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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荒唐的赐婚 “不……不!我不要……”……


    “不……不!我不要……”


    她拼命的挣扎, 可四肢已经先一步被有先见之明的某人所箍住。


    清冷淡漠的眼眸缓缓变得温和,不知这回又是梦到了些什么。


    不过是让她饮些温水,何至于如此挣扎?


    男人搁下水杯, 又将她整个人重新抱了起来。


    祁凡生得高大, 娇软的身子抱不了满怀, 可触之便让他难以释手。


    “跟火炉似的, 烧坏了脑子?”


    男人紧皱眉心, 轻声自言自语,手下再度试了试她额上的温度, 比起方才没有明显的升高。


    “孤长到这般年岁,还未见过能有你这般折腾的人。”


    他适时轻拍姜灼璎的脊背, 直到那双迷朦的桃花眼缓缓睁开,半醒未醒。


    男人手上的动作一顿, 轻睨着她,嗓音淡淡:“醒了?”


    姜灼璎仰着脖子, 眸中缓缓有了亮光。


    她的嗓音沙哑干涩:“你是……”


    “既醒了便先饮水。”男人已经冷声打断了她,长臂一伸,顺手便将方才那一杯温水带了回来。


    杯口置于唇边, 小姑娘那双茶色的眸子微闪, 祁凡心中顿时生出些不妙。


    下一瞬,檀口一张, 他的虎口便被狠狠咬住。


    男人闭了闭眼,额角青筋直跳, 脸色骤然变黑:“松口。”


    姜灼璎咬得狠,她满心满眼此人是在骗她,得咬得他歇了满肚子的坏心思才好!


    等她松口之际,喉间已经闻到了些许血腥味。


    祁凡吐出一口浊气, 喉结微微滑动,垂眸一瞧,咬得可不算轻。


    不过……牙印还算齐整。


    满满的温水一滴未少,可少女已经再度阖上了那双茶色眼眸,也不知是睡过去了,还是又昏过去了。


    ……


    折腾了大半夜,翌日姜灼璎醒来之际,已经到了午时。


    甫一有动静,祥月便已经探身进来:“姑娘您起了?”


    姜灼璎缓缓撑起身子,还未完全清醒,只依稀记得昨夜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中二皇子及三皇子俱在,发生的事也怪异至极……


    “姑娘?您若醒了,咱们用过膳便离开吧?”


    姜灼璎侧眸,语气有些惊诧:“离开?”


    祥月点点头,一边往里走替她收起床帐,一边小声回禀:“是呢,早晨便有人来知会过,说是小姐可随时离开。”


    “奴婢也已经去瞧了,那院子里的门已经敞开了,且无咎也已经醒了,不过他的伤最好还是得抬着走才行。”


    姜灼璎晃了晃脑袋,这就放她离开了?


    她拉住祥月的手:“可有告知这院子的主人是谁?”


    祥月轻轻摇头。


    “罢了,赶紧收拾一番,咱们立刻就回国公府,这一夜过去,保不准出什么事儿了。”


    就让她毫发无伤地在此住了一夜,便放她离开。


    此事怎么想怎么古怪,得赶紧回府瞧瞧。


    有了她这话,祥月也慌张起来,点点头转身便去知会祥星他们。


    无咎行动不便,姜灼璎便由祥月陪同着先一步回府。


    至于祥星,则暂且待在这儿照料无咎,等着姜灼璎待会儿遣人来接。


    她原本做足了会被质问谴责的准备,也备好了好几个夜不归宿的缘由。


    可……


    眼前这副阵仗又是怎么回事儿?


    祖父身边的张管事竟亲自在门口候着迎她……


    姜灼璎脚步慢慢吞吞,张历笑呵呵给她带路:“国公爷正等着您呢,二姑娘若是方便,可行得快些。”


    少女心里有些发虚,眼前的状况实在是有些琢磨不透,可她方才问了张管事,对方却笑而不语。


    看来非得见着祖父才能知晓这其中缘故了。


    一炷香后,姜灼璎到了凝辉堂,双手捧着那道明黄圣旨僵在了原地。


    赐婚?


    还将她赐婚给了当朝太子?


    少女睁圆了一双桃花眼,瓜子面满是惊愕。


    “阿灼可是看清了?”


    前方传来苍老与威严并重的嗓音。


    姜灼璎蓦地抬头:“祖父,这……祖父可知这圣旨上所提及的东宫是谁?”


    她捏着这道圣旨细细读了好几遍,上头只说她堪配东宫,责令其于八月十六成婚……


    少女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眼角:“祖父……这圣旨该不会是假的吧?”


    哪里会有这般仓促的圣旨?


    八月十六,迄今才几日?


    甚至连皇太子的名讳也未曾提及,实在是荒唐。


    “住口!”


    老国公拍了一巴掌身侧的月牙扶手,一时怒急又咳了几声,身旁的张管事事实递上手帕。


    姜灼璎立时住了嘴,规规矩矩阖上那道圣旨,将它供回了原位,这才小跑到姜允身侧哄人。


    “祖父您莫急,方才皆是阿灼胡说的。”


    姜允侧首睨她一眼,擦拭完嘴角,缓缓开口。


    “这圣旨来得凑巧,你前脚去相看,柳黎后脚便带着圣旨来了。”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原本想让你同萧大人结亲,可……终究是没来得及。”


    姜灼璎闻言蹙了蹙眉:“那您可是知晓这圣旨上提及的皇太子究竟是谁?”


    少女垂于身体两侧的双手紧握成拳,声音有些轻微的抖动。


    “是二皇子?还是三皇子?”她轻声询问,带着些许她自己都没能发觉的期盼。


    老国公顿了一瞬,缓缓摇头:“立储的诏书还未昭告天下,自然是不能让人知晓。”


    无论他如何旁敲侧击,柳黎依旧是滴水不漏。


    怎会这样?


    姜灼璎心里更是发慌了,天底下怎会有这种事?


    “那为何立太子的诏书还未颁布,这赐婚圣旨就已经来了?”


    少女声音发紧,眉目间更是流转着不可置信。


    “阿灼。”苍劲浑厚的嗓音不怒自威。


    老国公看她一眼,厉声提醒:“你的规矩呢?”


    少女怔了一瞬,缓缓低下头。


    姜允语重心长:“以你的性子,若是嫁与萧大人,祖父活着这些年多少还能帮衬些,可事到如今……”


    “日后的路,阿灼更多的可是要靠自己了。”


    姜灼璎埋着头,眼眶霎时红了一圈,耳边又响起了接连不断的咳嗽声……


    “咳咳咳……你坐下。”


    少女缓缓入座,一直低垂着脑袋不敢抬头。


    姜允示意了一眼身侧的张历,后者喝退了屋内的所有下人,轻轻阖上了房门。


    “你这桩婚事来得太急,祖父有事交代给你。”


    姜灼璎轻轻点头:“祖父请讲。”


    “咱们国公府已经同贵妃一事有所牵扯,你伯母入了刑部后一直无甚消息,偏这种时候又赐了你这门亲事……”


    姜允语气微重:“你可是同哪位皇子有过渊源?”


    姜灼璎浑身一僵,她这……都有过渊源呐。


    且都是她狠狠得罪了对方……


    姜允看她这副神情,心中已经有了底。


    缓声劝道:“事已至此,便只能顺势而行,萧危同你没有缘,就不必再执着了。”


    姜灼璎:“……”


    道理她懂,可她昨儿才想好,若无意外便应了他的。


    “圣旨已下,便不能更改,无论这太子是谁,你的身份已然定下了。”


    少女无意识将手里的裙摆捏作一团。


    “储君之位悬空已有数十年,无论这最后赢家是谁,此人绝不简单,你啊……收着些性子。”


    姜灼璎只垂着脑袋,没有立即应这话。


    她只知晓无论这太子是谁,可都没有她的好果子吃。


    心里的感受骗不得人,到了如今,她才知晓,心里是实实在在偏向祁凡的。


    若是他就好了……


    圣旨一事实在搅得她心绪不定,若是三皇子成了太子,那贵妃一党说不准就没事儿了,连带着赵氏说不准也脱了罪。


    还有祁凡……从古至今的储君之争皆残酷异常,他还能有命在吗?


    “还有你父亲一事。”


    姜灼璎蓦地一怔,唰地抬起头,她颤着音色:“爹爹?”


    对上那张同她爹爹有五分相似的苍老面庞,她呼吸微滞:“祖父,爹爹他……”


    “他的确还活着。”


    姜灼璎咻地捏紧了双拳,她眼也不眨,语速很快:“祖父您寻到他了?承允呢?承允是否也还活着?我就知晓……”


    爹爹还活着的事她早已从祁凡那处知晓,只是自己派出的人迟迟没有音讯,可祖父既能说出这话,便证明定是寻到人了!


    姜允轻轻点头,语气微沉,内里掺杂着些无奈:“时机还未成熟,原是打算等到铮儿回府之时再告诉你……”


    “铮儿及承允都已经在返回洛京的途中,此事无人知晓,你可得将此事藏于心底。”


    姜灼璎毫不犹豫地点头,一双桃花眼已是通红一片,豆大的泪珠不受控地接连落下。


    “我知晓,我都知晓……”


    她心思活络,只稍加思忖,便福临心至明白过来。


    “祖父您急着定下我的婚事,也是因着此番缘故?”


    当初爹爹身为主将打了败仗,原本是应当受惩的,可圣上念他生死不明,便也没有发落此事。


    说是生死不明,可战场上伏尸无数,朝中众人,就连圣上也十有八九认为爹爹已经战死了。


    如今又突然间回来……


    “圣心难测,你的婚事早些落定是好事。”


    姜灼璎不住地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可赵氏害了她娘亲的性命还未伏诛……


    少女从凝辉堂出来,捏紧了袖中祖父留给她的田产铺子一应嫁妆,祥月和祥星瞧见她,皆在第一时间凑了过来。


    姜灼璎侧首:“祥星?你怎地不去无咎那儿?”


    “他如今在房里歇着,行走之时虽是费些力,可也不碍事儿。”


    祥星说的是实话,无咎如今歇在屋里,也没什么事儿做,左不过去趟茅房方便。


    这种事儿,即便她在,也帮不了忙。


    姜灼璎点点头,转头又吩咐下去一事。


    第82章 婚前 她让人分别去洛京城中的二皇子府……


    她让人分别去洛京城中的二皇子府以及三皇子府盯着, 另还派人出城去了祁凡的别院瞧一瞧。


    看能不能从中得出些端倪……


    *


    二皇子府.知微阁


    楚一心立在书案前,躬身回禀:“爷您料事如神,姜姑娘果真使了人去别院。”


    “就是那人的功夫实在不到家, 轻易就被咱的人给发现了。”


    祁凡埋首在堆积如山的奏疏中, 音色淡淡:“她身旁的人功夫虽差了些, 可胜在衷心。”


    “那可不?昨儿夜里那侍卫可是生生被打断了腿, 也没说出姜姑娘一句不是来。”


    男人缓缓抬眸, 目光如有实质,楚一心面色尴尬。


    “意外……实属意外……”


    男人移开眼, 放下手中狼毫,骨节突出的大手握紧又舒展开, 几次重复后,忽地开口。


    “让人带点儿东西回去。”他嗓音微顿, “明日早朝,贵妃所犯下的罪责便会被公之于众。”


    他嗓音淡漠, 却轻易让站立在案前的楚一心变了脸色。


    后者僵硬地抽了抽嘴角,在有关江丫头的事儿上,爷也忒没原则了……


    刚得知人还活着那阵儿, 几乎是怒不可遏彻夜难眠, 那日用了香,他还为江丫头狠捏了一把汗。


    可爷从房里出来之时, 眉眼舒展,瞧着心绪可谓上佳。


    再然后又出了萧大人的事儿, 说着要将人关进院儿里,直至婚期,让人好生反思。


    可这也不过一晚过去,人一病, 便什么也记不得了。


    说是要吓唬一番,让人惴惴不安直至新婚夜,可这……


    也不过才过了一夜。


    楚一心甩了甩拂尘:“哎,奴才这就去。”


    他转过身,脚步微动。


    “站住。”


    楚一心适时转回身子:“爷可是还有何吩咐?”


    祁凡微皱眉头,嗓音低哑:“嫁衣还有多久能成?”


    楚一心略一回想:“那嫁衣本是需得三十个绣娘赶工半载,这会儿虽是加了成倍的绣娘赶工,至少也还需十日才能成。”


    “嗯,着人盯紧些,不可出差错。”


    楚一心一甩拂尘:“得嘞,爷您就放心吧,现下实兴闺中小姐出嫁自己个儿缝嫁衣的,说不准姜姑娘自己个儿也准备着呢!”


    男人微怔,脑中当即出现小姑娘的昔日做派。


    随即轻哂一声:“还是莫要指望她的好。”


    ……


    当日的夜里,姜灼璎派出去的人回来了。


    “奴才蹲了许久,瞧见那别院儿里的下人们各个儿都忙碌得很。”


    “且还听见有路过的人说什么,得快着些准备,大喜的日子云云……”


    姜灼璎忽地打断了他,语调上扬:“大喜的日子?你确定没听错?”


    “啊,奴才铁定没听错!那二人激动着呢,来来回回的说这事儿,重复了好几回。”


    姜灼璎捏紧了手心的帕子,她难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如释重负么?好似也不是。


    一直憋闷着几乎要窒息的胸口,在这一刻终于破开了一道口子,温热的空气能由此进入,缓缓包裹她那颗悬而未决的心。


    太好了,真的是他。


    她控制不住地扬起唇角,语气变得轻快:“我知晓了,你先退下吧,时辰也不早了,快去用些晚膳。”


    小厮快步退下,一旁的祥月及祥星立即赶忙凑了过来。


    “恭喜小姐,贺喜小姐!小姐这是得偿所愿了!”


    祥月满脸的喜气,眉飞色舞朝着姜灼璎道喜。


    祥星虽是没有她那般活跃,可也是眉眼带笑,瞧上去便知她也是高兴的。


    姜灼璎笑意微敛,佯装不悦地睇了祥月一眼:“休要胡说,我怎地就得偿所愿了?”


