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笼中鸟
时光飞逝。
次元镜的定价得以继续维持,并开始着手海外发行事宜,但俗话说盛极必衰,夏石榴身边倒也不是事事都如意。
就比如现在。
大好日子的除夕,纪别时居然要走了,今年过年不和她一起过。
日月集团的案子牵扯出纪别时父亲的陈年旧案,有一些证据指出纪父当年伪造财报是有人唆使,案件启动重审,多半要改判。
如果改判,最好的情况是无罪释放。就算最低还是要判几年,已经服刑的年限都已经足够了。
是以,纪父得以取保候审,从监狱中出来了。
纪别时站在玄关,看着夏石榴依依不舍的样子,眼角弯了弯。
“我很快就回来。”
“倒也不用很着急回来,你好多年没和父亲一起过年了吧,可以多陪他几天……”夏石榴口是心非地说。
才怪,最好不要走。
唉。
可是人家一家子团圆,她怎么能阻止。
纪别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心里怜爱,但狠下心来踏入电梯。
“祝您有个愉快的除夕夜。”
“一路顺风。”
电梯无情地关上,夏石榴终于回归了独处的状态。
回望冰冷冷又空旷的豪宅,这才明白什么叫孤独的大豪宅不如温馨的小窝。
乔暖和姜蓝也请假回家了,因为小区安保很好,没有必要找人顶替一日的保镖。在华国,这几天是连罪犯都不开业的。
原本以她的性格,这样应该更自在,可今天到底不同。
除夕希望有亲人能一起过,可能是刻在华国人基因里的渴望吧。
夏石榴寂寞地在餐桌前坐下,桌上有提前预定的豪华年夜饭,现在,这顿饭只有她一个人吃。
她打开电视,看着春晚之前的各种预热节目,化悲愤为食欲。
没有什么是好吃的不能解决的!
……
之后的时间好熬也不好熬。
看看春晚,节目无聊就在另一个电视上打游戏,期间还有初阳司永夜司永昼莫景舒雅等人打语音电话来拜年。
只有池信,因为要登台春晚无暇打来,也可以理解。
……纪别时也没有打来。
夏石榴轻轻放下手柄,深深低下头。
距离0点倒计时还有很久,春晚也看不进去,她忽然觉得熬着很没意思。
有什么必要非要熬到0点吗?
似乎没有。
要不,去睡了吧?
早点过完这一天,就可以早点从这境遇中脱离了。
她裹着小毯子路过阳台,望见窗外月明星稀,河对岸灯火通明。
只有她的房子,黑暗一片,连电视都熄灭了。
忽然,夜空中划过一抹烟花,炸开的光亮掉落在她的阳台,照亮了某物,吸引了她的注意。
是纪别时的鸟笼。
鸟笼底座是平平整整的一块六边形,纪别时在上面铺就了软软的毛绒毯子,像是给什么东西做的窝。
……看起来,还挺舒适的样子。
鬼使神差地,夏石榴向着那边走了过去,她记得钥匙就插在锁上。
钥匙果然还在。
夏石榴做贼一样四下望了望。
反正纪别时也不在,偷偷钻进去看一下应该没事吧。
好多歌曲里都会写把人关起来就像在鸟笼中一样的情节,地平线乐团里就有这样的曲子。
不可否认,人偶尔是有一些猫的习性在身上的。
坐在鸟笼中柔软的毯子上,把自带的小被子裹紧,在温室花房仍旧盛开的鲜花簇拥下,仰望夜空盛开的烟火。
噢,好美的意境,好惨一人。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看看她这个被世界抛弃的可怜人,形单影只,虽然坐拥无数财富,却没有一个亲近之人!
……
好了,发病到此为止。
该洗洗睡了。
夏石榴孤零零地站起身,晃了一下门锁。
嗯?
怎么……打不开。
她又晃了几下,钥匙确实插在锁上,但无论她拧多少次,锁也没有打开。
难道……年久失修,这锁是一次性的?!
不要啊!
鸟笼被她晃得哗哗作响,她的脸色也越来越白。
虽然死宅手机不离身,电也很充足,她并不害怕。但,不管被谁发现这件事都很丢人啊!
