面里都是各种人的人生,徐禅看向水镜。
傅云晔在往生门内走动,周围景象却丝毫没有发生变化,好像无论怎么走都在原地打转一般。
傅云晔抬手,一道百丈的光鞭出现在手指之外,随着他手臂的摆动,光鞭如细长的灵蛇在空间内肆意挥动。
往生门内空无一人,就好像那些人都被困在镜面空间之中。
紧接着,徐禅便看到师父掠入碎片空间之中。
接着身边便多了个昏迷的人。
一个,两个,三个……都是气血亏损,生机被严重吞噬的人。
“救他们。”傅云晔的声音道。
徐禅医道还可以,只是他感知到师父每开小世界门户一次,他身上就会有一点生机消失,那点生机对他来说无足轻重,但眼前这些昏迷的人不一样。
徐禅飞快在自己的心脏空间中开辟了一处空间,将这些人都收进心脏空间,然后自己也进心脏空间中,动用《枯木逢春》为这些形同枯槁的人滋养气血,修复伤势,续接筋脉等。耗空了灵力,便回到小世界内吸收灵力来补充。
往生门内,静渊尊者的小世界,徐禅手中的传影石没法动用,他一边救治百姓,一边沟通魂印,问孔枝:“你知道往生门吗?”
孔枝道:“知道啊。”
徐禅立刻询问道:“那是什么,要怎么对付?”
孔枝道:“天生地养的小妖怪,和我们这些有血有肉的生灵不同,它无形无色,说是一扇门,其实是类似于浑然天成的一方小世界,以生灵的生机为食,往生门诞生意识就会开始吞食生灵,吸收生灵的生机来强大自身,一旦灵智到了一定程度,便不会困于这一方天地,会四处为祸,直至大乘。”
“所以该怎么对付?”
孔枝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的传承记忆里只说到这生灵成熟便是大乘境。”
徐禅陡然问:“那它是天生神灵吗?”
孔枝道:“也算是一种吧。”
徐禅道:“既然是天生神灵,就会有神灵之心!”
孔枝道:“啊,倒是没有这个,不过它有一颗神种,价值不亚于神灵之心。”
徐禅心头一动,他心脏处也有一粒像种子一样的东西,种子里面便是心脏空间,道:“怎么样才能找到神种?”
孔枝道:“神种肯定藏在某个地方,但它的小世界处处都吸食生机,陷入其中,时间长了,会损耗寿命。”
“师父是大乘境!”
“大乘境就没有生机了么。”
徐禅顿时担心起来,他目光注视着水镜。
孔枝道:“所以你师父陷入往生门的小世界里了么?难怪我感觉到生机一会消失一点。他陷入往生门,只要打开小世界门户,在小世界门户开启的那一瞬间,小世界里的所有生灵就会被往生门吸食生机。”
徐禅顿时有种把师父小世界内所有生灵都收进心脏空间的想法,但很快打消了念头,小世界内的妖兽和城池中的人不同,它们都是有领地意识的,关在一起必然少不了开战,那种伤亡还不如被吸食气血。
难怪需要他来,他不打开心脏空间,那么往生门便奈何不了他心脏空间里的人——
作者有话说:
明天零点双更!
第189章
徐禅想到自己心脏处像种子一样的东西, 这个东西是不可见的,血液、灵力无法触及,只有他的魂力能“看”到, 一旦他进入心脏空间,那么这颗种子便彻底不可见了。
他不由对傅云晔道:“师父,神种会不会有可能在外面某个地方?”
傅云晔动用各种防御术法, 以及时间秘法, 抵御往生门的侵蚀, 暂时没有什么损伤, 他心头一动。不等他开口,徐禅眼睛猝然亮了:“或者, 在外面某个人的身上。”
傅云晔勾起了唇角,这徒弟果然机敏。
徐禅立刻内视心脏空间,现在城中的百姓都在他的心脏空间之中。
那粒神种如果在某个人身上,那便只有可能是被他困住的这些人中的一个。
徐禅的魂力扫过心脏空间内所有的人,没有看出任何一个人有异样之处。
镇定、惊惶、胆怯、好奇……每个人都很正常。
可就在这时, 人群突然出现一阵恐慌。
徐禅目露惊骇之色。
就在刚才,他心脏空间里有个人,凭空消失了。
“师父,我的空间里有个人消失不见了。”徐禅迅速对静渊尊者说道。
“又消失了一个!”