    祥月和祥星对视了一眼,皆笑而不语。


    她们二人是从小就跟在姜灼璎身边的,对于她的脾气秉性自然是再了解不过。


    自从二皇子的别院回来,她们小姐的变化,二人都看在眼里。


    情便是如此,不知所起,也后知后觉。


    “哎呀!”祥月跟着乐呵了一会儿,忽地又急吼吼出声。


    “怎么?”姜灼璎和祥星二人皆朝她看过去。


    “小姐,可您之前……假死一事,要怎么解释的好?”


    “您说,二皇子殿下是否已经知晓您的身份了?”


    “二皇子殿下成了太子,这可就是欺君之罪啊!小姐……小姐您……”


    祥月接连不断地提出了许多问题,满脸的喜色也转为担忧。


    姜灼璎气定神闲地看她一眼:“无碍,不必过于忧心。”


    虽说自从她离开别院后,一直没有在祁凡跟前露脸,不过依着先前的几桩事,这人十有八九已经猜出了她的身份。


    甚至于这桩婚事,说不准也是他亲自谋得的。


    若非如此,她实在想不明白以她瑞国公府如今的情形,因何还能求得同太子的姻缘。


    若是三皇子,那便是为了报复她。


    可若是他……


    少女胸有成竹地拍了拍祥月的手背:“放心吧,我心中有数。”


    ……


    夜里,姜灼璎窝在榻上,细细分析着当前的状况。


    婚事暂且落定,爹爹和弟弟也已经在回程的路上,便只剩下娘亲的事了。


    可赵氏如今身在刑部,崔嬷嬷及赵氏身边的心腹丫鬟都不见了,更甚至原本寻得有关证据的月影也不见了。


    她手上能用的人太少,力量也有限。


    为今之计,最好的法子……还是祁凡。


    怎地绕来绕去,最后又绕了回去?


    *


    自这日后,姜灼璎便觉得这日子又快又顺,几乎有些不真实。


    贵妃的罪责公布于众,赵氏也理所当然的落罪。


    让姜灼璎感到惊讶的,不仅是赵氏那些年伙同贵妃残害皇嗣和皇妃的罪名,罪状上的第一条,赫然是她杀害妯娌。


    赵氏的罪责公之于众,姜灼璎特地去了郊外看她的娘亲。


    姜灼璎在墓碑前连磕三头,泪如泉涌……


    “娘,您的死因真相大白,今日阿灼本该同爹爹和弟弟一道前来的,可他们二人现下还未至洛京,便只能由阿灼一人先来看您。”


    “不过您放心,爹爹和弟弟二人皆相安无事,待他们归来,阿灼一定会带他们再来看您的。”


    “……还有一事,阿灼要成亲了,夫君乃是大嵘的二皇子,他生得俊,且又对阿灼有意,日后阿灼同他定会琴瑟和鸣,您放心吧……”


    ……


    祭拜完后,姜灼璎又坐上马车准备回程。


    如今国公府中只余大伯及祖父,祖父年迈心力有限,至于大伯,更是许久未见着人了。


    她的婚事,大都靠自己来操办。


    这段日子她每日都忙得不可开交,能从中匀出半日来此一趟,已是不易。


    无咎伤势已基本痊愈,便迫不及待地跟着她来此一趟,这会儿正在车门外架着马车。


    祥月在她身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问她大喜那日要挽什么发髻,又要搭配什么妆容……


    祥星在一旁时不时搭一句嘴,车窗外的暖阳照得她满身惬意,时不时拂过的一阵微风吹得她鬓角的耳发微扬……


    娘,阿灼心里念着您,以后也会活得很好。


    马车突然间加速,她猝不及防地往后仰了一下,祥月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这样突如其来的意外,让她立即又想起了那日被人群堵住的道路,以及受惊脱缰的马。


    心里一沉,姜灼璎扬声呼喊:“无咎?出什么事儿了?”


    可她从这车窗望出去,却瞧不出什么异常。


    “小姐,右侧的山林中有两拨人正在打斗,咱们人少,还是赶紧路过的好。”


    姜灼璎闻言又探身往右侧的窗户望了过去,果真瞧出了些许异样。


    林中总是传来兵器相撞的声音,树干和翠竹都在时不时摆动,隐约还能从间隙中看到一闪而过的人影。


    无咎所说有理,他们还是赶紧着离开的好……


    *


    楚一心抬脚踩着黑衣人的胸口,他力道拿捏得极妙,让之无性命之忧,却也无法挣脱。


    一改平日里和和气气的面庞,他眼神冷得发狠。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想动姜二姑娘,那便是同咱家主子作对,让他掂量掂量,手中还有多少筹码可用?”


    尖声细语,却透露出一股狠劲儿,不由得让人脊背发寒。


    “明,明白,小人明白。”地上的人颤着声。


    楚一心又侧首看了眼某人的眼色,这才痛快抬脚。


    “多,多谢楚公公大发慈悲饶小人一命。”


    黑衣人磕了几头,哆嗦着求饶,起身的同时一扫而过周遭横躺着的“自己人”。


    在感受到身前人愈发冷劲的气场之时,也不敢再看,又鞠了一躬,转头便飞速逃离……


    眼见着黑影消失,楚一心这才往回走了几步,在祁凡身前驻足。


    “爷,咱也回吧?”


    男人睨他一眼:“做得不错。”


    他顿了顿:“让人看着,若她再出府,务必派人护她周全。”


    “哎,奴才明白。”


    楚一心笑呵呵答应下来,这事儿他老早就安排下去了,哪里需得主子亲自开口?


    ……


    日头一晃而过,忙忙碌碌便到了八月十六,是姜灼璎成婚的日子。


    姜莹更是提前一日回了府,亲自将一只黄花梨木的精致小匣子交到了她的手上。


    “如今府里的情形,想来也无人教导你这些,我既身为你的堂姐,便厚着脸皮揽下了。”


    姜灼璎面露几分疑惑,瞧姜莹这满面红光的模样,这婚后定是夫唱妇随、恩爱有加,想来也是过得极好。


    她当着姜莹的面打开了这匣子,姜莹愣了一瞬,原是想阻止的,可也没来得及,只是这两颊诡异地升起两朵红云。


    姜灼璎拿起匣中的几本册子,随手翻阅,又面不改色地将册子放回了匣内。


    她将匣子放回姜莹怀中,后者满脸惊诧:“阿灼?”


    这是什么神情,普通的闺中少女一见着这册子,不说避如蛇蝎,可该有的羞赧总是有的。


    可阿灼这般淡定……


    姜灼璎目光略有些许深意:“阿莹许是不知,宫里特地派了几位教养嬷嬷来府中,这册子上的这些,我早已经知晓了。”


    姜莹张了张唇:“……”


    姜灼璎反客为主朝她挑了挑眉:“我这儿的册子比你那儿更多,全是嬷嬷们特意带给我的,来瞧瞧?”


    姜莹:“……”


    她脸颊霎时变得更红,佯装生气地瞪了姜灼璎一眼,阖上匣子这就要走。


    姜灼璎眼疾手快拉住她的胳膊:“急着走做什么?不是特地来我这儿送我出阁的嚒?”


    姜莹转过头来,她又刻意挑挑眉:“难不成傅世子那儿,一刻也不能离了你?”


    姜莹拿她无法,轻叹口气:“你这会儿子,倒是有了几分幼时的模样。”


    姜灼璎拉着她的胳膊往里:“行了,既然来了,那便歇在我这儿,嬷嬷说那册子上的东西要紧着呢,我有许多不甚明白,你再帮我解释解释?”


    ……


    一夜过去,清晨姜灼璎在梳妆之时,姜莹拿出了一对吉祥如意锁。


    她暂且屏退左右,将玉锁至于镜台上:“阿灼,不知你是否还记得,这玉锁是你的娘亲给咱们二人打的。”


    姜莹温言细语:“你小时候贪玩,这锁不慎被你落在了花丛里,后来又被我给捡了回去,阴差阳错一直放了这么些年。”


    姜灼璎看到那锁时便是一怔,她自然是有印象的。


    姜莹注视着她神情的变换,微微敛目:“阿灼,是我娘对不住你,即便她已经认罪,我本无颜面来见你,可……”


    她也曾痛苦犹豫,自知晓娘亲所做下的错事,她日日皆感到痛苦忏悔。


    她不是没有相劝过,可娘亲早已执迷不悟。


    也正是因此,她才出手救了阿灼。


    说到底,她也是有私心的,只望娘亲能少犯下些过错,来日也好有回头之路。


    姜灼璎摩挲着属于她的那一只玉锁……


    说到底,是姜莹先一步在三皇子的别院救了她,而后她虽得知是赵氏害了她娘,可姜莹也是被利用的一环。


    她恨心狠手辣的赵氏,也恨无能好色的伯父,可对姜莹,并无这般深沉的恨意。


    细细想来,赵氏是被刑部带走的,在姜莹的眼里,这同她没有干系,因此还对她心存歉疚……


    可即便是没有这事儿,她也是早晚会查清这一切,让赵氏认罪的。


    如果是那时,姜莹还会对她如此愧疚吗?


    “这锁,你可要留下?”


    轻柔的询问打断了她的思绪。


    姜灼璎回过神来,眼里有了焦距,她垂眸盯着手心里的玉锁,缓缓点头。


    “好。”


    不难听出,姜莹的语气里明显松了一口气。


    ……


    姜灼璎的嫁衣也是宫里送来的,规格仪制皆比姜莹当初更为出彩。


    铜镜里的姑娘明眸皓齿,国色天香。


    “若叔父及承允还在,今日必会为你高兴。”


    姜灼璎心里微动,只轻轻颔首,却并未应她的话。


    “我知晓你同如今的太子殿下曾有过渊源,阿灼,你可得好好把握。”


    姜莹看着铜镜里姜灼璎的眼睛,嘴角含笑。


    是了,赐婚圣旨颁下没两日,贵妃倒台,立太子的诏书便公布于天下。


    世人皆知晓,圣上的二皇子祁凡,被立为了储君。


    赐婚圣旨和立储诏书前后颠倒,此中必有蹊跷,姜灼璎心有所感,却并无十成把握。


    “嗯。”


    姜灼璎也对上了铜镜里那双温和的眼眸,认真颔首。


    她心中自有打算。


    父亲及弟弟不日便会抵达洛京,届时在朝中定会掀起一阵风雨。


    祖父因病已经许久不曾上朝了,昔日那些同国公府交好的世家也全都是墙头草。


    待那时,她需要一位能在朝中说得上话的人,能为她父亲说说话。


    且此人最好是在圣上面前颇有脸面。


    没有人比祁凡更合适了。


    即便是他身为太子,不能张口直接替她父亲求情,可有了他在场,也不能让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得逞。


    她心有所求,可除了这些,她也得承认,这桩婚事是合她心意的。


    她会学着当年的娘亲一样,努力完成娘亲的心愿之一,和和美美,好生过日子。


    作者有话说:今天多更大更努力更,明天新婚夜!!!


    第83章 大婚 盖上火红的盖头,同祖父道别之时……


    盖上火红的盖头, 同祖父道别之时,她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姜朗,她的伯父。


    姜莹站在他的身旁, 虽有妆容的掩盖, 也不难瞧出她左脸微肿。


    早晨她梳妆那会儿还不是这样的。


    姜灼璎暗叹了一口气, 知晓她这又是受委屈了。


    她只知姜莹从小知书达理, 是洛京城中闺秀的典范, 可长大了才知她背地里也这般的不易。


    ……


    喜轿由八人所抬,行在路上十分稳当。


    每每有风刮过之时, 轿帘便会吹起一角,她也能借此窥得前方枣红大马上的挺阔身影。


    亲自来府上迎她, 姜灼璎心中更定。


    他心里有她。


    只是日前假死一事,她还需得好生解释, 绝不能使之成为他们之间横亘的阻碍。


    ……黄昏礼成,她已经候在坤宁殿中许久。


    早已等得饥肠辘辘, 可这门外也无半分动静。


    原本挺直的纤腰逐渐松懈,身侧适时响起了祥月的声音。


    “姑娘?不若让人送些吃食过来?这一日过去,您也就清晨那会儿用了一碗粥, 这会儿也该饿了。”


    姜灼璎默了默:“眼下什么时辰了?”


    “已是亥时了。”


    亥时了, 少女轻轻摇头,火红盖头上坠着的珍珠流苏随着她的动作簌簌作响。


    “不必, 天色已晚,应当快了。”


    祁凡应当快回来了。


    祥月同祥星对视一眼, 眸中不乏忧虑。


    按照她们家姑娘原本的性子,哪里是肯委屈自个儿的主?


    这会儿这般乖巧,做足了礼节,定是为了那位太子爷。


    当初她们姑娘做过的事, 她们可都是门儿清,待会儿也不知那位爷会不会发难?


    这么想着,她二人的心更是提了起来。


    安静的等待太过难熬,姜灼璎已经从心神不宁等得困倦不已。


    昨夜她本就没有睡饱,这会儿已经是上眼皮挨着下眼皮,昏昏欲睡了。


    正当她即将失去意识的前一瞬,门外蓦地传来一连串请安的声音……


    楚一心喜气洋洋地紧跟在祁凡身后,前头的人蓦地停下步子,他差点儿直接撞了上去。


    幸得他习武,平衡功夫上佳,这才能堪堪止住脚步。


    然还未来得及松口气,便听见了主子爷冷淡的嗓音。


    “晚膳可是用过了?”


    “回殿下,没呢,娘娘自进了屋,便没出来过,也没唤人进去。”


    回话的是阿六,她也没能想到,自己竟是一步登天,这就成了太子妃身边的人。


    甚至日后还负责太子妃娘娘的安危。


    “嗯。”


    ……


    姜灼璎两手牵着自己的盖头,露出大半张脸。


    她晃了晃已经饿得有些犯晕的脑袋,轻声询问。


    “莫不是我听错了?你二人可听见外头请安的声音了?”


    “奴婢听见了。”


    除了当即急声回应的祥月,祥星也点了头。


    “这可怪了,为何人还没进来?”


