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殿下想让奴婢自生自灭? “咳咳,江姑……
“咳咳, 江姑娘之前在府中是做何差事的呀?”
姜灼璎对此早有准备,她怯怯回道:“奴婢愚钝,许多差事皆做不明白, 只凭借着同鱼儿们亲近, 遂帮小姐照顾着府中的鱼池。”
楚一心略一思索, 这不是正巧了?
他点点头:“那你跟以往一样, 在这府中, 你只需照顾灼灼便是了。”
“日后灼灼的吃食便由你来负责,你日日观察它的一举一动, 若有异处,便及时禀报。”
“如何?江姑娘对此活计可有异议?”
尖尖细细的嗓音, 却含着笑,也守礼。
姜灼璎对此当然无异议, 这也是她计划中最为理想的差事。
每日跟一尾鲤玩一玩就好,这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且也清闲自在。
于是乎,少女不住地点头:“奴婢明白,多谢楚公公的照料。”
楚一心扯着笑:“主子的别院儿里, 没有丫鬟伺候, 你跟我来。”
姜灼璎面上腼腆应好,心中却不乏震惊。
她之前也在这里待了一阵, 印象中的确是没见过丫鬟。
可真的就……一个也没有嚒?
楚一心将她带到了后罩房中的一间:“府中既没有其余丫鬟,那江姑娘便一人一间屋子。”
姜灼璎继续点头:“好, 多谢楚公公照拂。”
……
楚一心捏着拂尘笑呵呵走了。
姜灼璎转头进了屋子,这屋里头应是久未住人,也无人打扫,灰尘飞扬, 呛得她直咳嗽。
她站在门前,一时不知从何下手……
身为国公府家的姑娘,吃穿住行皆有着一堆人的照料,她哪里见过这等场面?
可虽说从未上手洒扫过,见却是见过的。
现下这副情形,看样子理应先去寻一把扫帚?
目光所及之处,没这东西。
姜灼璎转身,打算去其他地方寻一寻。
巧的是,她刚一拐过转角,便瞧见一小厮正埋着头洒扫。
他手上的,那不就是扫帚?
姜灼璎上前几步:“……这位”
她一时还没想好该如何称呼,可她甫一出声,那人便抬起了头。
姜灼璎瞳孔微张,她认得他!
他便是那日二皇子离开后,在水池边一直守着她的那一小厮。
那日因着蟹肉的缘故,她可是让他焦灼了许久。
也因此她心怀了几分愧疚。
“姑娘?”
那人见着她,眼中也满是诧异:“姑娘您是……到府中,做客的?”
他也是第一回在二皇子殿下的府中见到女子。
这等容貌气度,说是哪家的贵女也是信得的,可就是这周身的穿着打扮,并非贵女的穿着。
姜灼璎笑了笑,眼眸弯弯:“我从今日起就在府中照顾灼灼了。”
“你的扫帚能否借我使一使?我需得打扫打扫屋子。”
姜灼璎垂眸看了眼他手中的扫帚。
“当然可以!”
男子当即将手中的扫帚递给她:“若是不嫌弃,你日后可唤我赵大哥。”
姜灼璎点了点头,接过扫帚,也回了一笑:“多谢赵大哥,我名唤江灼。”
赵喜平挠了挠头:“江姑娘你先回,我帮你去取些水来,打扫的时候用得着。”
姜灼璎闻言,心里更是一喜,她连连点头:“好,多谢赵大哥!”
这一回她笑得真心,一双桃花眼布满笑意,唇角两侧显露出了两颗梨涡。
“不,不必言谢,既都在府上做工,那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赵喜平被眼前的明艳晃花了眼,直到那单薄的背影转过了拐角,他才缓缓回过神来……
姜灼璎虽是取回了扫帚,可她并不会洒扫。
虽说这属于‘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可当真等她亲自上手时,动作多少有些怪异。
且也束手束脚,一点儿也不利索。
不一会儿,赵喜平便提着一木桶的水来了,且还额外帮着带来了几张抹布。
看了两眼,他欲言又止,眼前的少女做事,的确是拙手笨脚……
直到少女被一阵风吹过的尘土给呛得咳嗽之时,他再也看不下去了。
“咳,江姑娘,不若我来帮你吧?”
“咳咳咳……啊?”
姜灼璎转过头,鼻尖上还染了一鼻子的灰,也不知是从何处蹭的。
赵喜平上前两步,从她手中接过扫帚,埋头便干净利落地清扫起来。
“江姑娘以前应当极少做这清扫的活儿?这用扫帚,可不能像姑娘方才那般,应当像我这样,双手得紧紧抓住……”
姜灼璎站在一旁,看着跟前的男子手疾眼快,没几下就将屋门口给打扫了个干净。
……
楚一心下意识地看向走在他前头一步的男人。
大半日过去,那丫头的身份已然落实,没想到还是一个身世凄惨的,与之相对的是那张格格不入的脸。
这般的容貌,即便是定了亲,也不知她那未婚夫婿能否守得住。
姜灼璎背对二人,并不知晓有人来了。
还是在见到赵喜平行礼请安之时,才知晓二皇子就在她的身后。
“奴婢给殿下请安。”她也跟着转身行礼。
“洒扫之事也做不得?”男人拧着眉冷冷开口。
姜灼璎喉咙一哽,他这话说得其实没错……
她本就是来做丫鬟的,试问有哪一家府上的丫鬟连打扫自己的屋子还得让人来帮忙的?
“回禀殿下,是奴才自愿来帮江姑娘洒扫的,奴才见她只一弱女子,又是初来府上,便想着帮一帮。”
祁凡闻言,面色更是转寒了几分。
又是他府上的人,先是谢凌,现在又是一小厮。
姜灼璎抬眸瞟了他一眼,她实在不解,为何这厮永远一副随时要发难的模样?
她清了清嗓子:“殿下,是奴婢笨手笨脚不怎么会洒扫,赵大哥看不下去才来帮奴婢的。”
赵大哥?
祁凡拧眉,她那未婚夫婿知晓她见谁皆唤大哥?
男人冷着脸:“府中下人皆有自己的差事,你让赵喜平帮了你,那他的差事便落下了。”
这话的意思……是说她扰了赵大哥做事?
姜灼璎立即将责任揽了过来:“若是奴婢扰了赵大哥的差事,那奴婢也会帮他补上的。”
祁凡抿唇:“……”
他睨了一眼少女的双螺髻:“随你。”
姜灼璎又福了福身,目送着男人离开。
她暗自呼出一口气,这大冰碴子好生难伺候,压根儿猜不透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每当自己以为十拿九稳之际,总会出些莫名的岔子。
“殿下今日有些古怪。”
这话是身后的男人所言,姜灼璎挑了挑眉,转过头:“赵大哥何出此言?”
赵喜平朝她憨憨一笑:“姑娘刚来有所不知,虽说殿下性子冷,可也善体下情,从未像今日这般……”
像今日这般话中带刺。
“许是殿下遇上了什么棘手的事,今日心绪不佳吧。”
他补了一句,似乎也只有这样的说法能解释今日祁凡的异样。
……
姜灼璎大概洒扫完了自己的屋子,这就过去了大半日的时间。
她捏锤着自己的小腿,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若是在府中,那便有她贴心的祥月和祥星来为她捏肩捶腿了……
“哎。”
她微叹口气,看了眼窗外的天色。
差不多该给灼灼喂食儿了,这个时候去,也不知能不能遇上二皇子。
姜灼璎去了一趟厨房,却被告知灼灼的晚膳已经被取走了。
她再多问了一句,便得知这人是二皇子殿下身边的楚公公。
姜灼璎踌躇了几息,还是决定上赶着去见一见二皇子。
毕竟自己的最终目标是取得他的信任,那就得多见上一见。
才能培养信任不是?
*
傍晚朦胧,天色已经擦黑,姜灼璎慢悠悠去了后院。
灼灼待的专属鱼池,她可熟得很。
遥遥看过去,池边果真立着一高大黑影,她轻吸口气,蹑手蹑脚往池边而去。
距池边约摸十尺之距,姜灼璎还未来得及请安,黑影却忽地一动。
男人身形如同鬼魅,她只堪堪吐出一个字节,喉咙便被人给掐住。
脚下被绊倒,眼前的黑影如同一座大山将她压得毫无还手之力。
“殿……”少女艰难出声,桃花眼中泪花朦胧。
祁凡只手下捏住那滑嫩细腻的脖颈之时,便觉出了不对劲。
这会儿趁着屋檐下灯笼的照明,更是瞧清了眼下这张涨红的瓜子面。
手下一松,身下的少女捂着喉咙咳得厉害。
他收回手:“你来做什么?”
姜灼璎捂着喉咙,咳得上气不接下气,但还是样装着懂事乖巧。
“咳咳,是奴婢的错,奴婢的差事便是照顾灼灼,此番是特地前来看一眼灼灼的,未曾想却扰了殿下清净。”
“还望殿下恕罪。”
“咳咳咳……”
男人居高临下,面无表情睨着眼底的少女。
姜灼璎正坐在地上缩成一团,因着咳嗽,她瘦削的双肩颤动,一张白皙的瓜子面也变得满脸通红。
男人的双手隐在暗处,手指微蜷,面无表情盯着她,将她的表情变换尽收眼底。
“日后离吾远些。”
姜灼璎一噎,咳得更厉害了。
她这般花容月貌,还事事按着他的喜好来装得柔弱乖巧,就这么不受他待见?
少女委委屈屈捏着嗓子:“奴婢,奴婢明白了。”
祁凡没应,姜灼璎抬眼瞄了瞄眼前几步远的食盒,顿时有了主意。
“不知今日灼灼的晚食儿可喂完了?不若剩下的让奴婢来喂?”
男人微眯着眸睨着她,深色莫测。
姜灼璎佯装着看不懂,捂着自己的脖颈,咬了咬唇角:“殿下?”
她是真觉着这男人病得不轻,这会儿子该不会还对她有所怀疑?
先是灼灼的事,再又疑心她是来引诱他的。
那现在呢?
整日疑神疑鬼,也不知晓他累不累……
“去吧。”
“是。”
姜灼璎捂着脖子起身,又弯腰福了福身道:“奴婢方才太过惶恐,一时未曾听清,还请殿下恕罪。”
谁知她这番话却得了男人的一声轻笑。
姜灼璎心底发毛,总觉着他这声笑透着某种让她后背发寒的古怪。
她抿了抿唇角,压下心中的不耐,柔着嗓音:“那奴婢去了?”
按照她的想法,跟灼灼搞好关系,早晚也能得二皇子的信任。
“……嗯。”男人的嗓音少见的多了几分懒散。
少女蹜蹜而行,快步到了池边,池中的赤鲤一见着她,便高兴得来来回回蹦出水面。
直到她伸出手,灼灼便主动探出了水面去蹭她的手心。
男人黑眸沉沉,紧盯着眼前的这一幕。
这会儿天色已经黑了,月光明亮又柔和,如同一层朦胧柔亮的薄纱覆盖在少女及赤鲤的身上。
少女同赤鲤的互动如此和谐又自然,似是神话书本中的赤鲤仙子。
……
姜灼璎当然能感受到灼灼对她的喜爱,她同这尾赤鲤有着某种道不明的缘分,许是冥冥之中的机缘。
既是她的,也是这赤鲤的。
姜灼璎用瓷匙喂它用膳,这会儿它又愿意探出水面来直接咬住那瓷匙了。
二皇子剩下的膳食并不多,没多会儿姜灼璎便将这些吃食喂了个完。
可灼灼还是在她跟前游来游去,不愿意离开……
姜灼璎有些无奈,只好摸着它的头:“明日我还会来的~”
说完她便拍了拍膝头,直起身,可水中的赤鲤却似不舍到了极致,竟然飞身一跃,从池水中一跃而起……
如同上回在桂花林一样,直接跃进了她怀中。
姜灼璎措手不及,只来得及下意识地伸手接它。
“唔……”
突如其来的迅猛冲击,让她不受控制地踉跄着后退……
就当她右足踩着石子儿,难以自持地往后仰倒之际,腰间陡然横过来了一只有力的臂膀。
祁凡收紧力道,掌中的腰肢纤细如柳。
上两回危急时刻抱她回房,他手下刻意移了些角度,未曾像今日这般,有如此直观的感受。
盈盈一握,柔若无骨。
姜灼璎被稳住身形,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便觉出怀中一轻,紧接着稳住自己身形的那条铁臂也随之消失……
“啊——”
她整个人倒在了地上,顿时觉得晕头转向,满脸的懵懂。
待到肩背和臀下传来钝痛,姜灼璎这才张了张嘴,眼泪不受控地从眼眶内溢出。
“咚~”的一声,是男人将灼灼扔回池里的响动。
姜灼璎依旧还坐在地上,对方才发生的一切感到不可置信。
“唔……呜呜……嘤嘤呜呜……”
她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自己身为国公府的小姐,历来她的身边都围满了下人。
哪里有人敢如此对她?!
男人望着水中时不时探头的赤鲤,僵着身子转身。
地上坐着的少女哭得泣不成声,似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
他拧眉,蜷了蜷依旧还僵硬的手心。
男女授受不亲,且她还有了未婚夫婿。
他不过是……
“退下吧。”
姜灼璎不可思议地抬眸,她眨了眨噙买泪花的双眸,他说什么?
退下……吧?
实在是欺人太甚!
今日她是必不可能自己从此处走回去!
“呜呜呜……奴婢疼……”
男人板着脸无动于衷,只开口道:“哪一处不适?”
细听那语调,比起平时似是多了几分不稳。
少女泪眼朦胧,哑着嗓子:“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疼,奴婢走不了了路了……”
又是一阵沉默,祁凡对上那双含泪的桃花眼,内里似是带着一抹幽怨,满含控诉。
男人抿唇,再眯了眯眸,那抹似是幻觉的幽怨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小鸟依人般的楚楚可怜。
是了,这丫头胆小至极,遇事也只知晓哭,哪里来的胆子有那般神情。
可眼前这副场景,终归是不成样子……
“江姑娘?你怎的在这儿?”
昏暗的草丛后忽地响起熟悉的男子嗓音,姜灼璎咻而停了哭泣,也跟着抬头去看。
是赵喜平。
“赵大哥?”
她才哭过,声音黏糊绵软,听得赵喜平耳后一热。
然等他几步跨过草丛,才忽地觉察到跟前还立着一不容忽视的男人。
“殿下也在?奴才给殿下请安。”
男人声色淡淡:“起来吧。”
“是。”
赵喜平抱拳而立,眼神却止不住地往斜下方瞟。
姜灼璎方才哭了一阵,这会儿竟莫名打了个哭嗝儿。
不打还好,一旦起了头,竟是接连不断,压根儿停不下来。
“嗝儿……嗝儿……嗝儿……”
姜灼璎羞愤欲死,两只交叠的小手捂着自己的唇口,埋着头不肯再与人对视。
这番动静,自然轻而易举地引了两个男人的注意。
赵喜平没能忍住,问了一嘴:“江姑娘为何坐在地上?”
姜灼璎一面捂着嘴,一面支支吾吾地回他:“我不慎摔了一跤……”
“啊……”他挠了挠头,“若江姑娘不介意,我来背你回去?”
话音一落,他便感到这周遭的气温变凉了不少,四周的空气似是在陡然间凝结成冰。
“退下。”
赵喜平顿时住了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当即行礼告退。
淅淅索索地掠过草丛的声音逐渐远去,姜灼璎也逐渐缓了过来。
黑暗之中响起少女绵软的嗓音,其中夹杂着明显的惧意:“殿下不愿让赵大哥送奴婢回去……”
“是奴婢哪里做得不好,殿下想让奴婢在此自生自灭嚒?”
作者有话说:璎宝:离你远些?
