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焦虑症[VIP]


    他被藏起来的地方不为人知, 但卫疏回去的旅途,还是十分顺利的。


    出了大门后,就坐上了裴曳特意给他准备车, 车又载着他到停机坪,坐着专属直升机飞回军校。


    卫疏从车上转乘飞机的中途, 看了两眼外面, 发现这地方有山有水, 空气清新, 风景秀丽, 还有一个特别好看的大草原, 偶尔能看见几只牛羊。


    看着看着, 卫疏都想下去玩两圈,心想,如果真住在这里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狠话说都说了, 骂人也骂了,卫疏不可能再找裴曳说, 其实我还想在这里住一天,他脸皮可不如裴曳那么厚。


    等到军校, 已经是晚上七点。


    开了门进去, 谢星移正端着碗, 坐在客厅吃饭,看见他进来后,惊喜道:“出院了?”


    卫疏点点头, 心想他消失这一天,大概裴曳对外宣称他在医院。


    卫疏:“怎么不坐餐厅吃?”


    他们平常吃饭都在餐厅, 而且客厅的茶几很矮,吃饭会有些不舒服, 卫疏见谢星移蹲在地上,还挺憋屈的。


    谢星移:“这不是想着你什么时候回来,能第一时间看见你。”


    卫疏进去拍拍他的肩膀:“我没什么事。”


    谢星移见他心情好像还可以,试探问道:“这次你生病错过了考核,我知道三天后还有一场,你要参加吗?”


    “参加,裴曳帮我报过名了,”说起考核,卫疏有些疑惑道:“对了,这时候你不是应该在参加考核中,怎么还在宿舍?”


    谢星移吃了口面条:“你没在,我也不想去,我只想和你一个队。你怀着孕,到时候咱们一个队,我还能保护你。”


    对于卫疏来说,这个考核很重要,对于像他们这种公子哥却完全是可有可无的事情,想取消就取消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是真的大。


    卫疏心里感叹了一下,道:“我只是怀个孕,没那么娇弱。用不着保护,把我当正常alpha相处。”


    卫疏打开自己的卧室门。


    谢星移:“那考核选队友的时候,你记得选我一个啊。”


    卫疏走进房间门的动作一顿。


    考核一般可以选多个队友,但选谢星移当队友,那裴曳看见岂不是又要吃醋了?


    等等。


    裴曳吃不吃醋关他屁事?


    “行。”


    卫疏爽快同意了,正准备进入房间里关上门。


    谢星移站在门外,一脸欲言又止,道:“等等。”


    卫疏扭过脑袋。


    谢星移:“那个,你的迷药解没解?”


    卫疏感觉身体没什么不适,心想应该是解了,道:“解了。”


    谢星移心里一凉。


    裴曳之前说过,解药必须要那什么,难道他们已经那个了?但卫疏看着又不像屁股疼的样子,难不成裴曳不行啊?


    要是不行,怎么给他兄弟幸福啊?


    谢星移摸了摸鼻子,道:“卫疏,我说句实在话,你别不高兴啊。”


    卫疏:“说。”


    谢星移:“如果裴曳不行的话,要不然你当上面的吧,你看怀孕多遭罪,你俩要是再需要那什么,你就别让着他了,让他也受受这种苦。”


    “你在说什么胡话,”卫疏无语地朝他屁股上踹了一脚,“我们什么都没有做。”


    谢星移捂着屁股:“说好的不会不高兴呢?”


    “那也得看看你说的什么鬼东西。”


    卫疏没好气地将房间门关上,把声音隔绝在外面。


    卫疏靠在门上,忽然又摸上颈环,把它取下来放床头,他可不想自己的某些情绪隔着距离还能被裴曳发现。


    他换上睡衣,黑色睡袍松垮地披在身上,领口微敞,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躺在那张冷调的单人床上。


    书封是柔和到近乎刺眼的淡白色,标题字体端正——《新手父母指南:从孕育到分娩》。


    怀孕之后,他又多了些知识需要学习。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阅读灯,暖黄的光晕将他笼罩,卫疏翻页的动作很慢,看得细致,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科普文字和图示。


    他的目光锁在书页一行字上。


    【伴侣的陪伴与信息素抚慰对稳定孕育者情绪至关重要】


    莫名地,卫疏又想到了今天那个惊世骇俗的表白,跑了一会儿神。


    他摇摇头,又连忙将自己的思绪拉回来继续看。


    看得差不多,卫疏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接着又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将往年考核资料再看一遍。


    等学完后,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卫疏合上电脑,眼睛还有些酸。


    他眼神忽然落在房间内自己的滑板上,想起给裴曳做的那个滑板还没送。


    算了,先不送了,省得裴曳再自我攻略。


    忽然,卫疏听见大门开锁的声音,应该是裴曳回来了。


    过了两秒,他的房间门被敲响,门外传来轻轻一声:“哥,你睡了吗?”


    是裴曳的声音。


    卫疏没有理他,下意识用被子把自己蒙住,想到那个表白,心里还有些杂乱无章。


    睡了睡了,你快点走吧,别再扰乱我心绪了!


    等了一会儿,是门外脚步声的远离,裴曳大概是走了。


    卫疏拉下被子,露出两只灰蒙蒙的眼睛,又开始跑神。


    裴曳到底干什么要喜欢他?


    是不是只和他有过亲密接触,从而一时来的新鲜感。


    两个alpha又怎么能在一起?


    卫疏想想都觉得很荒谬,他连自己这莫名其妙的怀孕都还没有成功应对好,如何再去承担另一重不被世俗所认可的东西?


    搞事业这才是他最核心的盔甲。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无可指摘的成绩,才能站稳脚跟。感情?那是计划外不可控的变量,是软肋,是分心。


    裴曳那样炙热、存在感极强的存在,更是会将他精心规划的路径烧得偏离轨道。


    卫疏突兀地低笑了一声,他重新坐直,目光回到那本《新手父母指南》上,然后将“伴侣支持”那一章节,撕了下来扔进垃圾桶。


    不需要。


    他不需要爱情,这只会影响他拔刀的速度。


    卫疏似乎将各种现实因素都考虑了进去,唯独没考虑他对裴曳到底是什么感情。


    —


    另一边,裴曳也洗洗睡了。


    裴曳紧紧贴在靠着卫疏房间的那个墙壁上,内心焦躁不安。


    他没告诉卫疏,自从见过倒在血泊里的那一幕后,他好像患上了分离焦虑症。


    只要超过一小时见不到卫疏,裴曳就会非常躁动不安。


    但卫疏现在不想看见他,裴曳也就压抑着焦躁的心情,没有去找他。


    过了一会儿,裴曳实在忍不住了,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件衣服,那是他的睡衣,但是被卫疏穿过一次。


    他紧紧抱在怀里,深深闻着嗅着,找寻着安全感。


    逐渐地,裴曳眼珠缓慢地变红,他来了感觉,手指往被子里面伸去,用卫疏穿过的睡衣包裹住自己,腿也蹭着墙壁磨蹭。


    可心中的燥郁像火似的烧着他,烧得他全身热气沸腾,骨头也被那团火染得快要疼死了,他迟迟得不到疏解。


    没办法,裴曳又腾出一只手拿出手机,飞快调出卫疏的照片,看见人的那一秒,心中的焦躁似乎被安抚了一些,然后将自己沉入更深的深渊里。


    裴曳略微下垂的明亮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心中的渴望也在升腾,脑海中全是那张帅气冷漠的脸。


    那张脸越是冷,他越是渴得厉害,渴得痛苦,被欲望折磨着身心。


    好想亲近卫疏。


    妈的,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再吃到,只是舔一舔他的脸也行啊。


    裴曳难耐地用手砸了两下床,攥紧手机,慢慢往下放,眼睛里骤然聚起一层狠劲。


    最终有一股浓烈的潮湿,被他坏心眼地全部弄在手机屏幕上的照片中。


    “抱歉,没控制住。”


    裴曳嗓音变得沙哑,拿出纸巾擦干净屏幕,带着股负罪感的歉意、爽意入睡了。


    晚上,他又做了噩梦。


    梦见卫疏满身是血,倒在酒店的地上,没了呼吸。


    裴曳心里的燥郁又犯了,又想筑起一个巢,把卫疏放进去藏起来,不让别人发现,这样就没人能伤害他。


    可一转眼,又梦见卫疏被他关在房间里,表情很不耐,很冷漠,像是讨厌极了他,冷冷控诉着他的所作所为。


    接着,再次梦见卫疏没能参加考核,那双高傲的灰眸里满是伤心欲绝的神态,从此再也没有理过他。


    伴随着一幕幕的惊吓,裴曳猛然惊醒,满身冷汗。


    他回忆着卫疏说的考核重要性,心里难受极了,再也不敢睡着。


    裴曳想起来,卫疏好像还没说过原谅他,于是心里的焦躁又升了起来。


    大半夜跑下床拿出纸和笔,打算写一封信。


    他一字一句删删改改,费了一堆纸,写到天色快要亮。


    他拿着写完的信纸,走到卫疏的卧室门口,然后无声无息地蹲下去,把信纸从最底下的门缝间塞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裴曳返回房间,再次贴着墙壁,终于如释重负,接着睡觉。


    卫疏对环境变动比较敏感,第二天一早,他就发现了那张被塞进来的信封。


    淡粉色的信封,上面沾染着裴曳信息素的味道,信封被精美制作。


    信封表面贴了一个手工剪出来的爱心型,上面写了三个字【道歉信】


    突然给他写道歉信,这是搞什么?


    卫疏来了点兴趣,躺回床上翻开白色的信纸。


    首先第一行——


    【卫疏,对不起,但我知道,对不起是最没用的东西】


    卫疏挑了挑眉,你还有这悟性呢。


    不过裴曳这个二货好像没注重写信格式,上来就是一句话。


    【首先我承认你说的,我生在裴家,长在顶层,钱对我来说,一直是账户里变动的数字。所以我也一直以来对钱都没什么概念,想花就花,随心所欲。】


    【所以在我知道你报名考核时,我蠢笨如狗,首先就没联想到还有奖金这一层面。更没联想到,这笔奖励可以是你活下去的希望,可以是拴住亲人性命的绳子,可以是一个人尊严的底线。】


    尊严的底线。


    这个词,精准地刺中了卫疏某个自己都很少去触碰的地方。


    是的,尊严。


    对裴曳那样的人来说,尊严或许是被金钱拥簇的喧闹。


    但对卫疏,尊严是病床前递上的缴费单时不必躲闪的眼神,是拒绝施舍时挺直的脊梁,是靠自己的手从绝境里挣出一条生路的可能。


    裴曳碰到的,就是这条线。


    【那天在酒店,看见你倒在血泊之中,我太慌乱了太害怕了,看着你躺在病房里苍白的模样,我心里就很着急。我迫切想把你藏起来,迫切不想让你受到任何伤害。我想到你第二天还会从病床上坐起来去考核,可能会遭受危险,我就快要崩溃】


    【情急之下,我没有考虑太多,就做了错误的决定。这与我莽撞,冲动,自以为是,自恋自大的性格有关。对不起,我是如此的幼稚、自大,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做出最伤人的事】


    【但俗话说,人无完人,经过这一次,我今后一定会改正。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还挺坦诚的,能把自己的不堪这样摊开,毫无保留地告诉他。


    虽然参加考核的过程曲折了些,但好在结果没变,加上这封信看到这里,确实卫疏已经没那么生气了。


    他看着这封信,几乎能想象出裴曳些话时,那张不羁的脸上,会是怎样懊恼又认真的表情。


    【你说,你的路要自己走。


    那时候我拿出共感颈环的时候,心里其实还是慌的。但你戴上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这不是妥协和原谅,是你权衡利弊后,为自己选的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


    你依然在走你自己的路,只是允许我在某个特定的技术层面上,做一个沉默的护卫。】


    卫疏手指敲着纸面。


    裴曳确实说中了。


    戴上颈环,不是因为感动,只是一场利弊之下的决策。在考核极高风险下,这个颈环的技术性保障会带来生存概率的提升。


    卫疏很意外,裴曳竟也能看出他的心思。


    【卫疏,我曾经以为爱是拥有,是保护,是把所有我认为好的都堆到你面前。现在我知道我错了,不能只有我觉得好,也要你喜欢才可以。】


    【爱可能是相信你自己能劈开冰层和困难,而我,只是在你战斗时,去守住你的侧翼,而不是替你挥刀。我即使害怕得整夜睡不着,也应该尊重你选择的战场。】


    【第一次喜欢一个人,许多东西我做的不太好,但我正在学,学着如何正确去爱一个人】


    【说好给你三天时间让你静一静的,可我还是焦虑地想找你,看不见你我就整夜整夜睡不着。】


    【抱歉卫哥,我实在等不及了】


    【如果你愿意原谅我的话,早上可以出来吃我做的早餐吗?*^ ^*】


    【最后,我爱你,宝贝。


    ——裴曳】


    卫疏看见“宝贝”时心尖猛地一跳,心说,谁是你宝贝?我可没答应你的告白。


    写个道歉信还贱兮兮的,待一边去!


    他靠在床头,把信封藏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


    但信的内容还是在脑海里清晰地复现。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巧妙的辩解,甚至有些地方语句笨拙,逻辑直白得像那个人的性格。


    但有真诚地反思,真诚地认错,真诚地去理解一个对裴曳来说完全陌生的世界和生存方式。


    卫疏垂下眼睑。


    他想起裴曳红着眼眶说“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时的样子。


    那种恐慌是真切的,就像裴曳此刻信里写的“即使害怕得整夜睡不着”,大概也不是夸张。


    一个从小要什么有什么,从未真正失去过什么的人,突然被置于可能“失去”的恐惧中。


    那种手足无措和过度反应,卫疏似乎也可以……理解。


    但理解不代表卫疏认同这种做法。


    不过裴曳至少走出了自以为是的怪圈,开始尝试用卫疏能接受的方式来靠近,开始慢慢成长起来。


    卫疏低头,看着自己覆在腹部上面的手,掌心下是蓬勃的生命力。


    孩子,你有一个很傻叉,但或许正在努力变聪明的另一个父亲。


    餐厅。


    裴曳将最后一个盛着热菜的盘子端上餐桌,叉着腰焦躁站在一边。


    卫疏会来吗?会原谅他吗?会给他一点点回应,吃他做的东西吗?


    手表的指针在转动,马上到七点了。


    卫疏一般都是这个起床时间,可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裴曳竖着耳朵,捕捉着卧室里任何一丝声响。


    水流声?洗漱声?都没有。


    只有一片冰冷的寂静,和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在空旷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卫疏大概不会来了。


    这个认知像一块沉重的石头,落到了心底最深处。


    裴曳一点点地塌下肩膀,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盯着桌面上那道被晨光拉长的自己影子。


    裴曳眼眶涩得厉害。


    还是不行吗?


    他果然就不该抱有任何期望,卫疏拒绝他拒绝得那么决绝,怎么可能会因为他手写的一封道歉信,就给他回应?


    裴曳眼神一片空荡荡,觉得自己像个小丑,就在他满心失落端起盘子,准备把这份可笑的早餐倒掉时——


    卫疏的头发有些凌乱,一只手抄在睡裤中,几缕黑发搭在额前。


    看起来刚睡醒不久,似乎没有收拾就出来了。


    他慢悠悠路过裴曳的身边,拿过那个盘子,道:“闻着这么香,倒掉干什么?”


    裴曳瞪着他,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你、你原谅我了?”


    卫疏将盘子重新放在餐桌上,眼也不抬道:“不然呢。”


    裴曳的心彻底跳出嗓子眼,魂魄飘出九霄云外,飘飘然走过去。


    嘴角是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喜悦的弧度。


    卫疏扫了眼盘子里焦黄的爱心煎蛋。


    他又抬起眸看裴曳,唇角也勾了下,轻哂道:“出息。”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冒充[VIP]


    裴曳还在看着他。


    卫疏见他神不思蜀, 于是伸了伸长腿,闲闲横了过去,打算让他吃个亏长记性。


    看似裴曳只顾笑着看他脸了, 实则也瞄见了卫疏使的阴招。


    卫疏是不是跟着他学坏了?还想绊倒他?


    裴曳故意球鞋绊住卫疏的腿,立刻往下摔。


    不多不少刚刚好, 裴曳这一摔, 摔进了卫疏的怀里。摔进去的那刻, 裴曳控制着力度, 环抱着住卫疏的身子, 使劲蹭了蹭。


    啊, 终于抱到了。


    焦虑也好了。


    卫疏当场就朝他厚实的肩膀拍了一巴掌。


    抱就抱了, 你还赖着不走了!


    裴曳侧过头,在卫疏耳根吹了口气,眼眸一深, 道:“卫疏,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你中了迷药,需要我们那个, 才能彻底解除药效, 要在两周以内。”


    卫疏根本不信, 以为只是他自己想耍流氓,道:“你看我信吗?”


    “是真的。”裴曳偷咬了下他的耳朵,以为还没被发现, 还在期期艾艾道:“看什么时候有空,咱们先磨合磨合——嗷!”


    话音未落, 他就被卫疏挥手掀了个底朝天,摔在了地上。


    卫疏严肃告诉他:“裴曳, 我接受你的早饭,只是代表原谅你。不代表接受告白,你也别再想着做有的没的。”


    他单手揉了下被咬的耳朵,心想,再让裴曳乱来,早晚有一天坚固的心房要动荡。


    裴曳站起身,吃饭还要挤到他旁边,他是一点儿不想听卫疏说这些赶人的话。


    于是夹起一个煎蛋喂过去,堵人嘴道:“好,我不想,咱们吃饭。”


    “你以后别再做饭了,我不会吃的。”


    卫疏低头咬过煎蛋,面无表情嚼了嚼,随之神态明亮了一瞬。


    ……不是,这货厨艺怎么又变好了,他才刚说过以后不吃了。


    裴曳道:“香不香?”


    卫疏嘴硬道:“一般。”


    嗯,说着一般。


    裴曳给一个,卫疏就连忙张嘴吃一个。


    裴曳看着他吃煎蛋的香模样,心里有些被鼓舞了。


    内心觉得很好吃吧?香死你了吧?我早晚抓住你的胃,让你对我欲罢不能。


    吃着,裴曳望着卫疏时不时开合的薄唇,里面露出洁白的牙齿,又有些心痒难耐。


    他朝卫疏越离越近,鼻尖都快蹭到卫疏脸上了。


    卫疏察觉到什么,一扭头就看见裴曳表情痴迷,正在靠近着他,哈喇子都快出来了!


    卫疏满脸黑线,捏住他的脸往后一推,道:“我警告你,再敢偷偷做越界的事,就给你扔窗户外面去。”


    裴曳不以为然收回脑袋。


    心说,有本事你扔啊,扔了我再爬回来,你再扔,我再爬回来,水滴日复一日都能穿石,我就要一直迎难而上,攻破你这座冰山!


    别看他做事三分钟热度,但真认准一件事了,就再也不会回头。


    裴曳想了想,道:“咱俩来玩你问我答,你只能回答好或者不好,两秒之内出答案。”


    裴曳变着法套他话:“给你当保姆,好不好?”


    卫疏觉得这游戏真无聊,但还是配合回答道:“不好。”


    裴曳:“给你当厨子。”


    “不好。”


    裴曳:“给你当仆人。”


    “不好。”


    “不给你当老公才怪,一,二说!”