    姜灼璎拧了眉头,再也等不下去,穿着一身繁复厚重的嫁衣站起身来,强撑着往门的方向走。


    她脚步有些急,祥月和祥星愣了一瞬,这才赶紧跟了上去。


    还未来得及靠近房门口,两扇门便从外被推开,绣着金线的正红衣摆跨入门槛。


    姜灼璎两手一抖,忙不迭放下盖头,又立即福身蹲下。


    “妾身姜氏,叩见殿下。”


    她的嗓音温温柔柔,语调发软。


    男人立在门口,冷脸瞧着地上娇小喜庆的火红一团,许久未曾吭声。


    姜灼璎蹲在地上,垂头梗着脖子,头顶沉重的凤冠摇摇欲坠,身上繁复的喜袍也极为厚重。


    饿了一日的她脑子有些犯晕,可依旧是耐着性子柔声提醒:“殿下?”


    祁凡抿着薄唇,声音发涩:“都退下。”


    祥月和祥星更是心急了,可也别无他法,这位可是太子爷,由不得她们放肆。


    几人匆忙告退,祥月和祥星垫着脚尖挤在一起张望屋内的情形,直到房门被最后退出的楚一心给彻底阖上。


    轻轻的一声‘砰’,姜灼璎知晓,这屋内仅余他们二人了。


    视野中通红一片,头顶着盖头,她什么也瞧不见,只有低垂着眼眸,才能从珍珠流苏的间隙中看到渐行渐近的缂金足靴。


    除此以外,鼻尖嗅着的那股熟悉的沉香味也愈发清晰。


    当下的情形,她已在脑海中预想了千百次。


    原以为自己会忐忑万分,可真到了此时,她却有些出神,想着当前……似是恍若初见。


    “等了孤许久?”


    如此简短的问话,却生生让姜灼璎怔在原地,犹豫着该如何回答。


    是体贴入微地否认?还是趁机撒娇卖惨?


    也不知他会吃哪一套……


    掐了掐手心,她尽快做出了决定,掐着嗓子体贴出声。


    “可不是嘛?妾身可生生等了半日呢,不过这大喜的日子要紧,夫君事忙,阿灼明白的,自然也别无怨言。”


    “半日?”他语气微讽,“你可知,当初在崖底,孤寻了你多久?”


    姜灼璎霎时失了声,想过此人定会翻旧账,就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按照她的设想,那也是得等到夜里花烛歇了以后,待那时,她便使出嬷嬷教给她的……


    她饿得久脑子乱,可还在努力斟酌着措辞,身前的男人却已经恢复了淡漠嗓音。


    “太子妃体贴,起身吧。”


    这会儿姜灼璎自然不敢拿乔,当即便垂头:“是。”


    她一日未曾用膳,腹中空空,方才又蹲了许久,猛地一站起来,一阵天旋地转。


    眼前发黑,也压根儿控制不住自己的脚跟,偏偏欲倒……


    后腰被人眼疾手快地揽住,头顶的红盖头也在慌乱之中落了地。


    姜灼璎浑身无力地闭着眼,静待那一阵晕眩缓过。


    男人垂目,掌心的纤腰不盈一握,比起日前似是又细了些,少女阖着双眸,虽不见她的眸色,可肤白红唇,眼若桃李。


    他面沉似水:“又是你的哪一出把戏?”


    姜灼璎双手轻抵着他的胸膛,闻言心底猛地一坠,似是兜头的冷水迎面而来,浇了她个透心凉。


    少女睁开双目,眉心间的褶皱已经舒展开来,她缓缓站直,又退了两步福了福身。


    “是妾身一时腿脚无力,还请殿下恕罪。”


    祁凡冷脸睨着颜如渥丹的少女,不过几瞬,拂袖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行渐远,姜灼璎心下担忧,她方才说错话了?


    若是把人给气走了,那她日后还如何在这府中立足?


    侧眸望着男人的背影,直至瞧见他并未离开,只是去了另一间耳房,姜灼璎这才松了口气。


    ……


    祥月和祥星已经在替她拆发髻卸妆了,姜灼璎时不时看一眼远在另一端的男人。


    隔了珠帘、落地罩以及一间堂屋,只能大概瞧见那人手执一书卷。


    她面色不大好,祥月和祥星看在眼里,想必是不如小姐所预料的那般顺当。


    褪下厚重繁复的嫁衣,姜灼璎被伺候着换上了一件绣着比翼鸟的红罗寝衣。


    祥星正要给她已经净了面的面颊上再添些妆容,姜灼璎却轻轻摇头,示意她二人先退下。


    “……这……”


    祥月欲言又止,铜镜里的芙蓉面,美则美矣,可就是失了些血色。


    唇形虽好看,却不似往常那般粉嫩,反而透出些许苍白。


    尤其是有了方才的鲜红唇脂作为比对,就更显寡淡,甚至恍惚中透出一丝病容。


    依着祥月的意思,得再抹些胭脂,让脸色好看些。


    她还未劝说出声,就已经被祥星一把抓住手腕,又朝她摇摇头。


    祥星是知晓她家小姐打算的,不由分说便拉着祥月退下……


    两个丫鬟离开,姜灼璎又看了一眼铜镜里的自己,这才呼出一口气,抬步往另一端的耳房去。


    莲步轻移,袅袅婷婷。


    她做足了姿态,穿过落地罩,来到了这间小书房,缓缓福身:“殿下,阿灼已经梳洗毕了。”


    为求礼节的完美,她一直垂着头。


    姜灼璎知晓,以她所做过的事,眼前的男人心中有气实属正常。


    因此,挨了冷脸,她也不气。


    可稍候了一会儿,她还是柔柔出声提醒:“殿下?您这是在瞧什么呢?”


    方才离得还远之时,她便瞧见这厮手执一卷书。


    可这会儿她这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就在跟前了,他怎么还能瞧得下去?


    姜灼璎垂着头,自然不知男人的视线早已从枯燥无味的字帖上移开。


    坤宁殿的殿内铺满了厚重盈香的地毯,燃的是多为女子喜好的鹅梨帐中香。


    少女着一身软透的红罗,削肩圆润,隐约能瞧见其中如玉的肌肤,身形纤弱窈窕,青丝如瀑。


    长得虽美,可就是没几分心肝。


    祁凡克制着移开视线:“起。”


    “多谢殿下。”


    姜灼璎缓缓站直,抬眼便去望人,这才发现这人压根儿就没在瞧她!


    顺着男人的视线看过去竟是……置于花几上的一盆绿兰?


    姜灼璎:“……”


    这会儿也不值花期呢,寥寥几匹绿叶,能比她还好看吗?


    对自己的容貌,她向来是有底气的。


    被这么明晃晃的无视,说是心无波澜,那是不可能的。


    可以冷脸对待她,可就是不能不看她!


    姜灼璎心里腾起些不悦,她蹑着步子往旁走了两步,正好以身子挡住了那盆绿兰。


    “……殿下?”这一声,她更是使出浑身解数,黏腻软糯得几乎让人酥了骨头。


    男人脸色微变。


    姜灼璎自然是瞧见了他眼神的变换,心里也多了几分满意。


    想着趁热还得打铁,她又在对方晦暗的目光中朝着他走了几步,停在了他身前。


    细细端详着男人的脸色,瞧上去并未发怒,也并未出声阻止她。


    心肠一狠,接着又双腿一软,她直接坐上了祁凡的膝头,摔进了他的怀里。


    心里还记挂着方才被冷嘲热讽的那一出,她又慌不迭地解释:“妾身一时又没站稳,还望殿下恕罪。”


    她抵着男人结实的胸膛又想站起来,可腰肢却已经先一步被人单手擒住。


    “既是站不稳,那就别站了。”


    男人终于出声,姜灼璎还未来得及欣喜,冷冽的嗓音让她一怔。


    别站了?


    身子一轻,她便被拦腰抱了起来,祁凡脚步未停,径直抱着她回到卧房。


    “砰~”的一声,青丝铺了满榻,姜灼璎顺势勾住他的脖子,苍白面颊上有了些许红晕。


    眼底带着羞怯:“殿下……”


    “嘭嘭嘭~”忽地又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爷?”是楚一心。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却让姜灼璎浑身一怔,脑中闪过了几个让她心慌的念头,圈着他的两只胳膊也不自觉加了些力道。


    “松开。”


    冰冷的声线让她浑身一僵,也骤然间懈了力道,两只胳膊缓缓垂下,视野中已经是轻软的帐顶。


    姜灼璎立即侧首,见挺拔颀长的身形已经渐远,眼里逐渐盛起了无措。


    是不是……她太想当然了?


    这婚事,并非是他主动求得的?


    作者有话说:祁狗很快piapia打脸[吃瓜]


    第84章 大婚(二) 房门随即大敞,祥月和祥星……


    房门随即大敞, 祥月和祥星也都接连入内,是给她送晚膳来的。


    望着桌面上丰富的菜色,她心里的无措稍缓, 然这菜都已经上完了, 她也依旧没能再见到那人的身影。


    姜灼璎轻叹了一声, 看向祥月:“你去打听打听, 看能否知晓殿下去了何处?”


    “哎, 奴婢这就去。”


    祥月福了福身,原是已经转身准备离开, 可她放心不下,又再度转过身来:“小姐您莫急, 先用膳吧,这些可都是您喜欢的菜色。”


    “我知晓, 你快去吧。”


    姜灼璎颔首,这菜都已经摆到了她的眼前, 自然没有不用的理儿。


    祥月回来得极快,就是脸色不怎么好。


    姜灼璎心中已是有数,她小口吞咽着, 缓声问她:“如何?”


    祥月锤头沮丧:“据院子门口的丫鬟说, 殿下是往明德殿的方向去了。”


    明德殿?


    明德殿是太子府的正大殿,也是他如今这个新任东宫太子的寝殿。


    看样子是不打算在她这儿歇了。


    “姑娘, 您别急,这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只这一日算不得什么。”


    祥月心里急,有些口不择言地安慰。


    话到了此处,她又忽地停下,谁说这一日算不得什么?


    这可是成婚的第一夜, 这日太子的态度可是至关重要……


    自知说错了话,她结结巴巴,支支吾吾乱作一团,又不知该如何弥补。


    “好了,不必忧心我,咱们日前经历得还少嚒?”


    “我心中有数。”


    少女神色淡定用完了膳,甚至比平日里还多用了足足半碗。


    ……


    姜灼璎已经歇下了,烛光摇曳,虚虚照亮了帐顶,纱帐柔软,上头的绣样被折叠,隐约模糊,已经难以辨得清。


    就像是今日同她重逢的祁凡,对着她冷淡疏离的态度,近乎可以算得上是冷眼相待。


    分明还是那张脸,可就像是隐于一张面具之后,她再摸不清了……


    “哎……”


    少女柔柔叹了一声,缓缓阖上了眼眸。


    ……


    睡梦中,姜灼璎梦见自己被一只大虫给压在了身下,大虫埋头在她的脖颈间,舔舐着她的脸颊。


    泰山压顶般的重量她实在承受不住,粉唇微张,气息也愈发地急促:“别,不要……”


    “不要!”


    她猛然间惊醒,喘着粗气,脑门上已经浸出一层细汗。


    然她睁眼之际,却隐约瞧见一高大又模糊的身影在她视野中一闪而过。


    身上山峦巨石般的重量也骤然消逝。


    “嘶~”


    她轻呼出声,同时也虚虚遮挡住了双眸,房中骤然变得明亮,是床头的油灯亮了。


    “太子妃好手段。”


    阴恻恻的一句,姜灼璎一僵,迎着刺眼的光望过去——


    逆光而立的男人,身上虚虚套着一件雪缎中衣,领口大敞,她几乎能看清他脖颈上的汗珠。


    她呼吸微滞,两颊陡然变红,可随着她视线的上移,看清了对方阴鸷的脸色,方才爬满耳根的红霞又缓缓消逝。


    “难不成,是孤会错了你的意?”


    有了这一句,姜灼璎也立即回想起了前不久在这榻上所发生的事。


    “可……”


    她脸色骤然煞白,逆光而立的男人,一张脸隐在黑暗中。


    可她想要的,不是这样。


    ……


    他依旧冷冽如冰站在那处,无动于衷。


    他对自己,是当真无意了?


    姜灼璎的呼吸逐渐趋于平稳,思绪也已经从方才的梦魇之中彻底抽离。


    她双手不自觉捏紧了被衾,将上头精心绣制的并蒂莲揉作了一团。


    是她太过高傲,以为他对自己还有着情意。


    胸口某种持续跳动的物体急速下坠,她骗了他这么许多,是不该有此奢求。


    来此之前的计划被全盘打乱,在这一瞬,她脑中空空。


    男人睨着榻上呆愣着无动于衷的少女。


    她并未开口挽留。


    如刃的薄唇缓缓抿直,黑眸中闪过一抹自嘲。


    他拂袖离开。


    “对不起。”细弱柔软的一声,带着些许慌乱。


    祁凡脚步微顿,然只几不可查的一瞬,随即脚下步履更快。


    “是我错了……”绵软的嗓音已经带了哭腔。


    已经行至珠帘处的颀长身影终是停了下来。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骗了你,二皇子哥哥……”


    “我早已辜负了你的信任,如此的称呼,已是没有脸面再唤了。”


    ……


    “……你当初所说过的心悦我,是不是……不作数了?”


    少女呜咽着小声询问,掺杂着几丝微不可查的希翼。


    祁凡狠狠拧眉,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


    缂金的足靴的尖部调转了方向,他这才瞧见,姜灼璎不知在何时已经坐了起来。


    她左右两膝分别向后弯,立着上半身坐在浮光锦被上,抽抽搭搭,无声的啜泣,一双通红的眸子还噙着泪。


    什么也不必做,便能轻易惹人怜惜。


    身上着的那件小衣,花色依稀就像是曾被他拉扯断了系带的那件。


    狭长深邃的双眸半眯,心知这十有八九是这丫头的计谋。


    “……”


    望着黑的出奇的某人脸色,姜灼璎缓缓垂下头,金豆豆跟不要银钱似地簌簌落下。


    “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我也不该奢求二皇子哥哥的谅解。”


    “日后就让我独守空房了此残生”


    足靴三两步踏至榻前,祁凡单手捏起尖细的下巴,触手温热湿润,是她方才流下的眼泪。


    姜灼璎嗓音微哑:“殿下?”