祁狗:……
大肥章耶[熊猫头]
第23章 胳膊伤了 她话音才落,高大的身影便朝……
她话音才落, 高大的身影便朝着她走了过来。
一言不发地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天色昏暗,瞧不清他的神情。
可姜灼璎能感受到男人握紧了拳,步履稳健地抱着她朝后罩房走去。
她心里那股气儿稍微顺了些。
如此一来, 她也有了心思思虑方才那一幕。
分明那是稳稳接住了她的, 为何中途又将她扔下?
昏暗之中, 少女抿了抿唇, 语气有些委屈:“奴婢方才只是为了抱住灼灼, 殿下为何要刻意将奴婢扔下?”
她强调了‘刻意’两个字,这点让她不解。
男人已经踏入房内, 趁着窗外的月光将她扔在榻上。
“嘭~”的一声闷响伴随着姜灼璎的一声惊呼。
她的语气哀怨柔弱:“殿下是想要摔死奴婢?”
男人睨她一眼,转而又去点燃了烛台。
手中虽是做着一连串的事情, 可却一直未曾答复她方才问的问话。
姜灼璎又抿了抿唇角,虽说她摔在这榻上也不痛, 可方才心里压下去的那点儿火气又复燃了起来。
“殿下?”
男人忽而抬眸,目光深邃幽暗, 似旋涡般能吸纳一切。
“做好你该做的事,无需多想。”
他的音色有点儿哑,可又似是刻意维持着一直以来的淡漠, 语气依旧寒冽。
姜灼璎微怔:“?”
这话是何意?
保护灼灼难道不正是她该做的事嚒?
待她想问个明白之时, 却只见着男人拂袖离去的背影。
姜灼璎:“……”
她知晓了,这位二皇子年纪大, 且爱疑神疑鬼,就连说话也是不知所云, 颠三倒四。
难怪他平时冷漠至极,半日说不出一句话。
说不准就是怕被人瞧出破绽来……
天色已晚,她大概梳洗了一番,便沉沉睡去。
*
翌日。
姜灼璎迷迷蒙蒙醒来, 手臂只随意一摆动,骤然袭来的酸疼之意让她忍不住咧了嘴。
“嘶~”
定是她昨夜陡然间接住灼灼的缘故。
灼灼太沉了,她本就难以负担它的体重,更何况它又搞了突袭的那一招。
姜灼璎缓慢活动着胳膊,痛觉难忍。
“呜……”
眼泪咻地渗出了眼眶。
她想让大夫来瞧瞧……
可眼下的情形,姜灼璎忽地想起她手臂上用胭脂画的鞭痕。
且不说昨晚她已经将那些鞭痕洗净了,就算是还在她手上,那大夫一瞧,不也暴露了?
这可不成……起码不能将此事告诉楚公公或是二皇子。
姜灼璎转瞬又想起了一件事,今日她得想法子去见一见无咎。
打量了一番空空如也的屋内,她转瞬便有了主意。
……
“去洛京城?”
姜灼璎点头:“正是。”
“可你那包袱不是已经丢了?此番去洛京城又是为的何事?”
楚一心问得详细。
毕竟现下这丫头也算是他们府上的人,这来路去向他自是得了解清楚。
姜灼璎还未来得及回,一双织银竹纹足靴便从正房的门槛跨了出来。
“爷?”
“嗯。”男人扫了一眼旁边立着的俏生生的小姑娘,“出了何事?”
楚一心噙着笑:“这江姑娘是想去一趟洛京城。”
“洛京?”
男人视线一转,又看向了一旁的少女。
今日姜灼璎梳的并非双螺髻,原因很简单,她不会……
身旁没了丫鬟照顾,只她一人,手臂又痛,她对发髻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因此也只咬着牙用簪子将碎发挽了挽,看着得体也就罢了。
姜灼璎一脸的乖顺:“回禀殿下,奴婢是想去购买一些衣物和琐碎用品……”
男人面不改色:“将单子列给府中采购之人即可。”
姜灼璎噎了一嘴,她抿着唇,只好拿出自己的底牌。
“可……殿下,奴婢是去买……被殿下拉扯坏的……”
她吞吞吐吐,并未直接言明,可即便如此,二皇子也定能听得懂。
果真……她此话一出,立在跟前的男人陡然间沉默。
轻薄滑腻的布料触感,只稍加回想,手中便似如有实质。
“咳咳咳咳。”尖细的嗓音咳得厉害。
男人睇了一眼身旁的楚一心,后者当即换了一副面孔转过身来。
“江姑娘?那我使人送你前去?”
“不不不,不必了。”少女不住地摇头,“我……只需准许奴婢去账房支些银子就好。”
“奴婢自个儿就能去的,无需特地相送。”
她拒绝得过于干脆笃定,楚一心倒是忽然间失了语,他侧眸看向自家主子。
男人依旧板着脸,对此并无异议。
他松了口气,后又捏着嗓子:“行,那你自个儿去账房支工钱?”
“是,多谢楚公公,多谢殿下。”
姜灼璎转身离开,一切皆按照她的计划发展。
即便她并不需那点儿银两,可为了掩人耳目,让人挑不出错,她还是忍着不适去了一趟账房。
离开庄子时,自己曾嘱咐过无咎,从今日起,每隔三日巳时前来见她。
此刻出门,想必也正正好。
……
姜灼璎孤身出了二皇子的别院。
她去账房支银子之时还碰上了赵喜平,后者告知她,距这别院东面二里地外,有一驿站,她可去驿站租赁马车。
姜灼璎打眼一望,没能瞧见无咎。
想必他应是躲在暗处,这般想着,姜灼璎抬脚往东行了去。
只要行出一定的距离,无咎自觉不会被人发觉之时,定会现身来见她。
果真在她快要行至驿站之时,无咎现了身。
姜灼璎立即让他带自己去洛京,再寻一医馆瞧瞧她的手臂。
无咎不敢耽搁,姑娘的手伤着了,此为最最要紧之事。
他当即租了一辆马车,又亲自驾车带着姜灼璎去了洛京城。
进了城内,无咎到处打听,又带着姜灼璎去了宝福医馆。
姜灼璎在此处见到了一位熟人,柳知悠。
能在医馆见到她,柳知悠的脸上也难掩讶异:“阿灼?你来此处是?”
上回见着她,还是二皇子连夜使人来请大夫,可今日却见她一姑娘家独自前来,她难免不感到疑惑。
姜灼璎朝她笑了笑,心里还在庆幸着,幸好方才她将无咎支出去给她买点心去了。
“阿悠,我两只手臂昨日提抱了重物,今早便感到些许不适,你能否帮我瞧一瞧?”
一提及病情,柳知悠当即正了脸色:“好,你别急。”
……
一刻钟后,姜灼璎走出了宝福医馆,她的手臂并无大碍,可即便如此,柳知悠还是给了她两罐搽抹的药膏。
“姑娘?您怎的出来了?”
无咎手上托着一包桂花糕,正从外头往医馆走,见到已经出了医馆的自家小姐,满脸震惊。
“我这伤并无大碍,你快将这桂花糕取出来让我尝尝。”
“……是。”
……
姜灼璎咬着手里的桂花糕,味道远不如她小厨房做的好,可也能解解馋。
无咎则在她身后为她挡着来往冲撞的人群。
他面色越发严肃:“姑娘,此地来来往往的人群太过繁杂,恐冲撞了您,不若还是换个地儿吧?”
其实他也不懂,为何自家姑娘好不容易回一趟洛京城,却偏得往这比肩接踵的闹市里钻?
“若您是想买些衣裳首饰,何不去缘宝楼?”
在无咎的眼里,也只有缘宝楼里的东西能勉强配得上自家姑娘。
姜灼璎吞下口中的桂花糕:“你家小姐我,现在只是一丫鬟,你想让我戴多贵的钗环首饰?”
“这……”
话已至此,姜灼璎忽而被一路边的首饰摊吸引了目光。
这些首饰细看虽略显粗糙,可胜在造型别致。
姜灼璎细细看了几圈儿,随手挑选了几只簪子和珠花。
“给银子。”
她侧眸吩咐无咎,语气轻快。
“是。”
无咎立即埋头,从荷包中挑出相应的银钱。
……
与此同时,首饰摊位正对面的茶楼二层中。
一静雅厢房内,凭窗立着三人,二人站在窗后,将眼前此情此景尽收眼底,而另一年纪稍大的无须男人则站在后方。
“那丫头是什么人?”
顾云辞瞧了一眼身侧冷眼旁观,却又走不动道儿的男人。
旋即转头,问的是楚一心。
“回世子,那便是世子夫人上回来府上医治的人啊。”
“噢?”
男人语调上扬,突然多了几分兴趣。
“这是……被人捷足先登了?”
“世子有所不知,这江姑娘早就有了未婚夫婿。”
“噢?”
这一声语气加重,眼中冒出的兴味比方才更是浓烈了几分,他又往窗外看了一会儿,得出结论。
“瞧起来,这江姑娘的未婚夫婿对她也算是疼爱有佳。”
“不仅抢着出银子,也时刻护着她的安危,更甚者也时刻遵守着男女大防……”
“子谦,你说呢?
男人侧眸,祁凡面色未变,只冷着一张脸,转身行至四方桌前。
“贵妃身边的嬷嬷已经安置好了?”
“啧,这才聊几句,就迫不及待要谈这些枯燥事儿了?”
“依我看,你若当真喜欢,夺过来不就成了?还用得着似这般觊觎”
“慎言。”
冷若寒冰的两字,裹挟着无尽威严。
顾云辞看了楚一心一眼,摊了摊手。
*
姜灼璎在这闹市摊上逛了许久,无咎的两手都快要提不下了。
她扫视了一番四周,又径直往那门可罗雀的缘宝楼而行……
无咎第一反应便是回想了一番,自己此番出行兜里带了多少银两?
他并未想着小姐会来洛京,更未料到她会来采买这么多东西……
姜灼璎浑然不知他心中的想法,只径自进了缘宝楼。
说来她在家中出事之前,也曾来过此处,此番再度踏进门来,身边却早已物是人非。
姜灼璎的心思很简单,她只是顺道来逛逛,自己的确是多年未曾来过这些地方。
钗环首饰、绫罗珠宝对姑娘家的吸引力,自古不变。
此为一楼,是稍微富庶些的寻常人家便能消费的,姜灼璎对此很是熟悉。
若是在此之前,她定会径自上楼,可今日便罢了,她暂且提不起如此兴致。
这里的东西虽比起方才的小摊儿上精致许多,可也没能达到让姜灼璎眼前一亮的程度。
她兴致缺缺,环着柜台缓缓往前行……
皆没什么趣味儿,百无聊赖间,她打眼往回瞧,却见着无咎在一发簪前停下了脚步。
姜灼璎微挑眉梢,往回行了几步,瞧清那是一根累丝绿松石蝴蝶簪。
“怎么?喜欢这簪子?”
无咎登时抬起头,神色多了几分窘迫:“姑,姑娘……”
姜灼璎一脸的‘了如指掌’:“你这是有了心仪之人?”
无咎举棋不定,犹犹豫豫,最终咽下口水开口道:“不知姑娘可知祥星喜好哪样的首饰?”
“祥星?”
姜灼璎瞪大了眼,她怎地不知祥星何时跟无咎有了瓜葛?
无咎窘着脸保证:“属下是当真爱慕祥星,定会对她好的!
姜灼璎脸色微顿,她这主子当得也太不称职了……
祥星是她的贴身丫鬟,她却连这点动向都不知晓。
可无咎见着她沉默,心里更是七上八下起来,以为她这是不同意这桩事的意思。
他霎时急得脑门儿冒汗:“小姐,属下……属下是真心的……”
姜灼璎回过神来,看他一眼:“你们俩,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无咎心中一紧,忙将事儿都揽到自己身上。
他语气有些急切:“是属下先行钦慕祥星的,是属下步步为营……”
“原本祥星是想要将此事告知小姐的,也是属下拦着她,这才未及时告知小姐。”
姜灼璎就这样看着他搓手顿足的样子,抿了抿唇角:“这事儿日后再说,我只想知晓你们是什么时候好上的?”
无咎顿了顿,道出实话:“一年前。”
姜灼璎哑然,这都一年了!
她竟是毫无察觉……
“姑娘?”
无咎又试探着开口。
姜灼璎微叹口气:“行了,我知晓了,你是想送她这根簪子?”
无咎又垂眸看了眼那绿松石的簪子,随即点头:“属下觉得这簪子勉强能配得上祥星,姑娘觉得呢?”
姜灼璎闻言,埋头细细打量了一番,绿松石累丝,既清新又精美,同祥星稳重娴静的性子相适配。
无咎所言不错。
她点了头,顺手也将店里的伙计招呼了过来……
*
与此同时,缘宝楼的二楼,顾云词抱着一四四方方的锦盒前行,预备着下楼回府。
他侧过头:“这套头面送予阿悠,她定会喜欢,我替她向你道谢。”
“这倒不必。”
“啧,你这性子”
话还未了,他便觉察出些微妙来,顺着对方的视线俯瞰下去。
“哟,这姑娘还带着未来夫婿来了缘宝楼?这是瞧上了些什么?”
他既问出了口,无论是否玩笑,身边也有人前去打探。
不多时,身侧的小厮便回来禀报:“大人,那位姑娘瞧上了一支绿松石簪子,许是手头并不宽裕,这不还在犹豫着呢?”
顾云词顺着他的话,继续往楼下俯瞰……
果然见到那姑娘手中捏着一根绿松石发簪。
他随口问身侧的小厮:“那簪子现如今卖多少银两?”
“回大人的话,五两银子。”
顾云词又兴致勃勃看向身侧的男人。
……
姜灼璎挥手让伙计先退下,继而捏着那根簪子上下看了看,确定没什么不对劲之处,又抬眸望向无咎。
“祥星应当会喜欢的,就要这一根嚒?”
无咎点头,随后又接连摇头:“姑娘,此番出行我毫无准备,没带够这么多银两,待将您送回了住处,属下再来将此买下即可。”
姜灼璎眨了眨眼:“我来之前在二皇子的府上预支了工钱,不若先用我的?”
她适时提出建议,却未料到无咎竟坚定地摇头:“不成,这成何体统?这是属下要送与祥星的,必得用属下的银两。”
姜灼璎蹙起眉头,说这只是暂且借给他的银钱,可对方依旧不为所动。
姜灼璎:“……”
祥星当真会喜欢如此执拗又一根筋的人嚒?
她劝不了,便也只能作罢。
将那根簪子还到伙计手上,姜灼璎转身:“那咱们这就回去吧。”
“是。”
无咎双手挂满了东西,又护着她离开……
顾云词挑眉:“不若将那支簪子留下?”
她问的自然是一旁沉默寡言的男人。
祁凡睇他一眼:“你若喜欢便留下。”
“啧……这又干我何事?”
*
姜灼璎买了不少东西,又被送回了二皇子的别院。
她思虑了一路,同无咎分道扬镳前又嘱咐:“日后让祥月过来就行,你就不必过来了。”
无咎霎时有些慌张:“小姐……是属下哪里做得不好?”
姜灼璎摇头:“不,之前让你来,是因着你的武艺比祥月好上不少,可现下看来,她来也是能行的。”
“再者,你就在庄子里多陪陪祥星吧,这些年我对她们关怀不周,且祥月在我身旁,办事也方便些。”
无咎愣了愣,随即肃着脸点头。
他心头狂喜,知晓自家姑娘这是没有反对他同祥星的事。
“属下领命!姑娘您慢着些回。”
姜灼璎点头,抱着一堆包袱往二皇子的别院而去……
她心绪上佳,哼着某不知名的小调儿,扬着唇角往回走。
在大门口又遇上了跨马而归的二皇子和楚公公。
瞧着这二人也不知是从何处回来的,不过她对此也并不在意。
“奴婢给殿下请安,楚公公也好。”
她抱着一大堆各式各样的包袱,礼节并不周到,只大概福了福身。
然她眉开眼笑的神情,任谁也能瞧得出她当下的愉悦。
楚一心笑着回她:“江姑娘去了一趟洛京城,瞧着是喜气儿洋洋的。”
姜灼璎毫无遮掩地点头:“买了不少东西,奴婢自然高兴的。”
一道冷冰冰的声色却忽地横了进来:“现下已经过了午时,你就是这般照顾灼灼的?”