    “好。”


    回答完,卫疏才反应过来。


    他妈的,好像中了计。


    裴曳计谋得逞,浪荡一笑:“这么想让我当老公啊。”


    尼玛,不是应该要反转才对吗?裴曳智商不该这么高啊。


    卫疏郁闷地想,城市套路深,他要回农村。


    裴曳眼睛骨碌碌转了转:“我又犯了错。”


    卫疏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错?”


    裴曳一本正经道:“爱你不知所措。”


    简直土得不行了。


    卫疏忍无可忍,扔给他个烂西红柿。


    两人因为这顿饭,关系缓和了好多,似乎回到了以前打打闹闹的时候。


    吃完饭,裴曳哼着小曲,飞快端起盘子去厨房洗干净,只要能追到卫疏,别说洗卫疏吃剩的盘子了,就是让他天天给卫疏洗澡他都愿意。


    卫疏咬着一个苹果,懒洋洋靠在厨房门口,望着里面忙碌的、终于有些像个成熟男人了的裴曳,心里泛起波澜。


    感觉这样顺其自然地似乎也挺好。


    其实,也没必要刻意疏远。


    卫疏不是个犹豫不决的人,但他总是会为裴曳偶尔冒出来的一个特定镜头心动、心软,然后开始推翻、怀疑之前的决定。


    就像看见那封真挚的手写信,看见那一盘子爱心早餐后,原先说要远离裴曳,不能给对方希望的心又软了,他忍不住去靠近。


    裴曳总说离不开他,他又何尝不是?


    相处这么久了,卫疏也知道裴曳对自己很重要,或许也是不同与其他人的,只是这份感情,还不足以冲破那几道压着内心的沉重禁锢,让卫疏完全愿意坦诚面对。


    说巧不巧,就在卫疏心念变动的瞬间,门被敲响了,就这么打断了他的心绪。


    谢星移不在家,卫疏以为是他回来了,走过去开门。


    刚一打开门,就看到许久未见的林清风带着伤,出现在眼前。


    卫疏愣了愣:“怎么——”怎么是你。


    没等他说完,林清风就猛地扑进他怀里,低低哭泣,道:“卫疏,我出事了。”


    裴曳从厨房中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尼玛哭就哭了,抱我对象是想干什么?


    裴曳盯着林清风抱卫疏的那一幕,缓缓走了过去,目光森森。


    卫疏察觉到他的视线,担心裴曳这急性子当场吃醋闹起来,连忙将满脸泪水的林清风从怀里扯出来。


    裴曳眼神稍微满意了一些。


    林清风见裴曳也在这里,大概是觉得不方便,道:“卫疏,我有话想单独和你聊聊,可以去你房间说吗?”


    裴曳戒备心升起,什么话,怎么还要到房间里说?他微微皱起眉,眼睛看向卫疏,像在说“不要让他去”。


    被那尖刺似的眼神盯得,卫疏下意识心虚,但心虚两秒,又挺直腰背。


    他和裴曳又没有在一起,心虚干什么?


    林清风又是伤口又是泪水,卫疏怎么着也得照顾好人家问清楚怎么回事。


    他领着林清风进房间,警告性看了裴曳一眼,把裴曳隔绝在外面。


    裴曳气炸了。


    他就知道卫疏不会听他的。


    这要是别人也就算了,可这个人偏偏是卫疏以前喜欢的人,偏偏是一个异性,也可以说是卫疏曾经唯一喜欢过的人。孤A寡O共处一室,万一又看对眼怎么办?


    裴曳在房间外,烦躁地走来走去,最终把自己走饿了,又去做饭去了。


    房间内。


    卫疏接了一杯热水,递了过去,道:“你怎么找到这的?”


    林清风坐在椅子上,接过热水喝了一口,眼睛还有些红,道:“我早上给你发消息你没有回,我就问了谢星移你现在住哪儿,他告诉我的。”


    早上卫疏都没空看手机。


    只要是和裴曳在一起,那货简直戏精上身,恨不得把他的注意力抢走,导致卫疏只顾着看裴曳表演节目,也想不起干别的。


    林清风抿了抿唇,道:“卫疏,我们好久没见了,你都没有给我发过一条消息,你是疏远我了吗?”


    卫疏只道:“忙。”


    林清风感受到他冷淡的态度,愣了愣:“你对我和以前不一样了。”


    卫疏心想,你说的对,大概是我不喜欢你了。


    林清风:“说不上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了。”


    虽然不喜欢了,但曾经的情义是真的,林清风依旧是对卫疏很重要的人。


    卫疏拿出几个创可贴,目光落在那些伤口处。


    他抬手轻轻拨开林清风的发丝,看了眼藏在里面的伤口,青紫色的,触目惊心。


    还好,不是很严重。


    卫疏递过去创可贴,主动问:“伤口怎么回事?”


    以前总是林清风送他创可贴,这次终于轮到他送林清风了。


    林清风接过这几个创可贴,但没有撕开,道:“我前阵子谈恋爱了,他叫周启,比咱们大几岁。我挺喜欢他的,但没想到他是个渣男。”


    卫疏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测,拧起眉:“这伤他打的?”


    林清风淡淡笑了一下,道:“也不算吧,我发现他出轨后,就和他吵了一架,发生争执的时候我就不小心撞在桌角,把脑袋撞伤了。”


    卫疏沉默了下,道:“我之前是不是给你说过,谈恋爱的时候要告诉我一声,你性子温和,容易被渣男骗。这样我能帮你把把关,看看这是个什么人。”


    “我没告诉你,是因为他是个富二代,性格也很外放。我知道你不太喜欢这种有钱聒噪的人,也就没敢和你说。”林清风说,“现在想想,要是给你说了就不会是现在这种场景了。”


    “现在没偏见了。”卫疏坐在转椅上,滑他到旁边,脑海中掠过一个身影,“聒噪点也还好。”


    林清风很惊讶:“你现在的思想进步不少啊。”


    “……我以前思想就落后?”


    林清风:“不是落后,你以前爱把整个人封闭起来,听不进去别人说的。”


    卫疏不置可否,问起他和周启:“你们现在还有来往么?”


    “一周前就已经分手了,但他现在还在追我,一直缠着我,也经常跟踪我。”


    林清风一脸无奈,“他说除非我有新男朋友了,他才肯善罢甘休。昨天他把我堵在家门口,我告诉他我有新男友了,他不信,他说除非他亲眼看见,他还说今天中午要亲自请我男朋友吃顿饭……”


    “所以,我今天来找你,能不能麻烦你这顿饭扮演一下我的男朋友,和我一起去见他一面,帮我把他应付走?我一个人实在没办法了。”


    卫疏内里比较重情重义,自然不能看着他被渣男纠缠不清,一顿饭的事,没想太多就一口应了下来。


    林清风松了口气,道:“对了,看你和裴曳住在一起,你们的关系最近还好吗?”


    卫疏一言难尽,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段关系。


    暧昧?非正常?朋友之上恋人未满?他在追我?但追都追出孩子了。


    好像怎么也不太对。


    卫疏只说:“挺好的。”


    林清风明白了,道:“那你中午和我去吃这顿饭,能别把事情告诉他么?如果裴曳问起你,你就说有别的事。因为裴曳好像和周启认识,我担心出意外。”


    裴曳还认识这种人?卫疏对他的交际圈不太清楚,只感觉裴曳认识的人挺多,但好像没几个真感情的。


    卫疏同意了。


    他想,就冒充一顿饭的时间,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


    第73章  闹剧[VIP]


    谈完话, 卫疏从房间出来,看见外面已经没了人。


    林清风提醒道:“卫疏,这有一张便利贴。”


    卫疏转过头, 看到卧室门上贴了一张便利贴,他抬手撕了下来, 目光落了上去。


    【家里没菜了, 我去买点菜, 中午给你做好吃的。


    ——裴曳留】


    林清风惊讶道:“他一个大少爷还会做饭。”


    卫疏想着要把裴曳一个人留在家里吃饭, 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想了想, 拿出手机给裴曳打电话。


    电话那边立刻接通。


    卫疏:“我中午要出去吃, 你做自己一个人的。”


    裴曳口吻警惕:“和谁,去哪里,吃什么?”


    卫疏:“一个人, 有点事。”


    裴曳:“什么事?”


    卫疏心道,你个缺心眼, 说话都不会给人留余地。


    说了有事,还要问什么事。


    他一沉默, 裴曳提醒道:“外出一定要小心, 别再出什么意外了。”


    “啰嗦。”


    卫疏忽然离林清风远了一些, 声音也低到只有他们两个听见,道:“酒店的事,你给我处理了?”


    卫疏在酒店杀了人, 但这都两天过去了,也没有任何警务联系他说要备案什么的, 按道理来说,效率不该这么慢。


    裴曳:“放心吧, 带你走那天我就把一切处理好了。我不会让任何人打扰你的。”


    卫疏:“你还有这能力?”


    裴曳:“我从小就讨那些叔叔阿姨喜欢。一句话的事儿,大家都愿意帮我。”


    卫疏有些欣慰:“谢了。”


    裴曳:“老夫老妻了,客气什么。”


    卫疏没理他的贫嘴,顿了顿,说:“有想吃的,发给我。”


    “嗯?”


    “给你买。”


    裴曳脸庞一红,道:“哥哥,我都在外面,你还要特地给我买……”


    卫疏淡声道:“到底要不要?”


    裴曳不想他出去一趟还忙来忙去的,道:“真不用了,我没什么想吃的。”


    “行吧。”


    卫疏挂了电话。


    林清风表情古怪,总觉得他们两个之间有什么不对劲,打个电话还要悄悄说,腻腻歪歪的。


    卫疏看他一眼:“怎么?”


    林清风觉得自己可能是多想了:“没什么。”


    林清风:“一会儿参加饭局,我感觉周启会找很多人,那场面应该会有些大,你用不用准备什么?或者带点什么?”


    卫疏:“带嘴吃饭。”


    林清风:“……”


    他怀疑卫疏被裴曳传染了,但没证据。


    “我觉得你可能不太会应对渣男,”林清风拿出一张纸给他,“我提前给你写了稿子,你背一下,给你的人设是高学历好男友,你回答的时候尽量显出你高学历就行。”


    卫疏低头一看。


    纸张上列举了周启可能问的问题,以及他该怎么回答。


    有了稿子,就不用他再动脑子,毕竟他不太擅长解决情感问题。


    ——


    中午,私人会所顶层包厢。


    包厢极尽华丽,水晶灯折射着碎钻般的光,映照着墙上价值不菲的画。


    林清风推开门进去时,房间里开着暖气,里面坐着一群富家子弟,他们目光随意审视着,不掩轻蔑,像看玩物一样盯着林清风和卫疏。


    主位的周启长相英俊,穿着花衬衫,腕表在灯光下闪烁着一串零的寒光。


    周启抬眼道:“呦,来了啊。”


    周启先看过林清风,然后就落在旁边的男生身上。


    卫疏穿着最简单的黑色连帽衫,洗得发白的休闲裤。那双眼睛灰蒙蒙的,有种对周遭一切浮华的视若无睹感。


    周启眯了眯眼,打量着这位情敌。


    心想,瞧着居然真那么点厉害,面对他们这么多人的审视,也临危不乱。


    更可恶的是,这男的颜值有点高啊。


    房间里的其他人眼中也纷纷闪过惊讶。


    林清风紧张地攥了攥手心,深吸一口气,挽上卫疏的手臂。


    之所以选择卫疏陪他来,也是知道这场面会很大,一般人来真撑不住。


    卫疏有颜值,带出去有面子。有气场,能唬住这些人。重要的场合卫疏也会比较理性。


    只有选择卫疏陪他,他才觉得靠谱。


    “周启,这是我男朋友,卫疏。”


    林清风的声音努力维持平稳,他望着周启,那是他曾经深爱过的人,再次见面,内心还是会有极大波动。


    “男朋友?”周启嗤笑出声,“清风,就算想气我,也找个像样点的吧?这是从哪个工地临时拉来的?”


    包厢里响起几声附和的低笑。


    周启也笑,心想,敢和他抢人,他必然要让这穷酸货出丑。


    卫疏无言掠过他们,径直走到空余的两个座位旁坐下。


    顿了顿,卫疏先给林清风拉开凳子,然后他在旁边落座,双手随意交叠,视线投向周启。


    那目光淡淡的,淡得让周启的嘲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反而显出自己的急躁。


    服务生开始上前菜,是鱼子酱配金箔薄饼。


    周启恢复了些许镇定,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


    “卫疏,是吧?”周启刻意拖长语调,“在哪高就,还是在读书?看你这年纪,读的什么野鸡学校?”


    卫疏靠在凳子上,看过去道:“天穹皇家军校,成绩第一。”


    周启脸色一黑:“谁问你成绩了。”


    卫疏已经饿了,没有理会他的怒火,他看着桌上的菜。


    见旁边的人都开始动了筷子,卫疏也没有客气,拿起筷子夹菜吃。


    周启见他只顾着吃的穷酸样,挑眉嘲讽道:“第一,出来一个月能挣几个钱?够带清风来这种地方吃顿饭吗?”


    周启环视包厢,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哦,忘了,今天这顿我请。毕竟有些层次的人,你可能一辈子也就这么一次机会见识。”


    卫疏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柠檬水。


    很清新的味道,果然贵有贵的好处,吃饱喝足,他也该干点正事了。


    卫疏略微偏头,嘲讽道:“你是指用对着别人的未来夸夸其谈的这种层次?”


    周启脸色一僵。


    他旁边的朋友插嘴道:“小子,怎么说话呢?周少是关心你,怕你耽误了清风!”


    卫疏目光落在周启脸上,意有所指,直戳他的痛楚:“跟踪、骚扰、欺骗感情似乎更称得上耽误。”


    林清风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卫疏的腿,示意他别太尖锐。


    卫疏却仿若未觉。


    周启强压着火气,扯出更讽刺的笑:“行,牙尖嘴利。学生嘛可以理解,也就剩点嘴上功夫了。”


    周启示意服务生倒酒,特意指了指卫疏面前那个空着的高脚杯,“给他也满上。82年的拉菲,尝尝,怕是以后没机会了。”


    酒液注入水晶杯。


    卫疏考虑到自己怀有身孕,就没有喝。


    不然他高低得尝尝这82年的拉菲、只有在电视中才听过的酒是什么味道。


    “不给面子还是不会喝?”周启语气充满挑衅,“不过这种酒,确实不是给喝惯了廉价啤酒的人准备的。”


    卫疏伸出手指,极轻地推了一下杯身。


    酒杯在光滑的桌面上平移了寸许,停在更靠外的位置。


    前面的回答都是卫疏自己想的,从这里开始,周启的问题都被林清风猜到,卫疏开始背稿子。


    卫疏扫了眼酒液,觉得下面这段稿子有些硬凹学霸人设了,挺尴尬的。


    但他还是背了出来,说:“再贵的酒,本质也是乙醇。而乙醇,实验室里几块钱就能提纯一大瓶。”


    “噗嗤,哈哈哈。”


    桌上一位富家女孩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心说这哪儿来的书呆子。


    周启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他引以为傲的金钱碾压,在卫疏带着一丝学术蔑视的态度前,变得滑稽可笑。


    餐点陆续上来,法式焗蜗牛,松露鹅肝,每一道都精致昂贵。


    当周启故意用夸张的语调,介绍着每道菜的产地和价格时,卫疏只是偶尔抬眼看一下菜,不懂他说这么多废话干嘛。


    直到主菜上齐,周启似乎找回了些许主场感觉。


    他切着盘中的神户牛排,再次发难:“卫疏,你看这一桌,大概是你一两年的生活费了吧?跟着清风,倒是让你提前开眼了。不过,男人嘛,总得有点担当。你这样衣服都那么廉价的,以后拿什么养清风?”


    餐具有序地摆在盘中,卫疏放着刀叉,动作不疾不徐,像个贵公子似的。


    “养?”卫疏看向他,把稿子里的原话背出来,“林清风是独立的个体,不是宠物,不需要养。他喜欢什么,可以自己争取。他想要解决什么,我也会帮他。”


    背着背着,卫疏感觉这攻击力也不强啊。


    于是他又无师自通地多加了一句,看向周启,道:“比如解决像你这样,听不懂分手,学不会尊重,把死缠烂打当深情的麻烦。”


    林清风很是震惊,低声道:“怎么还自己加词了?”


    卫疏:“你那些词攻击力不强还弱智,我不加,怎么能气到他?”


    周启心里开始急了。


    他以前确实是个花花公子渣男,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但他是真的喜欢林清风。


    林清风说他出轨,那其实只是他渣的前女友用的招数想要害他。但他如何解释,林清风都不想和他在一起,反而说自己有了喜欢的人。


    他不相信林清风会那么快重新喜欢上谁,但现在不得不信,面前这个叫卫疏的,有颜值有身高有学历,还具有攻击性,可以保护得了清风,也的确让人容易喜欢。


    周启紧紧盯着林清风,道:“你真的喜欢他?”


    林清风道:“对。”


    包厢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周启的朋友们纷纷起身劝阻,但眼神里不乏看好戏的意味。


    周启微微平复呼吸,决定以后不再自讨没趣,道:“好,如果他真是你喜欢的人,你们两情相悦,吃完这顿饭,我再也不纠缠你。”


    卫疏继续吃着菜。


    心想,这个周启没素质归没素质,但眼神看着好像对林清风挺深情的,也会出轨?


    但卫疏也是男的,也了解一些男的会装深情,说不定就是骗人的。


    这时,坐在卫疏旁边的公子哥抓了抓他的肩膀。


    卫疏盯着那只手,面色不悦。


    “我挺欣赏你的,还要男朋友吗?我可以当小三。”


    公子哥端起酒杯,朝他靠近。


    卫疏只回他个凉凉的眼神,就不理人地靠在了凳子上,坐等饭局结束。


    公子哥哼笑一声,这么高冷啊?


    这时谁也没在意,周启拿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卫疏的照片,传到朋友圈。


    —


    另一边。


    裴曳坐在宿舍卧室里,吃着外卖。


    他做饭是为了伺候卫疏,现在卫疏不在宿舍,他也懒得给自己做饭,点份外卖随便应付着。


    他无聊刷着手机朋友圈,目光忽然一紧,停留在一张照片上。


    发照片的人名字叫周启。


    裴曳以前会跟着家里参加一些宴会,他父亲会逼着他去加一些根本不熟的公子哥,后来加得人多了,存在列表里也懒得删。


    但这个周启他略有耳闻,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哥,曾经因为玩的太出格,聚众淫-乱,把许多人玩死在床上。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周启在朋友圈发的那张照片是卫疏。


    照片中,卫疏正偏着头看向谁,面容沉静俊朗,似乎没发现被偷拍。


    周启配文:【这小子抢了我心上人,你们说,我和他谁帅?】


    1L:【卧槽,这哥们好帅,哪儿来的】


    2L:【讲真的,他比较帅】


    3L:【怎么回事?】


    周启只回复了3L:【我心上人林清风,找了个新男朋友,就是这个叫卫疏的,他说话狂得要死,给我气死了。】


    看到这句话,


    裴曳脸色惨白,脑筋一转,懂了些什么。


    好啊,原来卫疏是去陪林清风吃饭了,怪不得那么坚定拒绝我,那么坚定说自己不是同性恋,原来是心中还有你的白月光。


    卫疏什么时候和林清风在一起了,他怎么不知道?