“一个普通人,一个炼气境, 我心脏空间里没有合道境修士, 他们不可能进入其他人的体外空间或者小世界!”
傅云晔语气淡定从容:“嗯,有两个人进到往生门里来了。”
话音未落, 小世界门户开启,那两个人出现在徐禅身边不远处,一脸懵然。
正是他在自己心脏空间中看见又消失的人!
一个声音钻入徐禅的脑海:“屏息。”
徐禅立刻照做, 同时一股馨香弥漫,那两个人软倒下来。
徐禅心脏空间之中,接二连三的人消失,而那些人过不了多久,就会在他身边出现。
小世界开开合合,徐禅都觉得自己的生机消失了一点点。
如果要等到全城的人都这般辗转进小世界,他的寿命可能要去一半。
徐禅得赶紧在心脏空间中寻找可能拥有神种的人。
既然人在他的心脏空间中消失,那么往生门的神种一定就在他的心脏空间之中!
这时,一件神物出现在他身前。
傅云晔的声音传来:“此物名为‘神视’,用魂力催动它,外放的魂力,能够悄无声息地钻入人的体内,看见人体内的情况。”
徐禅顿时心脏猛缩了下。
居然还有这种不接触人体也能看见人体内情况的宝物!?
那他防许摇光是防什么?
大乘境修士不接触就能悄无声息地探查他体内的异常!
他的气海空间,但凡拥有此物的上位者想探查,他连反抗之力都没有。
所以他体内的情况,他的气海空间大小,师父知道吗?
徐禅心头巨动,却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情绪,眼下往生门要紧。
徐禅魂力钻入那块宛如眼睛的木雕之中,魂力一分为千,探入百姓的身体之中。
这种搜寻只有修士能察觉,但在出窍境的魂力下。这些低阶修士也不敢抵抗。
半个时辰后,徐禅终于在一个女子体内看到了异常。
徐禅当即心头一紧。
他只是这样隔空探查了下,就察觉到了魂力境界低于他的人体内的神种,那他体内的空间种子呢,其他上位者能不能轻易察觉?
几乎是徐禅察觉的瞬间,那女子面色变青,头猛地向后仰,颈骨几乎折断,然后一条长长的宛如触手的舌头从口中扫出,涎水飞溅开来,周围的人惊恐地仓惶逃窜。
徐禅立刻用空间将这人隔开来。
“师父,人好像找到了。”
“放它出来。”
眼前的神视木雕不见了,徐禅将身边昏睡过去的人尽数收进心脏空间另一处隔间,和百姓都在的那个大空间共享空气。
然后才将那个奇形怪状的女子放出来,自己则钻进心脏空间之中,露出一只眼睛看着外界。
诡异的女子出现在小世界的瞬间,一道透明的金钟将她困住,接着便是滚烫的火焰充斥整个金钟。
凄厉的惨叫声在金钟之中,徐禅听不见,只能看到狰狞的面容分裂开来,张牙舞爪般生长的满是黏液的蛛腿上仗着一颗颗肉瘤,仔细看是一串脑袋,那些脑袋很小,五官却都很清晰,都挤在一起露出痛苦的表情。
“这是它吞食了生命后长成的东西。”
可怖的火焰炙烤之下。
有形的血肉尽数焚烧殆尽,只剩下一颗宛如瓜子似的东西,散着朦胧的白光。
“这就是神种吗?”徐禅喃喃。
“应该是。”旁边的孔枝不知何时已经结束战斗,看了许久。
金钟火焰之中,终于只剩下一粒散着璀璨白光的东西。
这时,傅云晔出现,徐禅抬眼看向他,见他身上沾了些尘土,像是经历过战斗。
傅云晔收起金钟和神种,朝着徐禅伸出手。
徐禅这次十分自觉地搭在了他衣袍上。
下一瞬,两人出现在空旷的大街上,那些出窍境及以上境界的修士,迅速投来视线,又皱着眉头移开。
看不出修为的人带着一个元婴境小弟子,想来是其他宗门来做任务的。
不等徐禅开口,傅云晔一言不发地抬脚进入客栈之中。
徐禅紧跟在他身后,却见傅云晔刚踏入房间,突然一个踉跄,徐禅健步上前扶住了他,傅云晔脸色发白,眉头紧蹙,鲜血顺着嘴角滑落。
徐禅顿时惊慌失措:“师父您受伤了?”