“……啊?”
姜灼璎似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面上的笑容骤然消散。
第24章 肥美大耗子 自己的确是没拿捏好时辰,……
自己的确是没拿捏好时辰, 可离开之前,她也算是告了假吧?
姜灼璎沉默,可想着想着又有些心虚, 也不知灼灼现下用过午膳了没?
“……是奴婢未能及时赶回来, 还请殿下恕罪。”
小姑娘是真心感到抱歉, 语气充满惶恐。
祁凡抿唇, 正当僵持之际, 内里小跑着来了一小厮。
“奴才给殿下请安!”
这音色……姜灼璎微微抬眸看了过去。
果真是赵喜平。
“如此匆忙是有何事?”男人语调平稳。
“回禀殿下,灼灼也不知是怎地了, 又跟上回一样不肯用膳,奴才担心池水有异, 故急着来禀告殿下。”
又不肯用膳?
姜灼璎下意识也怀疑起那池水来,上回是因为蟹肉的缘故, 才让灼灼行为有异。
可这也不是在那座桂花林里的小院子内。
二皇子的别院,不说围得如同铁桶一般, 可也有不少侍卫把守的。
应当……不会如此容易就进了歹人吧?
“还愣在此处作甚?”冷冽的音色传至耳旁。
姜灼璎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她又福了福身:“奴婢这就去瞧瞧。”
她抱着一堆包袱往里走,赵喜平走在她身旁, 一面伸出胳膊:“江姑娘, 我来帮你?”
姜灼璎松了口气,点着头:“多谢赵大哥。”
她抱了这堆包袱许久, 手上有些脱力,且她的胳膊原本就不适。
二人加急了脚步, 一面交谈,一面往后院行去。
姜灼璎将包袱递给赵喜平时,从一布包裹中掉下一罐药膏。
轻轻的‘咕咚~’一声,两人急着去后院, 皆未有所发觉。
可在他二人身后的主仆二人却是亲眼所见了这一幕。
楚一心上前两步拾起瓷罐,又回头交给了祁凡:“爷。”
“还回”
男人以为这是姑娘家用的胭脂一类,随意一瞥却又瞧见罐上‘宝福医馆’四个字。
这是顾云词的世子妃所在的医馆……
病了?
“爷?”
楚一心又唤了一声,男人伸手将瓷罐握进手心:“去瞧瞧灼灼。”
“是。”
……
一行人走到了池边,岸上的食盒里是给灼灼备好的午膳。
祁凡上前,跟往常一样欲要给灼灼喂食儿。
可水中的赤鲤压根儿不予理会他,只一个劲儿地朝着姜灼璎的方向跃跃探头。
姜灼璎:“……”
她垂下眸,多少有些尴尬,这可是人二皇子养了十年的赤鲤啊!
这会儿却只愿贴着她……
她都不敢同那人深沉的双眸对视。
“咳咳,江姑娘还愣着做什么?你也去试试?”
是楚一心在催促。
姜灼璎点点头,踩着小碎步往前,又顶着一道难以忽略的视线,捏起了那只着灼灼专用的瓷匙。
火红的赤鲤迫不及待地从水里探出身子,又将少女喂给它的吃食吞下了肚。
……
赵喜平送姜灼璎回屋,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
“江姑娘,未想你竟如此受灼灼的喜爱!”
回想起方才那令人震惊的一幕,赵喜平忍不住将心中所想述之于口:“江姑娘,你前世该不会就是赤鲤仙子?”
姜灼璎:“……”
前世与否她倒是不能确定,可这一世她可是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之事。
就算她说出来,恐怕也无人会信。
“呵呵,许是我同灼灼有缘吧,不然也不会领到这份差事了。”
姜灼璎笑了笑,前方这就到她的屋子了,她正欲同赵喜平告别,可立在她门口的那挺拔身影又是谁?!!
……
“奴婢给殿下请安。”
心里虽不乐意至极,可她还是柔着嗓子装乖巧。
今日去了洛京城,又走了这么些路,她早已经累了,并不想扯着笑脸虚与委蛇。
她垂着头看向地面,嗓音绵柔:“不知殿下来此处寻奴婢是有何事吩咐?”
男人沉默,看了一眼站在少女身旁的赵喜平。
后者蓦地感受到了某种无形的驱赶意图,只是他手中挂着的皆是一旁姑娘的东西。
“咳,奴才手上还有要事未完成,江姑娘你的这些东西……”
“赵大哥交还给我便是。”
姜灼璎了然颔首,又伸出手来想将那些包袱接过。
一只强健有力的臂膀忽然挡在姜灼璎和赵喜平之间。
姜灼璎眨了眨眼,不可思议地抬眸。
她莫不是出现了幻觉?
一向冷冰冰,见着她摔倒也无动于衷的二皇子竟主动帮她拿包袱?
赵喜平不敢耽搁,忙将手中的包袱都递给了祁凡,后又急匆匆转身离去。
“……殿下?”
姜灼璎懵懵开口,男人垂眸看向她。
小姑娘一脸的不可置信,细看甚至还有些许惶恐不安。
男人微抿着唇角,偏生在他跟前就如此胆小?
分明在洛京城之时,她同身边的男子相处十分自在,无半分拘束之意。
“殿下您这是?”
花瓣唇口微张,从中吐出柔软的几个字,霎时让回忆中的祁凡回过神。
是了,那是她的未婚夫婿,自然是相处得自在。
“进去吧。”
“噢……”
姜灼璎无言,性情实在太过古怪,难不成是因为年岁太大?
说是不愿成婚也好,若是哪家温柔可亲的闺秀落到他手上,还不得日日抹泪……
“多谢殿下帮忙,烦请殿下将这些包袱放在桌面上就好。”
“嗯。”
淡漠的一字回应,男人环顾四周,很快便拧起了眉:“这便是你洒扫过的屋子?”
姜灼璎微怔,她顺着男人的视线看过去……
不过是随意摆放在桌上的抹布,布满灰尘的八仙桌也只擦了一角,因着那一角她要用来摆放茶壶和茶盏。
茶盏也只擦洗了一只,地上更是尘土遍布,更甚者墙角还似是有一缕蛛网。
少女咽了咽口水,只在几息间便急中生智寻到了借口。
于是,几乎算得上是脏乱的房间内,响起了小姑娘‘嘤嘤嘤~’的啜泣声。
听上去委屈极了。
男人一怔,眉头拧得更紧:“哭什么?”
姜灼璎边哭着边摇头,小声认错:“是奴婢不好,不过是手臂伤了,可却未将屋内打扫得整洁干净。”
“让这屋子有碍观瞻,是奴婢让殿下不悦了,还请殿下恕罪。”
祁凡面无表情:“……”
他是特来归还她落下的瓷罐。
宝福医馆的药膏,原来并非是病了,而是伤了手臂。
她既伤了手臂,那未婚夫婿竟让她独自抱了这么多东西回来。
祁凡抿着唇,脸色比起方才莫名冷了几分。
姜灼璎抬眸瞄他一眼,不明白这男人怎地又黑了脸。
她咬了咬唇角,又装着满腔的惧意:“都是奴婢没用,连灼灼也接不住,是奴婢的力气太小了……”
祁凡:“……”
“住嘴。”
少女当即住了嘴,颤着薄肩一抖一抖地抽泣。
男人皱着眉,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个来回,才出声道:“无人责怪于你。”
‘咚~’的一声,姜灼璎看向桌面,忽地发觉二皇子带来的小瓷罐怎地跟阿悠给她的如此相像?
“放好,别再丢了。”
“是……”
原来这本就是她的,难怪如此相似。
男人隔着一张八仙桌看她,以俯视的角度。
没办法,姜灼璎的身量在他面前压根儿不够看。
少女小碎步往前,将小瓷罐握进手里,接着又左右张望,应是在寻一合适的位置。
未几,她竟是又将那小瓷罐放回了桌面。
与方才不同的是,姜灼璎将小瓷罐放到了被擦拭干净的那一角。
祁凡:“……”
他捏了捏眉心:“将它收进柜屉。”
姜灼璎僵了僵,有些犹豫,她压根儿没打扫柜子,更遑论柜屉。
不过……这一尊黑着脸的煞神就站在此处盯着她,她也没法儿赶他走。
“是。”
男人眼见着少女点头,又收回瓷罐走到了床榻旁的顶箱柜。
姜灼璎打开柜门,指尖瞬时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再打开柜屉……
“啊——”
少女慌慌张张往后跳了两步,手里的瓷罐也随之脱手,被她径直扔进了柜屉里。
紧接着又是‘啪啦~’的一声,瓷器脆裂的声音……
立在一侧稳如泰山的男人:“?”
姜灼璎粗粗喘着气,还惊魂未定地捂着自己的胸口,方才柜屉里的那一幕让她几近六神无主……
男人已经走近去了,当他看清柜屉内的情形时,更是骤然间沉默。
柜屉里赫然躺着一只肥美的大耗子……
耗子身旁还散着乱七八糟的碎瓷片,也不知是否是将将才被砸晕的。
男人回眸看向明显还心有余悸的少女,少女眼中流淌着亮闪闪的泪花儿。
姜灼璎努力转动着思绪,哑着声音开口:“我……我不是故意没洒扫的……”
男人沉默。
几息后,他幽幽开口:“跟我来。”
姜灼璎抬眸,跟他对视一眼,接着又犹犹豫豫地点头。
她跟在男人身后,有些心虚:“殿下这是要带奴婢去哪儿?”
姜灼璎粗粗有了几种猜测。
让她滚出别院?
又或是罚她洒扫整个院子?
总不能是同她出去谈心吧?
……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门,楚一心就站在不远处的灌木丛旁。
见着自家主子出来了,他也跟着凑了过来。
“爷?”
男人睇他一眼:“使人打扫干净。”
楚一心望了一眼跟在他家主子身后哭唧唧的小姑娘,埋头应是。
姜灼璎抹掉挂在眼睫上的泪珠,连忙道谢:“多谢殿下。”
男人一如既往冷冰冰:“你是因着救灼灼而伤,不必道谢。”
姜灼璎点头,她懂的,都是因为灼灼嘛,这是让她别生出妄想。
可她压根儿不在意他怎么想,她有自己的目的,不过几句话,劝退不了她。
“奴婢明白的,多谢殿下为奴婢着想。”
她红着眼,扬起嘴角怯生生向男人致谢,唇边的两颗梨涡更显得整张脸娇艳欲滴。
男人漠着脸移开视线。
……
楚一心安排了好几个小厮前来,没多会儿就将姜灼璎的这间小屋给里里外外打扫了个干净。
这下走进去,鞋底儿是尘土都不会沾了。
姜灼璎满意了,笑着道谢:“多谢楚公公。”
“嘿,谢我做什么?你也听见了,是主子的吩咐。”
“那江姑娘若是没什么事儿,我就领着人先走了?”
姜灼璎点头:“好,楚公公慢走。”
午后这会儿时间,她有些疲乏,想午睡一会儿。
楚一心笑呵呵领人离开,她关上小屋的门,转头便窝上了榻。
*
别院正房内。
“着人去趟宝福医馆,将她今日取过的药再重新取一副。”
楚一心应是,转念又一想:“爷,那缘宝楼的那簪子?”
他提及的自然是那根绿松石的发簪。
那簪子最终还是未被买走,不过瞧当时那丫头的神情,对那簪子也是满意的。
祁凡漠然看他一眼,后者垂下头:“那奴才告退。”
楚一心说完,便转身离开。
正当他要踏出房门之际,身后传来冷幽幽的一句:“将簪子取回来。”
“哎!奴才晓得!”
楚一心回应地嗓音陡然大了些,又乐滋滋地出了门。
没等他跨出几步,又一拍大腿。
嘿!他又是在乐什么?无论如何,那也是别人家的姑娘,又跟他家主子无干!
……
楚一心盘算着皇宫内要送人来的时机,琢磨了半晌,又亲自去了一趟洛京城。
两个时辰后,他面色难测地回到别院,径直去了正房。
身姿挺拔的男人正坐在书案后,手执的是一本兵书。
楚一心弯着身,眉眼生动,绘声绘色地为他讲述着。
“爷,您是没瞧见呐!那负心汉可是没半分犹豫,直接就将那簪子簪进了女子的发间。”
“啧啧,瞧上去倒是郎情妾意,可丝毫未见白日里舍不得花银子那模样……”
楚一心抿着嘴摇头:“想不到那江丫头竟碰上这般人!瞧她喜滋滋抱回来那堆包袱,可加起来也赶不上这绿松石簪子的价儿啊!”
‘啪~’的一声响,男人扔下兵书,神情没什么变化:“出去。”
“……啊?”
楚一心默了默:“爷,要不您……”
这样好的机会,只要将这事儿给捅出去,那……不是正正好趁虚而入?
呸呸呸,瞧他想些什么呢?
怎能叫趁虚而入?
那是对伤怀的小姑娘施以关爱。
然尽管他在心中来回思虑,主子爷却是半分不感兴趣的模样……
他不死心地又试探了一句:“咳咳,爷?”
“出去。”
“哎!”
楚一心立即低头离开。
心里却觉着奇了怪了,难不成主子当真对江丫头没那意思?
*
傍晚,姜灼璎在池边喂完了灼灼,正打算提着食盒往回走。
迎面却撞上了一人……
“楚公公?”
“江姑娘,这就喂完食儿了?”他眉开眼笑的,瞧着是一脸喜气儿。
姜灼璎愣愣点头:“是。”
楚公公可从未主动同她搭过话的。
“来接着,这是主子爷特地嘱咐给你取来的。”
姜灼璎立即伸手接住,定睛一看,原来是她砸碎的那瓶药膏。
少女弯了弯唇角:“奴婢多谢殿下。”
“我回去便帮你转告给主子。”
姜灼璎点点头,这就打算回去了,却又被楚一心伸臂挡住。
“楚公公?”
少女语气疑惑:“是有什么事儿嚒?”
楚一心咳了几声,忽而换了一副神情,面带凝重,一脸的不忍:“我啊,有事儿得告诉你。”
“什,什么事儿啊?”
姜灼璎被他唬得发愣,难不成自己的秘密被戳穿了?
“江姑娘,此事恐会让你难过许久,可我乃亲眼所见,若不告知你,的确于心不忍。”
“……主子爷亦然。”
姜灼璎眨了眨眼:“?”
“楚公公就别再打哑谜了,是什么事儿啊?”
她没忍住催了催,有什么事儿竟能值得如此古怪的阵仗?
“咳……今日你同那男子在洛京城所做之事,我,主子爷皆知晓了!”
楚一心加重了语气,惹得姜灼璎心里猛地一跳,她陡然间捏紧了裙摆上的褶皱。
“什,什么?”
姜灼璎下意识蹙紧了眉头,难不成这是寻着她的错处来找她算账的?
可这神情也不像啊!
楚一心又咳了两声,压低了嗓音:“江姑娘跟我来,咱们坐下慢慢儿说!”
姜灼璎咽了咽口水,颤巍巍点头:“……好,好。”
眼前的无须太监,这神情似是深有古怪,再加上这语气,就似是挖了坑等着她往里跳似的。
姜灼璎跟着走进了院中的亭子。
“江姑娘坐,可得坐稳喽。”
姜灼璎:“……”
她将食盒放到石桌桌面,自己捏着裙摆坐下,小心试探:“究竟是什么事儿呐?”
“咳咳……方才主子命我特地去了一趟洛京城!”
……
“江姑娘?江姑娘?”
姜灼璎愣在原地,她方才听见了什么?
她的未婚夫婿?
未婚夫婿还有了其余的相好?
什么簪子?
还让她莫要难过伤心……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
第25章 殿下是个好人 “江姑娘?你可还好?”……
“江姑娘?你可还好?”