    难道林清风来找卫疏,就是为了和卫疏在一起?卫疏没抵抗住白月光的诱惑,就从了?也不可能啊,卫疏还怀着孕呢,怎么会和别人在一起。


    裴曳恨得牙痒痒,除了我,你想和谁在一起都没门!


    裴曳直接私信了周启,发送:


    【把你朋友圈删了,手机里卫疏的照片也删了】


    周启回:【裴少认识卫疏?】


    裴曳很想直接回,废话,这是我的人。但一想到两个A影响不好,于是回:


    【卫疏是我朋友,他也有对象了,他们两个很相爱,不是林清风,再乱造谣别怪我翻脸】


    【对了,卫疏身体不好,你别灌他酒,帮我好好照顾,我一会儿去接他】


    另一头。


    周启缓缓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原来是冒充的啊。


    卫疏放下刀叉,觉得火候差不多了,终于要熬到散场了。


    再不散场,卫疏真想直接走了。这里面的人都有种乌烟瘴气的感觉,他不喜欢,不想再多待一点。


    周启却突然自信起来,笑着看向他们两个,道“我还有一个要求,你们不是一对吗?那在这里来个亲一个吧,亲过之后,我保证以后不再追求林清风。”


    林清风明显一颤。


    卫疏脸色也忍不住一抽。


    不对劲。


    周启怎么突然怀疑他们了?


    周启冷笑一声:“要不有人提醒我,我还真上了你们的当。清风,就算不喜欢我,也不用非找个人来拒绝我。”


    卫疏皱了皱眉。


    哪儿个傻叉啊,在背后点醒了周启。


    与此同时,坐在宿舍的裴曳感觉脖颈一凉,不由打了个喷嚏,莫名感到有种杀气来袭。


    他向周启要了饭店定位,决定快点去接卫疏。


    餐馆散场的时候,卫疏在旁边蛋糕店买了个小蛋糕。


    虽然裴曳说不让他买吃的,但卫疏想着还是买一个送给他吧,宿舍也没人,让裴曳独自看家护院的,总得犒劳犒劳。


    站在旁边的林清风担心得要哭了,道:“我们原本都要成功了,到底是谁提醒了周启,导致功亏一篑。他万一还纠缠我怎么办啊。”


    卫疏也是一股火,纳闷会是谁,道:“他要是再纠缠你就告诉我,我来解决。”


    林清风眼睛被风吹得有些睁不开,酸酸涩涩的,道:“卫疏,你看看我眼睛是不是进沙子了,好疼。”


    卫疏离近了些,看见他眼睛里好像是有只小虫,道:“别动,我把虫子吹走。”


    裴曳赶过来时,恰好就看见这一幕。


    卫疏俯身凑近林清风,手里疑似还拎着给林清风买的小蛋糕,完全像是要接吻。


    裴曳只觉得愤怒和嫉妒直冲天灵盖,大步往那边走了过去。


    但不知怎地,卫疏突然没有继续俯身,反而转头走进了旁边的一家药店。


    等裴曳走过去时,只剩林清风一个人等在原地。


    林清风眨了眨眼,感觉好像眼睛好受了许多,刚一清明,就看见裴曳阴冷着张脸站在自己面前。


    裴曳朝他走了两步,硬生生把他往后逼退撞到树干,蓦地笑了一声,问:“卫疏什么时候成你男朋友了?”


    林清风恍然大悟,顿时明白了什么,道:“是你告诉周启的?”


    “是啊。”


    裴曳直接承认了,他观察着林清风的长相,忽然想起周以安曾经说过他们两个眉眼长得有些像。


    莫名有种被当替身的怒火。


    裴曳:“我告诉你,卫疏是我的。你要是敢和我抢,你可以试试。”


    林清风瞳孔地震:“你们是两个alpha啊,你喜欢卫疏?”


    “alpha怎么了,alpha有优秀的体力,强壮的身躯,可以照顾好他,你呢,你有什么?就只会拖累卫疏参加这种饭局,让他受到一切不好的目光。你知不知道,周启拍了他的照片,发在朋友圈。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你这么做,对得起卫疏吗?”


    林清风被他说得心里难受,眼睛里隐约泛泪花。


    裴曳轻蔑扫了他一眼,心里冒着酸泡,他就不知道这人到底哪儿好了,没说几句,就会哭唧唧的,怎么就让卫疏对他那么好。


    然而裴曳也不想想自己,平常不也是卫疏没说他几句,他就开始哭唧唧的。


    裴曳担心他哭了被卫疏看见,卫疏万一心疼怎么办?


    于是裴曳催促道:“你可以走了,接下来由我护送卫哥回家。”


    “你帮我照顾好卫哥,向我替他说声对不起。”林清风失魂落魄地走了。


    等到卫疏拿着滴药水返回时,就只看见裴曳站在外面,目光一顿,道:“你怎么来了,林清风呢。”


    “他啊。”裴曳坦坦荡荡道,“我把他赶走了。”


    卫疏皱起眉:“你赶他干什么?”


    裴曳却反问:“你和他出来吃饭,为什么要骗我是一个人?”


    计划已经失败,卫疏也没瞒着他,将林清风遇渣男事件给裴曳说了一遍。


    裴曳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只是假的啊,他差点就又错怪卫疏了。


    但裴曳仍旧醋意横生,道:“他让你扮演男朋友你就去,你怎么那么听他话?平常我说一句,你都不想听。”


    “你一堆废话,我听什么?”卫疏理所应当道:“我们那是朋友之间的情义,我难道要拒绝?”


    裴曳抱住他:“就是要拒绝,男朋友这种事情怎么能是随意冒充的,你下次再这样,我非得每天二十四小时跟着你不可。”


    卫疏甩开他,黑起脸:“那我不是没成功吗,你别像个无赖一样。”


    裴曳拉了下他:“嗷,你还想成功,还真想当他男朋友?你是不是还是异性恋,心里还有你的白月光,人家来找一下你,你就屁颠屁颠过去了!”


    卫疏真服了他的理解能力,眼见都有人围观他们了,丢不起这个人,道:“行了,别闹了。”


    卫疏似乎还对真相一无所知,拎着买的小蛋糕,递给裴曳道:“给你买的,吃。”


    裴曳看着这个小蛋糕,狐疑道:“给我买的,真不是林清风不要,你才给我的?”


    卫疏怒瞪他一眼,心说好心都喂了狗,道:“你脑子有泡?爱要不要,你给我,我就送他的,我他妈喂狗都不送你。”


    卫疏抬手就要把蛋糕抢回来。


    裴曳连忙挡住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蛋糕是给自己买的。


    这可不仅仅是个蛋糕,更是卫疏对他那点不易察觉的强势关心,对他表白的一点点回应。


    没等裴曳喜上眉梢,卫疏就似乎隐隐有些火大,话也多了起来。


    他目光落在裴曳身上,道:“我忍着里面的智障,又是背稿子又是凹人设,煎熬了一整个饭局,结果临走时全失败了,真让人火大。”


    卫疏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拍拍裴曳的肩膀,冷笑道:“周启临走前说是我朋友提醒他的,让我知道是哪儿个傻叉破坏我们的计划,非得揍他一顿,再绝交。”


    唰地一下,裴曳表情一变。


    完了,是他这个傻叉。


    卫疏好不容易对他态度略微好转,还给他买了蛋糕。


    如果他现在把真相说出来,卫疏会不会把蛋糕扔他脸上?


    ……以卫疏对他的性格,大概是包会的,说不定还会赏赐两巴掌。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亲亲抱抱[VIP]


    裴曳一路惴惴不安, 和卫疏一起回到宿舍。


    卫疏见他一路表情都不对,心里有了分寸。


    他早就猜到是裴曳了,就看这小子会不会说实话, 当一个坦坦荡荡的人。


    卫疏明知故问道:“你怎么了?”


    裴曳立刻没了气势,眼神飘忽道:“没怎么啊。”


    卫疏眯了眯眼, 一下就看出他的心思, 道:“你说谎。”


    裴曳硬着头皮道:“我说了, 你可千万别生气。”


    卫疏:“嗯。”


    “……这次又是我。”


    裴曳讪讪道, 等半天没听见回应, 抬头去看。


    只见卫疏淡淡垂眸望着他, 活动了下腕骨。像是在思考, 哪儿个方向揍他更顺手。


    “听我解释!”裴曳连忙道,“周启偷拍了你的照片发网上,我以为你背着我林清风在一起了, 我就去找周启说你有对象了……”


    卫疏心口疼:“我就算和他在一起又怎么了,你家住太平洋管那么宽。


    裴曳又不乐意了, 圈着地盘道:“你这是什么话,我再不管你, 你就成别人的了。”


    “无理取闹。”


    眼见卫疏脸色越来越差, 裴曳连忙把他搂在怀里, 挖了一勺小蛋糕,哄人道:“别生气,吃点甜的。”


    卫疏打开他:“滚, 对你有一点好脸色,你就开始给我闯祸。你知道这对林清风来说多重要么?”


    裴曳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也有些委屈,道:“也不算闯祸吧, 起码让他们知道了你和林清风没关系。那让林清风吃点亏又怎么了,他哄着你欺骗别人,他还有理了?我就是让他知道,我的人,他碰不得!”


    什么歪理。


    卫疏气得转身就走,不想再和他掰扯。


    裴曳连忙跑过去,搂住卫疏的肩膀,表情愧疚道:“真生我气了?”


    他真不知道卫疏一顿饭受那么多罪,裴曳愤愤地想,他非得让周启亲自给卫疏道歉。


    卫疏不耐烦道:“我还没答应你的表白,你就把我当成你的人来管,你自己想想合适吗。”


    裴曳捏住他的手心,黏在他身上蹭,撒娇道:“那哥哥答应我,这不就变得合适了吗。”


    卫疏闭了闭眼。


    苍天,谁来帮他收了这个二缺!


    “我帮林清风是出于情义,”卫疏说,“你现在搞这么一出破坏,你让我的面子往哪儿放?”


    裴曳立刻道:“那你就说是我做的,我负全责,我去找周启说清楚,让他以后不再骚扰林清风,我绝对要让他给你道歉。”


    卫疏臭着脸:“我不说。”


    裴曳:“为什么不说?就说是我的责任。”


    “我不想让你在外人面前形象不好。”


    因为卫疏这一句话,裴曳喉结滚了滚,忽然抱起卫疏,把他抱进自己卧室的床上,俯身压了过去。


    卫疏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一个庞然大物覆盖了上来。


    裴曳控制着力道,没压着他肚子,注视着卫疏的眼睛,像是想要看出些什么端倪,道:“你是不是有一点点喜欢我?”


    卫疏偏过头:“没有。”


    “真的不喜欢我?”


    “不喜欢。”


    “说一句喜欢我好不好?”


    “不说。”


    裴曳低头就亲了上去。


    他含住卫疏微凉的嘴唇,舌尖抵着那薄唇想要往里撬,掌心也顺着卫疏劲瘦的腰部曲线摸索。


    自从得知卫疏怀孕后,他们就没有再亲近过了。裴曳都快憋疯了,每天夜里都在思念卫疏唇里那如毒药般令人上瘾的味道,每天晚上做梦都在和卫疏亲近。


    可卫疏偏偏不让他碰,他敢动一下爪子,卫疏冷冽的眼神都能给他赶出二里地。


    直到听见卫疏说一些在乎他的话,他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狂烈、无处释放的感情。


    汲取着卫疏唇里的清凉味道,他只觉得如果他是鱼,那卫疏一定是凉凉水的,如果他没有待在里面,他就该死了。


    仅仅是亲吻已经有些满足不了裴曳压抑许久的欲望。


    不够,还不够。


    他还想要得更多更多。


    卫疏浑身还略有僵硬,只感觉身上一凉,衣服被掀开了,接着温热的掌心触碰上他的腰揉捏着。


    “裴曳,你找揍!”


    卫疏猛地将他往旁边掀,接着裴曳死死抓着他不放,两个人在床上滚了一下,差点摔下去。


    裴曳打不过他,只能被卫疏按在床上,揍了一拳。


    裴曳呼吸急促,眼睛也略微发红,道:“我求你了,就让让我吧。”


    “卫哥,我怎么说也是孩子他爹,你忍心看我这样么?”


    卫疏神态犹豫了一秒,然后裴曳就又趁机将他压在身下,疯狂掠夺着他的呼吸。


    卫疏的挣扎、反抗,更加刺激得裴曳变得亢奋。


    卫疏闭了闭眼,感觉他舌尖不停在自己口腔里顶。裴曳的信息素,会给怀有身孕的他带来极大的安全感,他逐渐也感觉有些舒服,想要亲得更深。


    卫疏有些崩溃,这种既想反抗又忍不住沉溺的感觉,几乎将他撕裂。


    不知不觉间,卫疏的外套被彻底扒了下来丢掉,只剩一件薄薄的黑短袖,笼罩着清瘦的身形。


    接着,裴曳的手往下伸。


    “哥,我帮帮你。”


    卫疏猛地一颤抖,不等反应,就感觉一阵呼吸急促,道:“你……”


    裴曳吐着热气,问他:“有一点点喜欢我吗?”


    “没有。”


    “那我碰你你怎么会有感觉。”


    “正常生理现象。”


    “我不信。”


    卫疏冷硬的神态在一丝丝融化,灰眸泛起光亮,他抬手抓住裴曳的发丝,力道大得扯动裴曳头皮有些痛楚。


    卫疏垂落眼眸,像是觉得有点爽了,哑声说:“速度快点。”


    裴曳眸中闪过笑意。


    刚才还不让碰,现在知道舒服了吧。


    裴曳的掌心像施了魔法一样,按在他的腰部往下,微微侧过头,舌尖也舔舐在卫疏的脖颈,轻轻咬着。


    他喘息道:“卫疏,你怀孕后好敏感,碰哪儿都抖,快把我撩死了。”


    卫疏就忍不住屈起一条长腿,唇里发出喘息,胳膊上的青筋都显现了出来。


    的确,他怀着孕就格外敏感,随便一碰,全身都开始发汗、潮湿,湿漉漉的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临近结束时,裴曳突然俯身低下头。


    卫疏眼眸睁大,愕然地望着这一幕。


    裴曳舔了舔唇,喉咙里咽进去什么,道:“好多啊。”


    卫疏被刺激得脑子发蒙,他闭了闭眼,不想自己再被一个男的搞得意乱情迷的,沉入更深的深渊。


    裴曳埋在他白皙的脖颈,深深嗅了一下,嗅着孕期有种独特的香味。


    裴曳年轻气盛,哪儿里经得起这种勾引,口吻陡然变得直白,哑声道:“我想碰碰你腿根,就一会儿。”


    大家都是男的,谁还不知道他想干什么?说是就一会儿,其实一碰就停不下来。


    卫疏很清楚他现在有多躁动,抬手就朝他脸间甩了两巴掌,让他清醒清醒。


    他扇人时的表情会有些严肃,微微聚起些冷戾,裴曳爱极了这个表情,说:“多扇,喜欢。”


    裴曳被他两巴掌打得更躁动了,温热的气息落在卫疏的脸庞,密密麻麻的亲吻落在他脸庞,“我好像中了毒,你就像解药,能不能救救我。”


    “嗯?卫疏,我好难受,你能救我吗?”


    他的喘息汹涌急促,手也越发不老实。


    卫疏身体紧绷,有些慌了:“裴曳,你他妈别再折腾我了……真不行……我受不了。”


    裴曳将他翻了个身,从背后环住他整个人抱在怀里,呼吸更加粗重:“为什么受不了?”


    卫疏胳膊肘狠狠撞了一下他,偏头凶狠瞪他,道:“快点起开,我忍受不了同性那个东西。”


    平常的亲亲抱抱他喜欢,也在接受范围内,但真要让他们两个同性,像异性一样干那种事,卫疏还是无法接受在下面,被人随意亵渎。


    “试试,说不定你会喜欢。”


    裴曳吻了吻他的脸颊,注视着卫疏略微慌乱的神态。


    卫疏平常都是高高在上的,这慌乱的神情能见几次啊?让人更想要搂在怀里好好又亲又抱了。


    裴曳松了松裤腰,做得更出格了一些,牙齿咬着他的耳根。


    年轻气盛的都不经撩,稍微碰一碰就不行了,裴曳馋得嗓音都是暗哑的,道:“宝贝儿,求你了。”


    “让我就拱一会儿,不进去。”


    卫疏扫了眼他下面,道:“不行,这太出格了,你敢来真的我废了你。”


    裴曳:“我也没想怎么出格啊,我轻轻的,不会弄疼你的。”


    “就在大腿,我保证不往前面去,哥哥让我试一次。”


    “去死,”卫疏愤恨道:“你说的倒是轻松,有本事你让我上。”


    “行啊,下次我让你来。”


    对于上下裴曳真没意见,只要是卫疏,他把心都送出去了,更何况这具身体,牺牲一下又何妨?


    但现在情况紧急,他有些失控,必须哄着卫疏让他蹭蹭。


    卫疏埋进枕头里,感觉他要来真的。对这种陌生的触感完全没有招架的能力,卫疏被人捅一刀都不会害怕,但对于被男的搞这种事,真有种莫名的恐慌。


    卫疏眼尾隐约都被逼得发红,牙关紧咬,道:“……别这样对我。”


    他忽然带着求饶意味,裴曳再高涨的欲望也转换成心疼,道:“好了好了,别怕,我不碰你腿了。”


    裴曳脑袋使劲蹭了蹭卫疏,道:“这你都受不了,那以后真刀实枪怎么办?”


    “谁和你有以后了?”


    话是这样说,卫疏却感觉每一次和裴曳在亲密接触,都是自己在清醒地沉沦,沉沦进裴曳给自己设下的一步步陷阱中。


    裴曳拿他真没招,脑袋埋在他颈窝试图平复呼吸,但不但没平复下来,反而越演越烈,又开始胡言乱语了。


    裴曳在他的胸膛拱来拱去,闻见他的香味,眼神灼灼道:“卫疏,你有奶么?”