    “用饱了?”


    “……嗯?”她眨了眨泪眼婆娑的双眼,眸里闪过疑惑。


    “方才的晚膳,可是用饱了?”


    同眼下的情形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尽管不知缘由,姜灼璎还是就着他的手点了头。


    男人清冷的眼眸霎时变得幽暗。


    “既如此,那可该孤了。”


    “……”


    “唔……”


    芙蓉暖帐,处处升温。


    姜灼璎压根儿不知自己是什么时辰阖上的眼,只知自己已经是连抬手的力气也无了。


    记忆里昏睡过去的前一瞬,她抬腿踢了某人一脚,软绵绵的,无甚力道。


    可意思却很明显,别再折腾了。


    男人视而不见,向来清冷的眼眸炽烈深重,眼角飞红,带着掠夺般的侵略感,让她不敢直视。


    埋首在她脖颈间,炙热的呼吸让她忍不住地颤栗。


    “你歇着,不必管孤。”


    她倒是想反驳,可甫一张唇,自己的声音就被原路堵了回来。


    ……


    睁眼之际,天色还未亮。


    姜灼璎将醒未醒,被身旁传来嘤嘤呜呜的小声啜泣吓了一跳。


    她蓦地睁眼,便瞧见立在她床头眼眶发红的祥月,以及站在祥月身侧满脸无奈的祥星。


    “祥……咳咳……”


    她甫一出声,嗓子又干又哑,发出的声音也不似寻常那般柔和动听,一派粗哑。


    “小姐您受苦了,先饮些热水吧?”


    祥月已经探身将她扶了起来,软绵绵靠在身后她备好的引枕上,祥星适时递过来一杯热水。


    姜灼璎垂眸,盯着缓缓萦绕着升起的热气,小口小口啄着水。


    “小姐……您身子可还难受?奴婢帮您按上一按?”


    祥月小心翼翼开口,姜灼璎朝她看过去,见她一双圆眼已经止了泪,可瞧上去依旧还湿漉漉的。


    姜灼璎点点头,祥月和祥星又伺候着她换了一个姿势,一人替她按肩,一人替她捶腿。


    “什么时辰了?殿下呢?”


    她饮了半杯水,嗓子已经好受了许多,起码不再似方才那般沙哑,说话时也不再觉着痛痒。


    祥月抢在前头,语气多少带着些不忿:“辰时还未至便出门儿了。”


    接着她忽地又软下声色:“现下已经是辰时了,只是今日天色不大好,所以瞧上去有些灰暗。”


    姜灼璎心里觉着好笑,指尖点了点她的脑门儿:“你这点儿小心思,他哪一处惹到你了?”


    祥月抿了抿唇,脸色依旧有些闷:“奴婢不敢,奴婢只是觉着心疼小姐,昨夜叫了这么多回水,小姐您铁定累着了,可……”


    可姑爷却一点儿也不心疼小姐,一大早便独自出了门。


    身为太子又如何?不心疼她家小姐的姑爷就不是好姑爷!


    她心有不满,可也不敢宣之于口,并非是因着自己害怕,而是怕给小姐添了麻烦,也怕搅了夫妇二人间的感情。


    即便她有些不悦,可也知晓,这日后冗长的日子,小姐若是得不了太子的宠爱,那坏的日子还在后头。


    姜灼璎毕竟是经受了宫里嬷嬷的切身教导,比起一无所知的祥月更知事。


    昨夜那厮的表现,她分明什么也没做……就已经是这副模样。


    说是对她心中还有些芥蒂,她是信的。


    可若是说心里已经完全对她无意了,那是不能的。


    累是累了些,可心里不再似那般空落落的了,比起昨夜,长了些底气。


    姜灼璎点拨了几句祥月,便起身梳妆,待会儿得进宫去觐见圣上。


    今日梳的发髻端庄雅致,戴了一顶点翠凤冠,斜簪在鬓间的步摇华贵非常。


    可就是这凤冠的重量,比起昨日成婚的那顶冠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这儿正忙碌着,房门悄然敞开,男人行走间几近无声,直到撩开珠帘的簌簌响声才引起了姜灼璎的注意。


    她轻轻侧首,见到珠帘外的高大颀长身影,扬起了甜笑:“殿下您回了?”


    她并未立即起身行礼,头上的冠还未固定好,怕手忙脚乱间出错。


    祁凡已经撩开了饱满熠熠的珠帘,姑娘甜润娇媚的笑容映入眼底,她笑起来茶色的瞳孔亮而大,梨涡浅浅,唇形饱满,上头亮晶晶的不知什么东西在发着光。


    此处的甜美,他昨夜已是尽尝。


    视线逐渐上移,偌大的头冠惹得他缓缓皱了眉。


    姜灼璎早前就在他身旁待过一阵,这会儿更是眼也不转地打量着他的脸色。


    见他面无表情踏了进来,见到她的脸,脸色非但未曾缓和,反而更是凝重。


    她原本备好的一通温言软语也噎在了喉咙,实在说不出口。


    作者有话说:祁狗:独守空房?做梦。


    第85章 进宫 “你二人先去备膳。” 音……


    “你二人先去备膳。”


    音色清冷, 带着不容置喙的语调。


    祥月及祥星不敢辩驳,转头看了自家小姐一眼,在姜灼璎赞同的眼神下, 匆匆离开……


    祥月走在前头, 她心里有气, 姑娘这般貌美, 是全天下最美的美娇娘。


    可太子殿下方才那是什么眼神儿?


    她心下忿忿不平, 踏出门槛时甚至是有些横冲直撞,径自便一头撞上了迎面而来的铠甲。


    “哎哟!”


    祥月顿时捂住了额角, 愤愤抬眸之际却是一愣。


    “姑娘对不住”


    正欲道歉的裴云也顿时愣在了原处。


    他飞速回想起同这张脸的主人曾有过的交集,历来冷漠寡言的他, 耳根蓦地发红。


    “姑娘……我……”


    谁料比之他矮了一头,捂着额角的姑娘却怒目瞪了他一眼, 也不再听他解释,转头便掠过他疾步离开。


    “我”


    幸得跟在祥月身后的祥星来得及时, 朝他福了福身,微微颔首:“祥月身子不适,方才是她失礼了, 我代她向您致歉, 还望大人莫要怪罪。”


    ……


    姜灼璎对上那张冷淡又稍显凌厉的面庞,她缓了下心绪, 劝慰自己莫急莫气。


    这厮油盐不进,历来都是这般冷淡疏离。


    她不是早就知晓的嚒?


    缓了缓, 她再度嘴角噙笑,嗓音柔软:“殿下,您瞧今日妾身的这顶冠如何?”


    男人黑沉沉的眼眸微闪,默了默:“这冠不衬你。”


    姜灼璎噙在唇角的笑意彻底僵住……


    她侧首望着铜镜里的自己, 一瞥一笑皆娇美动人,头顶的点翠凤冠莹翠流光,缀于发间,更是中和了她原本娇媚的气质,更显眉目如画、贵气天成。


    怎地就不衬她了?


    她就觉得衬得紧!


    自动忽略了那句让她心中梗塞的话语,二人沉默着用完早膳,便要动身入宫了。


    身为太子的马车自然不似先前那般低调简朴,这辆崭新的马车通体乌木,雕栏垂珠,尽显威仪。


    姜灼璎迈步入内,一股熟悉又清淡的沉香味扑面而来。


    头顶的冠太高,她需得稍微弓腰,同时还得伸臂扶着这顶精巧华贵的凤冠。


    身旁蓦地掠过玄色云锦,衣料相摩挲的窸窣声一闪而过。


    眨眼间,男人便已经敞腿坐定,甚至侧首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水。


    姜灼璎:“……”


    不气不气,她一面劝慰着自己,一面慢吞吞又小心翼翼地坐下。


    她身后靠在几层软垫上,梗着脖子,刻意不去看祁凡,相对安静的环境以及略微颠簸的车厢很快便让她昏昏欲睡。


    ……


    男人终于能肆无忌惮地打量她,娇艳欲滴的姑娘呼吸清浅平稳,已经睡熟了。


    可即便是睡着了,那娥眉也是蹙着的,形似花瓣的饱满唇瓣微抿,不难瞧出她心有不快。


    姜灼璎侧首斜靠在车厢,脖颈的侧面及后面皆是空落落的,并非是一个让人感到舒适的姿势。


    可即便如此,也就着这般睡了过去,足以见得她的疲倦。


    男人喉结上下滚动,终于是探身,胳膊垫在了她的脑后,将人小心给揽回了怀里。


    “嘤……”


    他蓦地僵住,漠脸垂眸盯着她的脸。


    见人眼睫颤了颤,吐字绵软:“……腰疼……”


    祁凡闻言抿紧了薄唇,冷冷轻哼一声,可那指节分明的手却是已经撩开了她的外衣,探去了腰后。


    从太子府到皇宫的车程也就两炷香,姜灼璎被祥星她们唤醒,略替她整理了一番仪容,这才扶着她下马车。


    身着玄色蟒袍的男人已经立在了车旁,负着手同一旁的楚一心交待着些什么。


    姜灼璎抿了抿唇,也低头跟了过去。


    自元后薨逝,宫中一直没有立后,原本的高位妃嫔也就只贵妃,可如今贵妃也失了势,姜灼璎本以为今日就只需见皇上一面。


    可没想到的是,已经年暮的皇帝身边却跟了一位年纪尚轻的妃嫔,瞧上去跟她的岁数相差不大。


    姜灼璎不免有些意外。


    按理说,这圣上的后宫应当有不少人,可就这一位出现在此处,想必是……正得圣宠?


    她侧眸望了一眼祁凡,见他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臭脸,也学着他板起了脸。


    既成了皇家人,应当威严唬人些,她在心里轻声示意自己。


    可这位年轻妃嫔的长相很得她的心意,姜灼璎没忍住多瞟了她几眼。


    她生得高挑又体态丰满,朱唇皓齿,豪爽大气,可偏也不失女儿家的柔美。


    通身气质瞧上去不大似她们嵘国的女子,姜灼璎在心里暗暗地想。


    果然,很快她便知晓了这位乃是与大嵘相邻的璃国人,璃国唯一的一位公主,如今是圣上的灵贵人。


    身旁的男人同位于上首的皇上你来我往,对答如流。


    姜灼璎只需噙着笑不住地点头,当好一个乖巧懂事的太子妃,敷衍应对之余,她控制不住地有些出神。


    如此年轻貌美,又贵为一国公主,即便圣上乃万人之上,可同这般朝气飒爽的姑娘站在一起,实在说不上匹配。


    她在心里为之暗叹了一声,又侧首瞧了某人一眼,眼神幽幽。


    后者也不知是否是身后长了眼,趁着低头饮茶之际,凝眸警示了她一眼,意味深长。


    姜灼璎置若罔闻,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也跟着轻啄了一口茶水。


    “太子妃意下如何?”


    “……?”


    姜灼璎暗暗向某人求助,见他非但不为她解围,甚至向来清冷的眼中还罕见生出了几分戏谑。


    她抿了抿唇,当即会了意。


    “陛下所言甚是。”


    祁凡并未理会她,可依如今他们共乘一条船的情形,若此问要紧,他不会放任她不管不问。


    那她便只需顺着这话头接上即可。


    “哈哈哈哈,如此甚好,甚好!那便就这样说定了?来年朕可要见到小皇孙呐!”


    圣上笑得开怀,虽是带着笑意,可语气中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即便是问句,也并未给人以拒绝的机会。


    姜灼璎嘴角勾起的弧度颤了颤。


    小……皇孙?


    心中虽觉着颇为荒唐,然话已至此,她也只得牵强颔首,嘴角弧度更甚。


    “儿臣自当尽力。”


    ……


    能提及她的话题也就只有“开枝散叶”这一件事。


    小坐了一会儿后,皇帝便让灵贵人带着姜灼璎出去,说是带她到处去逛一逛,对这皇宫多些熟悉。


    姜灼璎不敢也没有理由拒绝,当即便跟在灵贵人的身后出了养心殿。


    顺着羊肠小道前往后宫,走在前头的灵贵人忽地出声:“这宫里处处大同小异,别的寝殿咱们也不方便进去,不若直接到我宫里坐坐?”


    此番提议正中姜灼璎的下怀。


    她昨儿夜里歇得晚,今日从榻上起来便觉着腰酸背痛腿也软,能少走些路,她当然愿意。


    就这样,她跟在灵贵人身后,到了绥安殿。


    甫一进院门,灵贵人便似换了个人一般,再不似方才那般绷着规矩,转头大声招呼:“方才你可吃饱了?”


    “……啊?”


    饶是自小便娇纵的姜灼璎,也被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姑娘给唬得微愣。


    “哎呀,方才在皇上那儿,你可用饱了?我瞧着你也没怎么用膳?”


    见她愣在原处,灵贵人又朝她走了几步,这就走到了她的眼前,又朝她挑挑眉。


    姜灼璎这回听明白了,顺着她的意思点了点头,还未出声,手心便被人握住。


    “我就知晓!你们嵘国的姑娘各个儿都长得这般纤瘦,用膳时也是浅尝细嚼,定是没怎么饱腹过。”


    姜灼璎:“……”


    “你啊,是我来嵘国这么些日子,见过最美的姑娘,比起宫里那些妃嫔娘娘都好看。”


    “多谢娘娘的赞誉。”


    “如此拘礼作甚?跟我来。”


    姜灼璎有些明了这姑娘的脾性了。


    方才在养心殿时,她就觉得这位灵贵人的眉眼豪爽大气,可偏行为举止间透着些小心谨慎,颇为拘谨,同整个人的气质并不相符。


    合着方才也是她刻意而为之。


    半柱香的时间后,姜灼璎面前摆上了一桌子的佳肴,并非她平日里用的那些,满满皆是璃国的特色。


    “这些皆是我璃国的美味,不知太子妃能否用得惯?”


    姜灼璎扫了一眼,伸长筷著夹了一小块羊腿放入口中。


    舌尖霎时香气四溢,羊腿的肉质鲜嫩酥脆,口感有些独特,可极合她的胃口。


    少女眼眸发亮,眸中闪过惊艳,毫不犹豫地点头夸赞:“很好吃!”