姜灼璎一开始的确震惊, 可没隔多会儿,她便反应了过来……
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她只能哭笑不得:“楚公公, 我好得很。”
“好得很?”
楚一心满脸狐疑:“江姑娘, 如此负心汉可是不值得你难过……你可莫要做傻事, 主子可担心着呢!”
姜灼璎默了默:“殿下担心……我?”
那张不苟言笑, 满脸漠然的脸……担心她?
楚一心却忽然间情绪激动了起来。
他原是坐在石凳上, 听了姜灼璎的质疑,当即捏着拂尘站了起来, 一派眉飞色舞。
“自然!你呀,才刚来这府上, 跟主子爷不相熟,其实咱主子可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喏!”
“若是不信, 江姑娘你平日里跟这满府的侍卫小厮打听打听,看谁人不夸主子的好?”
……
姜灼璎:“……”
面冷心热?
若那日他不松手让自己摔下地, 她或许还能信个两分。
至于这满府的小厮和侍卫,毕竟是在二皇子的手下做工,难不成还能说他的不好?
姜灼璎毫不走心地弯起嘴角, 嗓音柔柔:“嗯, 奴婢知晓的,二皇子殿下定是个好人!”
楚一心尴尬扯了扯嘴角, 忽而不知该如何接这丫头的话。
“总归啊,你听我一句劝, 这样的未婚夫婿可不能再要了!”
姜灼璎继续乖巧点头:“嗯,那是自然。”
“你可莫要过于伤怀,这天底下衷情的男子可有的是,比你那未婚夫婿好的也有的是啊!”
楚一心原还想着提一嘴自家主子, 可转念又一想,如今这时机算不得好。
现如今,她只能苦口婆心劝一劝。
还是等着这江姑娘同她那负心汉断了个干净,再来试探。
姜灼璎心中早已啼笑皆非,可面上还是装得有模有样,只强忍着笑意,愣愣地点头应是。
她这副模样并不怎么自然,可落在楚一心的眼里,那便是太过伤心欲绝。
这丫头啊……这定是在忍着哭呢!
……
姜灼璎目送人离开,丝毫不知自己在他心中已经是怎样一副形象。
她捏着楚一心专程来给她送的药膏回了自己的小屋。
这种身边没有丫鬟侍女,任何事都得她亲自来做的日子,甚是新鲜。
虽说是麻烦了些,却是无比的自由。
只是……她的计划许是得赶紧些了。
若是只得以给灼灼喂食儿的时机才能时不时见那人一面,那也不知何时才能得他信任。
转念又想起来方才楚公公带给她的那番话……
她随之摇了摇头,这怎地可能呢?
……
从这日起,楚一心日日都会来寻她。
而且总是关照她,让她若是想要告假,只需同他说一声即可。
姜灼璎也会笑脸相迎,心里对楚一心的印象是越发的好了。
晌午,姜灼璎正蹲在池边给灼灼喂午膳。
楚一心又掐着时间点儿来了。
姜灼璎手上忙活着,只仰头朝他笑了笑:“楚公公?”
“哎!”楚一心面上虽是笑嘻嘻,心里却不乏郁闷。
这都三日过去了,这姑娘怎地没点信儿呢!
瞧上去的确是个优柔寡断的软弱性子,要说这三日过去,该想的事儿也应当是想明白了。
难不成这是打算佯装着不知?
午后的光线强,蹲在池边的少女瞧起来更是明媚娇艳。
眼里瞧着少女跟火红赤鲤的互动,楚一心只觉得养眼。
这样明媚的姑娘可不能落到那负心汉的手里!
“咳咳,江姑娘这几日还是不打算出府?”
少女的嗓音娇娇柔柔:“嗯。”
她这几日的确没这打算,上回同无咎去洛京城已经买了不少东西。
且她的手臂还没恢复呢,她想再养几日……
谈话间,灼灼的午膳已经喂完了,她又摸了摸它的头,提着裙摆准备起身。
“嘶~”
许是方才只顾着跟灼灼玩闹,蹲了太久。
她这忽地一起身,竟眼冒金花,眼前一黑直往下倒……
“哎哟,这是怎地了?”
随着一声尖细的惊呼,她腰间被一只结实强壮的臂膀拦住,接着身子一轻,又被人抱在了半空。
姜灼璎依旧还晕着,暂且没能缓过神来,只能闭着眼睛感受着一阵天旋地转……
依稀间,她只听到带着一丝急切的冰冷嗓音:“让余季过来。”
姜灼璎细细喘着气儿,也没精气神阻止他。
待到自己被放回了榻上,她才稍微缓过神来。
少女靠着榻上的软枕,面色不怎么好看,声音也柔弱至极:“多谢殿下送奴婢回来。”
男人抿着唇并未回答,直至她的头顶响起熟悉的嗓音:“爷?”
这声儿?
姜灼璎霎时蹙起了眉,是余大夫?
她不由自主多了几分不安,同时也捏着拳头,安慰着自己。
不会被察觉的,他并未见过自己的脸,且嗓音也不一样。
……
姜灼璎垂头让人给她把了脉,随后又听到对方的回禀。
“姑娘这是受了风寒,简单开张方子即可。”
祁凡颔首,声音并无异样:“去吧。”
姜灼璎却是再度拧起了眉,风寒?
……为何她又没有察觉呢?
“不过一个品性低劣之人,就如此难过?”
头顶忽地又响起淡漠的嗓音。
姜灼璎蓦地抬头:“啊?”
她这才发觉,这小屋内也不知何时只余下了他二人,余大夫和楚公公皆不知在何时已经离去了。
男人漠着一张脸,居高临下盯着她,黑漆漆的眸子太过深沉,难以读懂内里的情绪。
“……奴婢,还好吧?”
姜灼璎脑子有些呆滞,只应了个无功无过的回答。
待话已出口,她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难不成这厮说的是……她和无咎的事?
蓦地回想起楚公公曾说过的话,姜灼璎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中生出了一计。
她垂着头,稍微酝酿出些情绪,又抬眸望着男人:“殿下何处此言?是……关心奴婢嚒?”
四目相对,男人抿着嘴角。
“殿下真是心善,奴婢多谢殿下关爱。”
少女又缓缓垂下了头,声音中能听出她的失落和委屈。
祁凡微皱眉心,这丫鬟的发髻一日比一日简单。
若非心中实在难过,身为女子,何至于连打扮自己的心思也无了?
“莫要未不值得的人伤心挂怀。”
冷不丁的又添了这么一句,姜灼璎心中登时下定了决心。
于是乎,几乎只在下一瞬,房间内便响起了‘嘤嘤呜呜’的哭声。
少女哭得泪眼婆娑,颤抖着薄肩:“多谢殿下的良言相劝。”
“可是……可是奴婢依旧难过。”
“奴婢实在不知,为何他会在突然间移情别恋,分明……分明前几日还好好的。”
“呜呜……”
“楚公公说曾亲眼见到那名女子,她……应当比奴婢更好吧。”
少女泪眼朦胧,两只小手揪着被面儿,似是好不容易才鼓足了极大的勇气,仰着通红的桃花眼望他。
祁凡:“……”
男人的嗓音莫名温和了几分,许是极度不习惯,他的话断断续续。
“这并非你的过错。”
“……嗯。”
又是跟方才一样的委屈和失落。
男人指尖微蜷,终于是冷着脸加了一句:“你很好。”
姜灼璎又呜咽了两声:“多谢殿下安慰奴婢,殿下真是心肠好,不过奴婢知晓,奴婢定然是不够好的……”
男人抿了抿唇角,正欲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少女又带着哭腔赶他离开。
“是奴婢失礼了,奴婢的这副样子实在难以见人,恐污了殿下的眼,还请殿下先行离开吧,奴婢改日再来告罪。”
男人不为所动,少女的哭声却愈来愈大。
终于,房屋内响起了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待到房门重新阖上,床榻上的哭声陡然暂停,姜灼璎也随之松了一口气。
她之所以催促着让二皇子离开,是因为她需点时间好生理一理当前的情况。
需得等她做足准备,再继续行事,可不能太过冒进,反而得不偿失。
眼看方才的情形,二皇子待她,应当是有了几分……怜惜?
她得好生想想……如何才能利用这怜惜让她走进二皇子的心。
她要如何才能当得上贴身丫鬟呢?
正当她想得入迷,思绪放空,昏昏欲睡之时,房门被人敲响。
“江姑娘?咱家来给你送汤药了,你现下可还方便?”
姜灼璎立即回过了神来:“方便的。”
楚一心推门而入,一面笑着一面端了一食案过来,上头搁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江姑娘,主子有点事儿,正忙着呢,不然这会儿就是主子亲自来了。”
姜灼璎一脸的受宠若惊:“奴婢这点儿小事,哪儿敢劳烦殿下啊?”
“楚公公亲自前来,已经是奴婢之幸了。”
“哎哟,江姑娘这哪儿的话?咱们整个二皇子府,如今也就只你这一朵娇花儿,自然应当上心着。”
楚一心将食案放下,又将汤药碗递给了榻上的少女。
姜灼璎心中忐忑,却又只能忍着嘴里的苦意,将汤药喝了个干净。
在这儿,她可没脸让楚公公给她寻蜜饯。
再者,她在此处可是乖巧懂事听话的,哪儿能如此娇气呢?
楚一心当然不知她心中的想法,眼见着榻上的乖巧少女将汤药饮尽,他热情地将空碗接过。
接着终于道出了来意。
“江姑娘,你年纪小,这世上啊,许多挫折皆算不得事儿,转眼便过了,就比如当下这事儿,可别再继续伤神了。”
姜灼璎点头:“是,多谢楚公公特意相劝,奴婢晓得的。”
楚一心又默了默,忽而开口:“事已至此,江姑娘还是得早日同那等负心汉划清界限才是啊!”
少女继续颔首:“是,楚公公所言极是,奴婢晓得的。
“那你预备何时同他一刀两断呐?”
姜灼璎登时抬起头:“……啊?”
“江丫头!你可莫要将此不当回事,这姑娘家名节要紧着呢!早日同这等心思不正之人分道扬镳,对你可是好事!”
“你啊……可得为自个儿着想哟!”
姜灼璎嗫喏着唇瓣,顿时无言。
“这可得赶紧提上日程才是!江丫头你一瞧就个单纯的,这事儿啊,可得听我一句劝,这病好了就赶紧去吧!”
姜灼璎:“……”
“江丫头?”
姜灼璎抬起头:“多谢楚公公相劝,奴婢明白了,奴婢……明日就去见他。”
楚一心面色陡然一喜:“这就好这就好!”
“对喽,不若我派几个小厮同你一道前去?若是那负心汉不讲理,那便以此威慑他!”
楚一心眉飞色舞地提着意见。
姜灼璎虽是不懂他怎会如此愉悦,可也没做耽搁,直接拒绝。
“这就不必了,此事说到底也是奴婢个人的私事儿,奴婢会处理好的。”
楚一心点头:“好好好,可别怪我这阉人多嘴,江姑娘日后便会知晓,咱家这也是为你着想!”
姜灼璎闻言笑了笑:“公公多虑了,这其中的利害,我也是知晓的。”
“好嘞,那我便离开了,江丫头你若是有什么需要的,随时来寻我!”
姜灼璎小鸡啄米地点着头:“是,公公慢走。”
她目送着一脸喜气儿的楚一心离开,自己又重新躺下。
但愿她这回的计谋能有作用。
可……若是要确保万无一失,她还得再添点儿火候才行。
*
翌日。
楚一心一早就来给她送药,顺便还笑呵呵地递给她一个钱袋。
“这是主子爷赏给你的,说是既受了委屈,那就给些银钱补偿你,那缘宝楼里的发簪,姑娘可去随意挑选。”
姜灼璎当即推辞:“不必了,这府里的工钱已经够高了,奴婢不需这个。”
楚一心嘴角僵了僵,可也依着她收回了手。
“那江姑娘打算何时出门呐?待会儿我便着人给你记上告假。”
姜灼璎眨了眨眼:“待用完汤药,我拾掇拾掇便打算出门了。”
“好好好。”
楚一心接连应是,待她用完汤药后,又端着食案头也不回地赶着离开。
姜灼璎这才扬唇笑了笑,方才那银子可并非是二皇子赏给她的。
楚公公许是忘了那钱袋上还绣着一个小小的‘楚’字。
她眼神儿好,方才一眼就瞧见了。
说来,这楚公公对她也算是不错的,许是真当她是小辈吧。
……
姜灼璎简单拾掇了一番,这就打算“出门”了。
今日并非是她同祥月约好的日子,得明日才是。
于是,姜灼璎按照自己的计划,甫一踏出二皇子别院的大门,便晕倒在地。
门口的小厮立即去禀告了祁凡。
男人手持密信拧着眉:“又晕了?”
作者有话说:[吃瓜]
第26章 这回是真病 “身子这么弱?”这后一句……
“身子这么弱?”这后一句, 明显降低了音量,似是在自言自语。
身侧的楚一心当即接嘴:“那可不是?这丫头瞧起来就弱不禁风。”
“那小身板儿,似风都能吹得倒, 再加上这几日定是伤怀至极, 许是身子撑不住了?”
“人呢?”男人直接打断了他的意有所指。
“这……还在府门口呢……不过奴才已经着人去取床舆了。”
小厮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那可是个姑娘, 这男女授受不亲不说, 也没人胆敢在殿下没示意之前送她回房。
“哎?爷?等等奴才啊!”
话音才落, 身侧的男人当即阔步离开。
楚一心赶忙捏着拂尘追了上去。
……
姜灼璎斜躺在地上,方才她晕倒之际, 特意选了一个有树荫遮盖的地儿。
这会儿太阳也晒不着她,不过就是这地上又冷又硬, 硌得她难受,心里也随之生出了几分急切。
方才听那些小厮说, 是去取床舆了,可这怎地还未取来?
若再不回来, 她可就得自个儿醒了。
“给殿下请安。”
“请殿下安。”
……
此起彼伏的请安声,是二皇子来了?
姜灼璎屏住了呼吸,她并不自负, 也不认为此人是特意为了她前来。
她可没这么要紧。
估摸着是路过吧……
可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 自己又被结实有力的臂膀给一声不吭抱了起来,姜灼璎心里不由得开始发紧。
一路无言, 直至被放到床榻上,她才悠悠地转醒。
少女缓缓睁开双眸, 一看清眼前的情景便立时慌张不已,她撑着身子坐立起来:“殿下?奴婢怎地会在这儿?”
她的嗓音黏糊糊的,透着些迷茫。
似是觉着头晕,还以手揉了揉太阳穴。
“江丫头?你方才晕在了大门口, 还是主子送你回来的呢!”
大冰碴子没吭声,热心回复她的是楚公公。
姜灼璎对此早已习惯,此人就是这般性情。
她需得尽量忽略这些,只要按自己的计划行进,就算是万年寒冰也得给他融咯!
“什么?我竟是晕过去了?”
少女一脸的惊诧,张着小嘴儿似无所适从。
“若当不好这丫鬟,那就离开。”
头顶又响起冰冷冷的嗓音,只是这话里的意思,让姜灼璎浑身一僵。
不是说欢喜柔弱的?她难道还不够柔弱?
姜灼璎低着头,有些紧张,心中正想着能补救的法子。
男人已经拂袖离开,这就要踏出她的房门了。
姜灼璎心中慌乱,忽而回想起,二皇子还喜欢乖巧听话的……
少女忽地跪坐在床榻上,不住地磕头,每一回她的额头都抵在柔软的锦被上。
倒是不疼,就是动作太大有些犯晕……
“殿下,是奴婢错了,是奴婢的错……”
虽说她也不知自己哪里惹到了这尊冷面煞神,可首先得装着乖巧认错才是正道儿。
“恳请殿下饶恕奴婢这一回”
“哎哎哎!江丫头!”