    卫疏:“有你爹。”


    “我好渴,让我喝点。”


    卫疏踹了他一脚。


    裴曳眸色深深,揉了一下他踢人的长腿,忽然推起他的衣服。


    卫疏感觉出了什么,牙齿咬紧衣服,隐忍着不发出声音,神色迷乱,身上越来越红。


    尝到的一瞬间,裴曳就忍不住这刺激,缴械投降了,趴在卫疏身上,也满身潮红直喘气。


    这下卫疏笑话他:“还以为你多厉害,也就这样。”


    裴曳却把他搂在怀里,迷恋道:“卫疏,我好喜欢你,你和我在一起吧?我真的想和你在一起,特别特别喜欢你,你特别好。”


    卫疏压着唇角,道:“我怎么好了,天天都骂你。”


    裴曳嘴甜道:“那能叫骂吗?那是我犯贱,你在教我变好。”


    “行了,”卫疏推了推他,“别赖在这,回你房间去,我要睡觉。”


    “我不回,”裴曳手臂收得紧紧的,盯着怀里卫疏还泛红的侧脸,说什么都不撒手:“你不准赶我走,也不要生我气,我就倒贴你了,你这辈子走到天涯海角,我都要跟着你。”


    “我现在离不开你,一个人睡觉不太行,必须要和你一起。”


    卫疏想起裴曳写的封信里说“彻夜睡不着”,也就没再赶他了。


    裴曳忽然道:“你扇我两巴掌,让我知道这不是做梦,我又和你同床共枕了。”


    卫疏沉默了一下:“你脸耐受,我还嫌手疼。”


    裴曳乌黑的眼珠澄澈,耳边轻声说出的却都是下流话:“刚刚尝到了……真好喝,我一下就不行了。咱们孩子以后有福了,一出生就是你的孩子我好羡慕,我都想当你的小孩,你会不会很宠我?天天让我喝。”


    “……滚,你别说话了,也别描述你那破心理了。”


    张口闭口都是黄的,卫疏没脸听。


    卫疏漆黑的眉目闭着,白皙的耳根都是燥热的,对于裴曳这种无赖的行为彻底不想说话了。


    这一夜,他们两个睡在一起。


    裴曳紧紧抱着他,闭着眼睛睡觉,只要摸着、触碰着卫疏,感受到他在身边,内心就是前所未有的踏实、夜里也不会做噩梦。


    夜深人静,卫疏被一阵阵低喃声吵醒。


    他偏过头去看,发现裴曳一阵冷汗,嘴里低念着:“卫疏……不要出事……”


    卫疏抬手擦去他额头的冷汗,反手把他按在了怀里,掌心顺着他的脊背抚了下去。


    看到裴曳逐渐安心睡了过去,带着点青涩的脸庞幸福,埋在他怀里。


    卫疏心跳骤然如擂鼓,冷灰色的眼睛放空。


    他想起白天,他们只是在路边抱了一下,就有路人用异样的目光看过来。


    两个alpha在一起,能有未来么。这样继续下去,控制不住答应他所有的要求,清醒地沉沦,真的对吗。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拿什么和一个富家独生子在一起,他只要想要并肩齐驱的爱情。


    这一夜,卫疏没有睡着。


    他想了很多,对未来感到惆怅,也更加迫切地想要变强。


    强到不用再压抑心中的情感,强到能把想要的一切抓在自己手中。


    直到有一天,能随心而动。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考核[VIP]


    三天转瞬即逝, 很快就迎来考核。


    在这三天里,裴曳闯了祸,自己便出面解决了周启纠缠林清风的事情, 还让周启为偷拍这事给卫疏道了歉。之后卫疏带着他便一直在研究关于考核的事项。


    这次考核分为四人一组,卫疏只自主选择了两名队员——谢星移和裴曳。


    匹配完毕后, 系统会根据每个人的成绩, 将队与队之间的实力调成一样, 保证公平公正。不过这也会导致, 原本互相匹配好的队友散开, 所幸卫疏这队没有。


    队内平时综合成绩最高的是卫疏, 被安排作为这次考核的指挥长。


    前两天的生存考核是在高温雨林模拟区。清晨6:00, 雨林边缘营地,温度28℃,湿度92%。


    卫疏站在临时搭建的营地中央, 作战服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他抬起手, 用前臂抹了把额头的汗,这个动作让作战服腰侧绷紧了一瞬, 勾勒出漂亮的弧度。


    裴曳站在他左前方半步, 短发在晨光下湿漉漉地贴着额角,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卫疏怀孕了,腰还那么细,线条还那么漂亮。


    裴曳想到揉上去的柔韧触感, 眼神里的爱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卫疏察觉他的视线,面容有些不自然。


    心说, 蠢狗,也不知道掩饰情绪, 就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个流氓!


    卫疏移开视线,落在谢星移身上。


    谢星移正蹲在地上检查装备,动作麻利,神情专注,虽然平常爱吃了点,但关键时刻可以信任。


    卫疏在心里评估着几个队员。


    最后是系统分配的——周子轩


    进入考核前,老师叮嘱过卫疏,周子轩父亲是皇室将军,而他本人是个比较娇气的小少爷,一定要在雨林里要特意照顾下周子轩。


    此刻周子轩正一脸不耐地挥着手驱赶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小飞虫,嘴里嘟嘟囔囔:“什么鬼地方,热死了,虫子这么多……”


    卫疏见他这样,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裴曳和谢星移他都熟悉,但这个beta小少爷一看就属于娇气的类型,是这次考核中不太稳的因素,希望在他身上不会出什么差错。


    “全员听令。”卫疏的声音加重,“我是本队的指挥官,卫疏。接下来七十二小时,所有人必须无条件服从指令。有问题吗?”


    裴曳立刻给足排面,回答响亮道:“没有!”


    谢星移:“没有!”


    周子轩撇了撇嘴,敷衍地嗯了一声。


    卫疏作为领队,提前知道所有一切情况,会由他传递给大家。


    卫疏:“本次考核目标,在血冠雨林存活够四十八小时,并在第三日中午12点前抵达位于雨林北端的撤离点。”


    卫疏拿出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复杂的地形和密密麻麻的危险标记,示意几个人凑在一起看。


    “这次生存考核的已知威胁,会有高温高湿导致的体力衰竭,至少十七种有毒动植物,随机触发的模拟毒瘴,以及——”


    卫疏顿了顿,手指点向地图上几个红色骷髅标记。


    “学院投放的NPC小队,作为猎杀者,四人编制,装备精良,他们的任务是在考核结束前淘汰我们。他们持有模拟手枪,子弹虽非致命,但被命中三次即判定出局。”


    周子轩倒吸一口凉气:“真枪?!”


    “模拟弹,疼痛感约为实弹的40%。”卫疏卷起地图,放进背包,“但打在身上,足以让你失去行动能力。”


    周子轩哭嚎一声:“什么啊,早知道不参加了。”


    裴曳感觉自己平常都够懒惰,头一次见比他还事儿逼的人,担心这人破坏卫疏的考核,不免吐槽道:“考核才开始,你说什么丧气话。”


    周子轩撇撇嘴,没吭声。


    “我们的优势是有初始营地。劣势是,”卫疏的目光扫过周子轩,“人员素质参差不齐,且我们必须带着所有生存装备徒步穿越二十三公里复杂地形。”


    卫疏吩咐道:“裴曳,清点一下物资。”


    裴曳举手:“每人标配匕首,空背包,空水壶,一天份压缩口粮,基础医疗包,信号枪。”


    此外还有净水器×1,帐篷×1,驱虫剂×2,简易抗毒血清×3支。


    “血清给我。”卫疏伸出手,接过裴曳手中的血清,“你们有谁怕虫子举个手。”


    这雨林中最大的挑战就是会常有毒蛇毒虫出没,各种异类生物很多。


    卫疏看着眼前三个都是少爷出身的男生,心里有些担心,他们这些城里人,没见过什么虫子,会不会看到害怕。


    等了两秒,只有周子轩把手举起来,说:“我怕虫子。”


    卫疏给他一支驱虫剂,说:“省着点用。”


    卫疏不怕虫,还剩一只驱虫剂。


    在谢星移和裴曳之间,他想了想还是把驱虫剂给了裴曳。


    裴曳眼睛明亮一瞬。


    然后卫疏把拿医疗包交给了谢星移,说:“医疗包看守的任务很重要,交给你了。”


    谢星移:“放心吧。”


    看守医疗包比较危险,可能会有人抢夺,卫疏没有交给粗心大意的裴曳。


    卫疏:“现在检查营地周围,标记水源和潜在威胁。一小时后出发,向西北方向推进五公里,在日落前建立第一夜营地。”


    命令简洁清晰,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裴曳走到卫疏身边,道:“你的水壶给我,我帮你灌满。”


    营地后方有条小溪——经过净水器过滤后才能饮用。


    孕期身体代谢快,需水量大,在这种高温环境下更容易脱水。而脱水会引发宫缩,甚至早产。


    为了照顾好卫疏,从来不爱学习的裴曳将这些医理知识背得滚瓜烂熟。


    “不用。”


    卫疏避开他伸过来的手。


    动作间,他能感觉到裴曳的视线像烙铁一样烫在自己身上。


    他知道裴曳在想干什么,但雨林危险重重,他不需要特殊照顾,裴曳最重要的是先照顾好自己。


    但裴曳还是飞快顺走他的水壶,走向溪边灌满水,再用净水器过滤之后,放在卫疏嘴边:“喝吧,我喂你。”


    卫疏无奈看他一眼,仰头喝了几大口。温热的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燥热。


    裴曳抬手给他擦了擦嘴角的水珠,心疼道:“喝得好快,是不是渴极了。”


    卫疏抬起眼,对上裴曳心疼又焦虑的眼神。


    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了一瞬。


    卫疏说:“别看我,去做你该做的事。”


    裴曳抬手擦了一下他的汗,道:“这里很热,你注意身体。”


    卫疏点头。


    平常打打闹闹的,真到了生死考验,两人还相处得比较温情。


    一小时后。


    队伍在林间艰难穿行。


    浓密的树冠几乎遮蔽所有阳光,但湿热的空气丝毫不减,反而因为植被蒸腾作用变得更加窒闷。


    脚下是厚腐叶层,踩上去软绵绵的,不时有昆虫从落叶下钻出爬过。


    卫疏黑发被汗液打湿,顺着锋利的线条往下滑落。


    他走在最前面,单手持刀劈开挡路的藤蔓。


    这是生存考核,和平常日常生活不同。


    裴曳收起了往日的闹腾劲,第一次神态比较严肃,跟在卫疏身后,时时刻刻注意着周围情况。


    “啊——!”


    后方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


    卫疏猛地回头。


    只见周子轩跌坐在地上,脸色煞白,道:“我被虫咬了!”


    他左臂的露出的皮肤上,赫然趴着一条通体碧绿如玉的虫子。


    谢星移:“这种虫子,我好像在课本上见过。”


    裴曳想了想,感觉没什么印象,道:“驱虫剂你用了没?”


    周子轩慌张:“用了,但丛林虫子太多,根本不行啊。”


    这场雨林生存,不仅考核他们的生存能力,也考验他们的文化课知识水平。


    雨林里所有的有毒虫子以及植物,他们都在课本中学过,以及相对应的毒素怎么解,书本上都有。只要文化课成绩优秀,受了伤,都能在雨林中找到解药。


    卫疏文化课成绩好,认得咬周子轩的这个是翡翠蚂蟥,雨林特产,无毒,但口器带麻痹效果,被咬处会暂时丧失知觉。


    周子轩想要去抓手臂。


    “别动,”卫疏制止这个动作,快步走回,“翡翠蚂蟥口器有倒刺,强行扯开会撕裂皮肉。”


    他蹲下身,动作利落地从腿袋里取出一个小盐包。


    盐能让蚂蟥自行脱落。


    但就在卫疏准备洒盐时,目光扫过周子轩手臂伤口周围,瞳孔骤然收缩。


    伤口边缘已经开始泛起不正常的青黑色,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周围蔓延。


    不对,这不只是麻痹。


    “这不是普通翡翠蚂蟥。”卫疏的声音冷了下来,“是变异种,带神经毒素。谢星移!”


    “在。”


    “医疗包里有没有抗蛇毒血清?或者神经毒素抑制剂?”


    谢星移快速翻找,脸色难看:“没有,只有通用抗毒血清,但说明书写了对神经毒素效果有限。”


    周子轩已经吓哭了:“我会不会死?!我的手,我的手没感觉了!”


    裴曳虽然有些嫌弃他,但也知道一个队伍团结最重要,在一旁安慰道:“你冷静点。”


    卫疏脑子飞快转动。


    雨林里能解神经毒素的东西有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植被,忽然定格在紫色花朵上。


    想起来了。


    卫疏说:“紫叶和赤斑甲虫混合使用,就能生效解毒。”


    “裴曳。”卫疏站起身,语速极快,“你跟我去找解药。谢星移,你留在这里照顾他,用止血带在伤口结扎,每五分钟松解一次。周子轩,保持冷静,情绪激动会加让毒素渗透更快。”


    考核中。


    【员存活+100分/人,减员-50分/人】


    【成功化解危机+20~50分/次】


    【以及额外加分项,识别并利用雨林资源(如草药)】


    所以现在救助队员,识别草药,对于卫疏来说不算是拖后腿,而是加分项。


    紫叶树一般长在溪流旁边。


    卫疏看了眼地图,锁定最近一条溪流的位置,带着裴曳转身就朝密林深处走去。


    裴曳立刻跟上,经过周子轩时,低头看了一眼那迅速恶化的伤口,眉头拧紧,但脚下没停。


    他相信,卫疏的判断从不会错过。


    四人组由此分为两人一组。


    卫疏的目光迅速扫过溪岸植被,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在一棵粗壮的树上,长满了紫色的枝叶。


    “找到了。”


    卫疏拔出腰间的刀,快步走过去。


    裴曳立刻道:“我去摘。”


    卫疏摆手:“上面的紫叶不全是能用的,还需要仔细分辨,你看不出来。”


    书到用时方恨少,裴曳也深知自己的学渣属性,道:“这次回去我一定要好好学习,追上你。”


    卫疏说他:“追上我?那你还是别做梦了。”


    裴曳撇撇嘴。


    但现在面临的一个问题是,紫叶所处的位置有些很高,爬树是能爬上去的,就是有些费力气和时间。


    裴曳当机立断在他面前蹲下,说:“你踩我肩膀上,我给你送上去。”


    卫疏没犹豫,直接抬腿跨过他宽阔的肩膀,坐了上去。


    心想,裴曳平常瞧着不靠谱,目前为止,表现还是挺不错的。


    裴曳扶着他的大腿,一侧头,嘴唇蹭过饱满的腿根,还能闻见熟悉的清爽香味。


    要不是在考核,他还真有些心猿意马。


    裴曳站了起来,露出些许笑意。


    这种和卫疏并肩作战的感觉,可真好。


    卫疏也从坐改成踩在他的肩膀,然后长腿又一跨,上了树,开始收割紫叶。


    裴曳守在树下,警惕地环顾四周。


    雨林里危机四伏,随时可能有毒蛇、毒蛛,或是更糟糕的东西。


    卫疏低眸看过去,道:“别在这傻站着,在周围找找赤斑甲虫。我教过你,还记得吗?”


    裴曳转头去找:“记得。”


    卫疏望着他离去的身影。


    心想,看来有好好学。


    前几天,卫疏给他补习考核知识的时候,有提到过赤斑甲虫喜欢生活在什么地方。


    但裴曳骗了卫疏一件事,那就是他也很怕虫子。


    但因为不想让卫疏觉得,他像周子轩那样娇气,所以刚才卫疏问谁怕虫子的时候,他就没有说出来。


    裴曳很快找到赤斑甲虫。


    对他一个连蜘蛛都没怎么见过的富家少爷来说,这虫子可以说长得奇形怪状,吓了他一大跳。


    焦虑开始啃噬人的神经。


    但裴曳只要想到卫疏或许会用夸赞的眼神看他,立刻一咬牙,抽出一个密封袋,用刀背飞速将几只甲虫扫进去,封口。


    多来几次习惯后,裴曳才稍稍克服对虫子的恐惧。


    他抬眼笑道:“卫疏,我虫子抓完了!”


    卫疏还站在树上收割紫叶,朝他看过去,忙里抽闲嗯了声。


    裴曳还在盯着他。


    卫疏觉得他有话要说,道:“怎么?”


    裴曳眨眼道:“好歹夸我一下啊。”


    “奖励你一朵小红花,行了?”


    卫疏闲闲蹲在上面,利落割下树枝上的一朵红花,朝他扔了下去。


    裴曳稳稳接住那一朵小红花,身后无形的狗尾巴摇了摇。


    卫哥还搞这么浪漫,就知道你是个闷骚。


    没一会儿,卫疏也完成任务,准备跳下树干。


    但树干上布满青苔和菌类,湿滑异常,卫疏途中脚下一滑——


    “小心!”


    裴曳眼疾手快,一把过去接住他。


    但卫疏身体的重量,加上脚下湿滑的苔藓,让裴曳自己也失去了平衡。


    两人踉跄着向后倒去,裴曳下意识地将卫疏护在怀里,用后背撞向旁边地上的一块大石头,缓冲了大部分冲击。


    卫疏被裴曳护在怀里,身体撞在他怀里,没太大的事情。


    但他能感觉出腹部因为突然的撞击而传来的一阵紧缩。


    “没事吧?”


    裴曳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慌乱,手还紧紧环着他的肩。


    卫疏推开他,动作有些仓促:“没事。”


    卫疏掩饰般快速走了,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快跳了几拍,想起这个带着保护意味的拥抱。


    裴曳粗心大意的,保护他倒是挺积极。


    等等,都什么时候了。


    我还想这些?


    卫疏心里开始反思刚刚为什么会滑倒。


    他内心太过傲慢,有些盲目信任自己的实力,没等站稳就跳了下去。


    总结完,卫疏看见裴曳还站在原地,表情有点奇怪,正在摸着后腰。


    卫疏:“腰怎么了?”


    “没事,”裴曳咧嘴笑了笑,但那笑容有点勉强,“刚才撞石头了,可能擦伤。走吧,周子轩等不及了。”


    卫疏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多问,两人快速原路返回。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艰难。


    因为怕周子轩伤口恶化,要赶时间,卫疏选择了更近但更陡峭的一条路线。


    沿着一条干涸的溪床向上爬,能节省至少十几分钟。


    溪床里布满滑溜溜的卵石和青苔。


    卫疏走在前面,步伐很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裴曳跟在后面,起初还能跟上,但渐渐地,他的呼吸声越来越重,步伐也开始不稳。


    “裴曳?”


    卫疏察觉出不对,回头看。


    裴曳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不是热出来的。


    他勉强笑了笑:“有点累,这路真难走。”


    卫疏的目光落在他捂着后腰的手上。


    那手从刚才开始就没放开过。


    卫疏走回裴曳身边,不由分说地扯开他作战服的下摆。


    后腰处的布料被划开一道口子,下面的皮肤一片青紫淤血,最深处甚至隐约渗着血丝,而且淤血范围正在扩大。


    这不是简单的擦伤,这是内出血。


    裴曳刚才为了护着摔落的他,应该是撞在了石头上,自己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生,带着冲击力落下……


    卫疏皱起眉,有些后悔刚刚的大意,他早该想到,裴曳会伤得不轻。


    裴曳忍着剧痛,扯出个笑,道:“别担心,我没事的。”


    雨林里危险实在太多了,稍微没注意,就是致命伤害。


    话音未落,裴曳脚下又踩到一块松动的卵石,整个人猛地向后一滑。


    卫疏下意识伸手去拉,但卵石太滑,两人一起失去平衡,顺着陡峭的溪床向下滚去!


    天旋地转之间,卵石树根狠狠刮擦着身体。


    卫疏只来得及死死护住腹部,蜷缩起身体,尽量减少冲击。


    不知滚了多远,最后砰地一声,他的后背撞在一棵横倒的树干上,停了下来。


    剧痛从后背传来,但更让卫疏心惊的是,在滚落的过程中,裴曳滚到更深处的丛林间不见了。


    卫疏立刻从地上爬起来,环顾四周。


    这考核是挑选预备军官的,因此十分严格,每个人都不可避免会受伤,甚至考核每年都有过死亡案例,在参加前,大家都会签自愿协议,或者自我放弃。


    他喊了好几声裴曳,丛林里都没有回应。


    卫疏的心一下凉了。


    他顾不上检查自己的伤势,就沿着裴曳滚落的痕迹向下寻找。


    每一步都牵扯着后背的疼痛,但卫疏强迫自己忽略。


    卫疏用刀扒着灌木草丛,由于过度担心,他没太在意自己,手背不小心蹭刮出了很多伤口。


    高温导致一直流汗,头目都有些眩晕。


    他紧紧望着前方的路,攥紧了刀把,想到了什么。


    对了,还有共感颈环。


    但这颈环不能定位,卫疏摸着共感颈环,感受到裴曳的生命体征在逐渐减弱。


    艹!