救命!
夏石榴又作了一番努力,绝望地发现自己确实没法从内打开鸟笼。
……放弃了。
给人打电话吧。
夏石榴划拉着手机。
纪别时……?他应该正和父亲过年开心着呢。
乔暖和姜蓝的老家在外地。
物业?那还要叫开锁公司,感觉事情会变得很麻烦。而且说不定还要给封口费,否则明天就会成为物业的大八卦。
在八卦这种事上,再有钱的行业也无法免俗。
唉。
至于舒雅那些人也没有她家的钥匙,和叫物业是一样的。还得打扰别x人的除夕夜,多不好。
这么一盘算下来,好像没有合适的人可以帮她。
夏石榴疲惫地往毛绒毯里一躺,被花房恒温的空调烘着,有点脱力。
有点困。
要不就在这里睡一晚上吧,明天谁发现她谁就是天命之子。
要是没人,就再给物业打电话。
确认手机电量确实能撑到明天早上,在喧闹的烟花声中,被纠正良好的作息开始发力,夏石榴闭上眼睛,逐渐沉入梦乡。
睡梦中,她隐约觉得似乎有烟花的星子落到了脸上,温温热热的,她身披星河,光芒万丈。
那温热的感觉在她的左脸上停留不去,似乎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在这儿。
一声烟花炸裂的轻响惊动了她,她猝然睁眼,发现眼前立着一个半跪的人影。
手从她的脸上离开,现在还留着余温。
谁?!
好在这人在她紧张起来前就先开口了:“怎么睡在这儿?”
嗓子不知道是不是从冷天户外回来的关系,有些哑。
是纪别时的声音,夏石榴一下就放松下来。
不对,她瞬间紧绷。
自己还睡在鸟笼里!
“我我我我我……”快,快想个借口!
她话还没出口,纪别时已经开始笑了。
夏石榴脸色僵硬,绝对是在嘲笑她有毛病!
“呃呃呃这这这是因为,”夏石榴目移,“我就是觉得这里还挺有意境的,你看!”
夏石榴指着夜空中不停歇的烟花,大声掩盖窘迫:“烟花多好看啊!这里又有毯子,坐着比较舒服,我我就进来坐坐……!”
“是吗?”
纪别时好笑地把她的头往左边拧了拧。
她的视线立刻就看到了阳台另一边更显眼、更好坐的休闲椅。
夏石榴:……
完蛋。
好在夜色暗沉,纪别时也没开灯,看不清她急得涨红的脸。
换个话题吧,夏石榴转移注意力地按亮手机,发现还差几分钟到零点,“你,你怎么回来了……?”
“我爸身体熬不住,十点多就去睡了。”纪别时说,“想到某个独自过除夕的大小姐,我当然不能放任不管,所以就干脆回来了。”
“喔,喔……”夏石榴发出细微的开水壶烧开后的尖啸声,“你回来了正好,我刚刚打不开锁,现在能打开了,我要回床上去睡觉了。”
她晕晕乎乎地站起来,同手同脚地往鸟笼门口走,差点被拖地的被子绊倒。
纪别时突然拉住被子一角,把她扯住。
“马上就到零点了,也正是烟花最好的时候,不跨个年再去休息吗?”
夏石榴犹豫地回头一看,发现自己居然能俯视纪别时,他坐在鸟笼中,有种他被自己圈禁了的错觉。
然后这个被圈禁的美男还对自己发出邀请,一起看烟花。
好、好棒哦。
迈不动腿了,但她还是疑惑道:“在这里看吗?”
在鸟笼里?
纪别时点点头,“对,我还没看过这个视角呢,有点新奇。”
好,好吧。
夏石榴重新坐了下来,两人透过鸟笼看烟花炸裂,听得纪别时问:“除夕夜过得还开心吗?”
夏石榴撇了撇嘴,“还行吧,就那样。”
她看着手机,时间从23:59跳到了00:00。
这时纪别时的声音响起:“那么,明年除夕要和我一起过吗?”
烟花发出剧烈的尖啸声攀上天空。
“咦……?”
夏石榴觉得自己可能没听清,或者听错了。
纪别时微微偏过头来,笑着补充了一句:“不过,可能得加上我父亲就是了。”
这是什么意思?