楚一心原还心焦着该如何劝说主子,左右看了看,心中为难正为难着,却未想榻上的这姑娘竟一头栽了下来。
他忙着想去扶,可已经来不及了。
“咚~”的一声闷响,姜灼璎是真栽到了地上。
失去意识前的一瞬,她只想着,自己这算是自作自受了吧?
楚一心的惊呼,成功让已经行至门口的男人顿了脚步。
才甫一转身,便亲眼瞧见那单薄娇小的身影直直往地上坠了下去。
他瞳孔微缩,立即飞身前去,也已是来不及……
*
姜灼璎再度睁眼之时,周遭一片寂静,她只略微一回想,便想起了自己晕倒之前发生的事。
她忽地从榻上坐了起来,脑中的眩晕让她捂住自己的额头,这才惊觉掌下特殊的触感。
是纱布……那她的脸?!
姜灼璎骤然惊惧起来,她方才是不慎栽下了地,难不成竟伤了脸?
少女惊慌失色,慌着从下了榻,只胡乱趿了绣鞋,便朝着铜镜跑……
‘嘎吱~’的一声响,房门也在此时被人推开。
姜灼璎也下意识回眸看过去。
门口站立着的高大身影逆着亮光。
少女唇瓣微张:“殿,殿下?”
“奴婢请殿下安。”
姜灼璎立即福下身,她是没忘了这尊煞神先前说过的话的。
若当真让她离开,那她先前所有的努力皆白费了。
男人的身量比她高了太多,只一眼就瞧见了少女身后的陈旧铜镜。
他漠着脸:“起来。”
“是。”
姜灼璎直起了身,她微低着头,只想让眼前的人赶紧出去。
她想看看自己的脸究竟是伤哪儿了!
少女抿了抿唇:“殿下来寻奴婢是有何事嚒?”
“回榻上去。”
这会儿冷面煞神倒是不惜字如金了,竟对她说了四个字儿!
且还不是那些难听的话。
姜灼璎咽了咽口水,又转头瞄了一眼铜镜,依依不舍地回了榻。
她坐在榻沿:“奴婢回榻上了。”
这话……怎地听着有些怪异?
姜灼璎默了默,又重新补了一句:“奴婢在榻上了。”
还是有些不对劲……
姜灼璎移开视线,尴尬地轻咳了两声。
“哎哟,江丫头怎地起来了?你发了热,还是赶紧上榻歇息会儿吧!”
高大昂藏的身形之后,突然冒出了低矮许多的楚一心,他手上还端着一碗汤药。
“咱这府上啊,没有其余的丫鬟,江丫头你就将就将就,啊?”
他噙着笑往前走。
姜灼璎现在对这位二皇子别院唯一的太监,还是心存好感的。
她也回了个笑:“多谢楚公公的照料。”
楚一心已经走到了她跟前,闻言又朝她拧了拧眉,打着眉眼官司。
姜灼璎福临心至,加大了些音量:“多谢殿下的照料。”
楚一心赶忙接话:“你既病了便不用客气,将此汤药用完便歇着吧。”
“嗯。”少女听话地颔首。
姜灼璎在两人的注视下,十分不自在地将满满一碗汤药饮完。
楚一心才刚从她手上接过药碗,那抹昂藏的身影便从门口走了过来。
“额间有轻微撞伤,此为药膏。”
男人冷着一张脸,又抬臂递给她了些什么。
姜灼璎下意识摊开掌心,下一瞬掌中便多了一只瓷瓶。
“多谢殿下。”她咽了咽口水,喃喃道。
瞧这意思,是自己柔弱又乖巧的举动奏效了?
“余季说你的风寒加重了,这是为何?”
鼻尖萦绕着清苦的沉香味,男人的嗓音也如往常一般寒冽。
姜灼璎霎时无言,觉得自己还当真是苦,从内到外。
她默了默,斟酌一番,还是顺着自己原本的计划答道。
“回禀殿下,奴婢……奴婢昨夜想着那事,心中憋闷愁苦不已,久久未眠,许是因此缘故又不小心着凉了吧。”
少女低着头,视线直视着地面。
以男人的角度,只能瞧见她乌黑的发顶。
祁凡抿唇,嗓音比起方才更冷了:“你舍不得他?”
姜灼璎微愣,又赶紧答道:“奴婢只是一时想不明白。”
她抿了抿唇:“明日我会寻他问个清楚的。”
“问个清楚?”
男人微眯着眼。
姜灼璎:“?”
她略微回想,觉得自己的回答并无错处,于是继续颔首:“是,明日奴婢定会去寻他问个清楚的。”
“多谢殿下的挂怀和照料。”
男人的眼底冷然一片:“随你。”
说罢他径自拂袖离去。
姜灼璎又在榻上福了福身,柔着嗓音:“殿下慢走。”
年纪大的男子都这般无法琢磨吗?
方才给了她好脸色,怎地一转眼又变了?
楚一心当然了解自己主子的脾性,当即缓和着气氛打着哈哈。
“殿下这是心情不好,江丫头可莫要多想,你日后就安心在这儿住下来,缺什么就跟我说。”
姜灼璎点头:“是,奴婢明白的,那……那殿下还会逐奴婢离开嚒?”
“若是离了这儿,奴婢是当真无处可去了……”
她嘤咛着,带着哭腔。
在楚公公面前,可比在方才那尊冷面煞神面前好发挥许多。
“哎哟,江丫头你可真是多心啰!殿下近几日是有了点烦心事,你啊,就放一百个心住下吧!”
楚一心压低了声音,神神叨叨:“我同你保证,殿下不会当真让你走的!”
姜灼璎顿时失语,他保证能有什么用?
她做这些,也只是希望自己柔弱可怜的形象根深蒂固,再期望楚公公去二皇子跟前多说一说她的可怜之处……
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弱弱点头:“是,奴婢记下了。”
她用了汤药有些犯困,待楚公公一离开,便顺势睡了过去。
*
“爷!您是没瞧见呐,江丫头哭得真是伤心极了!”
“那可怜见儿的模样,生怕自个儿被您赶走,原就还病着,奴才真忧心她就这样哭晕了过去。”
眼见盯着兵书的主子不为所动,他咽了咽口水继续道。
“本就是个胆小怕事的性子,也不知会不会被吓出什么毛病?”
男人终于有了动作,睇他一眼:“你没跟她说些什么?”
“哎哟,哪儿能啊!奴才一直都是按着主子的吩咐办事儿,哪儿敢多嘴。”
祁凡轻笑一声,并未做过多的言语。
楚一心打量着他的神色,想了想开口道:“江丫头终归是个姑娘家,如今病了,这满院儿的人也不好照料。”
“不若给她请个人来照料?”
男人幽幽看他一眼:“我看你就不错。”
楚一心顿时扯了扯嘴角:“爷说笑了,奴才自是专门伺候主子的。”
他心里暗想着,那便是不愿了……
午后。
男人用过午膳,踱步至了后院儿,盯着池中游得欢快的赤鲤瞧。
楚一心随即禀报:“爷没说要来,灼灼的午膳已经着人喂过了。”
祁凡略一颔首,视线又转向了后罩房的方位。
楚一心压下已经扬起的唇角:“也不是江丫头,奴才给她告了病假。”
男人侧眸睇他一眼:“区区风寒。”
后者低下头:“再怎样那也是姑娘家,瞧起来身子也弱,自是不能跟咱们习武之人相比。”
祁凡没再说话了。
楚一心又忽地皱眉:“说来也不知江丫头用了午膳没,奴才吩咐过厨房,可当下也没来个人回禀。”
男人充耳不闻,只似往常般午后踱步,可不知怎地就走到了后罩房门前……
祁凡抿唇,正欲转身离开。
可身后之人却当即往前行了几步:“爷,来也来了,不若问候一句?”
他自知这话深究不得,哪有当主子的前来问候丫鬟的理儿?
可他如今却有胆子说这样的话。
主子从未接触过姑娘,也不知该如何同姑娘家相处,那他自然得当好这其中的那架拱桥。
这般想着,楚一心疾步往前行了几步,又敲响了姜灼璎的房门。
“江丫头?人还在里头么?”
“江丫头?”
楚一心一连唤了几声,可没得了一声应答。
他皱起眉头,侧头看向自家主子:“难不成是不在屋里?”
可这不在屋里又能去哪儿?
男人视线微凝,只思索了几息,便当机立断走上前来。
“嘭~”的一声闷响,足靴落地,本就单薄的门板断成了两截。
祁凡只身走进屋内,只三两步便行至了榻前。
榻上的少女烧得迷糊,两颊粉粉嫩嫩,身上只着了较为单薄的寝衣,可这被衾却早已被她踢在了足下。
方才那声‘嘭~’的巨响,把姜灼璎硬生生给吓醒了。
她朝门口忘了过去,视线有些模糊不清。
只瞧着那抹高大的身影离她越来越近,那人的脸色又黑又冷,让她冷不丁抖了抖……
这人难不成是万年寒冰转世?
要不然她怎会忽地觉得浑身发冷?
作者有话说:[墨镜]
第27章 小姐您怎么又瘦了 姜灼璎摸了摸自己的……
姜灼璎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殿下?您的脸怎地这么黑?”
话说完了, 她才后知后觉想到,自己当前还扮着丫鬟呢。
遇上这冷面阎王,得乖巧懂事地行礼才是……
这样想着, 她又慢慢吞吞起身跪坐在榻上:“奴婢给殿下请安。”
浑身皆没什么力气, 少女甫一行完礼, 身子一歪, 又倒在了榻上。
还好是软乎乎的, 她将所有多出来的被衾皆垫在了身下。
男人的脸比起方才似是又黑了几个度,嗓音已经是极尽冷冽:“你是不知晓自己病了?”
姜灼璎又打了一个寒颤:“殿下恕罪, 奴婢……知晓的。”
男人皱眉,扯着床榻底部的锦被把姜灼璎整个人盖住。
可锦被下的少女还在打着哆嗦:“好冷。”
男人转头看了楚一心一眼, 后者当即走向了顶箱柜,按照常理来说, 一间屋子配的是三床被褥。
可他一打开柜门,里头却空空如也……
“这……爷, 里头空的啊。”
男人眉心皱得更紧:“你房里的被褥呢?”
难不成是有人克扣了她?
“被褥……在榻上呢。”
“什么?”男人眼里闪过匪夷所思,烧糊涂了?
小姑娘从被褥里伸出手,又掀开身下被褥的一角, 弱弱回答:“皆在榻上呢……”
这板床太硬了, 怎么也睡不着,她也不是故意的。
祁凡:“……”
他捏了捏眉心, 转头吩咐:“让余季过来,再去抱两床被褥回来。”
“哎, 奴才这就去。”
楚一心着急忙慌地离开,他心里也急得慌。
这几个时辰没见,好好儿的人怎地就成了这副模样?
姜灼璎半阖着眼,见男人居高临下看着她, 已是面沉如水。
“看来姜铮之女遣你离府也实属有因。”
姜灼璎浑身冷得发抖,正瑟缩着蜷成一团,忽然间听到这句话,她愣了愣,下意识问道:“什么?”
“你当不了这差事。”
这话犹如兜头的冷水,浇了姜灼璎一身。
她本就难受,浑身冷得发抖,嗓子又痛又干,平日里两个贴身丫鬟围着她忙前忙后,满院子的人任她差使。
但凡她有个咳嗽伤风,早就有人围上来嘘寒问暖了,也因此她对自己病情的发展失了分寸。
她何时又受过这样的委屈?
昏昏沉沉中,她心中一恼,露出了原本的脾性。
“那我便不当了!”
“殿下既这般厌恶我,那我不当这差事了!”
“奴婢万分感谢殿下这几日的收留,待我病好了,不,不必等到那日,我现在就走!”
姜灼璎忍着不适,‘唰~’地一下子掀开了锦被,穿着一身寝衣就下了榻,她胡乱趿了绣鞋闷头往外走……
等几步跨到门边,被门外清凉的秋风一吹,这才突然间意识到了些什么。
若她就这样离开了,那她娘亲的死因,靠她自己要何时才能查清?
可……少女紧蹙着眉心,只能用老法子了……
双膝随之一软,姜灼璎往下倒去,预想之中的疼痛却并未到来。
她顺着托着她的力道倒了下去,接着又重新被送回了榻上。
楚一心抱着几床干净的被褥回来,正好瞧见了这一幕。
他张大了眼睛:“爷?这是?”
男人只抿着唇,脸色有些难看。
楚一心看了眼榻上紧闭着双眸的少女,又紧着上前了两步,将带来的被褥都盖在了姜灼璎身上。
祁凡立在一旁,也抿着唇帮着牵了牵被角。
小姑娘单薄瘦弱,可这几床被褥……
祁凡皱眉:“这被褥为何如此厚重?”
楚一心忙碌中搭了一嘴:“爷,这是方才从府库里取来的棉被,自然不及您的鹅绒被轻薄暖和。”
男人抿着嘴角:“冬日给她换上鹅绒的被衾。”
楚一心手下微顿,又赶紧应了下来:“是!奴才记下了。”
*
姜灼璎一开始是装晕,可后来就当真睡着了。
待她再度醒来,只觉得浑身皆汗涔涔的,又热又难受。
屋内只余她一人,她使劲儿想将盖在自己身上重如千斤的被褥掀开,可努力了许久竟是纹丝未动。
姜灼璎:“……”
“咳咳……”
她被呛得咳了两声,怎么回事儿啊?
少女费劲地从被褥底下爬出来,又擦了擦脑门儿上的薄汗。
她左右望了望,这才发觉被褥的四个角皆被绳索分别绑在了四根床柱上。
姜灼璎顿时哑然。
这是谁想的主意……
她发了一场汗,也应当差不多退了热,这会儿脑袋比起方才可谓是清醒了不少。
“嘶!”
少女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儿,却忘了之前额头上的撞伤,霎时痛呼出了声。
她怎地跟二皇子发了脾气?
怎就一时没能忍住呢?真是神志不清了。
“哎……”
这时候了,若是功亏一篑……不成,她决不能让此事功亏一篑!
随着“嘎吱~”的一声闷响,有人推门而入。
姜灼璎朝门口望了去,其实她并未一眼看清对方的脸,可她仅从那身形便能知晓。
此人是二皇子。
少女蹙了一对娥眉,难不成是来赶她走的?
不管了,先认错!
得堵住他的嘴。
少女乖巧地跪坐在榻上,因着烧了一场,又未能及时进水,她的嗓音有些沙哑干疼。
“殿下,方才是奴婢神志不清做错了事,还望殿下能宽恕。”
男人没有立即回答她,只几步阔步到她身前,将手中的药碗递了出去。
姜灼璎不知晓他究竟是否还生着气,可也不能不伸手去接……
“将药饮尽,此事我便不再追究。”
话音还未落,“嘭~”的一声,姜灼璎手中一松,汤药碗翻倒在榻上。
接着那瓷碗又顺着榻沿滚落到地,脆响一声,摔了个碎。
姜灼璎:“……”
她忙低下了头:“是奴婢手上没劲儿,辜负了殿下的好意。”
她并非是手上没劲儿,而是被方才男人的那句话给惊着了。
什么叫‘喝了药,就不再追究’?
这样的语气,就似是哄人一样,怪不适应的……
“哎哟喂,这又是怎地了?”
尖尖细细的嗓音从门口处传来。
姜灼璎低垂着头,忍不住在心头感叹,楚公公还当真是神机妙算,每回都出现得正正好。
她咽了咽口水,缓解着喉咙的不适:“是奴婢不慎将汤药碗打翻了。”
“小事儿小事儿,江丫头你现在过于草木皆兵了!”
“您说是吧,爷?”