“没事。”傅云晔低声道,“先把人放了。”
往生门碎片内的梦魇奈何不了他,但往生门里处处都一股吸人生机的噬气,尽管他防得很好,但那丝丝缕缕的噬气还是钻入他身体之中。
本来对于大乘境的身体来说无伤大雅。
可偏偏他还有一点旧伤未愈,于是就像滚油里滴了滴水。
炸了一下。
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在来之前,想好了解决之法后,就知道会这样。但没想会被徐禅看见。
“好,我先扶您去休息。”
傅云晔刚坐下,身体已经好转,疼痛也骤然消散。
想到自己刚才的失态,傅云晔有点没脸。
他干脆不说话。
徐禅以为师父出了大事,连忙拿出神丹来:“师父看看哪种丹药会有效。”
傅云晔道:“本尊无碍,休息一晚就会没事。”
傅云晔解开衣带,动作一停。他动用灵力,逼退了面上的血色,有些虚弱地对徐禅道:“你是再去要一间房,还是待在我这里?”
徐禅见他脸色,十足认真地道:“如果师父不介意,弟子今夜就守着您。”
傅云晔道:“我要沐浴。”
徐禅道:“我去给您打水!”
徐禅转身飞奔出门,傅云晔站在原地,握紧的手,食指指节抵着唇下,眼里露出些许玩味之色,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
徐禅来到门口,就听到压低的咳嗽声,徐禅慌忙推门而入,却见尊者扶着屏风,地上是斑斑点点的血迹。
听到动静,傅云晔立刻动用清洁术,抹去了地上的血迹。
他回过头来,徐禅看到师父的脸色苍白,只觉触目惊心。
徐禅没有露出丝毫无礼之态,十分迅速地将木桶放好,倒入心脏空间里备着的灵泉,以灵火煮热了水,试了下水温,回过头:“师父,你看水温合不合适……”
傅云晔衣袍褪去一半,冰蚕丝的里衣微微敞开,露出雪白的肌肤,他神情冷漠,五官俊美出尘,哪怕衣衫半敞着,也有种说不出的仙气。
徐禅目不斜视地道:“水放好了。”
傅云晔走过来,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徐禅之前靠得近的时候也闻到过,十分好闻。
傅云晔试了下水温,道:“凉了些。”
徐禅手伸进水中,用灵火再次煮热了些。
傅云晔里衣微敞,皮肤细腻白皙,穿着亵裤,踏入浴桶之中。
徐禅见他眉头微皱似乎在强忍痛苦,很是担忧地道:“师父泡药浴吗?”
傅云晔支着头,五官看着宛如精心雕琢一般,美如墨画,青丝坠入水中,寥寥白雾腾起,让眉目朦胧,道:“嗯……”
徐禅原本是想问师父沐浴都用哪些泡澡的,但担心冒犯所以没问,他又问:“什么功效的?愈伤止痛的吗?”
傅云晔道:“愈伤止痛的没用,养神静气的吧。”
愈伤止痛的高阶药剂,徐禅也炼制不出来,但养神静气的圣品药剂,也会有功效,徐禅连忙拿出各种灵药来,以深海幽蓝来炼药,将药液滴入浴桶。
不多时,浴桶中的灵液呈现淡淡的绿色,有药香弥漫来开。
傅云晔好看的眉头稍稍放松,但并未完全展颜,似乎有那么不太满意,徐禅又问:“师父平时沐浴都还放些什么?”