    卫疏忍不住爆了粗口,加快了寻找速度。


    第76章  考核[VIP]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溪床拐弯处的一片蕨类植物丛里,卫疏找到了裴曳。


    裴曳仰面躺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 额头撞得青紫。


    作战服被划得破烂,露出的皮肤上有擦伤和淤青,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很可能骨折了。


    卫疏冲过去, 半蹲下在他身边, 手指探向他的颈动脉。


    脉搏正常, 应该没太大问题。


    “裴曳, 醒醒。”


    他拍打裴曳的脸颊, 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裴曳睫毛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几秒,才聚焦在卫疏脸上。


    他看到卫疏紧蹙的眉, 和那双总是冰冷的灰眸里,此刻清晰映出的恐慌。


    卫疏在担心他。


    “我没事。”裴曳想扯出个笑容, 但嘴角一动就扯到额头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就是右腿好像扭到了, 不太能站起来。”


    卫疏快速检查他的伤势, 还好只是骨折,腿没有摔断。


    谢星移那里有医疗包,能做紧急处理, 必须立刻回去。


    但怎么回去?裴曳重度骨折走不了,谢星移要照顾周子轩, 抽不开身。


    只有一个办法。


    卫疏深吸一口气,压下后背撞伤的疼痛, 转身背对着裴曳蹲下。


    “上来。”


    裴曳愣住:“什么?”


    “我背你回去。”卫疏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你走不了,不能等。”


    “绝对不行,”裴曳脸色更白了,坚决不同意,“你怀着孕,而且你刚才也摔了。你先回去吧,我在这坐一会儿,缓缓就好了。”


    “我没事,”卫疏想,真放裴曳一个人在这还不知道会遇见什么危险,道:“上来,听我的。”


    裴曳看着他清瘦却挺直如青竹的背影,眼眶瞬间红了。


    裴曳咬着牙,试图自己爬起来,但只有一阵钻心的疼痛:“我自己能……”


    “裴曳。”卫疏回过头,看他一眼,“别耽误时间。”


    两人僵持了几秒。


    最终,裴曳动用完好的手臂以及左腿,艰难地挪动身体,趴上了卫疏的背。


    好轻。


    这是裴曳的第一个念头,卫疏身材清瘦,背脊单薄得能摸到骨头的轮廓。


    但当卫疏的手臂穿过他的膝弯,稳稳将他托起时,那双手臂传来的力量,却不可思议。


    卫疏背起他。


    后背撞出的新伤,加上裴曳压下来的重量,让他疼痛难忍,膝盖微微发抖。


    但卫疏稳住了。


    他背着裴曳,开始沿着来路,一步一步,向上攀爬。


    溪床陡峭湿滑,每一步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汗水如瀑布,瞬间浸透了卫疏的作战服,每一次呼气都像从肺里挤出来的。


    裴曳趴在他背上,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但也能感觉到,卫疏始终稳稳地托着他,没有一丝松懈。


    视线又有些模糊了。


    “卫疏,”裴曳把脸埋在他汗湿的颈窝,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要不歇歇再走吧,我是不是连累你了。”


    “别说煽情的话。”卫疏喘着气回答,脚步没停,“保存体力。”


    “卫疏,我太重了。”


    “还行。”


    “我压着你,累吗?”


    “不累。”


    “……你都流汗了,后背也在抖。”


    “再废话就把你扔河里。”


    对话断断续续,夹杂着粗重的喘息。


    卫疏的眼前开始发黑,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烧。


    但他不能停,周子轩等着解药。裴曳需要治疗,他也不能倒在这里。


    还好卫疏的意志力很强,受的伤多了,耐痛力也比较强。


    高温下,他一路都没懈怠,甚至听见风吹草动,都会看过去,杀了很多个想要爬过来的毒蛇和虫子。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二十分钟,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营地轮廓终于出现时,卫疏的双腿已经彻底软了。


    谢星移听到动静冲出来,看到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卫疏背着比他高的裴曳,脸色白得吓人。但他背脊依然挺直,灰眸在看到谢星移时,甚至亮了一下。


    “接一下裴曳。”


    卫疏的声音嘶哑。


    谢星移连忙上前,把裴曳从他背上扶下来。


    裴曳刚离开。


    卫疏就腿一软,跪倒在地上,双手撑地,剧烈地喘息,汗水像雨一样滴在落叶上。


    “卫疏!”


    谢星移想抛下裴曳,立刻去扶他。


    卫疏抬手制止了,喘了几口气,从怀里掏出紫叶,递给谢星移:“解药给周子轩用,紫叶混合甲虫粉末外敷。然后,把裴曳骨头接回位。”


    骨头接回位,都是基础医疗课。他们之中谢星移的医疗实战成绩最好,这也是卫疏把医疗包交给他的重要原因。


    安排完众人,卫疏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晃了晃,向一旁倒去。


    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


    裴曳稳稳接住了他。


    两个人都浑身湿透,满身伤痕,狼狈不堪。但裴曳抱着卫疏的手,稳得像焊住了一样。


    卫疏靠在他怀里,闭着眼。


    许久,卫疏推了一下裴曳的肩膀,极轻地说:“你重死了,下次不许再受伤,否则没人管你。”


    裴曳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收紧手臂,把脸埋在卫疏汗湿的发间。


    “嗯,我重。”裴曳哑着嗓子说,“快休息一会儿吧。”


    卫疏没回答。


    他太累了,靠在裴曳怀里不知不觉晕了过去。


    谢星移调制好药物,给周子轩涂抹完之后,走向裴曳道:“给你骨头复位,脚伸过来吧。”


    “卫疏背部好像有伤,先给他治疗,别恶化了。”裴曳向他要了酒精棉签,道:“我给卫疏涂。”


    裴曳将卫疏圈在怀里,脱掉上衣,看见他背后那血肉模糊的伤痕时,顿时心脏骤缩。


    他先给卫疏擦干净背部的血痕和汗液,又用棉签沾了药物小心翼翼涂上去,涂完药,又看见卫疏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被草丛划出许多红痕。


    裴曳忍不住又红了眼眶。


    就知道,卫疏背部应该是有伤的。


    明明可以先回去,却还是拼尽全力去找他。明明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是要一步一步背着他回来。


    他忽然意识到,卫疏从来没有彻底放弃过他,不管是表白还是他想要干什么,卫疏总会心软,让裴曳闯入他的世界。


    裴曳连旁人的眼光也顾不得,就将卫疏揽进怀里,紧紧抱着,低声道:“你总说让我滚远点滚远点,其实我要真滚了,你最先着急是吧?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滚,我这辈子也不可能喜欢别人。”


    裴曳滚落陡坡,是从小到大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


    只有走了卫疏的来时路,他才发现原来受伤这么疼,但有人却能闭口不言,坚韧如松。


    等卫疏睡醒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担架床上,这片都是阴凉地,能让他睡得舒服些。


    他起身看了一眼时间,还好只休息了一个小时,没耽误考核的整体进度。


    卫疏站起来感受了一下,背部除了微痛,身体没有别的大碍,巡视:“伤口都处理得怎么样?”


    谢星移:“都给他们处理了。卫疏,你怎么样。”


    卫疏:“我没事。”


    周子轩:“我手臂的伤口正在恢复,但还有些疼。”


    裴曳蹦了两下:“我的好了。”


    卫疏走过去:“裤腿卷起来,我看看。”


    裴曳卷起干燥的裤腿,他的右腿已经看不出任何异样,淤青消退,肿胀全无。


    不久前那场撕心裂肺的接骨剧痛,也在裴曳心里烟消云散。


    谢星移觉得不可思议,一边检查裴曳的腿,一边低声嘀咕:“真厉害,你怎么回复这么快。”


    裴曳没有回答他。


    等到卫疏疑惑道:“这恢复速度,不科学啊。”


    裴曳才给出解释,说:“我小时候调皮到处跑着玩,好几次差点出意外。我爸就找人给我做了强化手术,能让我在非致命伤的情况下,获得常人三到五倍的恢复速度。”


    他注视着卫疏:“用不着担心我,反而是你为大家忙忙碌碌。”


    说着,裴曳心里突然发涩。


    裴家对他这个独生子,从来都是最好的。最好的营养,最好的基因优化,最好的医疗保障。可这些最好,在卫疏挣扎求生的贫民窟里,是连想象都奢侈的东西。


    考核危险重重,卫疏想要的一切,都得倾尽全力用命去换。


    裴曳攥紧拳头,暗自发誓,接下来要更加谨慎了,一定不能拖累卫疏。


    他这样说,卫疏对他也放心了许多。


    周子轩嘟囔道:“已经忙碌一个上午了,指挥,学校的给物资全是一些压缩饼干和巧克力,这完全不够,咱们怎么吃饭啊?”


    卫疏分析着局势,包里的物资不够,粮食只能勉强撑一天,体力消耗多大的话,或许一天也不够吃。


    但军校既然这么做,就是想让他们自己在雨林里找吃的。


    卫疏当机立断转过身,朝外面去说:“现在继续朝目标地前进,顺便在雨林里找吃的。”


    周子轩见他说的轻描淡写,却怀疑道:“雨林里的东西能吃吗?”


    裴曳看不惯任何人质疑卫疏的决定,冷冷一笑,怼他道:“你觉得有问题,就在这里饿着吧。”


    说罢,他跟上了卫疏的脚步。


    在一道溪水旁边,能看见水底光滑的卵石,偶尔窜过的鱼影子。


    卫疏半跪在一块岩石上,正用匕首削尖一根细长的硬木棍。


    他的动作精准,每一刀下去,木棍前端都被削得尖锐如针。


    “好了。”卫疏将削好的木棍递给裴曳,又指向溪水,“看见那些背脊有金线的鱼了吗?高蛋白低脂,无毒。用这个刺,瞄准鱼鳃后方三寸抓住,就能抓住。”


    裴曳接过木棍。


    他看向溪水,果然看到几条巴掌大小金线鱼。


    “还有,”卫疏又指了指溪边潮湿泥土里几个不起眼的小洞,“这些是雨林淡水虾的洞穴,虾肉易消化,也可以抓。”


    卫疏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的老树,树根间挂满苔藓般的絮状物:“那是水帘苔,可以少量食用。”


    最后,卫疏的视线落在溪岸一块的石头上,那里趴着几只水生甲虫,说:“石甲虫,幼虫和成虫都可食用,不要碰触它们分泌的透明粘液,有轻微麻痹效果。”


    一连串的知识,清晰准确,像一本活的雨林生存百科在自动翻阅。


    裴曳听得怔住了,连周子轩都忍不住抬头,看向卫疏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惊叹。


    这就是年级第一的实力?


    连这种偏门的、几乎不会出现在军校教材里的东西都了如指掌?


    周子轩更是听得云里雾里,只记住了鱼虾虫,然后胃里一阵翻腾。


    虫子也能吃?


    卫疏分配任务道:“裴曳你下水,去抓鱼以及抓些尽可能多的淡水虾。谢星移,你采集水帘苔。周子轩,你负责收集干燥的引火物。”


    裴曳脱掉上衣,露出精悍的上身肌肉线条,踏入溪水中。


    他握着木刺,目光如鹰隼般锁定水中游弋的银影,屏息凝神出手,迅如闪电。


    木刺尖端精准地穿透了一条金线鱼。鱼儿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裴曳将其甩上岸,动作干净利落。


    一条,两条,三条。


    裴曳又蹲下身,用树枝探入泥土上的小洞,轻轻搅动。


    很快几只小虾惊慌失措爬了出来,被他眼疾手快地捉住,扔进临时用大片树叶折成的水兜里。


    整个过程高效得惊人。


    卫疏的思绪飘远了一瞬。


    他想起了贫民窟后面那条污浊的臭水沟。小时候,他会用铁丝去勾里面的鱼,用来给生病的妈妈熬一点稀薄的汤。


    卫疏在岸上静静地看着,目光落在裴曳泛着健康光泽的背肌上,又移向他专注的侧脸。


    裴曳应该是第一次被人安排做这种苦差事,完成得意外出色,看样子他不适合学习什么文化课,倒是适合一些体力上的活动。


    卫疏对裴曳这边放心后,就走进丛林中,观察周子轩那边的情况。


    这个小少爷,总让他觉得不安心。


    周子轩走在丛林中,漫不经心正在寻找引火物,但他找得没有很认真。


    走到半路肚子饿了,他就偷偷拿出饼干开始吃,心道:“反正有他们几个抓鱼抓虾的,我现在把食物吃了也没什么。”


    他完全忘了卫疏叮嘱的要把这些压缩食物留到后面。


    “沙沙……”


    这时,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摩擦声。


    周子轩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他猛地扭头,看到了一条蛇。


    “啊——!”


    周子轩像屁股着火一样从原地弹起来,连滚带爬地向后退,“蛇!毒蛇!救命啊,它要咬我!!”


    那条蛇似乎被他的动静惊扰,身体微微后缩,做出了攻击前的预备姿态。


    卫疏刚好走过来,并没有急于上前,只是面无表情看着他手里捏着的饼干。


    周子轩绝望地看向卫疏,眼神充满了濒死的恐惧和哀求:“指挥,你快救我啊!你不会丢下我的对不对?你不会像他们说的那样,把没用的人丢掉对不对?”


    军校里一直有传言,在真正的生存战场上,为了保全整体,队内指挥有时不得不做出残酷的选择——抛弃拖累队伍、无法自救的成员。


    周子轩听过,但他一直以为那是故事。可现在毒蛇近在咫尺,他吓得腿软手抖。


    卫疏会丢下他吗,像丢下一件无用的行李?


    裴曳看见这一幕,甚至抄起了手边的木刺,准备掷出砸向毒蛇。


    但卫疏抬手,制止了裴曳。


    卫疏冷冷看向周子轩:“我说过食物要先存着,以后还听指挥吗?”


    周子轩哭道:“我听!我听!”


    卫疏这下才走上前,捏住毒蛇的致命而脆弱的位置。


    毒蛇的身体立刻疯狂扭动,尾部死死缠住了卫疏的手臂。


    卫疏的手纹丝不动,捏着还在挣扎的毒蛇,像捏了根无趣的藤蔓。


    周子轩瘫软在地,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连哭都忘了。


    卫疏用匕首干脆利落地斩下蛇头,那三角形的头颅滚落在地,他像处理普通食物一样,剥了皮去内脏。


    然后他做出惊人的一幕。


    卫疏低了低头,撕咬掉一口生的蛇肉,唇角沾满血,衬得面目艳丽。


    周子轩震惊道:“你怎么直接吃了?!”


    “在野外,做不到生吃虫子就自己退出比赛吧,”卫疏割下一小块蛇肉,递到还在发呆的周子轩面前,说:


    “吃。”


    一个字,不容置疑。


    周子轩看着那蛇肉,又看看地上还在微微抽搐的蛇头,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我……我不要……”


    周子轩哭着摇头,身体往后缩。


    “刚才它差点咬到你。”卫疏字字砸在周子轩心上,“现在它在这里。你是要继续怕一团已经死了的肉,还是把它变成让你活下去的力量?”


    “周子轩,你是周将军的儿子。你父亲在边境雨林里,吃过比这更糟糕的东西,遇到过比这更危险的局面。他活下来了,成了将军。”


    卫疏居高临下看着他说。


    “现在,选择权在你手里。是当一辈子看到虫子就尿裤子的少爷,还是像你父亲希望的那样,把恐惧吞下去,把力量长出来?”


    裴曳屏住呼吸,看着周子轩。


    周子轩心里正激烈交战。


    他想起父亲失望的眼神,同僚背后的窃笑,以及自己无数次在模拟战里因为心理素质不过关被扣分。又想起刚才,卫疏走向毒蛇时那没有丝毫犹豫的背影。


    他抬头对上卫疏的冷漠眼神,颤抖着伸手接过蛇肉,像吞毒药一样,张大嘴,狠狠咬了下去。


    没有太多的怪味,甚至在最初的恐惧过后,在强烈的饥饿之下,味蕾反馈回来的是实实在在的肉香。


    周子轩惊呆了:“还、还有吗?”


    卫疏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点了点头,把剩下的蛇肉都递了过去。


    “有。”卫疏说,“管够。”


    周子轩接过,这次没有犹豫,大口大口地啃咬起来。


    卫疏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顿饭后或许会改变一些东西。


    但愿他们这个四人小队,都能够彼此信任。


    卫疏拿着匕首,又在丛林里寻找着动物的踪迹,打算再多抓几条蛇,这样有了更多吃的,也多一分保障。


    天色渐暗,雨林的夜晚带着湿冷的寒意迅速逼近。篝火燃起,驱散了部分黑暗和潮湿。


    第一夜营地构建完毕。


    裴曳没有立刻把猎物交给负责处理食物的谢星移,而是径直走到卫疏身边,在他面前蹲下。


    他从抓的那兜虾里,挑出了几只最肥大最活跃的,用两片干净的阔树叶仔细包好,递到卫疏面前。


    “这个,”裴曳的声音有点低,眼睛透亮,“淡水虾你说易消化,这几只比较好,都留给你吃。”


    他没有说给伤员,没有说给需要补充的人,只说给你。


    目标明确,毫不掩饰,那是对卫疏的偏心。


    卫疏看了眼那特意挑出的肥虾,略微咳了咳,心里一暖,道:“你干什么。”


    裴曳笑了笑,又从怀里拿出好几个果子,献宝似的捧过去,道:“这是我在树上摘的,这果子我以前吃过,知道没毒。清清甜甜的很好吃,我在水里洗过了,都给你。”


    卫疏拿过尝了一口,味道是挺不错的,吃完心情都有些变好,道:“我只让你抓鱼,怎么还有空摘这个,你吃了么?”


    裴曳点点头,道:“我已经吃很多了,这些是专门留给你的。”


    骗人的,其实他没有吃一个。


    时间紧迫,来不及多摘。


    裴曳不聪明,会的技能也很少,但只要是他能够得来的好东西,都会毫无保留全给卫疏。


    卫疏脸庞满是躁意,道:“周围队员都在看着,你只给我一个人,那多不好。”


    裴曳的耳朵尖泛着薄薄的红晕,抬手捏了捏卫疏的脸。


    裴曳面对其他人时嗓音野蛮,此时却带着笑意,道:“怎么不好了,我就是想只给你吃,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明目张胆偏爱的人。”


    谁不喜欢被人偏爱呢?


    他这张狂的爱意,卫疏踢他一脚,高压之下的紧绷神情也终于荡开笑意,道:“油嘴滑舌。”


    谢星移:“……”


    周子轩:“……”


    都这个时候了,你俩还调情呢!


    好像莫名其妙就被喂了一嘴狗粮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周子轩抱着一捆干树枝,疑惑道:“这偏心得也太明显了。我还是叫指挥第一次这么笑,他俩到底什么关系啊?亲戚吗?”


    谢星移没告诉他真相,只说:“就关系好的朋友呗。”


    周子轩又狐疑看他们两眼。


    卫疏随意盘着腿坐在地上,吃着果子,时不时舔了舔牙尖,嘀咕道:“……这个有点酸。”


    裴曳则蹲在他旁边,把果子上的枝叶摘干净递给他,顺便伸出手:“吐我手里,帮你扔了。”


    卫疏抬眸看了眼他贴心棉袄的举动,很自然地吐了进去。


    裴曳捏了捏他的腿,又兴奋道:“我今天抓了好多鱼,一会儿给你烤鱼吧。”


    “不了,我要自己烤。”


    “我就要给你烤。”


    “不吃。”


    “闻见香味你就流口水了。”


    “滚,我从来不会流口水。”


    “看见我你就会了。”


    ……


    周子轩看得打了个冷颤,心说,我和我朋友也不这样啊!