楚一心笑呵呵地望过去,满眼的期待。
方才他可是好好儿地跟主子剖析了一番,期盼主子可别再吓唬这丫头了。
男人抿着唇,在楚一心期盼又热烈的目光下转移了话题。
“去东厢房歇。”
没头没尾的一句。
姜灼璎不敢托大,沉默着等了几息,也没听见楚一心的回话,这才认了下来。
“……是。”
既是东厢房,自然比后罩房的一小间舒适许多,不仅宽敞,各种家具器皿也更精巧顺眼。
姜灼璎随着楚一心去了厢房,后者捏着拂尘笑呵呵:“江丫头好生歇着,我就先回了。”
“是,楚公公慢走。”
楚一心走了几步,忽地又转过头来:“对喽,每到用药的时间点儿,厨房的人会来给你送汤药,你就放心养病吧。”
姜灼璎心里发暖,缓缓点着头:“嗯,多谢楚公公。”
“嘿,谢我作甚?这厢房也是主子提前着人收整出来的,你呀,要谢就去谢殿下吧!”
姜灼璎乖巧应是:“楚公公说的是,待到下回见着殿下,奴婢定会道谢的。”
她虽是染了风寒,心中却也明晰。
二皇子怎地可能对她如此上心?这十有八九也是楚公公对她的照顾。
就如同上回那绣着‘楚’字儿的钱袋。
目送着楚一心离开,姜灼璎转身进了卧房。
器皿家具皆一尘不染,她拉开床帐,锦被面儿上绣的纹样繁复的花鸟纹。
她粗粗摸了摸,明显感受到触感不一样了。
楚公公真是个好人……
她这般想着,掀开被褥窝进了榻,心里想着接下来的事情,又再一次睡了过去。
*
一夜过去,她自觉身子已然大好。
其实她虽瞧起来瘦弱,却从小却身子强健。
这几日得了风寒,想必也是夜间无人给她守夜所致。
以往祥月或祥星总是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陡然间离了人照料,自然是容易出岔子。
今日得去见一见祥月了。
姜灼璎换了一身衣裳,又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这就去寻楚一心告假。
……
“江丫头你身子可好了?不若再养两天?”
姜灼璎摇头:“奴婢已无大碍了,只想早日去见一见他,同他说个清楚。”
楚一心点头,随即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压低嗓音提醒。
“江丫头你可得擦亮眼呐,若是他不承认,你可得多长个心眼儿,我可当真是亲眼所见,绝未欺瞒你。”
姜灼璎点头:“嗯,奴婢知晓的。”
楚一心目送着少女离开的娇小背影,转头便踏入了正房。
……
“爷,您说江丫头性子这般单纯,若是又被人给骗了可如何是好?”
“她如今也算是咱们府上的人,爷您一向护短儿,不若还是 ”
他故意在此停顿,可却未能得到意向中的答案。
男人只盯着手上的兵书,面无改色:“如此轻易被欺骗,那便当不得我府上的人。”
楚一心:“……”
他抿了抿唇,又看了一眼冷冰冰的主子。
他倒是想知晓,若是那一日当真来了,也不知主子是否还会如今日这般淡然?
*
驿站二楼的厢房。
姜灼璎被祥月紧紧抱着“嘤嘤~”地哭……
“小姐,奴婢可见着您呢,您怎么又瘦了!”
“那二皇子府上是不是克扣了您的吃食?”
“您何时穿过这样料子的衣裳,呜呜……我的小姐受苦了……”
姜灼璎揉了揉太阳穴:“快些起来,我前两日染了风寒,这会儿还没好呢,吵得我头昏。”
祥月咻地瞪大了眼,她立起身来:“什么?您怎就又染了风寒?!”
“奴婢就是觉着那二皇子同您相克,哦对了……”
祥月忽地拿起了一旁放置在桌面上的巨大包袱。
姜灼璎的视线也随之移了过去……
说来她也觉着有些好奇,这么一个瞧起来能把祥月给装进去的包袱里能装些什么……
祥月打开包袱后,内里的东西便显露了出来。
有几身厚实的冬日衣裙,也有披风和大氅,甚至还有加了兔绒的绣鞋,姜灼璎以往用惯了的茶壶水杯,笔墨纸砚……
总归是能搬得动的,祥月都给她带来了。
少女顿时无言:“……”
祥月在那堆冬日的衣裙里翻翻找找,终于眼前一亮,将内里的一个荷包取了出来。
她一面打开荷包,一面絮絮叨叨跟姜灼璎介绍。
“小姐,这是奴婢昨日同祥星一起去福安寺给您求来的,里头有两枚护身符,若是您不慎丢失了一枚,还剩一枚呢……”
一提及这事儿,姜灼璎顿时来了兴趣。
她接过荷包,挑了挑眉:“昨日无咎也在?”
祥月顿时瞪大了眼,支支吾吾:“……小姐,您怎么知晓的?”
“你家小姐,自然是有你不知晓的本事~”
祥月咽了咽口水:“小姐您都知晓啦,无咎求得的那枚护身符给了祥星。”
“噢。”姜灼璎慢悠悠颔首,看来无咎所言不虚。
她捏了捏祥月的脸:“那你呢?祥星既跟无咎走到了一处,你可有心仪之人?”
后者慌着摇头,又扑过来抱紧了姜灼璎的腰肢:“奴婢一辈子都跟着姑娘的!姑娘去哪儿,奴婢就跟着去哪儿!”
“奴婢的命是大人给的,这辈子奴婢便是姑娘的人!”
“呜呜……小姐您的腰又细了,难不成二皇子不许您用膳?”
姜灼璎:“……”
第28章 愿做贴身丫鬟 楚一心在门口来回张望,……
楚一心在门口来回张望, 瞧这天色,也快到午时了。
这人可是辰时就离了府,怎地还未回来?
这江丫头虽是胆小单纯, 瞧着跟只兔子似的, 可也算是个通透的人儿。
难不成当真被骗走了?
他偏过头, 小声嘱咐守在房门口的小厮:“去门口守着, 若是江姑娘回来了, 立即回来递信儿。”
“是。”
小厮点点头,往府门口的方向小跑着去了。
姜灼璎原是打算同祥月简要交代一番就回去的。
可祥月非抱着她不放, 眼泪汪汪说她这几日吃苦了,得好好补一补。
于是, 姜灼璎便遂着她的意留下来用了午膳,又在祥月依依不舍的目光下, 抱着包袱回了二皇子的别院。
这包袱里的东西,姜灼璎思索良久, 究竟是要还是不要。
眼瞧着这天气渐寒,她也不知还得在这二皇子的别院中待多久,厚实的衣物和鞋袜自然是不可或缺的。
且祥月送来的皆是她以往用惯了的, 比外头随意买的自然是好上不少。
若是不趁此寻个由头带回去, 日后可就更没机会了。
这样想着,姜灼璎纠结了半晌, 还是决定不能委屈了自己。
这由头嘛,她自然是信手拈来……
大门口的小厮见到姗姗来迟的少女身影, 终于是松了一口气,忙不迭地转身往里跑。
*
正房一耳室被用作了书房。
这会儿已经是午后,楚一心站在门外探身往里瞧。
若是往常,这个时辰那便是午歇的时候, 可这会儿主子爷竟还端坐在书案后……
虽是不说,可他心里斗胆猜测,爷定是在记挂着江丫头。
他轻轻“啧~”了一声,就爷这高傲的性子,日后这情路也不定有多艰难。
楚一心捏着拂尘,又往外打望了一眼,这一眼便瞧见了正往里跑的小厮。
他下了一级台阶,那人也刚好气喘吁吁地跑至他的身前。
楚一心先一步开口:“如何了?可是回来了?”
来人喘着粗气点头:“是,楚公公,江姑娘回来了,还抱着好大一个包袱!”
楚一心也跟着颔首:“好好好,那你在此歇会儿。”
说罢,他一甩拂尘便往屋内奔。
停在书案前,楚一心一脸地喜色:“爷,江丫头回来了!”
男人终于从那已经不知多久未曾翻页过的兵书上移开视线,看向了满面喜色的楚一心。
他的嗓音淡然:“她回来,你如此兴奋作甚?”
楚一心胸口一噎:“……”
“呵呵,奴才这不也是为着江丫头高兴?”
“对喽,方才门口的小厮回禀,江丫头抱了好大一个包袱,也不知她那小身板儿能不能抱得动?”
他边说边打量着祁凡的脸色:“昨日才发了热,今日身上定是没劲儿的,奴才这就出去瞧瞧,看能否帮得上忙?”
男人鼻音轻哼了一声,这便是同意了。
楚一心乐滋滋转身往外走……
彼时,姜灼璎方才进了大门,她抱了一个包袱遮挡住视线,走得比平日里更慢些。
跨进大门没几步路,她手上就骤然一轻。
姜灼璎顿了顿,这才反应过来,抬眼望了过去……
*
“江丫头?”
姜灼璎还隔得老远便瞧见了站在厢房门口的楚公公。
她侧身跟赵喜平道谢:“赵大哥,多谢你了,就到这儿吧,不必再送了。”
“好,那你小心着点儿。”
赵喜平将手里的包袱还给了身侧的少女。
见到正前方的楚一心,他又热情打了个招呼。
岂料这历来都是笑呵呵的楚公公今日似是心情不大好,只对他稍作颔首了事。
赵喜平摸了摸后脑勺,也未多想,只憨笑着离开。
姜灼璎抱着怀里的包袱回房,顺道跟楚一心问好。
“楚公公怎地在这儿呢,是寻奴婢有什么事儿嚒?”
楚一心噙着笑摇头:“并未,是主子听说你回来了,让我来瞧瞧你有什么要帮忙的没?”
他一手接过她的包袱,状似无意的搭话:“江丫头抱着这么大个包袱,是顺道去采买去了?”
姜灼璎如今也自认为同这位楚公公关系还算是不错,同他相处比起以前也算是放松了许多。
正好他又是二皇子的人。
姜灼璎想了想,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说辞道了出来。
“不是的……这是我那……前未婚夫婿赠予我的。”
楚一心浑身一顿,立觉手里的布包袱发起烫来……
‘啪~’的一声,那布包袱摔落在地。
尖尖细细的嗓音立即叫了起来:“哎哟,我一时没给抱稳喽,江丫头对不住了!”
姜灼璎愣了愣,这倒是也恰好合了她的意。
她蹲下身来,将摔开的包袱重新绑好,顺带摇着头:“无碍的,都是一些衣裙绣鞋什么的,摔了也不妨事。”
包袱里装的是什么,眼尖的楚一心自然也是一眼就瞧清了。
这些衣物一瞧就是上好的料子,他心里头‘突突~’跳个不停。
江丫头别是……被这几样儿‘好’东西给糊了眼呐!
他舔了舔唇角:“咳咳,江丫头?那狼心狗肺的腌臜男人又是为何赠予你这些东西啊?”
这称呼的变化,姜灼璎也察觉到了。
虽是不知晓为何这前缀忽地变得严重了些,可这并不影响她的回答。
“我们已经一刀两断了,他自觉于我有愧,便将这些送予了我以表歉意。”
楚一心霎时无言:“……”
他又瞧见了那只摔落出来的兔绒靴,默了默道。
“你放心,日后你便是我二皇子府的人了,爷最是护短,日后你也必不会再受欺负。”
此话一出,姜灼璎手下微顿,顺势道谢:“多谢楚公公,对了,不知殿下可在府内?奴婢应当去向殿下道谢的。”
“在!在呢。”
楚一心连忙颔首:“你先拾掇拾掇,等歇息好了再来正房就行,我这就先回了?”
“好。”少女怯怯点头,“楚公公慢走。”
楚一心转过身,火急火燎地回了正房。
也不知那人面兽心的男人打的什么主意,竟送了这么些东西,当真是诡计多端。
难不成是想让江丫头睹物思人?
姜灼璎将带回来的衣物放进了早已被打扫得干净整洁的顶箱柜中。
至于方才沾了地面上尘土的衣物……她将此分开放进了衣篓里。
接着她又盯着已经堆满的衣篓出神。
她不会浆洗衣物,更何况她是女子,也不能随意将自己的衣物拿给府中专门负责浆洗的小厮。
看来得好生学一学了,万不可被二皇子瞧出把柄……
*
楚一心回到正房,这才发现书房中竟多了一人。
“阿六?”
阿六伶俐地行了一礼:“楚公公?别来无恙。”
阿六是洛京城中二皇子府内的丫鬟,主子爷向来就疑心重,府中下人不多,但都是信得过的自己人。
阿六更是其中的心腹。
楚一心不免惊讶,可面上却未曾表露出来,只点头示意后往前几步行至了书案前。
他俯着身:“爷,江姑娘的事?”
祁凡扫他一眼:“说。”
“哎!爷您猜江丫头抱的那一包袱里装的是些什么?”
男人神色未变,并未答话。
好在楚一心也并非是真心想让他猜测的意思,自个儿自顾自地又接了话。
“那满满的一包袱,竟全是那朝秦暮楚的男人送的!”
“奴才可都瞧见了,有这冬日的衣裙,甚至连鞋袜都一一俱全,瞧着倒是用上好的料子制的,做工也都精细。”
‘啪嚓~’的一声脆响,楚一心低下了头。
自个儿主子往常最爱的青玉杯……
接着便是沉闷的音调:“她都收下了?”
楚一心微愣,继而点头:“是呢,不过”
他正说到此处,屋外又传来少女小心又温软的嗓音:“奴婢江灼特来向殿下道谢,不知殿下可在屋内?”
楚一心顿在原处,看了眼主子爷,又给阿六使了个眼色,自己则后退了一步站直了身子。
姜灼璎第一回见着这院儿里出现女子,一瞧见阿六她便眼心里微动。
可此时也并非是打招呼的好时机,她微微点头示意,这就提起裙摆进了屋。
不是说身边不需要贴身丫鬟嚒?
这有了一,再加一个她,也不算过分吧?
这样想着,她心中的底气更足了,更是铆足了劲儿开始蓄泪。
杨柳细腰,身姿单薄的少女缓缓进了书房。
走至屋内正中,她直接跪了下来,低垂着头:“奴婢是特来向殿下道谢的。”
“多谢殿下在奴婢无处可去之时的好心收留,若是没有殿下,说不准奴婢现下已然遭遇了不测。”
“这几日因着奴婢也给殿下府中带来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也惹了殿下不快。”
“殿下的恩情,奴婢感激不尽,难以为报。”
这话越听,楚一心的脸色越白。
江丫头这话,怎地听起来倒更像是辞别前的赠言?
他心里七上八下地侧头去看主子的脸色。
果不其然,爷的脸色已经一片阴沉,难看至极。
姜灼璎垂着眼眸说了一大段关于自个儿十分感激,不胜惶恐的句子。
想着也应当铺垫得差不多了,也是时候步入正题了。
她使着柔软至极的音调:“奴婢思虑良久,想来也只有一种法子能报答殿下的恩情了。”
男人嗓音寒凉:“噢?”
姜灼璎心头微哽,自己酝酿许久的情绪差点儿被打断。
少女蓦地弯腰,俯在地上,单薄的身子几近同地面平行:“奴婢愿做殿下的贴身侍女,日后竭尽所能地伺候殿下。”
第29章 补偿 楚一心眼前咻地一亮,麻不溜捂住……
楚一心眼前咻地一亮, 麻不溜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这日子过得,还当真是大起大落!
他稳住笑意,视线下意识瞟向了沉默寡言的主子。
只见男人眉目微凛……
楚一心心头猛地一跳, 要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不必, 我身旁不需得丫鬟伺候。”
楚一心:“……”
姜灼璎还弓着腰, 对此她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跪坐在书房正中的少女迟迟未曾起身, 几息之后, 姜灼璎的头顶又响起了熟悉的冷冽嗓音:“先退下。”
退下?