    有了她的夸赞,灵贵人更是兴致勃勃了,不断向她介绍着桌面上的一道道菜品。


    姜灼璎也给足了她的面子,每一道皆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将灵贵人给哄得乐不可支。


    她虽是竭力地夸赞,可这桌面上的的确都是美味,且灵贵人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情都合她心意,又让她有此机会品尝异地佳肴。


    姜灼璎打心眼儿里想同她好生相处。


    一来二去,两人便交换了闺名。


    姜灼璎狠狠填饱了肚子,撑着下巴四处打量之时,又突然间发现对方杯子里盛的饮品同她手里的好似有些不一样?


    她眼里的疑惑和好奇太过显眼,灵贵人主动向她解释,她杯里的是她们璃国特有的一种酒。


    “阿灼,你可要尝尝?只是这酒咱们璃国人饮惯了,你嘛……”


    姜灼璎的胜负欲蓦地被激了起来,她当然也行!


    事实上,她酒量的确上佳。


    两人小酌着闲聊,气氛十分友好融洽。


    随着时间的推移,姜灼璎逐渐发现灵贵人的语速比起先前更迟缓了许多。


    不仅脸颊绯红,反复跟她说着自己的父王待她有多宠爱,甚至转身之际,还不慎将自己的筷著给碰落了地。


    她心中有数,对方比起她多饮了许多,想来是已经有些醉了。


    摁住杯口,姜灼璎招呼身侧的侍女过来:“将你们主子扶去歇着吧,再饮下去这人就该难受了。”


    “我不歇息!我今儿高兴,来阿灼,我带你出去!我给你舞鞭!”


    “哎?公主,您今儿就别舞鞭了,明儿,明儿咱再舞,眼下咱们就先回去歇着吧?”


    两个侍女凑上前来,一左一右哄着她。


    “可……”灵贵人突然伸手指着姜灼璎的鼻尖,“明儿,明儿太子妃就不在这儿了。”


    “父王怎就如此狠心?将我千里迢迢远送他国,唔……”


    再接下来的话,已经被她身侧的一位侍女捂在了口中。


    后者几乎是在捂住她嘴的同一瞬,转头过来看了一眼姜灼璎。


    姜灼璎:“……”


    她立即移开视线,佯装着什么也没听见。


    “公主,您醉了,奴婢带您回去歇息。”


    “……啊。”


    耳边突然传来痛呼,姜灼璎又转回了视线,见方才捂住灵贵人嘴的那丫鬟在不停地甩着手,表情有些吃痛。


    想来是被咬了一口。


    “你没事儿吧?”


    姜灼璎这话才出口,耳边又响起了小声的嘟囔。


    “不……父王想得周全,不然又怎会让我早些来洛京,待老皇帝死了,我就”


    姜灼璎缓缓瞪大了眼眸:“?”


    第86章 心虚 “唔……” 她话还未说完,就……


    “唔……”


    她话还未说完, 就又被捂住了口鼻。


    “太子妃娘娘恕罪,咱们娘娘这是说胡话了,奴婢们这就送娘娘先回去歇息。”


    姜灼璎愣愣点头:“好, 去吧, 快送她回去吧。”


    待人被搀抱着扶走, 她这才后知后觉, 方才灵贵人那句未说完的话……


    待如今皇上薨逝, 她便能回璃国了?


    还说是让她早些来洛京,也就是说, 原本可以晚些再来?


    她愣了没多会儿,外间又有人来禀报, 说是太子殿下来接她了。


    姜灼璎也不再耽搁,立即便跟着出了绥安殿。


    在黄昏红墙的映衬下, 身着玄色蟒袍又身姿笔挺高大的男子背对着她的方向负手而立。


    “殿下。”


    她福了福身,做足了礼数。


    祁凡转过身, 却蓦地皱了眉,音色微沉:“为何浑身酒气?”


    姜灼璎一愣,她自个儿待了这么久倒是习惯了, 偏偏就是忘了这茬儿。


    “……方才妾身同灵贵人一同用膳, 许是沾染了些气味。”


    她声音很小,因着就站在绥安殿的门口, 有些心虚。


    以往在对方的眼里,她可是沾酒就倒的, 这假死的事儿还未让人消气呢,可不能再惹出新的祸事来。


    灵贵人是从璃国来的,擅饮酒,祁凡自然知晓。


    男人轻微颔首, 嗓音淡淡:“嗯,跟上来。”


    这便是轻轻揭过了,姜灼璎微松口气,探出了脚尖。


    “太子妃娘娘留步!”


    探出的脚尖顿在了半空中。


    她轻吸了口气,稳住神情转回身子。


    迎面来的是灵贵人身旁的丫鬟之一,姜灼璎方才见过,有些印象。


    丫鬟怀里抱着一只大酒坛,气喘吁吁已经停在了她的身前。


    “太子妃娘娘,咱们娘娘说,未料您竟如此擅饮,让奴婢给您备些咱们璃国的特饮。”


    “届时若是不够,还请您随时派人只会一声。”


    姜灼璎:“……”


    她立即侧首去瞧男人的脸色。


    对方面无改色,瞧不出喜怒,只是看她的眼神比起方才冷了几分。


    姜灼璎咽了咽口水:“呵呵,贵人客气了,本宫其实并不擅长饮酒,这坛酒就不夺人所爱了。”


    那侍女却蓦地抬眸,眼神发亮:“太子妃娘娘乃是奴婢见过最为擅饮的大嵘女子,实在无需如此谦逊!”


    姜灼璎:“……”


    ……


    天色渐黑,姜灼璎本是身心俱疲,可她盯着置于马车正中的那只酒坛,是一点儿困意也无。


    少女偏头看了一眼,男人阖着双眸,不知是在假寐还是睡着了,


    可无论是这其中的哪一种,皆是不想搭理她的意思。


    哎……


    她在心中重重叹了口气,这可如何是好?


    终于煎熬着等到马车停下,外头传来楚一心的尖细嗓音,说是太子府到了。


    姜灼璎立即瞟了一眼男人的方向,见他已经睁开了眼。


    她也立即收回视线,佯装着站起身来的一瞬间,又踉跄了一步,手臂及时撑住马车的车厢。


    “哎哟,头好晕呐。”


    话落,她便闭着眼等着车厢内男人的出声。


    可她只听见脚步声几步便掠过了她,车门打开,等她再睁眼,也只能瞧见男人离开的背影。


    胸口有些发凉,她知晓自己是骗了他太多,人生气又或是寒心,是再正常不过。


    若是将二人对调,她现下怕是已经气得再不想理会对方了。


    失落之际,祥月和祥星又从车门口探身进来。


    “娘娘?殿下让咱们来扶您下去。”


    “他让你们来的?”姜灼璎泛冷的心顿时又活络起来。


    得了确定的回答,姜灼璎立即加急步子出了马车,抬头便见男人还立在踏凳旁,背对着她的方向。


    她脚下踩空:“啊——”


    “娘娘?”


    “娘娘!”


    随着祥月和祥星的惊呼,姜灼璎已经稳稳当当落入了某人的臂弯。


    她顺势抱住对方的脖颈,抢先一步堵住了男人的话:“方才妾身一时腿软没站稳,多亏殿下及时接住了妾身,殿下身手可真好。”


    她收紧手上的力道:“腿上乏力得很,殿下抱妾身回去吧?”


    她两只胳膊搂得极紧,就是害怕被人给当场摔下地。


    不是怕疼,是怕丢面儿。


    眼见着男人的脸色又黑又沉,姜灼璎小心移开视线,不敢再同他对视。


    可胳膊上的力道却是半分未减。


    眼见怀里的人儿闪烁与心虚交织的眼神,祁凡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可正因为明白,他心里更是控制不住地发怒。


    气她待自己随时随口皆是谎言。


    气她如此不顾自己的安危,若是没能将她接住,难不成是想生生摔下马车?


    姜灼璎如愿被抱着回了坤宁殿,祥月和祥星两个丫鬟以及楚一心皆远远儿地缀在后头,许是害怕走近叨扰了二人。


    可这一路上那人未张口说过一句话,姜灼璎安慰着自己,毕竟是去了她的坤宁殿,有的是发挥的余地。


    被放在临窗的软榻上,脊背甫一挨着隐囊,肩背后的臂膀便已经松了力。


    察觉到男人要离开的意图,姜灼璎立即拉扯住了他的袖摆。


    祁凡微顿,垂眸凝着她的脸,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殿下……您别走。”


    不足巴掌大的瓜子面仰头望着他,桃花眼里闪着晶莹。


    这副模样,谁能狠下心来立即拒绝?


    姜灼璎更是立时觉察到了他的犹豫,趁热打铁又拍了拍她的身侧:“您先坐?听妾身同您慢慢儿说?”


    眼见着男人终于缓缓掀袍,坐在了她的身侧。


    姜灼璎心里缓缓松了一口气,小心凑了过去,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侧,捏着最为柔软的语调。


    “殿下……”


    柔嫩白皙的柔夷缓缓缠上了他的手背……


    祁凡手部的肌肤颜色比起姜灼璎的深了好几个度,指节修长,手背上青筋微突,向内蜿蜒至袖摆深处。


    白皙软滑的指尖陷入某人的指缝:“殿下,您低头看看阿灼?”


    姜灼璎如愿对上了那双冷凝黑沉的眸子,他生了两片薄唇,却有着利落的棱角,这会儿紧抿着。


    压抑住狂跳的内心,她大着胆子想要仰头凑上去。


    这是姜灼璎在仓促之下想的法子。


    她知晓昨夜的男人有多热忱,便打算先使一出美人计,让他心里舒服些了,再哭着认错,应该能成。


    不久后她气息紊乱,被狠掐着腰吻了个痛快之后,正打算就近靠进男人怀里。


    可两肩却陡然传来一股推拒的力道。


    她有些发懵,很快便被推着肩膀向后,背靠在了软榻的隐囊上。


    “让孤留下,就为了此事?”


    “……啊?”


    她脑子还有些犯晕,气息微喘,微微仰头,见男人的脸色比起方才竟然更是冷冽。


    姜灼璎心里一沉,这同她想的不一样。


    男人的面色冷冽如冰:“太子妃是觉得,如此便能将孤玩弄于鼓掌?”


    姜灼璎浑身一僵,唇角缓缓抿直,手脚也霎时冰凉。


    男人已经站起身,抬步便要离开。


    她望着渐行渐远的玄色背影,指尖微动,她暂且没有理由能留他。


    现如今……什么也不好使了。


    男人的背影甫一消失在她的视线中,祥月和祥星便已经小跑奔了进来。


    祥月满脸的急色:“小姐!您没事儿吧?如此危险的事儿,您以后可不能再做了!”


    她语气有些严肃,显然是亲眼见到了方才在马车上姜灼璎故意制造的意外。


    “嗯,我知晓,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姜灼璎扯了扯唇角,心里又恢复了些暖意。


    幸好,她还有祥月和祥星她们。


    “姑娘您说什么呢!您对奴婢们,永永远远都不用说抱歉!”


    祥月嘟了嘟嘴,多少有些不满,将姜灼璎逗得扑哧了一声。


    见她脸色稍缓,祥星这才轻声问道:“姑娘,方才殿下出去那会儿脸色不大好,可是又出什么事儿了?”


    既已嫁入了太子府,自家小姐现如今最主要的事便是在此处立稳脚跟。


    这事儿,祥星心里明白得很。


    “……他那脸色何时好过了?不必管他。”


    姜灼璎冷哼一声,她知晓自己做错了,本也打算放下身段哄他,可这厮却连一个解释的机会也不肯给。


    祥星还想再说些什么,门外的院子里却忽然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音。


    姜灼璎示意了祥月一眼,后者立即转身出去,没多会儿便小跑了回来。


    “是太子殿下遣人送了一坛子酒来,问姑娘您是想放在何处?”


    姜灼璎:“……”


    她捏了捏眉心:“平日里该放在哪儿,就放哪儿去。”


    “是,奴婢这就去告诉她们。”


    祥月福了福身,又跑着出去了,祥星看着她的脸色,语气有些担忧:“姑娘?”


    姜灼璎轻叹一声,抬眼看向她:“无碍,莫要多想,待今儿夜里再看。”


    祥星点点头:“好。”


    ……


    天色本就已经晚了,很快桌面上便摆满了晚膳。


    可姜灼璎没什么胃口,一来是因为在宫里陪同灵贵人那会儿,本就已经用了过多,二来是因为心里还存着事儿。


    她时不时看一眼门口的方向,一直没人来传话。


    她心里知晓,那人晚膳是铁定不会过来了。


    “姑娘,您别瞧了,先顾着自个儿吧?”


    祥月心里又有气了,自家姑娘这么好,怎能被如此冷待?


    姜灼璎看了她一眼,干脆放下了筷著,捏起手帕擦了擦嘴:“唤人来收了吧。”


    “哎?”


    祥月大惊,又紧跟着姜灼璎的步伐追去了卧房,想要再努力劝一劝……


    *


    太子府书房。


    楚一心在门口候着,时不时瞧一眼里头,偶尔又打望一眼外头。


    眼瞧着远处那橙色灯笼越来越近,他忙眯着眼往下走了几级石阶,等到远处那人走近


    ,他已经是迫不及待。


    “坤宁殿那边儿到底如何了?”


    第87章 晾一晾 楚一心屏退了来人,想了想还是……


    楚一心屏退了来人, 想了想还是捏着拂尘进了殿。


    清幽的沉香味扑面而来,房中昏橙明亮,男人伏于案上, 手边的奏疏足有好几摞, 听见房中出现的脚步声, 他头也未抬。


    “孤何时唤了你?”


    楚一心微噎, 可还是躬身行礼:“是坤宁殿那边儿的消息, 奴才自作主张想进来禀告。”


    他静等了几息,可一直没听见指示, 便揣摩着自个儿主子的意图缓缓出声。


    “来人说,太子妃娘娘晚膳压根儿没用几口, 许是身子不适。”


    他刻意捡重了说,巴不得人立马起身去坤宁殿瞧瞧。


    主子爷为了这一位, 日夜部署,殚精竭虑, 他皆是看在眼里的。


    这会儿好不容易将人给娶了回来,又将人给冷落着……


    这又是何苦?