    第77章  揉肚子[VIP]


    夜晚篝火将空气燃烧, 众人聚在一起烤着裴曳抓来的鱼肉吃。


    裴曳拷了一只最肥美最大的一条鱼,撒上水帘苔粉末,递过去道:“卫疏, 给你吃这个。”


    卫疏没接他的鱼,拿起木棍又穿起一个小的, 说:“我自己拷, 吃你的。”


    “吃我这个, 这个大。”


    裴曳把鱼往他手里塞。


    卫疏:“干什么, 我不要了。”


    裴曳:“我想让你吃这个大的。”


    卫疏:“我不是很饿, 你吃吧。”


    裴曳:“你需要补充体力, 快点拿着。”


    卫疏有些烦了, 这就像你和你妈一起吃饭,你想自己盛适量的饭吃,但你妈偏偏要帮你盛, 还给你盛得又浓又多,就认为你会吃不饱。


    你知道她是好意, 但你就是心烦。


    卫疏现在就是这种心情,觉得裴曳像个老妈子一样管着他。


    两人你推我搡, 在卫疏的一次推拒中, 裴曳烤的鱼被推掉在了地上。


    “……”


    谢星移呛了呛, 道:“你俩都不想吃的话,把鱼给我吧。”


    周子轩道:“就是就是,不吃给我们吃。”


    裴曳把烤好的鱼捡起来, 面色有些失落。这是他第一次给人烤鱼,特别认真细心, 没想到弄掉到了地上。


    卫疏抬起手,用刀把沾了灰的那层皮割掉。


    他刚刚吃了虾和果子, 现在吃不下这么多鱼肉的,说:“你把这鱼吃了,快点。”


    裴曳拿他没办法,只好自己吃了。


    吃完后,裴曳心里不得劲,把卫疏拉到一边谈话,嘴巴又开始唠唠叨叨,道:“我想照顾你,但你就是非要这么要强,不给我任何机会。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无法保证你不受伤。但我想,起码可以让你不饿着肚子。”


    他特别认真去抓鱼,又仔细挑挑拣拣出一个好的,就是想让卫疏吃的好一些,结果卫疏还是没有接受他的烤鱼。


    卫疏也能理解他大概想的什么。


    自己怀孕又受伤,裴曳总想做点什么去照顾他,在这资源匮乏的荒郊野岭,裴曳只能笨拙地送他最好的食物,表现着那一颗赤诚充满爱意的心。


    但卫疏只想让他照顾好自己就行,不用把时间浪费在别人身上,况且卫疏已经吃饱了。


    “我给你烤鱼,就是想让你看见我可以给你弄到好吃的,我就是想把最好的鱼给你,让你吃我烤的,看着你吃饱点,我就高兴。”


    裴曳抱住他,黏着人道,“别再拒绝我的好意了。”


    卫疏奇怪道:“不是拒绝你的好意,那我吃饱了,你就非得让我吃?你就不能自己吃了。”


    裴曳说:“但我总感觉没有把你喂好,就想多喂点东西给你吃。”


    “你想多了,我吃得挺好。”卫疏摸了下口袋里的果子,拿出来给他看,“你给的果子我还没吃完。”


    看他一脸认真,裴曳有点想笑,道:“我摘的,你是不是舍不得吃啊?”


    卫疏觉得他真是欠抽,往他怀里扔了一个果子,道:“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裴曳脸皮贴过去,说起那个百年不变的话:“哎,如果我这几天表现好,这次出去,你能不能答应和我在一起。”


    卫疏沉默了几秒:“怎么又提起这个。”


    裴曳隐隐约约能感受出,卫疏是对他好的,是有点喜欢他的,两人只差捅破窗户纸了。


    只是卫疏对他的那份喜欢,还是比不上世俗道德对卫疏的禁锢,或许还有些别的原因。


    裴曳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的感情还不能够让你放心,所以在犹豫?”


    卫疏鞋底撵着石子,低着眸道:“我没有觉得什么,但感情这事瞬息万变,谁都说不准。”


    裴曳极力想证明些什么,道:“怎么就瞬息万变了?我明确告诉你,我,裴曳,这辈子只喜欢你一个人。”


    卫疏没理会他,但漂亮的瞳孔里有情绪流转。


    裴曳又问:“那是不是你觉得我特别笨,不能让你有安全感?我接下来会证明给你看的,我能保护你,你不要嫌弃我。”


    卫疏听着他总说要保护自己,有些不放心,道:“你不要总把心思放在我身上,考核危险,你先照顾好自己,再想别人。什么我就嫌弃你了,干嘛非要说这么卑微的话?”


    “可我每天满脑子都是你,你还叫我不想你,我怎么能不想你。”


    裴曳想到了什么,眼眸逐渐黯淡、低沉,他的心里远没有表面那样阳光。


    卫疏对他好的时候,他可以是很快乐的。一旦他感受到爱情危机,心里那点阴暗情绪又冒出了头。


    裴曳:“爱一个人就是卑微,就是兵荒马乱,因为我不知道你还能纵容我多久,让我待在你身边多久。会不会孩子出生了,你就要走了?我知道,你以后想当军官,那肯定会要离开这里好几年参加封闭训练,你会让我找不到你吗?走了就永远不回来吗?”


    卫疏愣了愣,没想到裴曳竟然考虑这么长远,连他的未来都考虑了进去。


    裴曳垂着眼睫说:“我是不是又让你为难了?这次考核过后你被选上预备军官,未来离开要去完成事业也是正常的,你也不该被我困在原地,只是……我舍不得你。”


    面对未知的未来,当下汹涌的爱意。


    卫疏沉默了,无意识低下头,转着手里的刀。


    顿了顿,卫疏说:“还没走到那一步,你先不要想这么多。”


    裴曳点点头,又问:“你为什么背部受伤都要背我回来。”


    仿佛不从卫疏这里得到一句肯定的喜欢他,他就不会善罢甘休。


    卫疏看他一眼,又移开视线,道:“我是指挥,这个队伍的每个人我都会保护。今天不管是谁躺在那里,我都会一样做。”


    听着这几句,裴曳有些灰心丧气,也有些越挫越勇。


    他望着卫疏,忽然俯身亲了一下他的唇,像在测试什么,问:“我每次亲你,都会心动,你会吗?”


    卫疏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过身走了。


    裴曳痴痴望着卫疏离去的方向。


    真的无法和卫疏在一起了么?


    还是自己把他逼得太紧,自己的做法太霸道?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裴曳脖颈的共感项圈突然滴滴响了两声。


    是卫疏的心跳在剧烈变动。


    一阵细微的电流通过共感传来,连带着裴曳的心跳也有些快。


    数据告诉他,眼见不一定为实。


    卫疏的心,也没有的那么坚不可摧。


    起码卫疏没有彻底将他隔开,就像接受他特意挑的鱼和虾,愿意接受他偏心的爱。


    或许他再努努力,就能追上了呢?


    周子轩有些话想和卫疏说,但见卫疏和裴曳在远处谈话,两人周身好像有种外人融不进去的屏障,便一直没吭声。


    等到卫疏终于回来,周子轩才别别扭扭开口道:“指挥,今天谢谢你。”


    卫疏只是略微一点头,说:“在物资匮乏时,包里物资尽量留着。饿也就饿这几天,等考核结束,你们想去哪里浪都没人管。”


    周子轩点点头。


    在篝火旁边吃完饭,卫疏将谢星移喊到一边,交代说:“你尽量多照顾点周子轩,和他多说说话,接触接触,别让他觉得我们几个之前认识,冷落了他,让他心里有什么不舒服。”


    “你考虑的真周全,”谢星移也明白一个团队重要的是团结,于是道:“我会多和他聊聊。”


    夜晚降临,众人就要轮流守夜。


    恰好卫疏肚子感到有些不舒服,就安排谢星移和周子轩守前半段,自己和裴曳守后半段。


    此时,卫疏正半躺在帐篷里,就几乎没动过,姿势僵硬得不像是在睡觉,忍耐着腹部的疼痛。


    他揉着肚子,冷汗直流,心想,你个小混蛋,平常不见太闹腾,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折磨爸爸啊。


    卫疏不适地翻了个身,揉着肚子。


    忽然有只宽大的掌心,从背后伸过来,也落在了他按着腹部的那只手上。


    卫疏的身体几乎要弹起来,却被裴曳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了肩膀。


    “别动。”裴曳的声音压得极低,嘴唇贴在他耳边,带着些缱绻热意,“是我。”


    裴曳试探性问道:“是不是肚子疼,我帮你揉揉。”


    “不用,”卫疏推了推他,“你也休息一会儿,还要守夜。”


    裴曳在他身后躺下,把他揽进怀里:“我想你了。”


    卫疏没骨头似的躺在他胸口,道:“就几分钟没见,你还想我了,屁话张口就来。”


    裴曳抱住他,下颌放在他肩膀处:“下次不敢亲你啦,也不敢表白啦,一说这个话题你就跑啦。”


    卫疏撞开他,终于道:“你看你说的是时候不,非要在我全心全意放在考核上面的时候说。”


    裴曳目光落在卫疏正按着腹部,修长指节因为用力而绷出清晰的线条。


    白天面对毒蛇时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却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因为肚子疼痛而微微颤抖。


    裴曳想起白天卫疏在溪边略显苍白的脸色,想起他偶尔不自觉轻蹙的眉心,想起他处理食物时几次短暂的停顿。


    大概都是因为孕期不舒服,但alpha怀了孕,这种疼却无法与人言说,只能独自忍耐着。


    裴曳心疼得发苦,恨不得怀孕的是自己,能让卫疏少受点这种苦。


    裴曳将他的手拿开,将自己的手掌探进卫疏的作战服中,覆在了卫疏的肚子,轻声道:“别推开我,我给你揉揉肚子。”


    卫疏呼吸停滞了一瞬,感受到有些舒服,没有阻拦。


    裴曳的手掌轻轻揉着,感受到掌心下紧绷的肌肉。温热干燥的掌心,贴着腹肌,一下又一下的揉着。


    卫疏在他耐心的按摩下,慢慢地松软下来,舒服地无意识地叫了一声:“……嗯。”


    裴曳头次听见他发出这种声音,被他叫得浑身燥热,贴得他更紧了,用气音问:“还疼吗?”


    卫疏不敢想象刚刚的声音是自己的,将脸往脑袋下垫着的衣服里埋了埋,羞愤道:“不疼了,别揉了。”


    裴曳望着他裸露在外面的俊脸,哑声道:“要亲一下吗。”


    卫疏微睁开眼,“外面还有人,你别乱来——唔。”


    没等他说完,裴曳就俯身吻住他的唇,轻轻吸吮着,舌尖也探进去,接了一个绵长湿热的吻。


    缠缠绵绵,双方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裴曳掌心又探进卫疏的腹部帮他揉着。


    卫疏闭着眼,是又挨亲又挨摸,手心无意识攥上裴曳的衣服,心里懊恼,怎么又让他得逞了。


    裴曳早就把他研究透了,表面嘴硬得不行,说是这不要那不要的,真亲上去,卫疏沦陷得快极了,亲舒服后,手都要攥着他衣服不放。


    想想白天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指挥官,现在躺在他怀里被亲得直喘气,裴曳心里都有种异样的满足感,亲得力度也不由加重。


    大概是孕期疲惫和白天耗费精力太多,卫疏吻着吻着就有些困倦,躺在他怀里睡着了。


    裴曳却没有睡,脱掉自己的外套,盖在了卫疏的身上,又让他枕在自己怀里躺着。


    就这么抱着卫疏,这一刻的幸福,足够他回味好久。


    时间无声流逝,炭火熄灭,最后一点微光消失,帐篷陷入绝对的黑暗。


    裴曳估摸着时间,应该快到凌晨了,谢星移他们值的第一班夜即将结束。


    但裴曳没有叫醒卫疏和他一起守夜,轻手轻脚放下卫疏,给他盖好衣服,自己走出去了。


    他对谢星移他们说道:“换我,你们去休息。”


    谢星移好奇道:“卫疏呢?”


    裴曳说:“卫疏这一天为了我们大家,忙来忙去的,又是找药又是受伤,让他多睡一会儿。”


    卫疏做的一切有目共睹,可以说是整个团队的核心,必须休息好。谢星移和周子轩也都赞成,没再多说什么。


    裴曳抱着武器,坐到了帐篷口。


    差不多守了两个小时,裴曳依旧精神高度集中,又调整了一个新姿势,准备继续迎接漫长夜班时,身后传来极其声响。


    裴曳立刻回头。


    黑暗中,卫疏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正静静地看着他。


    “裴曳。”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过来。”


    裴曳心脏一跳,以为他不舒服,连忙挪过去:“怎么了?肚子又疼了?”


    “你怎么不叫我一起守夜?”卫疏拿着他的衣服,递给他,“接下来的夜,我替你守。你去睡。”


    “不行。”裴曳想也不想就拒绝,“你身体不舒服,需要休息。而且你还是指挥。”


    “正因为我是指挥,才需要保持清醒,判断局势。”卫疏拍拍他的肩膀,让他进去,“白天你消耗很大,需要恢复。”


    裴曳没动:“如果你非要守夜,那我和你一起。我体力很好,而且两个人守夜更安全。”


    卫疏查看共感颈环,数据骗不了人。


    裴曳确实体征状况很好,疲惫指数竟然还比他一个睡了觉的还要低上许多,高精力人群啊。


    卫疏想了想,就由着他去了。


    两人并肩坐在一起。


    裴曳生了火,又从背包里拿出他的一件厚衣服,披在卫疏身上,道:“林子里早晚温差大,夜晚有些冷,你别冻着。”


    卫疏望着身上的衣服,感觉浑身被包裹得暖洋洋,觉得他还挺贴心,问:“你不冷?”


    “和你坐在一起,我就热了。”


    裴曳偏过身揽过卫疏,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目光灼灼道:“这样就更热了。”


    卫疏心脏都被他的目光烫得跳了一下,随之望向森林深处,依偎在他怀里。


    裴曳低了低头,将鼻尖埋进了卫疏泛着碎光的黑发里,眼眸闪过笑意。


    森林里浓得化不开的潮湿黑暗,两人靠在一起彼此互相传递着温度。


    卫疏靠在他怀里,这比自己纯坐着要舒服惬意得多。他听着裴曳胸腔有力的心跳,思绪放松了很多。


    长夜漫漫,


    但有人并肩,便不再难熬。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死与生1[VIP]


    第二天清晨, 雨林深处,薄雾弥漫。


    晨光穿透浓密的树冠,在潮湿的地面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


    卫疏一行人在破晓前就已整装出发。经过一夜休整, 虽然疲惫未消,但精神尚可。


    周子轩眼神里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不再是纯粹的恐惧, 而是带着点试图证明什么的倔强。


    他主动背起了相对较重的装备包, 虽然走起路来依旧深一脚浅一脚, 但至少没再抱怨。


    卫疏走在队伍最前方, 步伐稳健, 但仔细观察, 能发现他比昨天更频繁地用手按压后腰。


    裴曳紧跟在他侧后方半步,目光扫视着周围环境,更多时候则是落在卫疏身上, 留意着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变化。


    谢星移断后,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他们正沿着一条地势逐渐走低的小径前行, 目标是地图上标记的一处相对安全的高地,作为第二天的中转营地。


    根据卫疏的判断, 这片区域靠近水源, 植被类型显示土壤相对稳定, 适合短暂休整和补充水分。


    走到中午,一阵水声越来越清晰。


    不是昨天那条小溪的潺潺声,而是更湍急的流动声。


    “前面有河。”


    谢星移提醒。


    卫疏抬起手, 示意队伍停下。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 松软的泥土上有几道新鲜的,不属于他们的脚印。


    方向杂乱, 似乎曾有多人在此停留或追逐。


    “大家小心。”卫疏站起身,灰眸锐利地扫向前方被藤蔓和雾气遮掩的河道方向,“可能有其他小队,或者……”


    他话未说完。


    “砰——!”


    一声沉闷的的爆响,骤然从河道方向传来!


    不是信号枪的尖锐,不是模拟弹的轻脆。是更具穿透力的声响,带着令人心悸的震颤尾音。


    卫疏脸色一变。


    这是真正的枪声。


    裴曳高度戒备道:“怎么回事,军校分配的都是模拟弹,怎么会有真正的枪声?”


    卫疏沉声道:“看来这次考核应该是出什么变故了。”


    周子轩结巴道:“那、那怎么办?要叫救援吗?”


    “检查下自己的手环。”


    卫疏低头看向军校分发的手环,这个手环是唯一能连通外界的通讯器。


    一旦有成员受不了难度,可以通过手环呼叫救援,放弃考核。


    但糟糕的是,卫疏发现所有人的手环信号均为异常。


    裴曳心尖猛跳,道:“看来是真出事了。”


    就在这时,卫疏听见一阵断断续续的求救声。


    “救命……有人吗……救……”


    卫疏拨开一片垂挂的藤蔓,湍急的河流映入眼帘。


    在河中央,一块被水流冲击得摇摇欲坠的岩石上,正趴着一个男生。


    那男生穿着和他们一样的作战服,左肩有血在流。他一只手扒住岩石边缘,试图爬上去。但每次用力,左肩的伤口就涌出更多的血。


    更致命的是,湍急的水流可能将他随时冲走。


    “是第九小队的王锐!”


    谢星移人脉广,立刻认出了那人,是隔壁军校一个成绩中游、但性格还算扎实的学员。


    “我去救人。”卫疏立刻说,“谢星移你负责警戒。”


    周子轩迟疑道:“救外校的人,那我们的考核成绩…”


    这次考核他们和外校都是敌对关系,救那边的人既浪费时间又耽误进程,还可能影响排名。


    “分数哪里有人命重要?”卫疏已经开始解下背包,看向裴曳,“裴曳,你从下游绕过去在那边接应。我去拉他上来。”


    裴曳看到他挽起袖子就要下水,立刻抓住他的手腕,担忧道:“你别下水,我一个人过去救。”


    卫疏抽回手,给他一个坚定的眼神安抚:“水流急,需要两个人的力量。你位置更重要,如果他脱手,只有你能在下游截住他。”


    说完,卫疏不再耽搁,将匕首咬在口中,脱下外套只穿着贴身黑色短袖,小心地踏入水中。


    水流比看起来更加湍急,人在里面一不小心可能就会被卷走。


    卫疏左手始终抬着,保持身体平衡,右手则伸向岩石上奄奄一息的王锐。


    “王锐!抓住我的手!”


    卫疏叫他。


    王锐涣散的目光聚焦了一下,看到卫疏,眼中爆发出求生的光芒。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猛地抓住了卫疏的手腕!