傅云晔睁眼看向他,道:“花瓣。”
徐禅留了一朵灵火在浴桶之中保持水温滚烫,道:“我去给您买花。”
见徒弟离开,傅云晔抬手托起那朵灵火,灵气和药力缓缓进入他的体内,未免太快吸收完毕,他还特地放慢了速度。
一刻钟后,徐禅去而复返,街道上此刻还没恢复秩序,他去了花铺,丢下两块灵石,把里头开了花的盆栽都买了。
徐禅在心脏空间中将花瓣都薅了下来,洒在静渊尊者的浴桶之中。
傅云晔稍稍坐直。
水的颜色恢复了无色透明,药液几乎都吸收殆尽,徐禅又添了一些。
他一门心思炼药兑水,没有一丝多余的目光落在尊者半敞的身体上。
傅云晔不免几分失望,目光看着眼前的徒弟。
徐禅又往浴桶中放了一些精纯的药液,道:“弟子先出去了,师父有事只管叫我。”
傅云晔一把拉住他的手,徐禅后退一步,发觉师父还是有劲的。
傅云晔拿出澡巾递给徐禅:“洗好了,帮我擦干。”
傅云晔起身,褪下湿漉漉的里衣,露出的肌肤光滑莹润,徐禅不解为什么不用清洁术,但他还是乖乖给傅云晔擦身体。
澡巾揩过白皙的肌肤,水珠都被吸入布中,师父的身体,十分完美。
傅云晔道:“多谢。”
徐禅忙道:“为师父效劳,是弟子应尽的本分。”
傅云晔道:“你出去吧。”
徐禅退到屏风外面。
傅云晔换好衣袍出来。
藏青长袍,青丝柔顺。
徐禅看了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头去,就看到尊者赤着的脚。
傅云晔往床上走去。
徐禅清理了下屏风后的地面,收起浴桶,出去倒了水,浴桶还给客栈伙计。
回来时,尊者合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好似已经睡去,他柔顺的长发顺着床沿滑下,刚洗的头发便落在了地上。
徐禅上去,托住头发,用了好几个净尘术,又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
第190章
“他能为我做这些, 为何会不爱我。”
傅云晔闭着眼睛,脑中盘旋着这个念头。
他想到徐禅对孔枝的话。
仅仅是徒弟对师父的喜欢,不掺多余的情愫。
徐禅悄无声息地站在房间中央, 持着神品防御阵石,张开防御罩悄无声息地护住整个房间,然后拿出蒲团来, 坐在上面, 守在这里。
“徐禅。”
一个声音从床榻那边传来, 徐禅豁然睁开眼睛, 向着师父看去:“师父,您说。”
傅云晔道:“我睡不着。”
徐禅道:“我有安神香还有昏睡药剂, 还有……”
傅云晔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徐禅犹豫着是过去听,还是就在这里听,然后还是坐在了原地没动。
但如果师父有意对他使用“神视”,他隔多远都没用。
傅云晔侧过身来,脸色还是很苍白, 声音也有些气弱,像是强忍着疼痛,额上还有一层冷汗。徐禅立刻瞬移过去,拿出铜盆灵泉以及布巾,布巾用灵泉打湿, 拧干后, 擦了擦傅云晔额上的汗珠。
傅云晔轻声咳嗽了几下,徐禅掖好被角, 满眼担忧。
傅云晔道:“这些话不要对外说。”
“弟子听过就会忘的。”
“你可能不知道,徒弟,我也曾悉心教导过。”
徐禅道:“我听大师兄他们说过。”
“以前我有个十分疼爱的徒弟, 他天资聪颖,聪敏过人,性格亲善,对我很好。知道我喜欢吃什么,每日不远万里去很远的城池买了给我带回来,出去做任务也会想着我喜欢什么,带点东西回来让我高兴,回到沧海宗的第一件事便是向我问好,是我曾有过的仅有的没有背叛过我的弟子……也是我以前教过的所有弟子中,天资最高的一个。”
可能是那些真正的天骄,独步天下的天才,反而没有其他人的浮躁和矜骄。
徐禅顿时浑身激灵,呼吸都有点不畅快了。
他不是师父天资最聪颖的徒弟,他的气海空间那么小。
徐禅顿时有点吃味,但他面上没有显露分毫,连忙道:“师父喜欢吃什么?在哪个城池?”
不就是每日送吃食么,他可以让分神虚影代劳。
傅云晔道:“那个厨子被我带进月明岛了。”
徐禅抿紧了唇,道:“那位是师兄还是师姐,为何后来不在师父门下了呢?”
徐禅差点被自己话里的酸味呛到。
“是你师兄。”
傅云晔咳嗽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往事,脸色越发难看,一滴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徐禅拿布巾轻轻擦拭,就听到很轻的声音:“一次意外,我去迟了一步,他奄奄一息,一身修为被废,丹田穿了个窟窿,我把他抱在怀里,看着他渐渐没了呼吸。”
傅云晔皱起眉头,眼里难得有几分脆弱。
徐禅心都揪了起来,道:“这不是师父的错。”
傅云晔好似被情绪吞没,自嘲地道:“他最后也这么说。”
徐禅道:“这位师兄叫什么名字?”