    这其中缘由,楚一心多少能猜得些, 可一直这样终究不是事儿。


    这人已经娶回来了, 又是捧在心尖儿上的人,自然应得好好过日子。


    眼下这又算什么呢?


    可他这话也说了, 主子爷却依旧稳坐在原处,不动如山。


    他静等了一会儿, 心中轻叹一声,最终还是弓着腰退了出来。


    ……


    姜灼璎沐浴梳洗完便窝上了榻,今日她不仅用花瓣杏仁粉沐浴,沐浴完后也抹了玫瑰香脂, 浑身都又香又软。


    陷在绵软的被褥中,她的心思左右偏颇。


    一会儿踢了踢被褥,抱怨了几声,一会儿又望一眼珠帘的方向,她怕那人再像昨夜那般突然间出现。


    还真挺吓唬人的。


    尽管心里不怎么舒服,可她也得承认,比对着她曾经的哄骗,男人对她所做的事也算不得什么。


    “哎……美人计行不通,还能再做些什么呢?”


    “罢了,明儿一早再说吧……”


    她喃喃自语,逐渐进入了梦乡。


    这一夜,姜灼璎睡了个好觉,翌日起身后心情自然不错,也有了精力和心思主动拉着祥月和祥星探究。


    “小姐您何需挖空心思来讨好他?”


    祥月头一个出声,在她心里,太子没有理由不喜欢她家姑娘。


    身为太子嫡妻,又是圣上赐婚,且还生得如此娇美,要让她捧在心尖上受了这么多苦的小姐主动去讨好自己的夫婿。


    她心里难受。


    祥星倒是认真想了想,低低出声:“姑娘或许再温柔小意些,更能得殿下青睐?”


    “温柔小意?那要如何才能显得我温柔小意?”


    “小姐可以给殿下送些茶水吃食,多多关心殿下的身子?”


    这话是祥月接的,姜灼璎和祥星皆朝她看了过来。


    祥月有些难为情了,她的确是心中不满,可如何做才能让自家小姐享长久的益处,她自然也门儿清。


    姜灼璎轻轻点头:“好,就先这么做。”


    用完早膳,她刻意着了一身浅色衣裙,发髻梳得简单,只别了几朵珠花,可也清新昳丽。


    她记着呢,昨儿说她不适合那顶点翠凤冠,许是不喜那过于繁复的?


    领着祥月和祥星去了厨房,在这儿花了半日的时间,在丫鬟厨子的助力下,勉强做出了一道羊肉羹。


    带上这刚做好的羊肉羹,她又掐着时间去了书房,想着有了这羹,一道用午膳岂不是顺理成章?


    可她却被人拦在了门外,说是殿下出府去了。


    姜灼璎立在门口,说不出在这一瞬心里的滋味。


    这人是当真出府了,又或是不想见她的托词,她分不清。


    轻叹了一声,她将羊肉羹留下,便带着祥月祥星回了自己的院落。


    午歇醒来,姜灼璎第一件事便是问祁凡有无使人来过。


    祥月和祥星也只得如实禀报。


    看着自家小姐呆愣愣的神情,祥月心里难受得紧。


    “小姐您莫急,说不准殿下是还没回府呢。”


    姜灼璎倒是不怎么急,只是在心里想着,这羹也送过了,接下来又该做什么呢?


    视线划过祥月和祥星的腰间,她顿时有了主意。


    她的绣工虽算不上精湛,可也是能示人的,幼时娘亲曾特地请了洛京城中有名的绣娘前来教学。


    香囊好啊,日日皆能佩戴,一垂眼便能瞧见,只要用心些,今日便能绣完。


    打定了主意,她便让祥星去备些绣香囊要用的针线布料来。


    因着是道歉所用,姜灼璎极为用心,光是料子的种类颜色就挑选了许久,最后更是决定在上头绣上极为繁复的蟒纹。


    整整半日,她一直斜坐在软榻上研究手上的这点儿布料。


    用了晚膳后,更是掌着灯继续……


    日落掌灯时分,太子府书房也终于迎来了它的主人。


    祁凡阔步而入的同时随口吩咐:“就在此处摆膳。”


    “好嘞,奴才这就去安排。”


    楚一心转身离开,不多时便带着几个仆从进来摆膳。


    姜灼璎先前送来的那一盅羊肉羹赫然在列,被有心人摆在了正中最为显眼的地界儿。


    眼瞅着男人坐定后便探臂朝着那羊肉羹去了,楚一心立即阻拦。


    “爷……这羹还冷着呢。”


    祁凡手上的动作微顿,侧首看了过来,眉头稍压眸色骤冷。


    能摆在此处的菜品,哪一样不是精心烹制再一直温着的?


    如此必有古怪,可楚一心却并未提前禀报,这般自作聪明实为他所不喜。


    楚一心能跟在祁凡身旁这么些年,哪儿能不了解他的脾性?


    当即便弓腰跪了下来:“爷,这道羊肉羹是午间那会儿娘娘送来的,原本下头的人不欲摆上来,可奴才想着这也是娘娘一番心意,便自作了主张。”


    “可这时间太紧,没来得及煨热,若主子想用,奴才这就端去厨房?”


    娘娘?


    在如今的太子府,能让楚一心唤一声娘娘的,就此一人。


    脑海中不受控制浮起了那张娇媚动人的芙蓉面……


    “她送来的?”男人神色有些紧绷,不免感到意外。


    “啊,听下头的人回禀,不仅是娘娘亲自送来的,还是娘娘亲手所做!”


    楚一心连忙回话,这可不是他瞎编的。


    亲手所做?


    祁凡回想起那双白皙娇嫩的纤细小手,缓缓拧了眉。


    “胡闹。”


    他沉了音色似是发怒,视线锁定着那盅早已冰凉的羊肉羹,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楚一心当即抬眸,小心打量着他的神色变换。


    主子爷这哪里是发怒?


    分明是心疼娘娘。


    他忙不迭起身,准备将这羹带去厨房加热,可这手还没碰着呢,便被祁凡明显不悦的音色打断。


    “孤让你起身了?”


    “……”


    楚一心指尖颤了颤,这……


    他这察言观色的本事从未出过岔子,主子爷怎地就如此阴晴不定了?


    “盛一碗过来。”


    清冷的音色,语调已经恢复平稳。


    楚一心抽了抽嘴角,忙点头应是。


    ……


    一炷香过后,楚一心伸长脖子瞄了眼那已经见底儿的瓷盅,心中大安,想着今夜这主子爷总该是去坤宁殿歇息了。


    可他这算盘依旧是落了空。


    眼瞅着这人再一次埋首案头,颇有要通宵达旦的架势,他实在是忍不住。


    “爷?娘娘说不准还在盼着您呢。”


    祁凡微僵,面色不虞抬眸看他一眼。


    楚一心也不敢再劝,只得在心里叹着气,捏着拂尘退下。


    待人离开,男人冷脸侧眸看了一眼身侧堆积如山的奏疏。


    他并非圣人,这些奏疏应接不暇,皆迫在眉睫,她那坤宁殿若是去了,一时怕是踏不出来。


    再者,依她那脾性,再晾一晾也是使得。


    ……


    姜灼璎想赶着将这香囊在今夜做出来,趁热打铁明儿一早便送出去。


    于是几乎熬了足足一夜,夜里精神不济,还不慎戳了好几回自己的指腹。


    等到天色渐亮,她才将这香囊完完全全地做好。


    藏青的布料,上头的蟒纹以金线银线双线勾勒,很是费了些心思,可瞧上去也的确让她满意。


    看了眼外头的天色,又回想着以往在别院之时祁凡卯时起身练武的习惯,姜灼璎立即唤了人进来。


    她现下便要带着这香囊去寻人。


    可在祥月她们在为她梳妆之时,她却感受到了逐渐坠疼的小腹……


    *


    祥星来送香囊,楚一心正好守在殿外。


    见到祥星,他可谓是眼前一亮。


    等到祥星将这香囊交给他,他双手捧着香囊,连连赞叹,可也不免多心问了一句:“娘娘可起身了?”


    祥星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垂着头恭谨回答。


    “娘娘为了这香囊,昨儿熬了足足一夜,今早原是想亲自来一趟的,可实在有些撑不住了,又想让殿下早些见到这香囊,这才遣奴婢送来。”


    楚一心心里一颤,忙问道:“那娘娘可还要紧?”


    祥星轻轻摇头:“咱们家娘娘从未这般熬过大夜,歇息半日应是无碍。”


    “那便好,那便好!对喽,殿下昨儿晚膳用了那道羊肉羹,那瓷盅可是见底儿了,殿下满意着呢!”


    楚一心笑盈盈间,又将羊肉羹的事讲与了祥星。


    他可是一心期盼着这俩人好的,得让如今的太子妃也知晓,主子心里有她,这样才不会伤了姑娘家的心呐。


    祥星点点头,也露出了几分真挚的笑。


    她看了一眼楚一心身后的方向,后者当即会意,压低了声音:“并非咱家不领你进去,只是凑巧顾大人来了,正同殿下在里头谈着事儿呢。”


    “那这香囊便劳烦楚公公转交给殿下了。”


    “呵呵,不麻烦不麻烦!”


    这东西可要紧着呢,楚一心心里知晓自家主子对太子妃有多在意,丝毫不敢懈怠。


    ……


    祥星回到坤宁殿,将楚一心的话原封不动转述给了姜灼璎。


    姜灼璎已经换了一身柔软舒适的寝衣,窝在了榻上,小腹已经贴上了祥月给她灌好的汤婆子。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疼得浑身发抖。


    听了祥星的话,她扁了扁嘴:“顾大人?现下可才辰时,顾大人这么早便来了?寻个由头也越发不走心了。”


    祥星和祥月对视了一眼,原是想轻声哄哄她,可姜灼璎却猛地翻了个身。


    “罢了,我想歇会儿。”


    作者有话说:再晾媳妇儿没了[吃瓜]


    第88章 赔给她 “好,那小姐您歇着,可莫要再……


    “好, 那小姐您歇着,可莫要再多想了。”


    ……


    楚一心候在殿外,时不时往内瞅上一眼, 这都快过了一个时辰了, 怎地顾大人还没出来?


    方才听祥星的意思, 太子妃这会儿正歇着, 若是睁眼便瞧见主子爷, 那岂不是好得很?


    楚一心在这殿外足等了两个时辰,一直等到了日头高悬的正午时分, 用午膳的时辰,终于是等到人出了殿。


    “顾大人这就走了?”


    顾云词脚步微顿, 楚一心可是个老狐狸,这会儿虽是对着他笑, 可眼里却闪着急切之色。


    视线上下扫视,终于是发现了他捧在手里的那只香囊。


    他心里有数, 轻笑一声:“看来殿下终是得偿所愿。”


    楚一心闻言默了默,诚心道谢:“此事也多亏有顾大人的鼎力相助。”


    “我同殿下乃总角之交,如今也终于是能着瞧见他多了几分人气儿。”


    他话到此处, 含笑点了点头:“进去吧。”


    “哎!”


    楚一心捧着香囊快步入内, 甫一转过屏风,便呈上香囊, 语气焦急:“爷,您快去瞧一眼娘娘吧……”


    ……


    祁凡掌心捏着那只香囊, 疾步去到了坤宁殿。


    然真行至了门口,他又忽地停了脚步,惹得后头追着来的楚一心瞪大了眼:“爷?”


    别是到了这儿,心里还别扭着?


    祁凡拧眉, 挺身而立。


    “哎哟,您就进去吧。”


    男人睇了楚一心一眼,终于是在他殷切的目光下,抬步入了殿。


    甫一踏入院子,便见前方正房的门口走出了两个丫鬟。


    正是祥月和祥星。


    祥星手里抱着一只铜盆,里头正是将将换下来的褥单,上头染了不少血色。


    她正侧首同祥月交代着些什么,脸色忧心忡忡,没能第一眼发现正前方的男人。


    “殿下?奴婢们给殿下请安。”


    是祥月的声音,她先一步福下身子,引得身旁的祥星也立即看向了前方。


    祁凡眼力上佳,只一眼便瞧见了铜盆里染了血的褥单。


    能从正房内被抱出,只有一种可能。


    眼球蓦地被刺痛,心脏似是在骤然间缺了一个豁口,大脑忽地一片空白,心痛如绞。


    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并不陌生,上一回还是在收到小姑娘死讯的那刻。


    他并未开口询问,径自掠过两个丫鬟,疾步入了内。


    祥月顿时有些急,想要转身追上去,却被祥星一把给拉住。


    “殿下脸色如此吓人,若是同小姐发火怎么办?”


    祥星看她一眼:“咱们在这儿候着即可。”


    ……


    姜灼璎方才小憩了一会儿,不慎将褥单给弄脏了,让丫鬟们来更换了一床,这才堪堪躺下。


    甫一躺下,又觉着有些口渴,她软着胳膊懒懒撩开床帐,再将人给唤回来。


    纤细手指刚捏住薄薄布料,还未来得及使劲儿,一侧的床帐便猛然被人拉扯开来。


    “刺啦~”的一声脆响——


    她惊了一跳,桃花眼咻地瞪圆,入目便是玄色绣着暗纹的衣摆,再下意识抬眸。


    男人的脸色黑若锅底,沉得她心头发慌。


    “你……你……这是作甚?”


    她扬着脖子,磕磕巴巴,对眼前的情形实在有些意外,也不乏疑惑。


    祁凡沉着一张脸,薄唇紧抿,可只有他才知晓,掀开床帐的那一瞬,他心跳已然失速。


    微颤的指尖被负在身后,薄唇如刃,黑沉的眸光缓缓上移。


    视线中的小姑娘,一张瓜子面泛着苍白,比起平日里少了血色,甚至显得有些憔悴。


    这才离了他的视线多久,竟又将自己折腾成了这般模样?


    他脸色更是阴沉,阴得姜灼璎心里发毛。


    她不受控地开始回忆起以往欺瞒过祁凡的事,一件一件的数着,这厮难不成是来跟她秋后算账来的?