    抓握的力道大得惊人,卫疏被带得身体一晃,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差点摔倒。


    裴曳看得心惊胆战,就怕卫疏出什么意外,立刻往那边走了两步。


    他已经绕到下游预定位置,张开双臂,做出拦截的准备。


    谢星移锁定东岸可能出现的任何动静。


    周子轩躲在树后,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卫疏的额角渗出冷汗,将王锐沉重的身体拖离了岩石边缘。


    巨大的水流疯狂冲击着两人,有几次,王锐差点脱手,但又被卫疏死死抓住。


    终于,在距离岸边还有两三米时,裴曳看准时机,猛地扑上前,从侧面抱住了王锐的腰。


    水流汹涌,裴曳和卫疏一起合作,对着王锐连拖带拽,将人弄上了岸。


    上了岸,卫疏看清王锐伤势的一瞬间,瞳孔紧了紧。


    王锐身上中的弹,不是模拟弹造成的伤口,而是真的子弹!


    “是这次考核的猎杀者NPC,”王锐缓过一口气,眼睛惊魂未定,“里面有人带了真枪,他们的目标是杀人。”


    谢星移心惊听着,同时简单给他做了伤口处理。


    卫疏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次考核的npc中混入了携带真枪的危险分子?目标是杀掉考核成员?


    这已经超出了考核的范畴,他们现在最重要的不再是考核能否成功,而是能不能保住性命。


    “几个人?什么特征?往哪个方向去了?”


    卫疏连忙问。


    王锐艰难道:“三个……黑色衣服……”


    讨论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枪声打断。


    不是零星的交火,而是快速接近的射击声,伴随沉重的脚步声,距离不足五百米,正朝他们所在的方向过来。


    “是他们又过来了。”


    裴曳脸色一沉。


    卫疏大脑飞速运转,思考对策。


    要想带伤员成功离开,必须分出一部分人引开敌人,可是他们手里没有武器,引人时出意外怎么办?


    这时,王锐从怀里拿出三把枪:“这里面装的是模拟弹,是从真正npc身上抢夺来的,你们拿去用。说不定能顶一会儿。”


    卫疏立即做出决定:“现在需要两个人带伤员出去找救援,然后剩下一个人和我去引开他们。你们谁射击成绩好?”


    裴曳不同意,道:“你怎么去引,你忘了你的身体……”


    想起肚子里的孩子,卫疏眼神复杂。


    他是队里实力最强的,找一个人打配合,缴获敌人枪支的概率最大。而且他作为领队,卫疏心想,他必须承担起责任保护所有人。


    但这事风险的确又有些大。


    裴曳拉住他的手腕,不许他离开,道:“我射击成绩好,我和谢星移去引开他们,你带他们离开。”


    谢星移神态严肃,也道:“卫疏,我和裴曳去吧。”


    “你俩合作我不放心,”卫疏深深看了裴曳一眼,和裴曳一起去的话,他心里莫名有种不安的感觉,道:“谢星移,你和我去引开敌人,裴曳你带着他们出去。”


    说完,卫疏就从王锐手中拿走两把模拟器枪,他和谢星移一人一把,转身就朝敌人方面跑过去。


    裴曳的目光落在那医疗包上。


    在卫疏转身的瞬间,他做出了决定。


    当卫疏冲出岩缝,他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谢星移并没有跟过来,反而是裴曳拿着医疗包跟了上来。


    “你来干什么?还把医疗包带走干什么?”


    卫疏压低声音道。


    “你万一有危险,离不开医疗用品。”裴曳坚定道,“为了你的安全考虑,我必须这么做。还有这次,不管生死,我都要和你在一起。卫疏,途中不管发生任何危险,你别想偷偷丢下我,自己一个人去面对!”


    卫疏咬了下牙,知道再争论只会浪费时间,道:“跟紧我。”


    两人在雨林中穿梭,卫疏故意折断树枝、留下明显的痕迹,同时释放出细微但持续的信息素信号——像一个精心设计的诱饵。


    他能清晰感知到追兵的方向变化,那群人正迅速朝他和裴曳追来。


    卫疏抬眼看了一眼,远远看过去大概有三个。


    他们已经走了一上午,中途也没休息过,体力消耗了很多。这么一直逃跑不是办法,必须找机会突破。


    “前方地形复杂,我们可以设伏。”


    卫疏指着前方一处布满藤蔓和巨石的区域。


    卫疏:“你射击水平具体怎么样?”


    裴曳攥紧王锐给的手-枪,道:“别的不行,每次这个全优。”


    卫疏:“一会儿有三个人,你觉得成功概率大么?”


    裴曳:“以我们两个的实力,我觉得没问题。”


    卫疏也觉得没问题,吩咐道:“我们需要一把真枪。一会儿由我冲出去抢枪,你躲在暗处掩护我。朝他们手腕上打,最好让我有机会捡到枪。”


    模拟弹虽不似真枪威力那么大,但只要打中,让对方手腕脱力拿不稳枪还是绰绰有余的。


    裴曳嗓音沙哑,有些紧张了,道:“不行,还是风险的。你一个人冲出去,万一被他们的子弹打中,我……总之,你不能去,我冲出去抢枪,你掩护。”


    说着,裴曳简直不敢想,要是卫疏再次重现那晚酒店的一幕,自己会不会疯掉。


    裴曳眼睛里略微有了红血丝,他莫名有股不安朝心中涌来。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放卫疏来参加这个考核,也不至于落得今天这个艰难逃生的下场。


    卫疏极力安抚他的情绪,道:“你听我说,裴曳。现在最重要的是冷静和信任。我有自信能成功。你相信我的能力,我也相信你,好不好?”


    裴曳不停摇头,产生了逆反心理,道:“卫疏,你要是这样安排,还不如我们一直逃跑。”


    “跑不掉的,早晚要对上。”卫疏分析局势,“我们一直逃不反击,谢星移他们带着伤员就走不掉。我们试一试,说不定能扭转局势。”


    裴曳被他气得身体颤抖,控制不住地道:“你只记得别人了,那你怎么办?你要是出事,辛辛苦苦保护的孩子怎么办。你责任心怎么就那么大!还有我……你要是出事,你让我怎么办……”


    卫疏一把抱住他,紧紧抱在怀里,好像用尽了全部力气。


    裴曳是第一次被他这么用力抱住,却控制不住难过,仿佛这就是最后一个拥抱,马上要经历一场生离死别。


    “相信我。”


    卫疏在他耳边说。


    那些人已经赶过来。并且发现了他们藏在巨石后面,枪声响起,子弹打在周围的岩石和树干上。


    确实就三个人,卫疏还是比较有自信可以取胜。


    但——


    “万一我有什么意外。”


    卫疏取下脖颈挂着的纽扣,这玩意他一直当护身符带的,现在他却物归原主般,将其戴在了裴曳脖颈间。


    卫疏眼眸深深,道:“你立刻往西北方向跑,那里有个山洞,可以藏身。”


    说完,卫疏就将还在怔愣的裴曳推到一棵大树后,自己则从另一侧还击。


    卫疏拿着枪射击,虽然用的是模拟弹,但也能打得对方疼痛难忍,他刻意瞄准非致命部位——大腿、手臂、肩膀。


    打倒一个人后,卫疏像猎豹般冲出掩体。


    裴曳立刻开始掩护他,稳住心神连续射击,吸引了剩下两人火力。


    卫疏利用这个空隙,以惊人的速度接近左侧敌人。


    那敌人显然没料到卫疏没有真子弹,还敢主动突击,慌乱中举枪打算射击。


    但他又被暗处的裴曳打中了手腕,枪也脱落在地。


    卫疏趁机迅速夺过掉在地面上、内含真子弹的枪。


    同时在裴曳的掩护下,卫疏边移动边抬起手,干净利落地连开三枪,杀死面前三名敌人。


    事实证明,卫疏的安排没出错,总体走向是按照他心里想的那样发展,取胜的过程还算轻松。


    可是,真会有那么轻松么?


    他们到底只有十八岁,还没上过真正的战场,年轻气盛,总认为自己学到点什么就无所不能,危机往往就隐藏在盲目自信中。


    裴曳连忙跑出来,护在他周围道:“你还好么?”


    “没事,我们获胜了。”卫疏如释重负道,又把刚捡的那把有真子弹的枪扔给裴曳用,说:“警戒周围情况。”


    卫疏俯身缴获地上其他的枪支时,裴曳就站在他的身后护着,寸步不移。


    裴曳心里隐隐觉得不安,总觉得事情还没完,警惕地观察四周。


    然而,就在这时。


    裴曳心脏狂跳,他眼力比较强,瞄见了一个不知何时隐藏在暗处,正在试图瞄准自己的枪口。


    不是只有三个人吗?怎么还有!


    要躲开吗?不行,身后就是卫疏在捡枪,躲开万一打到卫疏身上怎么办?


    千钧一发之际,他思考不了太多办法。


    裴曳没有选择躲开,而是站在原地,迅速扣动扳机,朝暗处的人影打。


    两道枪声几乎同时响起,震耳欲聋,时间仿佛变慢了。


    裴曳用枪将暗处的人影杀了,但他自己也中了弹。


    卫疏睁大眼睛,怔怔地,感受到温热的血溅在脸上。


    随之而来的是,裴曳的身体猛地一震,然后倒在了他的怀里。


    卫疏的手下意识发抖。


    早知道,昨天就该把那条或许是最后一次由裴曳亲手做的烤鱼吃了。


    第79章  死与生2[VIP]


    “裴曳!”


    卫疏脸色苍白, 信息素瞬间爆发,席卷整个区域,保护性地缠在裴曳身上。


    卫疏抱起裴曳, 找了个能挡住他们的地方。


    他跪在裴曳身边,看向伤口, 子弹就打在心脏处偏一点的地方, 鲜血染红了裴曳的整个前胸。


    “医疗包, 医疗包……”


    卫疏罕见地没办法维持冷静, 甚至是有些恐惧的, 嘴里喃喃着。


    他撕开裴曳的衣襟, 子弹刚好打在他给裴曳佩戴的那枚纽扣上, 因此挡住大部分冲击力,没让子弹陷进去太多。


    有些事或许是命中注定的,当年裴曳用这枚纽扣救了他, 现在他又用这枚纽扣救了裴曳一命。


    卫疏松了一口气,但也不敢懈怠, 裴曳前胸已经血肉模糊。


    卫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取出裴曳胸口的子弹, 用止血粉覆盖伤口, 用绷带施加压力, 然后进行紧急缝合。


    整个救助的过程中,裴曳费力地睁着眼,微弱地喘息着。


    “坚持住, 裴曳,坚持住, 你他妈的,坚持住。”


    卫疏的声音发抖, 从未感到如此无助。


    裴曳执意要带的医疗包,原本是怕卫疏出意外才多了个心眼带来的,结果最后用在了他自己身上。


    卫疏现在千万分庆幸,裴曳把医疗包带来了。


    恰巧天气偏偏不让他如意,传来沉闷的雷声,细雨开始落下,又迅速演变成倾盆暴雨。


    雨林的暴雨来得凶猛,能见度瞬间降至几米内。


    卫疏抬头紧张地四顾,他必须找到一个避雨的地方,否则裴曳的伤口会感染,体温会过低。


    卫疏想起地图中标注的洞穴位置,那路线早就被他刻在了脑子里,奋力将裴曳拖到背上,一步一步在暴雨中前行。


    雨水冲刷着血迹,也模糊了视线。很快,他抵达那处洞穴。


    洞穴内足够干燥,能避雨。


    卫疏轻轻将裴曳放在地上,检查他的状况。


    裴曳的呼吸微弱而急促,伤口虽然已经止血,但失血过多已经让他濒临休克。


    “冷”


    裴曳无意识地呢喃着。


    卫疏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裴曳身上,然后紧紧抱住他,试图用自己的体温为他取暖。


    洞穴外暴雨如注,雷声隆隆,洞穴内只有裴曳微弱的呼吸声和卫疏的心跳声。


    “卫疏…”


    经过治疗,裴曳缓过来一些,眼神涣散,伸出手找卫疏。


    “我在,我在这里。”


    卫疏连忙握紧他的手。


    裴曳:“你没事就好。”


    卫疏:“看见暗处有人你怎么不先躲开。”


    “我没来得及。”


    “说谎,是因为我在你身后,对吧?”


    “什么都瞒不过你,但我可以在关键时刻保护你,我这次棒不棒。”


    裴曳声音几乎听不见,他眼神还是那么地热切明亮,极力想证明他可以保护卫疏。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卫疏的声音在颤抖,“你棒你最棒,你还想让我夸你什么,坚持下去别睡着,我一直都夸你。”


    裴曳瞳孔中映着他慌乱的神态,苍白的脸上露出淡淡微笑:“别怕,我会没事的……我身体经过强化的,肯定会没事……”


    卫疏的心像被他的话紧紧攥住,嗓音艰涩道:“好。”


    裴曳望着他的面容,呼吸变得困难。


    他一直觉得,自己没有把卫疏照顾的很好。


    所以这次考核,他牟足了劲,想要找机会向卫疏证明他很可靠。他全程警戒心很高,努力抓虾抓鱼,把卫疏交给他的任务做到最好。可他还是觉得只做这些是远远不够的,未来还要更加努力,让卫疏放心和他在一起。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谁会想到这次考核中会混入危险分子?他再想表现,或许以后也没机会了。


    如果他死了,但保护了卫疏,他觉得值得。


    只是,他是个不孝子,没怎么孝敬过父母。


    只是,他替卫疏的遭遇感到难过。


    裴曳眼眶里流出眼泪,替卫疏感到不公,道:“你忍着怀孕努力参加考核,结果中途却出了这种事情,所有人的考核成绩可能都会清零的。我只觉得老天对你不公平。你想要的一切,为什么总有人给你设置困难……!我觉得,你这样有天赋又努力的人,结局应该是好的,我……我也没能帮到你什么……对不起……”


    卫疏低头贴上他的脸颊,灰眸有些发红,像是有些情绪压抑在心中,道:“这没什么的,你坚持住。”


    裴曳的声音越来越弱,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心里有种难言的酸涩:“等雨停了,如果我还是不见好转,你就别管我了。你身上有好几把枪,以你的本事,不带伤员可以闯出去的。如果我真的不在了,你出去以后,就找个对你好的人在一起。”


    这些话他几乎是带着愤怒和嫉妒说的,他不想把卫疏交给别人,可是万一他这次真撑不住,卫疏需要有人照顾,不应该再挂念着他。


    “你这个人容易心软,别再让一些死缠烂打的混蛋占了便宜。你要找个配得上你的,有家世有长相有人品,这样我也能安心。”


    裴曳攥住他的手,眼眶湿润,


    “如果孩子出生问我去哪儿了,你就说我是个渣男,死不足惜,不要让他们惦记。”


    “对了,我房间抽屉里还有张卡,里面是我从小到大积累起的没花完的钱,这张卡我爸妈都不知道,密码是你的生日,你拿去用。你不要觉得用我钱会心里不舒服,就当给孩子的抚养费。”


    裴曳抬手碰了碰他的脸,虚弱道:“如果你要是不用我的钱,我死了也不会安心的。”


    “别说了,”卫疏听着他交代遗言似的话,心都揪紧了,他紧紧抱住裴曳,“你不会有事的,我会带着你一起出去,相信我。”


    裴曳躺在他的怀里,胸口疼痛难忍,但他唇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道:“嗯,我相信你,你一直都是最棒的,干什么都出色。”


    “卫疏,你能再亲我一次吗?”


    这一刻,卫疏脑海中掠过千千万万的事情。


    在他心中,裴曳一直都是幼稚欢快的形象,说也说不走,骂更是骂不走。虽然有时候黏人了一些,但他觉得裴曳心理还是挺牛的,毕竟一般人遭遇一次次拒绝可能都放弃了,裴曳还坚持围着他转。


    总是说裴曳烦,其实卫疏心里还是喜欢闹腾的烟火气,和好之后,他也从来没怎么想过会真正失去裴曳会是什么样。


    他也一直认为,裴曳有无限活力似的一直黏着他,像是永远不会离开。可现在,裴曳似乎真的要没了,以后或许再也没有人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说话,他世界里最炙热的人间烟火也要消散了。


    想到这些,卫疏的心脏剧烈发疼。


    恍然发现,原来这个人,对他是如此的重要。


    卫疏的眼珠一点点变红,他听着裴曳的请求,俯身吻了下去。


    唇齿交缠间,卫疏是前所未有的主动,那激烈疯狂的情绪,几乎要将裴曳埋没。


    裴曳仿佛心脏都在微微颤抖,他感受到卫疏在用爱意回应他了,毫不掩饰的爱意,几乎让裴曳欣喜若狂。


    可这回应,却是在他快要濒死之际。


    但这点回应,也激发了他心底强烈的求生欲。


    裴曳不甘心,不甘心可能会死在这里,不甘心把好不容易得来的回应拱手送给别人。


    他觉得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人比他更爱卫疏,爱到可以付出一切,毫不犹豫将自己的性命送出去。


    裴曳担心,如果别人比不上他的爱,又怎么配拥有卫疏?


    他还担心,如果他没了,卫疏会因此愧疚,会过的不好。


    他更担心,卫疏身边本就没几个人,如果他要是没了,卫疏该怎么办呢?


    卫疏的世界会不会又成一片片昏暗的灰色。


    他真的好想一直陪着卫疏,让卫疏永远不再孤单,想要的一切都可以得偿所愿……


    从前他们两个接吻,卫疏总是会先疲倦睡着的那个,可这次吻着吻着,裴曳却睡过去了。


    卫疏感受到裴曳的唇舌没有再动,裴曳的眼睛闭上,呼吸又变微弱了一些。


    卫疏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绝望,外面大雨倾盆,他表情几乎有些扭曲,将少年紧紧揽在怀里护着。


    谁能来救他?


    谁能来救救裴曳?!


    求求了,谁能来救救他……


    卫疏眼眶发红,将裴曳放平,将自己的衣物撕成布条,沾着雨水为又发了烧的裴曳擦拭额头降温。


    他守在裴曳身边,时而检查少年的呼吸和脉搏,时而为少年更换额头的湿布。


    他整夜没睡觉,精神高度紧绷,眼睛里尽是疲态的红血丝。


    第二天凌晨暴雨停歇,在卫疏的及时治疗下,裴曳的状况有一些好转。


    但卫疏仍旧不敢过多休息耽误时间,将裴曳用布条绑在背上。


    裴曳庞大的体重几乎全部压在他身上,却没有将卫疏压垮。


    裴曳心疼他这模样,眼眶急得发红。


    他每次都是出于想要保护卫疏的心,却好像总是弄巧成拙,不知不觉拖了卫疏的后腿。


    裴曳嘴唇艰难翕动:“……卫疏,你别管我了,你快走吧,你怎么这么犟……带着我走不出去的……你走,你一个人走啊……求你了……”


    “你不相信我的实力?”


    “我只觉得我是个累赘。”


    “再说胡话真让你死这。”


    “卫疏,卫疏。”


    裴曳忍不住叫他名字,心痛难耐,在他脖颈低声呜咽,害怕连累卫疏,害怕卫疏带着他会走不出这里,“我害怕。”


    “别怕。”卫疏以为他是害怕死亡,对他低声承诺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带你出去,让你平安。”


    每走几十米,卫疏就需要停下来喘息,检查裴曳的状况,喂昏迷的裴曳喝水。


    雨后的山林潮湿阴冷,但他把外套都裹在了裴曳身上。


    卫疏的身体也接近极限,双腿酸软发麻,怀孕的身体承受着双重负担。


    背上的男生和腹中的孩子都在消耗他的能量和意志,他甚至时不时出现幻觉,看见裴曳好像站在前面笑。


    “坚持住,就快到了。”


    卫疏轻咳着,他昨天被雨水淋了,现在发高烧喉咙痛,这话不知道自己是在鼓励裴曳,还是在鼓励自己。


    山路泥泞,大雾弥漫,这一路走的太难。


    快到出口的时候,卫疏的精神恍惚,他开始出现幻觉,误以为裴曳的呼吸没了。


    他红着眼眶,再也没办法维持往日的冷静,将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心思全部发泄出来,终于忍不住对着茫茫森林,疯狂大声吼道:


    “裴曳,你撑住!你给我撑住!只要你活着,我就和你在一起。你平常不是总爱问我要不要和你在一起,还总问我喜不喜欢你吗?!这次你怎么不问了?!你醒来问我啊!现在问我啊!”