姜灼璎稍稍抬头,无论是通红的眼眶, 还是吞声忍泪、极为惹人怜爱的神情,皆是她蓄谋已久的。
“并非是你。”
她松了一口气, 又垂下了头。
待屋内的其余二人离开,姜灼璎下垂的视野中出现了越来越近的鹤纹衣摆。
清凉的沉香气味也越发的浓郁。
“抬起头来。”
少女两只细弱的小手捏紧了浅绯色的衣摆, 缓缓地扬起了头。
祁凡面无表情,淡淡盯着眼前这张瓜子面。
她原本就生得娇艳, 这副咬着唇死死忍泪的模样,又在娇媚中增添一抹倔强。
更是让人移不开眼了。
若是换个人在她身前,怕是早已方寸大乱。
可眼前的这个男人却偏生还是这副冷淡的模样。
姜灼璎时刻谨记着心中给自己定下的八字真言。
乖巧柔弱, 善良体贴。
“为何非得当这贴身丫鬟?”
姜灼璎只跟他对视一眼, 便慌忙移开了视线。
男人的眼神太过锐利,她不仅从中摸不透半分, 甚至还有一种无所遁形之感。
“回殿下的话,奴婢只是想尽力回报, 伺候殿下。”
她盯着他的衣襟回话。
“我身边从未有过贴身丫鬟。”他语气未变,就像是在诉说一件再寻常不过之事。
姜灼璎悄悄瘪嘴,这话若是之前她也算信了五分,可今日那丫鬟装扮的女子她又不是没瞧见。
少女瘪着嘴, 嗓音轻巧细弱:“殿下嫌奴婢笨手笨脚便罢了,为何要骗奴婢?”
男人那张无波无澜的脸,罕见地皱起了眉:“骗?”
姜灼璎点头:“正是,方才奴婢已经瞧见殿下这里有旁的丫鬟了。”
说着,她又稍稍转头看了一眼屋外的方向。
很明显,她指的是阿六。
男人默然。
姜灼璎看他沉默,以为自己是说对了。
又加紧表明了自己的衷心:“奴婢不会的都能学的,奴婢就想日日在殿下身旁伺候。”
男人又看她一眼,神色温和了几分:“你原本的差事只是喂养灼灼,清闲自在有何不好?”
瞧吧,果真是又在怀疑她的动机了。
还好她对此有疑心病的男人早有准备!
姜灼璎摇头,支支吾吾地开口:“不好的,奴婢在姜二姑娘那儿,就是因着差事没办好才被赶出来的。”
“如今,他心悦的女子正好是姜姑娘的贴身丫鬟,他说那女子手脚伶俐,深得姜姑娘的喜爱。”
“……此乃奴婢的不足,奴婢也想要弥补。”
瞧瞧她备好的理由,当真是无可挑剔!
姜灼璎胸有成竹地等着男人开口同意。
岂料方才温和了几分脸色的男人,唰地又黑了脸。
“就因着这种缘由?”
“啊?”
姜灼璎被他寒冽的嗓音一刺,顿觉脊背发寒,不由得抬头望了过去。
“出去。”
短促的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少女眸中的泪将落未落,似是被他吓得狠了,连连点着头:“殿下恕罪,奴婢这就退下。”
接着她又慌着从地上站了起来,仓促离开的背影还能看得出她抬臂抹泪的动作。
姜灼璎心里头虽不满,也不知是出了什么差错,可当下乖巧听话是最为要紧的。
她抹着泪回了自己的厢房。
少女甫一踏进门槛,那边楚一心也火急火燎地回了书房。
他备好了一肚子苦口婆心的话,可一进门就瞧见面色不善的主子。
“爷?您这是?”
江丫头惹爷生气了?
这也不能啊,那丫头胆小又乖巧,哪儿有这般本事?
也就是爷将她惹哭还情由所原。
“你也出去。”
楚一心一愣,登时弓下腰来:“是。”
*
姜灼璎揉着眼角回了厢房,却见方才在正房的那丫鬟竟在屋内等着她。
她顿时睁大了眼,走上前去:“你这是?”
那人朝她福了福身:“奴婢阿六,是奉主子之命来照顾姑娘的。”
姜灼璎:“…………?”
“什,什么?”
她现如今不就是丫鬟?
丫鬟还需得丫鬟照顾嚒?
阿六脸色未变:“奴婢一切皆听从主子的命令行事,姑娘不必介怀。”
“对了,方才这屋里,奴婢已经洒扫了一遍,那衣篓里的衣物,可是需得浆洗的?”
姜灼璎也跟着她的视线望向了自己的衣篓:“这……”
她又收回视线,细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阿六。
阿六的肤色略黑,人倒是长得干练精瘦。
“姑娘不必觉得难为情,别院中并无其他丫鬟,奴婢本也得浆洗自己的衣物,再说了,照顾姑娘便是奴婢的差事。”
阿六说话语速很快,意思也很直白,并无拐弯抹角、旁敲侧击的意思。
姜灼璎微微点头:“好,好的。”
“不过你在我跟前不用自称奴婢了,咱们都是一样的。”
她特意提出了这一点,既是想同她处好关系,也是怕她多想。
阿六闻言顿了顿,郑重点头:“是。”
阿六抱着衣篓出去,姜灼璎坐在厅堂的圈椅上,她手边是阿六给她沏好的玫瑰花茶。
自来这里的几日,她都是喝的热水,这还是第一回喝上了热茶。
二皇子油盐不进,脾气古怪,也不知方才怎地又惹着他了……
眼看着就要成了的事情,忽地又徒增变故,真是让她烦心。
“哎……”
……
虽说姜灼璎想接近二皇子当贴身丫鬟的事儿没成,可灼灼的晚膳还是得喂的。
她掐着饭点儿去了鱼池,空无一人,二皇子不在这儿。
“哎……”
姜灼璎摸了摸灼灼的脑袋:“你的主子怎地这么难以接近?”
灼灼兴奋地朝她摆尾,在她身前游来游去……
火红喜庆的一团,看得姜灼璎心情好上了不少。
“江姑娘?又在喂灼灼呢?”
蹲在池边的少女回过头,也跟着回了一笑:“赵大哥?”
她视线下移,发觉男子正捧着好几个陶瓷茶罐。
姜灼璎歪了歪头,示意他手上的茶罐:“赵大哥取了这么多茶叶?”
赵喜平往前走了两步,悉心跟她介绍:“江姑娘误会了,这些茶罐皆是空的,这是要去采摘桂花。”
“摘桂花?”
姜灼璎微愣,她望了眼天色:“可这都快傍晚了。”
“嘿嘿,看这天色,今夜许是有场大雨,正好那些桂花也开得好,我是想趁着下雨前,将那些桂花都采摘下来。”
别院里的桂花树,姜灼璎知晓,就种在院子的角落里,没多少棵。
但赵喜平曾告诉过她,说是二皇子对这几棵树甚是看重,而他除了每日的洒扫,也会打理这几棵桂花树。
只稍作联想,姜灼璎便已知晓为何二皇子会看重这几棵树。
想必也是因着婉嫔娘娘的缘故。
她收好瓷匙站了起来:“赵大哥稍等,我同你一道去吧?”
赵喜平乐于助人,且这几日也帮了她不少忙。
这是小事,应当礼尚往来的。
更何况灼灼的晚膳她也已经喂完了。
“那就多谢江姑娘了。”
赵喜平摸着后脖颈道谢,他并未推托,只因当下多个人帮忙确是好事。
姜灼璎将食盒送回了厨房,这就跟着赵喜平一道去采摘桂花。
别院的桂花自然不似桂花林那样成片,只种在后院的两个角落。
姜灼璎数了数,共有六棵。
“江姑娘,烦请你在此等候片刻,我这就去取木梯过来。”
姜灼璎颔首:“好,赵大哥你去吧。”
一盏茶的时间,赵喜平就回来了,不仅取来了木梯,也带回了一张布帛。
二人将布帛铺在树下,接着姜灼璎又爬上了木梯,赵喜平则在下方帮她扶着梯子□□。
姜灼璎伸臂轻摇树枝,成片的桂花便被抖下了树。
这种事,她是第一回做,觉着有些新鲜。
她不由得翘起唇角,笑着低头:“这样可以嚒?”
“可以,江姑娘做得极好。”
赵喜平憨笑着回她。
桂花雨下,其乐融融,画面瞧上去赏心悦目。
若是旁的人瞧见,定会忍不住扬唇,可正房的雕花窗栏后,气氛却有些沉闷。
楚一心悄摸着揉了揉太阳穴,早知如此,主子又为何板着一张脸嘴硬?
这又是何苦?
他在心里微叹了口气,看来这路还长着呢!
‘轰隆隆~’
头顶响起了微弱的雷声,赵喜平霎时正了脸色:“江姑娘,得快些了。”
姜灼璎点头:“好。”
她一面说着,低头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
雕花窗栏后,细微的脚步声逐渐接近。
“主子。”
楚一心跟阿六点头示意,打了一个无声的招呼。
立在男人略微侧头,神情冷清。
“都办好了,奴婢已将江姑娘柜中的衣物皆取了出来,奴婢笨手笨脚力气也大,届时洗坏了也未可知。”
楚一心霎时张大了瞳孔:“?”
“嗯,知晓接下来该如何做?”男人的音色并无波澜。
“奴婢明白。”
阿六说完福了福身退下。
一旁的楚一心通体舒泰,这路哪儿长了?也就是见着天儿的事儿!
阿六退下后不久,窗外便开始飘起了细雨。
如牛毛般,落在姜灼璎的脸上,感觉丝丝冰凉,却也并非不能忍受。
“江姑娘,下雨了,不若你先回去吧?姑娘家身子娇弱,淋了雨恐患风寒。”
姜灼璎抹了一把脸,摇着头:“无碍的,趁着雨还小,只剩一棵树了。”
……
立在窗后的男人神色越发冰冷,终于在瞧见少女脚下虚虚一滑,差点儿从木梯上摔下来之时变了脸色。
姜灼璎捂着心口心有余悸,再出口之时,已经有些结巴:“多,多谢赵大哥。”
对亏他立时扶稳了木梯,不然自己定是已经摔了下去。
“你下来吧,剩下的活儿我来就成。”
赵喜平皱了皱眉,神色有些严肃,若江姑娘当真摔了下来,那便是得不偿失。
刚巧这棵树上的桂花也已经采得差不多了,姜灼璎点点头,又扶着木梯小心翼翼往下走。
她才刚踩到实处,便瞧见不远处的楚公公领着来了几个小厮。
“江丫头,这儿没你事儿了,先回去吧。”
姜灼璎微愣,一瞧见她身后的小厮便知晓这是来帮忙的人。
有了他们,自然也不再需要她了。
少女乖巧地颔首:“好,多谢楚公公相助,那奴婢便先行回屋了。”
楚一心扯着嘴角,原是想告诉她这是主子的吩咐。
可这周遭围着一圈儿小厮,也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
于是他也只能点点头应好。
姜灼璎转身跟赵喜平颔首:“赵大哥,那我先走了。”
“江姑娘慢走。”
短短的两句话,听得楚一心脸色发白。
姜灼璎回了自己的厢房,阿六已经为她备好水,她也就舒舒服服泡了一个澡,这才窝回了榻上。
与此同时,楚一心正在书房复命。
……
“说来也不知为何,这江丫头何时同赵喜平关系这般好了?”
“爷,您是没瞧见,江丫头一口一个赵大哥,瞧起来可真是亲密。”
书案后的男人紧抿薄唇,视线虽盯着手上的兵书,却已经许久未曾翻阅了。
‘啪~’的一声,他将书本扔到了桌面,继而捏了捏眉心。
“让她明日过来当值。”
没头没尾的一句,楚一心倒是登时变了脸色,立即扬起了笑。
“好嘞!”
“既这般清闲,原本无事也偏喜欢去寻些事做,那便再给她安排些差事。”
男人冷着脸,出口的话让身侧的太监不停抽搐着嘴角。
“奴才晓得,这就告知江丫头去!”
*
姜灼璎已经阖上了眼,正迷迷蒙蒙地酝酿着睡意,却被外头的交谈声给吵醒了。
她屏息听了会儿,辨出了这是楚公公的音色。
阿六也在屋内,姜灼璎以为他这是来寻阿六的,也就没打算起身。
可隔了会儿,阿六竟是走到了她的床帐外。
“江姑娘?楚公公方才来只会了一声,说是主子让您明早去当值。”
“当值?”
姜灼璎迷迷糊糊地蹙起了眉。
“正是,姑娘先前不是还说想去主子跟前当丫鬟?姑娘这是改主意了?那我这就去同楚公公说一说。”
“哎哎哎!等等!”
姜灼璎忽地坐起了身:“阿六你等等,我没改主意呢,你方才是说……殿下同意我去当贴身丫鬟了?”
少女的双手从正中的位置撩开了床帐,一张芙蓉娇面从中间探出来,笑逐颜开,满眼的兴奋。
阿六愣愣地点头:“是,同意了。”
她心里犯着嘀咕,这……主子对江姑娘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哪有兔子还上赶着被吃的理儿啊?
虽说这大户人家里想要爬床的丫鬟不少,可楚公公早已将江姑娘的来头告诉了她。
如此她也知晓,江姑娘并非这样的人。
她纠结了几息,还是将方才楚一心嘱咐她的话告知了面前欢欢喜喜的少女。
“主子喜静,平日在书房的时候,更是不能打搅……”
姜灼璎点头将这些一一记下。
她快要成了,只要好好当值,获取二皇子的信任,日后她就能有机会听到那些密谈了!
翌日一早。
姜灼璎拉开了顶箱柜,随之一愣。
这里头的衣物怎地塞得满满当当的?
昨日她将从祥月那儿取来的衣裙都放了进去,分明记得连一格的一半儿也没满呢。
她随手拿出了一件,这料子摸起来柔软滑腻,上头针脚细密,绣样是极为反复的孔雀纹。
这绣线的色泽一瞧便价值不菲。
阿六正好在这时行了过来:“江姑娘,我……昨日浆洗衣物的时候出了些差错,您的衣物都被我洗坏了。”
姜灼璎:“?”
她捏着手里的桃红斗篷转过头来,满脸的不可思议:“洗坏了?”
“所有的……全都坏了?”
阿六埋着头:“都是我不好,昨日晾晒的时候,我没去守着,门房养的獒犬也不知怎地被放出来了……”
姜灼璎沉默:“……”
门房养的獒犬她见过一回,是用铁链锁着的,据说是皇上赐给二皇子的,来自西域。
瞧着的确凶狠,撕碎衣物对它来说,想必是极为简单之事。
虽是不知晓为何它会盯上自己的衣物?
姜灼璎瞅了一眼柜子的底层,她将自己的兔绒靴放在的这里的。
今日这兔绒靴虽还在,却也不再是昨日的那一双。
满满的一排绣鞋,鞋面绣着不同的纹样,有莲花纹、海棠花纹,如此种种……
内里不仅有兔绒,也有细羊羔绒的。
阿六也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随即解释道:“昨日我帮姑娘将鞋也给洗了。”
“也被獒犬给?”姜灼璎咽了咽口水试探地问道。
阿六神色微赧:“这倒不是,江姑娘您也知晓,昨夜下了一场大雨,我忘了将鞋给收回来,已经被淋得不能再穿了。”
姜灼璎惊得张大了嘴,她指了指一旁的顶箱柜:“那这一柜子的衣物皆是你准备的?”
阿六立即摇头:“不,昨日獒犬的事我禀给了楚公公,楚公公说……这些是补偿给您的。”
补偿?
第30章 贴身丫鬟的第一日 姜灼璎敛眸,是了,……
姜灼璎敛眸, 是了,她告诉过楚公公,说这是她前.未婚夫婿赠给她的。
想必补偿也是这个意思吧?
可……这一柜子的衣物已经算得上贵重, 也并非是她如今一个丫鬟的规制。
楚公公未免对她过于好了。
姜灼璎缓缓点头:“好, 我知晓了。”
她从柜中挑选出了一件妃色的长比甲, 上头的纹样也只绣了几朵桃花, 在这满柜的衣物中已经算是极简。
只因她知晓, 二皇子偏爱的是浅色简洁的装扮,她现在还得尽量讨他欢喜才成。
有了阿六在, 她再一次梳了双螺髻。
等拾掇得差不多了,这就赶着去了正房。
为了好生表现, 当好这第一日的值,姜灼璎起得极早, 现下也不过是辰时初。
可当她赶至正房的时候,只碰上了楚一心。
“楚公公, 殿下何时起身呐?”她理所当然的认为祁凡还未起身。
“哎哟,爷卯时便起了,这会儿估摸着都要练完武回来了!”