    她送的香囊就一点儿用也没有嚒?


    眼前黑了一瞬,额间便被一只温热的掌心抵住。


    姜灼璎怔了怔,接着便听见跟前的人侧身大喊了一声。


    “楚一心。”


    门外立时传来熟悉的尖细嗓音:“哎!奴才在呢。”


    “让余季过来。”


    “好嘞!奴才这就去。”


    “等等。”男人改了口,音色更沉,“去请太医。”


    听见请太医,楚一心更是不敢再耽搁,忙不迭应了下来,转身便跑。


    屋内静默几息,直到一声细细柔柔又不伐疑惑的试探。


    “殿下,您……病了?”


    随即腕间覆上来几根柔弱纤细的玉指,柔弱无骨,小心推拒着他的手背,男人僵立着身子。


    只是,很快他又皱起了眉,小姑娘指尖的温度高得不正常。


    他微眯着眸子,嗓音略沉:“方才丫鬟抱出去的褥单是你榻上的?”


    姜灼璎闻言微怔,这种女儿家的私事,他问得这么详细做什么?


    小姑娘缓缓垂了头,耳根微红,声若蚊蝇:“……嗯。”


    祁凡霎时变了脸色:“如何受的伤?伤口在何处?”


    姜灼璎微僵:“?”


    还未待她有所回应,胳膊便被人捏住:“孤瞧一眼。”


    姜灼璎:“??”


    她抬眸的同时,睁大了双眼。


    便见着居高临下注视着她的男人薄唇紧抿着,虽是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喉结却在细微地滚动,目光死死紧锁着她,眼神比起平日里的淡然多了一丝紧绷。


    她被这么如矩的眼神紧盯着,下意识垂眸移开视线,便见自己的胳膊也被他一掌收紧,指尖泛着白。


    这厮是在……紧张她?


    姜灼璎小心咽了咽口水,软着嗓子:“疼,殿下先松手。”


    眼见着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缓缓松开,她顺势便侧躺了下去。


    “妾身口渴了,想饮杯温水。”


    樱唇轻启,毫不客气地支使人。


    祁凡看向她的唇瓣,同她的脸一样,失了血色,且也因着干涸,起了几缕细纹。


    他一言不发,给她斟来半杯温水,亲手喂她入口。


    姜灼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祁凡少有这般神色,分明是冷着一张脸,可偏她说什么他便做什么。


    心口不一,有些趣儿。


    见人将杯子放回原位,她又主动握着他的手置于自己腹部,小声撒着娇:“殿下替妾身揉一揉。”


    男人那张清冷的脸终于有了裂缝,他指节微蜷,在锦被下无人知晓的地方握成了拳。


    “莫要胡闹。”


    姜灼璎眨了眨眼,看着他逐渐转黑的神色,这会儿是一点儿惧意也无了。


    她眼角微垂,透出些难过,嗓音也带着几分失落:“殿下方才还问妾身伤哪儿了,枉我还以为夫君心疼阿灼呢。”


    这是她头一回喊他夫君。


    姜灼璎自然不会错过他的反应,余光一直注意着他。


    见男人果真愣了一瞬,然没能让姜灼璎想到的是,他眉目微凛,竟不由分说,直接掀开了她身上的锦被。


    姜灼璎:“???”


    “你干嘛?!”她惊呼出声。


    祁凡单手擒住了她的两只手腕,另一只手竟直接触上了她的腰带……


    姜灼璎当即明白了他的意图,两腿挣扎着:“放手,你放开我!”


    男人眼眸微眯,顿时站了起来,方才他一直是坐在榻沿,这会儿甫一站起来,就更没姜灼璎挣扎的余地了。


    他只略施小计便禁锢住了她不停作乱的双腿,姜灼璎挣扎无用,踢也踢不了他。


    见男人冷着脸不似在说笑,咬了咬唇角,终于是喊出了声。


    “是癸水!我的小日子至了!”


    她喊出声的同时,祁凡也霎时顿了动作。


    他神色冷硬,眼眸微闪,哑然失了语。


    榻上的姑娘,一头青丝铺了满枕,咬着樱唇,一张瓜子面憋得通红,显然是羞恼相加。


    “小姐?小姐!”


    “小姐……”


    随着这两声担忧的呼喊,祥月和祥星也从外头闯了进来,见着眼前的情形,蓦地愣在了珠帘后。


    姜灼璎闭了闭眼,红着脸瞪了某人一眼,嗓音却带着哭腔:“你满意了?”


    祁凡:“……”


    他甚少有这般失语的时刻。


    目光扫至方才姜灼璎挣扎过的地方,男人眉心跳了一跳,淡定看向珠帘的方向:“进来,给你们主子再换上一床褥单。”


    ……


    两个丫鬟将榻上的褥单又换过一床,很快便抱着铜盆结伴快步出去了,对于软榻上的情形,是一眼也不敢多瞧。


    见人都出去了,靠在软榻上的姜灼璎又扯了扯立在窗边的男人衣袖。


    后者侧首看过来,对上对方示意明显的眼神,偏不为所动。


    姜灼璎:“……”


    她用力甩开对方的衣袖:“不乐意罢了,我自个儿走!”


    说着便双腿从毯子里抽离出来,她是被抱上这软榻来的,没趿绣鞋,也没穿罗袜。


    这么一来,两只白皙的双足蓦地暴露在空气中,眼见着真要光脚踏上地毯了,男人只觉得额间突突地跳。


    两步上前便单手将人给揽了起来。


    偏姜灼璎还不乐意,踢了踢空气:“你不是不愿嚒?还来做什么?我又不是不能自个儿走。”


    祁凡:“……”


    他捂上小姑娘的足心,还好,只方才那一瞬,触手还是温热。


    将人放回榻上,给她盖上锦被,男人俯身叮嘱:“先歇着,孤待会儿再过来。”


    姜灼璎眼见着人的背影离开她的视线,这才小声嗫喏了一句:“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


    说来姜灼璎今日本就身子不适,方才又撑着精神闹了好一会儿,现下又觉着累了,没多会儿便迷迷糊糊想要睡过去。


    昏昏沉沉之际,便觉着被褥被人拉扯着动了动,她艰难地睁眼,便见男人已经上了榻。


    原是想将两侧的床帐放下,可方才这其中的一侧已经被他给拉扯坏了,这会儿要掉不掉的垂在那处。


    姜灼璎:“……”


    “这是洛京城最有名的绣娘用金丝云锦绣的并蒂莲。”


    男人指尖微顿。


    “象征夫妻同心,共结连理的并蒂莲,被你扯坏了。”


    男人侧首,看向她的眼神幽幽。


    姜灼璎视而不见地移开视线,轻哼了一声背过身去,嗓音糯糯:“你得赔给我。”


    一阵淅淅索索的响动,耳后传来低沉的嗓音:“行。”


    小腹微痒,姜灼璎僵在原地:“你这是?”


    “不是说孤不心疼你?”


    “帮你捂一会儿,你歇着。”


    他嗓音又缓又磁,听得姜灼璎耳尖泛红。


    腹中隐隐发紧,又有了绞痛的征兆,她也不想再耽搁,想趁着这会儿赶紧睡过去……


    屋内再度恢复安静,祁凡将人儿慢慢揽入他怀中,逐渐有些出神。


    直至此刻,他已想了个明白。


    她能活生生站在自己的眼前,便已经是命运的馈赠。


    既有了如此幸事,其余的便不再要紧。


    第89章 小气 回想起日前在别院时,小姑娘佯装……


    回想起日前在别院时, 小姑娘佯装的胆怯乖巧,再同今日她的娇纵任性相比对,向来冷静自持的男人也没忍得了唇角微勾。


    怀里的人儿毫无预兆蓦地一颤, 祁凡霎时恢复了思绪。


    垂头去瞧, 便见小姑娘不知何时已经将整张脸埋进了被褥中。


    他伸手想将她的脸抬起来, 触手却是满手的湿润。


    男人面色一紧, 也顾不得将人吵醒, 直接将她提了起来。


    看清她的脸,祁凡更是呼吸微滞, 胸闷得几乎窒塞。


    姜灼璎压根儿就没睡着,只是静等着腹中的坠痛越来越剧烈, 到后来她更是紧咬着唇缩成一团,硬生生疼出了一头的冷汗。


    “阿灼?”


    姜灼璎艰难地睁眼, 气若游丝:“呜……”


    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原是满头冷汗的她竟突然间嘤嘤哭出了声。


    “我骗了你这么多, 是不是上天也在惩罚我……呜呜,我虽骗了你,可我从未想过害你的……”


    “胡说些什么。”


    祁凡霎时黑了脸, 掐着她的两颊, 转头掀开床帐唤人进来。


    “二皇子哥哥。”


    男人收紧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嗯。”


    “其实我早就想同你道歉的,可你一直不给我机会, 我其实不止骗了你假死这一件事。”


    祁凡垂眸,看她疼得满头大汗, 一张小脸泪汗交织,实在是可怜的紧。


    “日后再说。”


    姜灼璎摇摇头,她不想再憋下去了,她想跟他好生开始, 没有欺瞒的开始。


    然外间闯进来的一干人等却没能给她这个坦白的机会。


    楚一心刚巧将太医给请了来,正好能替姜灼璎把一回脉。


    姜灼璎身为新任的太子妃,太医院哪儿敢懈怠,当即派了最好的太医来此一趟。


    ……


    “娘娘的身子本无大碍,只因近日忧思过多,又颇为劳累,放才疼痛难忍,待老臣煎上一副止疼汤药稍作调理即可。”


    祁凡挥手让这一堆人出去,祥月和祥星念念不舍,一步三回头,可还是落在最后阖上了房门。


    男人垂眸,紧皱眉头的姑娘不知何时又已经抱住了他的腰腹。


    “让我说。”


    姜灼璎心里知晓,这是绝佳的坦白时机,趁着这会儿男人心疼她,她再撒撒娇,认真认错即可。


    日后要等这么一个时机还不知得等到什么时候去了。


    父亲和承允快回来了,二人间的隔阂自然是早日解开的好。


    祁凡握住她的小臂,太细了,只稍加用力仿佛就能将此折断。


    他下意识松了力道:“身子既是不适,便先歇息。”


    话音才落,腰腹间的力道又收紧了些。


    姜灼璎努力扬起头,见祁凡也正垂头看着她,漆黑如墨的眼瞳中照映出了她的脸。


    脸色一如既往的淡,可瞧着不显冷漠了。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厮就是看着她这会儿难受才变脸的,若没能好生道歉,说不准明儿又不理会她了。


    她并不惧他的冷脸:“太子哥哥,你就依我嘛……”


    祁凡对上她几乎称得上祈盼的眼神。


    桃花眼本就眼型娇媚,可姜灼璎是被宠着长大的,眼神中不染半分媚俗,澄净透亮。


    “唤孤什么?”他眼神深邃,嗓音微哑。


    “太子哥哥。”姜灼璎一口咬定,“原本你就是阿灼的二皇子哥哥,眼下不是又擢升了?”


    “还未来得及恭喜殿下得偿所愿,既是太子,又是阿灼的夫君,想必比起以往会更疼爱阿灼。”


    “我说得对嚒?”


    “太子哥哥?”


    姜灼璎几乎使劲了浑身解数,将幼时同爹娘撒娇卖乖的那股子劲儿都给拿出来了。


    这些话,说得她两颊微红,不自觉垂下了眼眸,也不敢再同对方清冷的眼神相对。


    多少是有些难为情……


    可这些讨人欢喜的话是说出了口,却迟迟没能传来她预想之中的声音。


    她有些不解,又觉得当前的姿势不大舒服,刚想直接坐起身来,发顶便被人的掌心抵住。


    “稍安勿躁。”


    姜灼璎:“……”


    实在是冤枉,她哪里躁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提出异议,便被人给塞进了被窝儿,四肢都被裹在被褥里,只余下一张白净的小脸儿露在外头。


    入目便是男人幽暗晦涩的狭长双目:“看来是不疼了。”


    姜灼璎:“……”


    她说了这么多话,能不能别顾左言他?


    “你说,孤听着,看阿灼到底骗了孤多少事。”


    姜灼璎咽了咽口水,裹在被褥里头的两只手缓缓搅在了一起,开始认真回忆起同祁凡的第一次相见。


    她斟酌着语句慢慢儿开口:“我手臂上的伤痕是假的,江灼这个身份也是假的……再然后”


    她小心打量着男人的脸色,纠结着有关灼灼的事。


    见对方神情分毫未变,她一咬牙:“还有为了救灼灼受伤一事!”


    男人眼眸微眯。


    姜灼璎连忙补充:“这事儿是真的!只不过就是我先跟无咎通了气儿……”


    她光是吐露自己曾骗过祁凡的事儿,就花了小半个时辰。


    眼见着男人的脸色越来越黑,眸中甚至添了一抹不可思议,最后又转变为一脸的清冷漠然。


    姜灼璎越发的心虚,可话都已经说到这儿了,总不能再留下一半儿,成为以后的祸患。


    于是她咬着牙将自己从头到尾反省了一遍,又想伸手捏住某人的衣袖。


    可她这会儿的四肢都被裹在被褥里,压根儿动不了。


    于是便只能睁着一双泪光潋滟的桃花眸。


    “我以往欺瞒过你许多,可我压根儿是没想着骗你感情的,我原只想成为你身旁的贴身丫鬟,借你的势,待查清瑞国公府里的事宜便离开。”


    她话里话外满是无辜,已经尽最大的力将自己摘干净。


    她哪里能料得到这人莫名就对她有意了?


    男人对上那双无辜的桃花眼,神色莫测。


    小姑娘交代的,比起上回他用那香问出来的,只多不少。


    他一时竟不知是喜是怒,喜的是她对自己已几近没有隐瞒,怒的是这从头到尾只是一场骗局。


    姜灼璎趁着他的心不在焉,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被褥里探出了胳膊,又小心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她指尖微勾,轻轻挠了挠某人手背上突出的青筋,说出了她准备已久的话。


    “太子哥哥,你朝我发怒,问我是否觉得轻易便能将你玩弄于鼓掌,我哪儿有那本事?”