傅云晔道:“单栗。”
徐禅记住这个名字了,真是个幸运的人,居然可以在师父的怀里死去。
傅云晔道:“他是浮华宫单钰副宫主最疼爱的后辈。”
徐禅又是一阵发堵,他只是一个小家族的人,族人生前最看好的都是他哥哥。
徐禅道:“师父是在想他吗?”
“嗯。”傅云晔轻轻地应了一声。
如羽毛般落在徐禅心口,却如山岳般沉重。
“我偶尔闭上眼睛,都能回想起他在我怀里断气时的样子。”
徐禅想说点冰冷的话,但又觉得不合时宜,他撅起嘴来了句:“如果是我死,我一定不会死在谁的怀里,如果我注定无力回天,我会进入我的空间,让我的敌人以为我还活着。”
傅云晔情绪差点断了,他继续刚才的话题:“我只要躺下,就会想起怀里冰冷的尸体。”
徐禅问:“师父的旧伤是因为他吗?”
傅云晔顿了下,道:“是。”
他杀了那个害死他徒弟的幕后推手,最后受了点伤。那人还杀了他老友,总之非死不可。
不过徒弟是死在他眼前,而不是他怀里。
徐禅看向床上的傅云晔。兴许是觉得气氛太沉重,傅云晔语气轻快地道:“如果我怀里能抱个大活人,或许就不会总那样想了。”
徐禅心头蠢动了下,但还是没有贸然自荐。
徐禅道:“那师父要起身吗?”
傅云晔道:“疼。”
徐禅眉头又动了下,顿时有股无名怒火涌上心头,不知是因为那个死去的白月光,还是因为对眼前的情况无能为力的自己。
傅云晔道:“如果你愿意在我怀里待一会,我或许会不再做那个噩梦,或许能睡着也不一定。”
徐禅耳朵一下子竖起来,脸红了下,又闷住,他带着一点期待地问:“我吗?”
傅云晔喃喃道:“可能是因为你的天资不亚于他。”
徐禅猝然心生欢喜,同时又有点唾弃自己,不过就是个替身而已。
“算了。”傅云晔闭上眼睛,然后又猛地睁开,好似噩梦再临,眼里透着一丝痛苦。
徐禅见他难受,心如刀绞,立刻道:“我可以!只要师父不介意……”
傅云晔道:“我不好挪动,你睡里面。”
徐禅脱下鞋子,从师父脚边绕过去,来到床榻里面,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傅云晔缓慢地转身,转到一半,被徐禅的外袍硌了下,但既然是抱着死去的徒弟,那徒弟显然也是没有脱外衣的,让徐禅脱的话没法说。
还是慢慢来吧。
傅云晔状似很疼地故意挪了好一会,才转到徐禅那边。
徐禅还是头一次钻别人被窝,也不知道被人搂着是什么感觉。
傅云晔的手臂伸过徐禅脖子和枕头间的缝隙,另一手揽过徐禅的腰身,把人揽进怀里。
徐禅头一次离自己崇拜的人这么近,好闻的清香钻满鼻腔,发烫的体温传递到身上,师父的心跳平稳有力,怀抱也很温暖。
原来就是用这种姿势抱死去的徒弟的。徐禅缩着身体,没有触碰尊者分毫。
傅云晔感受到青年的体温,还有对方错乱的心跳,根本兴奋得睡不着觉。
徐禅被抱得很紧,心里酸得不行。
傅云晔控制住想要抚摸的冲动,只是抱着。
徐禅道:“师父,好些了吗?”
傅云晔极低地嗯了一声,声音很是脆弱。
徐禅抬手搭在了他手上。
傅云晔心头一暖,翻转过手来,紧紧握住了他的。
徐禅顿时心想,该不会师父不跟人牵手,也是因为那个徒弟吧。
徐禅不再说话,感受到头顶的呼吸逐渐平稳,他这才缓缓放松,然后闭上眼睛,进入梦境,修习剑法、阵法之类的去了。
外界五个时辰,徐禅的梦境中九天多一点,他的太极锁心阵已经能稳稳地布置出六成半了,至于剩下的,他觉得或许就是时间问题,可能缺的就是几个顿悟的契机。
傅云晔抱着煎熬了一整晚,数着徐禅的呼吸,根本没一丝睡意。
徐禅醒来的时候,旁边的人已经醒了,也已经松开了他。
徐禅问: “师父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傅云晔道: “好些了。”
“师父昨晚睡着了吗?”