姜灼璎瞳孔震惊, 卯时?练武?
“这……殿, 殿下还会练武呢?”
楚一心乐呵呵:“江丫头不知吧?爷的功夫即便不说是出神入化,可三五个侍卫可是近不了他的身!”
这倒是出乎姜灼璎的意料了, 她原还以为二皇子不通武艺呢。
可她今日已经算是起得极早了,日后难不成还得卯时就起身吗?
她微叹口气, 垂下眼眸,看见了自己身上的长比甲,立即又抬起头来。
“楚公公,这些衣裙皆是你吩咐阿六准备的嚒?”
“可这也太多了, 且那是獒犬闯的祸,不需这么多的。”
楚一心面色微怔,心里开始犯嘀咕。
他倒是知晓这是爷做的,可他那主子满面的高冷,还未捅破这层窗户纸呢。
他一做奴才的,总不能先行把这话给说了。
“额……这,江丫头不必多想,这鳌犬是宫里那位赐给爷的,它闯了祸,自然得有人解决。”
“再说,这也是主子的意思。”
他略作了些提点。
姜灼璎立即明了了,原来这是二皇子为着那条鳌犬补偿给她的。
这么想着,他在意的东西还真不少。
灼灼,桂花树,现在还有了鳌犬。
“爷?您回来了!”
楚一心眼神微亮,朝着少女的身后疾步走了去。
姜灼璎也跟着转身……
视野之中出现了一徐徐走近的颀长身影,许是因着方才练武太热,他只披了一件米白颜色的薄衫。
姜灼璎的视线从腰部往上,竟是隐约能瞧见他轮廓清晰的紧实腹部,她慌着抬头,视线随之划过了沁着一层薄汗的健硕胸膛。
姜灼璎:“!”
慌乱的视线掠过男人清俊的面容,她手忙脚乱地垂首福身。
“奴婢见过二皇子殿下,殿下早晨安好。”
话落,无任何装饰纹样的玄色足靴已经行至了她的跟前,一股淡淡的药草沉香扑面而来。
许是因着练武出了汗,沉香的清苦味淡了许多,他嗓音轻淡。
“起来。”
“是,多谢殿下。”
姜灼璎站直了身体,依旧是微垂着头保持礼数,脸颊却不受控地发着烫。
她只稍一抬眸便能瞧见他略敞开的薄衫,难道此人不觉着有些不妥?
男人默了默,又重复了一遍她方才的话:“早晨安好?”
姜灼璎微顿,刻意错开他的视线,睫毛颤动着抬眸,不远处的瓦当上刚巧照映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难道这还不算早?
“我身旁不留无用之人,既是当了这丫鬟,那便得当好。”
平稳的声线点到即止。
姜灼璎鼓了鼓腮帮,琢磨着这是让她日后也得跟着他一道卯时起身的意思?
即便心中再不满,可她这毕竟是当值的第一日,这会儿还没能站稳脚跟,自然是不能反驳他。
“是,奴婢晓得了,明日奴婢定会早起的,多谢殿下教诲。”
少女的声色一如既往的柔和细腻,祁凡敛目看着她垂下的瓜子面。
太乖顺了……
他移开视线抬步往里:“跟上来。”
姜灼璎眼里发光,语调也不由得飞扬:“是!”
领路的脚步却忽地停下,男人侧首:“就这般高兴?”
姜灼璎悄悄掐了下自己的虎口,语气轻快:“自然!奴婢总算有报答殿下的机会了。”
她大着胆子抬头,一对上男人难测的目光又佯装着胆小,别过了视线。
“殿下对奴婢这般好,不仅收留了奴婢,还给奴婢准备了那般多的衣裳,还让阿六姑娘来同奴婢作伴。”
“殿下这般的好人,这样大的恩情,奴婢若是就这样受了,那实在是寝食难安,多谢殿下能给奴婢一个报恩的机会!”
男人历来淡漠疏离的目光有了些许温度,面前的少女还不及他肩膀高,今日又梳的是双螺髻,就似立起来的小兔耳朵。
这样想着,她跟那小兔还真是相似,都一样的胆小温顺,若是稍作训斥,轻易便红了眼。
只一点……
那小兔长得乖巧,可眼前的少女却拥有一张娇艳无比的面容。
“只要你一直这般规矩,这些算不得什么。”
祁凡撂下这话,转身便走进了书房。
姜灼璎一愣,也赶紧着跟了上去,迫不及待地乖巧承诺:“奴婢的性子本就一直这般,定会事事听从殿下的吩咐,不会让殿下失望的……”
……
一个时辰后,姜灼璎望着端坐在书案前的男人悄悄抿唇。
这也太磨人了。
他在那儿坐着,而她却在这儿站着。
且这厮一坐下那便是心无旁骛,她在这儿不仅站得腿酸足软,甚至连个说小话的对象也无。
偏偏阿六昨日还特地嘱咐了她,说是二皇子喜静,在书房之时决不能打搅。
那她便更是无所事事了,什么声儿都不敢发出。
姜灼璎悄摸着望了眼外间,楚公公也没个人影儿,她可太难了。
“沏杯浓茶过来。”
姜灼璎蓦地抬头,赶紧着接声儿:“是,还请殿下稍等。”
她快速倒好一盏茶,又疾步送到了书案上。
男人却是连一眼都没瞧她,只顾着案上的那些案牍。
姜灼璎尽量瞥了几眼,可也不敢多待,她轻手轻脚回到了原本的位置,心里有些疑惑。
没听闻这二皇子在朝中有何职务加身呀。
再者,若是需得当值,哪里会这么得闲,一直住在这京郊别院中?
正值姜灼璎胡思乱想之际,传来了楚一心由远及近的声音。
“殿下,今日的消息到了。”
姜灼璎咻地抬头望了过去,她记得的,当时有关她娘亲的消息也就是这样传来的。
“哎哟,江丫头也在呐,瞧我,竟一时将你给忘了。”楚一心捏着拂尘跨进书房。
姜灼璎腼腆地笑着摇头:“今日是奴婢第一日当值呢,楚公公一时未记得也属正常。”
她扫了一眼楚一心手里的那一封信笺,静静等候着发落。
阿六分明提醒了她,二皇子在书房之时不能打扰,可康公公却径直进了书房。
若非是这消息例外,那便是康公公这个人在二皇子跟前例外。
“你先出去。”
姜灼璎微愣,偏头看向书案后正捏着眉心的男人。
许是没得了回答,男人的声色寒了几分:“出去后暂且不用来了,午膳后再过来。”
现下离午膳还得有一会儿,姜灼璎知晓,一来这是因为康公公手里的信笺至关重要,二来是因为她还是没被当成自己人。
她视线掠过书案上的一堆案牍,以及放置在案边的那杯浓茶,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是,多谢殿下体恤,那奴婢就先行告退了。
她垂着眸转身慢慢离开,脚步有些僵硬踉跄,毕竟站了这么许久,这在她以往的人生中可从未有过……
一道锐利的目光一直目送着她走出正房。
楚一心心下微动,忽地出声:“江丫头这是怎地了?这腿脚怎地不大对劲儿?”
又瞥了一眼面容冷肃的某人:“哎哟,该不会这半日都没歇过吧?这丫头也太实诚了!这胆儿啊……也太小喽。”
没人应答,他下了一剂狠药:“这丫头第一日来当值,定是心中忐忑,生怕行差踏错半步,惹得爷不悦。”
“噔噔~”
祁凡以食指指节敲了敲桌面:“我瞧上去便极为可怖?跟我共处一室便能将她吓成这模样?”
楚一心噎了噎,正想接话跟自家爷说道,这娇娇弱弱的姑娘家怎能跟没皮没脸的男儿相比。
可男人已经先一步冷了脸:“胆小怕事犹如惊弓之鸟,不堪重用。”
楚一心打量着他的脸色,顿时噤了声。
……
姜灼璎去寻了赵喜平,二人立在后院的廊亭下。
“江姑娘你要这么多的茶叶作甚?”
姜灼璎不好意思地低头:“你也知晓,我刚去殿下的房里当丫鬟,殿下历来不假辞色,我便想好好表现表现。”
赵喜平闻言,面色变得担忧:“江姑娘,你太过心善了,若是旁人,定是不声不响便应下了这好处,哪里还会想着一定要报答?”
姜灼璎埋头:“……”
是呢,她也想直接应了这好处,每日躺在厢房内,累了便睡,冷了便晒晒太阳。
可这不是得寻机会接近人嘛。
她干笑了两声:“赵大哥谬赞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殿下待我这般好,这样的恩情我无以为报。”
赵喜平点点头,郑重地将手里的银子以及纸条给塞进了怀里:“你放心,我会想法子为你买到这些。”
少女顿时喜笑颜开:“如此多谢你了!”
比他矮上半个头的姑娘笑得晃眼,赵喜平捏紧怀里的银两,他本不欲收这银子的,江姑娘拜托他的是小事。
可若是不收,他怕她会多想……
他还未等到那个合适的时机。
*
正房次间的槛窗之后,楚一心感受着周遭冷凝的空气,有口难言。
瞧瞧吧,人在外头笑得那般可心,爷这儿还在纠结着“不堪重用”。
这姑娘家娶回去是用来疼着的,又并非娶回去当属下的……
他侧首瞄了一眼冷沉似水的祁凡,斟酌须臾还是开了口:“爷,您若当真属意江丫头,可万万不敢再似这般面若冰霜了。”
哎,谁让爷是他跟了这么些年的主子呢,自然得为着他好。
“……您瞧瞧那赵喜平,就得平易近人,如沐春风才好。”
清凌凌的视线直射过来。
楚一心撇了撇嘴角:“奴才也不愿拿他跟爷比,可谁叫江丫头不是那般贪慕荣华之人?”
祁凡唇线抿直,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
少女的心思澄澈纯净,娇憨纯挚,即便他曾误解于她,也并未对他有半分责怪之意,反倒是傻乎乎凑上来当什么丫鬟。
口口声声说要报答……
这般乖巧又单纯,才刚上了男人的当,又对着别的男子笑得这般娇。
怎就不知长点儿记性?
……
姜灼璎忙碌不已,先是将准备好的茶叶单子给了赵喜平,又去喂了灼灼午膳,这才回去同阿六一道用了午膳。
忙碌了一通,还未来得及午歇,再就赶着回了正房。
可这堂中就楚一心在,瞧着就像是在刻意等着她一般。
她稍微见了个礼:“康公公,不知殿下可否忙完了?奴婢现下去厨房提膳可好?”
楚一心笑呵呵走到她跟前:“江丫头,你我都是为殿下做事的,我也当你是自己人,日后就莫要在我跟前称奴称婢了。”
姜灼璎对此并不意外,其实她能感受到楚公公对她并无恶意,甚至还总各式各样地帮她。
可她如今毕竟是个乖巧的小可怜,谨慎守礼可是极为要紧的。
既然楚公公已经这般说了,她也就顺势应了下来,同这位二皇子的身边人搞好关系,对她大有用处。
少女抬起头来,一张瓜子面上露出不好意思的浅笑:“好,那我……也就当楚公公是自己人了。”
对方赶紧答应:“哎!”
姜灼璎瞄了一眼书房的方向,还未再次开口,楚一心便主动告知她,二皇子已然用过午膳在午歇了。
姜灼璎:“……”
她绷着乖巧的笑容,咬着牙柔声道:“原是如此。”
然当楚一心好心让她回厢房去歇息之时,她又小心地拒绝。
“这是我头一日来到殿下身旁当值,原本早晨就已经晚了,这午间可不敢再出意外了。”
还未等到楚一心劝她,少女已经望向了书房:“正好趁着殿下歇息了,我现下也有空闲,不若就让我去洒扫书房吧?”
“这……”
明显看出对方的犹豫,少女却忽地睁大了双目,抬手捂住了小嘴:“楚公公恕罪,我只是……只是想为殿下多做一些事。”
“想来书房重地,也定是不能让我这样的人进去洒扫的,是我未考虑周全,一时莽撞了。”
“哎哟,江丫头你胡说什么呢!什么你这样的人?我瞧着你就极好!”
楚一心一口打断了她,指了指书房的方向:“这活儿啊,历来皆是我在做,既多了一个心细的姑娘,我有跟着有福了!”
他方才已经细思过,殿下做事历来不留把柄,平日的机密信纸看过便烧毁了,这里头的书案上也就一些无关紧要的案牍。
根本无需隐藏。
更何况江丫头也是纯挚良善的小姑娘,背景也干净。
姜灼璎得了首肯,连忙受宠若惊不住地点头:“多谢楚公公,我定会好好做的!”
楚一心看着她,眼底一片疼爱。
他啊自小就是那无根之人,若是当初没进宫,同常人一般娶妻生子,保不准他的儿女也有这般的年岁了。
常年浸淫在那吃人的后宫,这般可人疼的姑娘他可是从未见过。
再一想到主子爷那深沉的心思,楚一心看着少女去往书房的背影,心里不由得生出些担忧。
若主子爷当真收了她,也不知是福是祸。
*
姜灼璎费了不小的力气,终于为自己争取来了洒扫书房的机会。
且这房里还空无一人,她有充足的时间和机会进行打探。
说是由她来洒扫,可这书房内楚一心每日皆会清扫两回,一眼瞧过去便纤尘不染。
姜灼璎大概扫了一眼,她不怎么会用扫帚,洒扫这种事她是当真没做过。
若非要让她清扫一遍这书房,又不能露出破绽……
她先是捏着帕子走到了书案跟前,慢慢儿地将上头的案牍都理了一遍。
并无任何异常之处,倒是这案上的书册的类型应有尽有,从兵书、策论到棋艺、书法……
若熟读这些书册,那此人也算得上是博古通今了。
姜灼璎摇了摇头,倒是看不出,这尊冷面煞神是勤能补拙的人?
她一面清理着书案,压在最下头的是一本瞧上去便崭新的书册。
眼神随意一瞥,书封上的几个大字慢悠悠飘入脑海……
“啪!”
她心中一时气急,抬手便将幡布给扔到了一旁的地砖上。
好一个不近女色!!!
这等污秽之书!
竟是摆在了书案之上……
姜灼璎一张瓜子面气恼得通红,上翘的眼尾也随之泛出了绯红,果真是人面兽心之人!
面上端得一派清风冷面,可骨子里却是这等……浪荡!
她将一旁整理好的书册抱起来,将那本污秽之书给压在了最下头。
沉稳的脚步声也由远及近,姜灼璎心里一慌,手下连忙开始左右翻找着。
她方才用来擦洗书案的幡布去哪儿了?
整个书案上皆没有那幡布的影儿,她转头往地上瞧,忽然发现这布竟在地砖上。
甫一弯腰拾起幡布的刹那,背后传来幽冷的沙质嗓音:“这是在做什么?”
姜灼璎觉着自己的后背瞬间开始发凉:“……”
楚一心方才也不知是去了什么,晚他一步进来,一瞧这情景,赶紧着帮姜灼璎说话。
“爷,江丫头这是在替奴才洒扫书房呢!”
男人默了默,音色辨不出情绪:“洒扫书房?”
姜灼璎如今正蹲在地上,背对着祁凡及楚一心二人,她只顿了几息,便捏着幡布转过身来,又干脆跪在了地上。
少女垂着头,声音糯软,听起来十分胆怯:“是,奴婢只是在擦洗地砖。”
说到这儿,她捏着幡布的手指收紧,纤细的指节泛着白:“奴婢只是担心扫帚洒扫会有遗漏,想着用幡布细细清扫效果更佳。”
祁凡闻言脸色变沉,他就这般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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