    “我喜欢你!裴曳,我喜欢你,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不想让你死,不想让你出事,我还想听见你叽叽喳喳的声音,听见你喊我哥,还想吃你买的小蛋糕,吃你做的糖醋排骨,想看见你的笑容,我想吃你的烤鱼,你做多少个我都吃,我只想让你在我身边陪着我……!”


    喜欢裴曳吗?


    怎么会不喜欢呢。


    大概是因为裴曳不厌其烦地围着他转,送他去医院,给他买好吃的,特地为他学做饭,带他去看电影,吵架每次都会先低头,赶也赶不走,照顾他傲娇的小性子……满心满眼只有他一个,让卫疏无时无刻都在感受热烈的爱意。


    或许喜欢很早就开始了,在裴曳家里当老师的那段时光,那是他最幸福的时光,也是心动的开端。


    “你倒是受伤了,留我一个人在这里难过。你不是说永远不会离开我吗?你又想让我今后一个人是吗?”


    卫疏哽咽道:“我并没有那么厉害,我也有很多害怕的,之前我畏惧世俗,畏惧阶级差,我太要强,我想努力变得更强,我想事业有成再和你在一起,所以不敢承认我对你的感情,只能偷偷藏在心里面。但我现在想亲口告诉你,我他妈的喜欢你!我只想让你好好的……为什么这么小的愿望,也完成不了……!”


    如果裴曳的爱是张扬热烈的,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


    那么卫疏的爱大概是压抑沉重的,藏在心里无法言说,他可能内里已经剖过千万遍自己的心,爱意有十分,但他表面只会表现出一分。


    可现在裴曳似乎要消失在人世了,他无法再伪装自己的心,想要把所有的想法吼出来。


    卫疏好像从来都很倒霉,即使他已经在很努力活着了,但上天总是要抢走他为数不多的宝贵东西。


    他不想再一个人。


    他不想再过得那么苦。


    他不想失去裴曳,失去世界里唯一的甜。


    考核出事故,裴曳受伤,只要走出雨林,就能找到军校救援,不过怀孕大概也会在全校面前暴露了。


    卫疏忽然就看不见前途在哪里。


    但他是个不达目的不放弃的人,心里那些悲伤,眼前这些困难,还不足以让他倒下。


    他强撑着身体的极限,咬破了嘴唇保持清醒,一步一步背着裴曳,往有希望的生命线上走,瞳孔里全是压抑许久的情感。


    所幸,走了两天一夜,坚持走出雨林了。


    到达出口时,卫疏彻底失去力气时,救援恰好这时赶来。


    黎明已至,天光也照亮卫疏失去意识前,死死望着被抬上急救机的裴曳时,那灰色瞳孔中的最后一抹情绪。


    那眼神,像中毒已久,无法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如愿[VIP]


    卫疏睁开眼, 正躺在一个病房中,耳边是仪器的滴答声,周围有许许多多的人围着他, 都是熟悉的几个人。


    卫疏脑子还有些发昏,但能意识到大概是被救援送在了医院, 下意识问道:“你们都在这里干什么?”


    谢星移解释说:“你在考核中发生的所有事都在学校传疯了, 大家知道你出事, 想要来看看你。”


    卫疏目光一一掠过这些人。


    有谢星移, 周以安, 黄羽凡, 周子轩, 简雨澜,乔一遥……他们统一围在他身边,用那种关心的目光望着他。


    他心想, 我人缘原来这么好的?


    “我能出什么事,这不好好的。”卫疏目光掠过窗外, 发现已经中午了,“都回去吃饭吧, 别在这待着, 人多我心烦。”


    简雨澜道:“那你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


    卫疏视线停在了自己的腹部。


    两个多月的身孕, 在经历雨林中的种种磨难后,不仅没有萎缩,反而似乎更健康了。他能感觉到胎儿在里面轻轻转动, 那种生命的脉动如此清晰。


    除了身体有些困,卫疏其他没什么不适, 他仍旧感觉自己挺强的,说:“挺好。”


    卫疏看向谢星移, 道:“你们后面出去的顺利么?”


    “挺顺利的,经过学校后续调查,这次有危险分子,好像敌军那边的计划,故意打击人才选拔。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这些属于军校机密,上面也没透露太多。”


    谢星移眼神有些愧疚,“雨林里混入的危险分子只有四个人,还都被你们两个打死了,我们后来都没遇见危险,卫疏,一路走过来挺难的吧?”


    周子轩也道:“卫疏,多亏了你和裴曳,保证了我们所有人的安全。”


    空气沉默了几秒,卫疏听见熟悉的名字,没说一路难不难,只是问:“裴曳呢。”


    众人不约而同沉默一瞬。


    卫疏的脸庞渐渐失去血色。


    就在这时,房间被人推开。


    裴曳拎着一个保温饭盒进来,眼底有些疲惫的乌黑,他这几天守在卫疏病床边照顾,心里担心得都没怎么睡过觉。


    见卫哥醒了,裴曳连忙跑到离卫疏最近的地方,道:“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卫疏怔怔地望着他,不太相信眼前的这一幕,裴曳不仅活着,还活蹦乱跳的。


    他压下难言的情绪,道:“裴曳,你再过来点。”


    裴曳猛地抱住了他,眼睛一酸。


    他有很多话想问卫疏,比如后来怎么坚持把他背出来的,路上遇见有多少挫折。


    但想来想去,卫疏大概也会轻描淡写地略过这些,他总是这样,不太爱提自己吃过的苦。


    卫疏深深看了他一会儿。


    忽然抬手拽拽他的耳朵,又碰碰他的脖颈,发现人还活蹦乱跳的,一颗紧绷的心终于松弛了下来。


    活着就好。


    活着就好。


    卫疏将他从怀里扶出来,道:“你中了弹,怎么比我恢复的还快?”


    裴曳坐在床边,替他拉了拉被子,低声道:“回来的第一天医生就把我治好了。医生说,是子弹打在纽扣上,护了我一命,再加上你及时给我治疗,我基因又经过强化,就没多大事情。”


    “只是你一路背我出来,反而受了很大影响,连续发了几天的高烧,”裴曳望着他的眼睛,自责地说,“辛苦你了,我……”


    卫疏一副区区小事算不得什么的样子,淡淡道:“煽情的话就不用说了,以后保护好自己。”


    “卫疏,你怀着孕还能杀完人把裴曳背出雨林,”乔一遥惊叹道:“你真的太厉害,你知道吗。你发了高烧,睡了三天,我们大家都担心死你了。天天来看你,还好孩子没出事,你也活着。”


    周以安半开玩笑道:“我们来看你,某人还凶得不让。总是赶着我们走,说我们在这里会吵到你休息。卫哥,你说我们有吵到你吗?”


    裴曳瞪他一眼,真想把周以安一脚踹出去,看向卫疏解释道:“别听他胡说八道,周以安就爱说我坏话。”


    看着他们吵吵闹闹的,卫疏有种劫后余生的平淡幸福感,心里暖了许多。


    不过还有件事,卫疏比较在意,他抓了抓黑发,略带尴尬问:“所有人都知道我怀孕了?”


    “嗯,军校的人送我们来医院。给你做检查的时候就暴露了。”


    裴曳说这话时嗓音低低的,大气都不敢喘,就怕卫疏伤了心。


    卫疏点了点头,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周身气压有些低。


    裴曳捋捋他翘起的发丝,道:“你别难过,你已经做的够好了。”


    谢星移也道:“对啊卫疏,你别太伤心,你怀着孕能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已经非常让人敬佩了。”


    其他人也都点点头道:“你真挺牛的。”


    卫疏偏过头,口吻无所谓道:“没事,不用说这些安慰我。”


    卫疏碎发间的灰眸凉薄,一点伤心的神色都没有外露,但他越是这样把心事藏在心里,裴曳越是担心。


    卫疏垂落眼睫,遮挡住情绪。


    精心准备的考核,不仅没成功,一个alpha怀孕还暴露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或许以后所有人看到他,先想到的不是他学霸的身份,而是他一个alpha怀了孕。


    他欺骗学校去考核,大概率也会被退学吧。


    但他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就不会后悔,是成是败,卫疏都坦然接受。


    这时,有护士进来轻声说:“卫疏,一会儿有军校的领导想要见你。你需要一些时间准备吗?”


    裴曳握住卫疏的手,道:“我给你做了饭,要不我先喂你吃完,再见他们?”


    “不用,”卫疏反握住他的手,捏了捏,感受那种真实存在触感。


    顿了顿,他感觉这动作太腻歪,将裴曳的手放回去,又道:“不用担心我。”


    裴曳眸中落着无奈和心疼,你看看你,才刚刚醒,就要开始忙活,不让自己歇一点。


    他撕开一个巧克力,喂过去道:“吃块巧克力垫垫肚子。”


    卫疏顺其自然咬过那块巧克力,抬眼看向护士:“现在就可以见我。”


    他已经做好最坏的准备——被退学,甚至面临军事法庭的审查。一个孕期Alpha参加高风险军事考核,这本就是违反规定的,更何况他在考核中使用了实弹武器,造成了真实的伤害。


    卫疏咬碎嘴里巧克力,眼眸闪过丝坚定。


    现在想想,自己的确年轻气盛,想要什么不管不顾就必须拼命得到,那么他也该为自己的决定承担所有后果。


    他想,没关系的,我还年轻,不缺从头再来的勇气。所有人都平安,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过了十几分钟,病房门再次打开。


    进来的不是预想中的普通纪律委员会领导,而是三个大人物。


    军校校长陈卫国,战术学院院长赵立明上校,以及卫疏的直属教官林锐。


    房间里的学生都自觉为他们让开路,然后纷纷出去了。


    谢星移看见陈校长,喊了声:“舅舅,你对卫疏不要那么凶,他是我好朋友……”


    陈校长拍拍他肩膀,道:“你还操上心了,行了出去吧。”


    裴曳仍旧停在这里看向卫疏,卫疏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裴曳揉揉他的黑发,便出去了。


    房间内只剩卫疏和三位领导。


    三位军官肩章上的星星在阳光下闪烁,他们的表情严肃,但并不像卫疏想象中的那样充满责备。


    “卫疏学员。”陈校长首先开口,声音沉稳有力,“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很好,谢谢长官关心。”


    卫疏挺直了腰背。


    “放松,你还在恢复期。”赵院长示意他不用起身,拉过椅子坐在病床旁,“我们直接进入正题。首先,关于你在雨林考核中的表现,我们已经了解到了详细情况。”


    卫疏的心沉了下去,他等待着后面的批评。


    “你的勇气,判断力,领导能力和在极端情况下的应变能力,远远超出了我们对一名学员的期望。”


    林教官开口了,他的眼中是卫疏从未见过的赞赏。


    “你在自身状况特殊的情况下,不仅保护了自己,还带领成员救了外校的伙伴。此外,你在战场具有极强的责任心,作为领队主动引开敌人,成功击杀所有混入的危险分子,让其他成员得以安全出去。并在最后时刻,能给受伤的队员及时治疗,背他走出雨林,功不可没。”


    卫疏手指逐渐攥成拳,脑子有些发懵。


    全是夸赞的话,这不是他预想的开场白。


    “关于你隐瞒孕期参加考核的事,”陈校长的声音放缓,“从规定上讲,确实违反了纪律。但从实际情况看,你当时只有两种选择,一是拒绝参加,二是隐瞒情况,承担风险。你选择了后者,并且用行动证明了你的能力足以胜任。”


    “所以,”陈校长站起身,从随身公文包中取出一个深蓝色文件夹,“经过军校委员会和军区指挥部的联合讨论,我们做出以下决定。”


    卫疏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文件夹。


    “第一,卫疏学员在雨林考核中的表现评定为卓越,获得本次考核最高分。因救助校外学员,击杀危险分子,不抛弃队友等优秀品质,额外奖励一百万。”


    说到这,陈校长顿了顿,说:“这一百万,有你在河里救助的那个学员家长赞助的一部分,不用有负担,他们家不缺那个钱。”


    卫疏很震惊,他没想到只是做了一件应该做的事还能得到赞助。


    “第二,鉴于你在实战中表现出的杰出指挥能力和战术素养,破格授予你少尉军衔,作为预备军官继续完成学业。”


    陈校长道:“但这个预备军官,只能是指挥系的,因为你在指挥方面很出色。你看可以接受吗?”


    这是卫疏做梦都想要的结果,反应了好一会儿,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没有任何意见,除了震惊就是喜悦,开口时嗓音都有些哑,道:“什么系都可以,只要让我入选就行。”


    陈校长接着道:“第三,你将被授予勇气勋章,你的小队成员也将获得相应表彰。”


    “第四,关于孕期Alpha参加军事行动的相关规定,将由专门委员会重新评估和修订。你的情况将被作为特例,不会因此受到纪律处分。”


    这是学校对卫疏能力的认可,他真真正正靠着自己的本事,获得了这一系列奖章。


    卫疏心里发热,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却激动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是,”卫疏恍惚着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怀着孕,还能像其他学员一样参加训练么?”


    “这就是我们要谈的第五点。”赵院长温和地说,“你将被转入特殊培养计划。课程将根据你的身体状况进行调整,包括理论课比重增加,实践课以指挥模拟和战术规划为主。军校将为你在校外安排安全的住所,并提供必要的医疗支持。你想要在学校继续上课,还是居家找家庭教师,都可以向学校申请。”


    卫疏感到眼眶发热,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镇定:“那么孩子出生后?”


    “你将享有标准的产假和育儿假。之后,根据你的意愿和能力评估,可以返回军校继续完成军官培训。”


    陈校长眼中闪过难得的人性化光芒,“卫疏,军队需要优秀的指挥官,无论他们性别,基因,家庭状况如何。你证明了,这些因素不应成为限制人才的门槛。”


    “我……”卫疏的声音哽咽了,他想说些什么表达内心的感情,但此时此刻激动得大脑空白,却又什么都说不出。


    他很想站起来鞠个躬,但手背还在输液,最后只能道:“谢谢长官。”


    “这是你应得的。”陈校长收起文件夹,“好好休息,恢复健康。军校期待你的回归。”


    三位军官离开后,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卫疏靠在枕头上,表情像是经历了一场美梦,还有些不可置信。


    他成功了?


    他真的做到了……


    门又被人推开,裴曳走进来了,像阵风席卷到他床边,表情比他还欣喜激动,道:“我问陈校长了,他说这次你该有的奖励一个都不会少,我就知道你这么棒,肯定会有好结果的。”


    卫疏懵懵地点点头,肚子忽然发出呼噜一声响,应该是饿了。


    他问:“其他人呢?”


    “让他们回去吃饭了,这里有我照顾你就好,”裴曳连忙拿出保温饭盒,道:“猜也能猜出来,你肯定馋我做的排骨了,就想赶在你睡醒前做给你吃,来,我喂你。”


    卫疏手腕忽然搭在眉眼上,久久没有说话,只是那么安静听着他的声音。


    裴曳的声音渐渐轻了下去,道:“怎么了?”


    卫疏没有理会他。


    裴曳近身凑上前,没等反应过来,只感觉一只手猛地将他揽进怀里。


    此时没了外人,


    卫疏终于将眼睛埋在他的颈窝,感受他的体温,绷不住道:“你真的还在。”


    裴曳眼眶顿时发热,也紧紧搂着他,道:“以后也不离开了。”


    卫疏目光落在他眼底,问道:“黑眼圈那么重,这几天一直在照顾我?”


    “区区几天,这是我分内的职责,我恨不得能照顾你一辈子。哥,谢谢你,一路那么艰辛,背着我出来。”


    裴曳抚摸着他单薄的脊背,有千言万语想要说,但最终只化作一句:“还能再次看见你,和你坐在这里说话,真好,特别好。”


    “卫疏,幸好你想要的一切都如愿以偿了,我好替你开心。但感觉还是比不上你这一路的艰难。”


    卫疏内心也是感慨万千,但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更加用力抱紧了裴曳。


    抱了一会儿没人说话。


    裴曳微微退开,低了低头,竟看见卫疏的眸底有闪烁的泪光,心尖不由一滞。


    他这是第一次看见卫疏流泪,之前过的再难再苦再落败,他都没见卫疏哭过一次,顶多是红了眼眶,这个冷硬的男生,似乎也从来不会让泪水落下。


    但,怎么会不流泪呢。


    卫疏从小到大都想让自己过上好日子,摆脱贫民窟的身份,就在他学习蒸蒸日上,实力不断增强时,遇见了惊世骇俗的怀孕。但这并没有把他打倒,他依然坚信自己还有光明的未来。


    他一波三折,终于参加了能改变身份与未来的考核,却中途又遇见危险份子混入其中,他喜欢的人也因此受伤,原本以为人生又要失败了。


    但醒来之后,是梦寐以求的梦想实现,是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是靠自己成功改变了命运,是喜欢的人还在身边。


    卫疏恍恍惚惚觉得,这会不会是幻想的一场梦,其实自己早就死在了那个雨林中。


    但真正抱住裴曳那刻,感受到对方的心脏在有力地跳动,卫疏才敢确定,这一切都是真的。


    卫安国将他的腺体弄损他没哭过,他妈妈离开那天他没哭过,裴曳出事他也只是红了眼眶,咬牙没流出眼泪。


    但当上了预备军官,拿到能还清债务的奖金,终于改变了落魄的人生轨迹,他第一次忍不住哭了。


    卫疏从不为伤痛流泪,只有感到幸福时才会放肆。


    回想起以前努力的日日夜夜,各种打工拼命,被债务逼得满身伤痕,只能在心里羡慕那些无忧无虑的人时,现在只觉得走的每一步都值得,幸好再难再苦,都坚持了下来。


    想要的一切终于得偿所愿,卫疏只想放肆地发泄情绪。


    他将眼睛埋在裴曳的颈窝,低声呜咽,终于变得不再那么强悍,像个也需要被保护的人。


    裴曳的眼睛心疼得也发红,将卫疏圈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脊背,一下又一下安慰着他。


    雨林的考验结束了,但卫疏作为预备军人,一名Alpha,即将成为父亲的人,他的人生才刚刚翻开新的篇章。


    窗外的梧桐树上,一只鸟雀叽叽喳喳地叫着,生机勃勃。


    在这个平凡的午后,卫疏的未来也正在一步步走向光明。


    裴曳轻柔吻着他脸庞的眼泪,与卫疏相处这么久,他怎么会不懂卫疏,他知道卫疏因为什么而哭,因为什么而卸下坚硬的外壳。


    当幸福出现时,总能让人丢盔卸甲。


    卫疏额头抵在爱人的肩膀,感受片刻的安宁与幸福,他听见裴曳在自己的耳边说:


    “卫疏,以后也只流幸福的眼泪吧。”


    作者有话说:


    下下章准备让两个人正式确定关系在一起


    裴骑士要做好分内的职责,好好照料小卫王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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