年,不是应该只能和家人一起过吗?
也、也有那种啦,关系特别好的几个朋友,都是单身,可能会凑在一起过年。
但是,纪别时有父亲呀……
“你,你们一家人过年,我加进去算什么啊……”夏石榴结巴着低头,想钻进毯子的毛毛里面去。
“算什么啊……”
纪别时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往天空一抬手,示意她看。
夏石榴仰头望去,升空的烟花抵达了顶点,骤然炸开,千万朵玫瑰绽放开来,加之星星、爱心等装饰点缀,火树银花,纵使是星夜银河也为之失色。
烟花图案中还加了许多小设计,有石榴图案、还有她喜欢的动漫角色,虽然碍于烟花形式只是简笔画,特征却非常明显好认。也是这些让她知道这是送给她的烟花。
黑夜被照亮得如同白昼,饶是楼间距极远也能听见他人的惊叹,盛大的烟花秀持续了十分钟,足以让任何眼睛被烙印上它的光彩。
“这场烟花送给你——我想要一起度过一生的人。”纪别时说。
什……
一切的喧嚣都离她远去,就算烟花炸开在耳边,她也听不见一点声响。
时间被拉得极其漫长,好像能从今年跨到明年。
夏石榴愣愣地看着纪别时,他好看的侧脸渐渐变成四分之三、然后是正脸。
眼中星光熠熠,却非常认真。
“本来今年就想和你一起过的,但有些人送礼物没有反应,语言暗示也听不懂,我也不能贸然发出一起过年这么特殊的邀约,只能出此下策——除夕夜让你一个人过这么冷清真的很抱歉,今后不会了。”
夏石榴涨红了脸,嘴里一个字也挤不完整。
“不要开玩笑了,我这样的人……你怎么可能……”
“你怎么怀疑的是这个。”纪别时一笑,“我可是苦恼了好久怎么让自己的追求显得不是为了贪图你的家产,入赘豪门。”
夏石榴:“……”
“你在说什么啊。”这么旖旎的气氛来句这个,夏石榴都要笑了,“你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能相信我不是的,恐怕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你和我爸而已了。”纪别时说,望向这个关着他们两人的鸟笼,“我一直都知道,因为我爸的事,我有部分性格扭曲了,虽然我一直掩饰得很好,但并不代表它不存在。”
夏石榴茫然道:“你是有点钻牛角尖,但也不至于扭曲吧,至少我没感觉到。”
纪别时深邃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她,“正因为你察觉不到,才是打动我的原因吧。”
他也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有愿意自己走进鸟笼的人。
夏石榴缩成一团,“谈恋爱对我这种人来说是只存在在游戏里的东西,我做不好……而而而且,我和男性走太近还会紧张……”
在夏石榴细微的“噫”声中,纪别时牵起了她的手。
夏石榴紧张得指尖都抖了起来。
“你看,这不是做得很好吗?”
“这是因为……”
夏石榴脑子里晃过无数借口,通过不断回忆找出了理由,“……你好像经常碰我的手。”居然有点脱敏了。
比如扶她下车,把她拉离某些人远点之类保护性的动作,都是这样完成的。在监狱那天以前还是虚扶居多,好像从那天以后就……
“你刻意的?”夏石榴反应过来。
刻意一点点缩短距离……温水煮青蛙。
纪别时狡黠地笑了,“你看,这不是可以习惯的事么?余下的我们慢慢训练,一点点升级怎么样?”
升级。
DNA动了……不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真,真的能练好吗?”
“牵手不就练好了吗?”
“是,是喔……”
夏石榴有些好奇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她的手在上,以一种皇室贵族被人扶持的姿态放在纪别时的手心,虽然很紧张,但没到想要立刻抽手落荒而逃的地步。
很新奇,也很有安全感。
她真的可以迈出与人恋爱交往这一步吗,她?一个死宅?
她好奇地用了点力,反握住了纪别时的手,头一次感受到了亲手抓住什么的体验。
“……好。”
她抓住了——
作者有话说:剧情流选手燃尽了……[捂脸笑哭]下一章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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