傅云晔道:“睡了一会。”
果然他还是不及那个白月光徒弟。
徐禅没把自以为的孩子气表现在脸上,他问:“师父想吃些什么,我去买。”
傅云晔道:“随便。”只要是你买的。
徐禅掀开被子,爬出床去,然后给傅云晔盖好被子,神级传送阵石留在屋内,徐禅来到街道之中,走进一家酒楼。
经过一夜的安整,各大铺子都恢复了正常运转,酒楼里客人也不少。
徐禅魂力外放,寻找各处餐桌上被点的最多,吃得最快的那几种菜。
“小二,松鼠鳜鱼、佛跳墙、香煸鸭丝、烩虾……”
徐禅点了十三种,出了酒楼,看到排队最多的包子铺、点心铺。
各种都买了一些。
等回到住处,傅云晔已经起来了,他穿着淡青色的衣袍,看着清清朗朗,是变化后的容貌,却有种说不出的雅意。
徐禅拿出方桌来,将菜摆满了整个桌子,还拿出两个碗,一双筷子,一个汤匙,给傅云晔盛了一碗汤,道:“师父,尝尝?”
傅云晔道:“只有一双筷子,你呢?”
徐禅道:“师父要跟我一起吃?”
傅云晔笑了:“难道要让你看着我吃么?”
徐禅下楼找伙计要了双碗筷,回到房间,傅云晔还没有动筷,似乎在等他。
等他坐下,见他望着自己,傅云晔夹了块鸭肉,徐禅这才动筷。
味道还不错。
傅云晔多吃了一点,毕竟是徒弟亲自去给他买的菜肴。
徐禅收拾了碗筷,清理了桌面,碗筷还给客栈伙计,装菜的盘子还给酒楼,心想他还不如在传影石商铺上买些碗碟筷。
不过传影石商铺上卖的都是法器,吃东西的法器瓷盘,徐禅还没周全到这份上,当然最主要是他也不怎么吃饭。
“接下来咱们做什么?”徐禅问傅云晔。
如果任务只是对付往生门,那么他们已经解决了。
但如果往生门是此地地形天然生成的,那问题也还没有彻底解决。
傅云晔朝着徐禅伸出手:“跟我来。”
徐禅双手搭住他的手臂。
接着身形一晃,他便发现自己站在一处山崖之巅,下方是繁华的城池。
傅云晔抬起手来,滔天的灵力呼啸而出,如天道玄光沉入地下,山崖震颤,碎石滚落。
下方山与山之间,隆起一个土包。
那土包拔地而起。
百丈,千丈,万丈!
此地地形直接被改变。
傅云晔带着徐禅来到那处新生的高山之上,动用大乘境的灵力,施展生长类的术法。
草木丛生,一棵棵松树飞速生长,不出半刻钟便枝繁叶茂。
整座巨山披上绿意。
大地的动静,惊动了城池中的百姓,修士纷纷御空而起,望向突然出现的巨山,胆战不敢靠近。
徐禅更是深呼吸,久久无法平静。
平地起高山,需要极强的土系天赋和高超的土系术法;一刻钟内漫山遍野的树木,需要木系天资木系数法和时间术法;改变此地地形,破了天然阵法,更需要极强的布阵之力。
这些都是徐禅所不能想象,且不能做到的。
但在静渊尊者手中,不过一个念头,翻手之间。
这便是至高无上的大乘境。
“好了。”傅云晔淡淡的声音打破了徐禅的沉思。
任务结束,要回沧海宗了,傅云晔只觉回去得太快,但徐禅需要去学炼器和炼药了,他不好多耽误对方太多时间。
“走吧。”傅云晔抬手一挥,眼前的虚空之中出现空间通道。
徐禅走在前面,等回过神,他已经站在沧海宗大门口——
作者有话说:傅云晔:编。
孔枝:无耻!
明天零点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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