    “眼下我已经将以往我做过的错事都说出来了,说出来了咱们就一笔勾销吧?以后我定会当好你的太子妃。”


    “还能给我一次机会嚒?嗯?”


    她指尖稍微用了些力道,从相较于她黑了好几个度的指缝陷进去,努力握着他的手。


    然她的手实在太小,再如何努力也无法包裹完对方的手背,达不到她心中所预想的那种成效。


    “当好太子妃?”


    男人朝她看了过来,眸色幽幽。


    姜灼璎点了点头,神色颇为认真:“殿下许是不知,妾身自小聪颖,又精通琴棋书画,熟读四书五经,且还胆识过人,定能为殿下分忧。”


    此话一出,男人清冷的眼眸总算划过一丝笑意。


    “孤还是头一回见人这般夸赞自己。”


    姜灼璎:“……”


    她的这些优点又不会因为她不说出口而不存在,可见男人的态度,她也知晓,自己这关算是过了。


    如此她已算是心中大定。


    覆于他手背的滑溜小手一转瞬便溜进了他的掌心,指尖反过来挠了挠。


    “殿下真好。”


    “夫君真好。”


    “太子哥哥真好。”


    ……


    不久,楚一心送来了特意为姜灼璎熬制的汤药,等走到了跟前,他这才“哎哟~”了一声。


    “瞧奴才这记性,殿下娘娘稍等,容奴才这就取蜜饯回来~”


    这可是姜灼璎表现的好机会,她想也没想地制止住了楚一心,双手捧着那黑黢黢的药碗,仰头便饮了个干净。


    这痛快劲儿,把楚一心也看得发愣。


    “咳咳……有殿下在身旁,妾身觉得这药不仅不苦,反倒甜丝丝儿的。”


    轻柔的音色让楚一心当即眼前一亮,他飞速瞄了一眼自家主子的脸色。


    哎哟,有了有了!


    眼下这不什么都有了?


    他乐呵呵地退下,也不再打搅这新婚的夫妇二人。


    楚一心再一次佩服起自己的眼力来,从这姜丫头出现在他眼前的第一眼,他便觉出此女不似常人。


    这太子妃娘娘是真有本事啊!


    楚一心走后不久,姜灼璎便放心地彻底睡了过去,心中大事已了了一半儿,剩下的便是爹爹和弟弟回洛京一事。


    她能歇息会儿了。


    人虽是已经睡熟,可祁凡却一刻不停地轻揉着她的腹部。


    眼里的姑娘眉梢微软,羽睫投在眼下的影子就似蝶翼一般,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轻柔的呼吸吹得发丝轻晃。


    祁凡眉梢微垂,嘴角噙起若有似无,连他自己也无所知觉的笑意。


    眼下这般,就极好。


    殊不知这一日,几乎算得上是太子妃自此以后最为乖巧的日子之一。


    *


    两日后。


    姜灼璎靠在软榻上吃着石榴,手里拿着的是如今市面上最为时兴的话本,是这府里的下人为了讨她欢心特意买来的。


    她身上盖着一条兔绒毯,没趿绣鞋,双腿蜷在软榻上,每当看到精彩的情节,双足便在毯子底下作乱。


    譬如当前,话本上正好写着。


    “那死去的娘子魂魄便悄悄进了隔扇,无声无息立在了榻前,双目怒视着榻上欢爱中的男女……”


    姜灼璎双腿一抖,脚尖蓦地往前踹了去——


    “嘶~”


    她脚下一顿,有些心虚:“我不是故意的。”


    她足腕立时被人给擒住,没能及时缩得回来。


    男人侧首,嗓音微沉:“只今日你便踢了孤一十六回,便只有这一个理由?”


    “你怎地还数着呢?这般小气。”少女小声嘀咕。


    第90章 年岁大,想得好 “小气?”他眯了眯眼……


    “小气?”他眯了眯眼, 手指加了几分力道,箍得她足腕轻疼。


    “不,臣妾方才的意思是……太子殿下这般宽宏大量, 哪儿能同我一个小女子计较?”


    “是吧太子哥哥?”


    她嗓音憨软, 男人微哂一声, 手下松了力道, 轻易便放过了她。


    姜灼璎伸着脖子往前瞄了一眼, 祁凡坐在软榻的前沿,而软榻前摆了一张书案。


    这两日, 这人便在此处批阅奏疏,瞧着办的太半是正事。


    自前日来了她这坤宁殿, 这厮便没再离开过。


    而此时,他手里的已不再是奏疏, 像是那些平日里解闷儿打发时间的书册。


    这不是跟她这会儿一样消磨时间嘛。


    姜灼璎缩回脖子,顿时放下了那点儿为数不多的心虚, 玩心大起。


    她瞅准方向伸直了双腿,虽是隔着衣料,可脚背也敏锐感受到了他腹部本就是块状的肌肉瞬间紧绷。


    “又是你的无意之举?”


    男人没有回头, 清冷的音色从挺拔的背影处传来。


    姜灼璎挑了挑眉, 探着足尖,语气轻快:“这回是故意的。”


    话音才落, 便见祁凡蓦地回首,对上对方黑沉沉的双目。


    姜灼璎随即微怔。


    她不过就是玩闹一番, 总不至于这就又要发怒了吧?


    怎地当了太子,这心眼儿是越发小了?


    她小心缩回双腿,语气再不如方才那般嚣张,细细软软:“罢了罢了, 不闹你了。”


    正想着该如何说些好听的收场,楚一心正好在外头请安。


    姜灼璎眼前一亮,忙唤了声:“楚公公?快进来快进来!”


    “哎!”


    楚一心大声答应,笑呵呵捏着拂尘走进来,甫一踏入落地罩,便瞧见自个儿主子清凌凌的眼眸。


    这……


    他霎时停了步子,他这是打搅了主子好事儿?


    可再一抬眸,男人已经恢复了平日里淡漠疏离的脸庞。


    “何事?”


    楚一心愣了一瞬,稳下心神,呈上了手里的密信:“爷。”


    不必有多的言语,只需呈上此信,主子爷自会明了。


    姜灼璎自然也懂,毕竟她也是当了那么些日子的贴身丫鬟。


    可真当她嫁进太子府,这还是第一回见到密信。


    眨眼间,这信便已经到了祁凡的手中。


    姜灼璎毫不避讳地凑了上去。


    男人并未立即拆开信封,只是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


    他微微侧首,眼神略深,含着某些难测的意味。


    姜灼璎怔了一瞬,便抬手放在了他的两肩上,桃花眼都快笑弯了,唇角抿出了小梨涡:“太子哥哥近日劳累,阿灼替你捏捏肩。”


    男人顿了顿,抿着唇语气略沉:“松手,软绵绵无甚力道。”


    少女挑了挑眉,蓦地松开两手。


    接着她便听见“撕拉~”的一声,是信封撕开的声音。


    姜灼璎想也没想,越过他的胳膊便凑上了前,还没看几行呢,额头便被掌心拦住,一股力道拦着她往后靠。


    同时头顶响起冷冽的嗓音:“靠这么近,你瞧了,孤瞧什么?”


    姜灼璎听了这话,又攀着他的胳膊,换了一个姿势,脑袋从他的肩膀上探了出来……


    密密麻麻的小字,姜灼璎看得极快,心里提防着男人忽地改了主意。


    瞧着二人亲密无间地互动,楚一心两眼几乎眯成了两条缝儿。


    主子爷这脸虽还是冷着,可这心呐,跟以前可是不一样喽!


    爷这手上的密信,是从角海的人传回来的,娘娘看了也无碍。


    “可还满意?”


    下巴抵着的宽厚肩膀微动,沉闷冷冽的嗓音传入耳廓。


    姜灼璎立时被唤回了神,侧过脑袋,以发顶蹭了蹭他的脖颈:“满意,妾极为满意!”


    先前祖父便已经告诉了她,说是已经派人寻到了爹爹和弟弟,这封密信更是证实了这一点。


    如今不仅有祖父的人陪同,甚至暗地里还有了太子的人护送,爹爹和弟弟的安危应是无虞了。


    依着信上的意思,爹爹他们约摸着还有一两月左右的路程就该回洛京了,这时间一旦具体下来,心中便更有了实感。


    腰侧探过来一只结实的臂膀,趁她猝不及防蓦地收紧,随着一声惊呼,姜灼璎眼前一花,便躺倒在了祁凡的怀里。


    她气呼呼想要起身,腰腹部已经先一步贴上来一只大掌:“身子大好了?”


    清冷深邃的黑眸微垂,姜灼璎在电光火石之间打定了主意,脑袋一歪便陷入了男人的怀里。


    “估摸着好了小一半儿吧,可还需得太子哥哥更多的精心呵护。”


    祁凡心里有数,小姑娘今日已经面色红润,且还有了不少其余的坏心思,想必已是无碍。


    他抚着她鬓边的碎发:“孤今日需得出府一趟,晚间不一定能按时回来。”


    “若是晚了,你便先歇着,不必强撑着等孤。”


    姜灼璎埋脸在他怀里,绞着他的衣带:“看来殿下前两日待臣妾好,都是因着妾的身子不适,觉着可怜罢了。”


    “若是想让太子哥哥一直待我这般好,岂不是要让阿灼一直身子不适?”


    她刻意捏着嗓子,语气失落又可怜。


    一来是今日精力足,她起了些玩心。


    二来也是想趁此得他的承诺。


    她都说这种话了,作为真心爱护她的夫君,难道不该当即跟她保证,日后会日日都待她好?


    可这厮是从不按她的戏本走的。


    听了她这话,便当即擒了她双手的腕子,音色不悦:“再让孤听见你胡说,罚你面壁思过。”


    姜灼璎:“???”


    罚什么?


    她当即挣扎着跳了起来,祁凡也没使几分力道,轻易便让她挣脱开来,气定神闲见她一通忙活。


    捡起软榻上的话本,再趿上榻边的绣鞋,一连跑出几步,再从落地罩外探出头……


    “年岁这般大,想得倒挺好,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为何非得熬大夜等着你?”


    男人方才执起茶盏的手微抖,内里的茶水溅出来,浸湿了他的衣袖。


    等他沉着脸抬眸,那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早已跑不见了人影儿。


    ……


    姜灼璎的身子已然大好,她用了太医的汤药,这几日也歇息得好,这会儿小日子虽还未结束,可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活力。


    这阵子,府中上至太子,下至丫鬟小厮,满府上下就没有不捧着她的人。


    “再隔不久便是冬狩的时节,自进了这太子府,咱们还未出去过呢,祥星你这就让无咎去备马车,咱们待会儿出去逛逛。”


    且爹爹和弟弟也快回来了,她想去为他们备些礼,接风洗尘。


    “这……可殿下还在府里呢?”


    祥月咽了咽口水,小声问道。


    眼瞅着这两日殿下待她们家姑娘好些了,这难不成是方才在屋里又起了争执?


    再说了,这冬狩跟出府去逛逛,明摆着两件事儿。


    这冬狩要备的东西,哪里需得姑娘亲自去?


    她可了解她家姑娘,分明是自个儿想出府了。


    姜灼璎轻撇了撇嘴角:“别再提他。”


    祥月霎时住了嘴……


    不多时,主仆三人再加上驾车的无咎,几人一道出了太子府。


    无咎很快便注意到了从府里便一路跟上来的一队人马,虽是在暗地里,可却是从太子府便一直跟着的。


    自家小姐现下已经是太子妃了,身份比起以往更是贵重,出不得任何差错。


    只稍一思忖,他便明了了过来,也没特意同姜灼璎禀报。


    姜灼璎带着祥月和祥星去采买了几件成衣店的骑装,过些日子的冬狩想必能用得上。


    另外又特地给即将回洛京的爹爹和承允置办了几身衣裳,路过弓箭铺子,又特地定制了一把牛角弓。


    幼时承允最是喜爱这些。


    “小姐可真是处处想着殿下,待殿下收到这些礼,定会高兴的!”


    祥月一如既往地夸着她,姜灼璎却手下一顿,这些都是为承允和爹爹准备的,只不过用了“夫君”的幌子罢了。


    不过祥月说得也有些道理。


    她从窗口往外望,正琢磨着给那厮带上点儿什么回去,却被路旁热闹的情形给吸引了目光。


    “那是什么?”


    姜灼璎侧眸问道。


    路边张灯结彩,瞧上去是酒楼开张的模样。


    不过这具体的,不仅姜灼璎不知,两个丫鬟更是不知。


    姜灼璎仔细瞧了瞧,见酒楼门口迎客的伙计穿着打扮皆不似大嵘人,她顿时来了些兴趣。


    偏了偏头:“祥月,你去打听打听。”


    “哎,奴婢这就去。”


    ……


    待祥月回到车厢,便将自己方才打听到的讲与姜灼璎听。


    原来这是璃国人来此置办的酒楼,今日正是开张的第一日。


    眼下也的确差不多到了用晚膳的时辰,姜灼璎稍一思忖便决定在此处用完晚膳再回府。


    顺道给她的太子好哥哥捎上点儿璃国特色。


    上回同灵贵人的事儿已经惹得他不快了,这回正好堵上他的嘴。


    这么想着,姜灼璎由祥月她们扶着下了马车,此处人多眼杂,她特意戴上了帷帽。


    ……


    “哎哟真是不巧,咱们今儿的客人实在太多,现下又正值饭点儿,这厢房已经没了,贵人您看在二楼的大厅如何?”


    这如何能行?


    祥月正要上前一步拒绝,可姜灼璎已经隔着一层面纱见到了朝她走来的那位熟悉宫女儿。


    灵贵人身边的宫女。


    她恭恭敬敬将姜灼璎请上了二层楼,灵贵人所在的厢房。


    灵贵人今日着的是一身璃国的服饰,瞧上去比起上回更加英气飒爽。


    “今日实在碰巧,未想竟能在此处遇上太子妃?勿要拘礼,快些入座吧。”


    姜灼璎取下帷帽递给祥星,噙着软笑:“贵人眼力真好,竟能在这副打扮下认出我来。”


    “哈哈哈,太子妃的身姿万里挑一、鹤立鸡群,让我过目难忘,快坐快坐!”


    她学了些嵘国的词汇,也不知晓用得对不对,只一股脑儿地堆在了眼前少女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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