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决战开始


    通讯频道里,贾马·沃尔顿仍然在咆哮。


    “格雷厄姆,你这个满口谎言的叛徒!”


    “你竟然敢私自放帝国上将进来,还妄图包庇,为他隐瞒!”


    “你这是妥妥的通敌叛国!我要立即抓捕你,你要是敢反抗,我就把你当场击毙!”


    格雷厄姆没在通讯频道中发声。


    但他依旧在终端里骂西里尔:“我他妈被你坑惨了!你到底有什么办法?”


    “我跟你说,今天你要是办不了贾马,我立即就把你给办了!”


    西里尔蹙着眉,揉了揉耳朵:“聒噪。”


    吧嗒,挂断了通讯。


    洛伦眉头蹙起,掐断了信号。


    贾马咆哮的声音戛然而止。


    “西里尔,贾马虽然不怎么样,但他带的星舰数量不少。你就孤零零的一个黎明号”


    “别急。”西里尔轻笑着按住他的手背,指尖在他掌心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等着看你老公收拾他。”


    洛伦嫌弃地瞥他一眼,扭过头去,把手用力抽了回来。


    “坐好。”西里尔把他按在椅子上,俯下身,扣紧安全带。


    随后,他走到观测台前的操作平台前坐下。


    “全体注意,舵手解除驾驶权。”


    “交给我。”


    “五秒后完成交接。”


    五、四、三、二、一。


    砰——


    黎明号尾部扬起气旋,整把巨大的暗紫弯刀急转直下,以一种可怕的加速度,冲着贾马所在的主星舰飞了过去!


    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


    洛伦甚至能从舷窗处看到对面星舰里贾马惊恐的神情!


    他挥舞着手,几乎乱了分寸,指着黎明号,不知在嚷嚷着什么。


    他身边驾驶主星舰的舵手用力推着驾驶杆,试图躲避黎明号的冲撞。


    洛伦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双手紧紧抓住椅子扶手。


    但他一句话没说,全然信赖着西里尔。


    嘀、嘀——


    军用的通讯频道接了进来。


    格雷厄姆的嗓门再次响起:“西里尔,你疯了吗?!快停下!”


    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轰——


    距离对方星舰不足十米的地方,黎明号猛地刹停!


    巨大的气流漩涡摩擦过舰身,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洛伦被安全带狠狠勒住,朝前冲了半个身子,足足停了十来秒,才泄了力道。


    西里尔真是个疯子,也不知道他手底下的将领是怎么忍受他的!


    从舷窗看出去,贾马惊魂未定,看着近在咫尺的暗紫色星舰,瞪大了双眼,紧张到几乎要停止呼吸。


    五秒、十秒他足足愣怔了一分钟,神情才缓和过来。


    直到这会儿,贾马才想通了。


    眼前虽然是黎明号,但不过单枪匹马一个。


    而他身后,可是整整一支舰队!


    一股被羞辱的暴怒涌了上来。


    帝国上将,不过是个尽会装帅耍酷吓唬敌军的骗子!


    他定了定神,重新接通通讯频道,提高嗓音,歇斯底里喊:“西里尔,你他妈的给我”


    声音戛然而止。


    贾马脸上的暴怒骤然凝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灵魂。


    他张着嘴,瞪着眼,身体保持着前倾的姿势,却再也没有任何声息。


    几秒钟后,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噗通一下摔倒在地。


    频道内,铁砧军彻底乱了。


    “将、将军!”


    “医官!快叫医官!将军没呼吸了——!!”


    不知是哪个蠢货,嘶吼着下达命令:“开火!全体开火!”


    咔嚓、咔嚓。


    包括主星舰在内的第一排星舰,共九艘,齐齐发出掉头的机械声响。


    “呜——”一下,原地一百八十度转换了方向。


    把开火的炮筒对准了自己的战友。


    轰隆隆——


    装弹、瞄准、发射!


    一气呵成。


    距离太近,后面几排的星舰顿时被打穿了防护盾,十几艘都冒着黑烟,歪斜着舰身徐徐往下坠落。


    “跳伞!立即跳伞!!”


    通讯频道被彻底遗忘,没有谁去关。


    那头的惶恐、惊惧,全都通过这一个特定的信号频率传递过来。


    不仅仅是黎明号,还有格雷厄姆手下整个的铁脊军,每一位对垒的将士。


    西里尔仅仅凭借自身之力,摧枯拉朽地收拾了一整个铁砧军。


    这个可怕的事实犹如一把利刃,插进每一个联邦军雌的心脏。


    这下好了,西里尔平等地给帝国和联邦的每一位军雌都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恐惧。


    深入骨髓,印入灵魂。


    好半天,频道内似乎传来格雷厄姆吞咽的声音。


    他的声音有些微微发颤:“好了,这下我相信,当年对战,你的确是手下留情了”


    “为什么啊?”


    明明那时,他们还是敌对双方。


    西里尔揉了揉太阳穴,如此高强度的使用精神力,一次性碾压十几位舵手,大脑多少有些昏沉。


    他冷笑一声:“为虫帝卖命,做做样子就可以了。发我多少工资啊,摸摸鱼呗。”


    格雷厄姆的气息沉了些,缓缓道:“早就听说,你的精神力十分强悍。当年和你对战,总怕你突然来这一招。”


    “没想到,我竟然也有机会,和你并肩作战,看你狠狠的收拾敌军。”


    他声音缓缓拔高,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痛快:“确实他妈的太爽了!”


    余下的铁砧军彻底陷入了混乱。


    指挥官暴毙,一排星舰倒戈,两排友军被击坠这仗还怎么打?


    不知是谁发出了指令,剩余的星舰齐齐往后撤退,一边闪着“休战”的红灯,一边迅速地飞远了


    连句狠话都没敢放。


    西里尔这时把驾驶权让渡给下属,解开安全带,走到洛伦身旁。


    他弯下腰,单手抚上洛伦的脸颊,带着些不明显的笑意:“这个伤亡比率,控制得还行?”


    洛伦看着西里尔。


    西里尔的紫眸中闪动着光彩,嘴角上扬。不过谈笑间,他就轻易地摧毁了一支舰队。


    可他做了这些,最想要的,不过是自己的一句表扬。


    洛伦觉得心里滚烫,火苗几乎要从体内猛窜出来。


    这样强大的军雌,是他的!


    洛伦一把勾住西里尔脖颈,往下一拉,冲动地吻了上去。


    唇齿相依,辗转碾磨,湿热的水汽声一下把彼此的欲念勾了出来。


    西里尔眸色骤然转深,长臂一伸将洛伦牢牢扣在怀里,反客为主,长驱直入。


    这个吻是一方宣告着对另一方的赞扬,又是另一方还回来的占有欲,激烈得不容抗拒。


    “咳!咳咳咳!”通讯频道里传来格雷厄姆惊天动地的的咳嗽声:“喂!通讯还开着呢!老子这儿还有几万号兵看着呢!”


    “西里尔就算了,帝国的敌军,我管不着。殿下,殿下!”


    洛伦脸颊爆红,用力推开了西里尔,呼吸还有些不稳。


    西里尔擦了擦几乎被咬破的唇角,紫眸盯着洛伦,仿佛一头凶狠的狼,盯着自己即将入口的食物。


    “格雷厄姆,你摆清楚位置。你管不着我,就管得着殿下了吗?”


    “闭嘴吧你!”洛伦恼羞成怒,一把切断了通讯。


    就在这时,洛伦的终端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立即接通。


    “埃德加,情况如何?”


    埃德加的声音少见得带着一丝兴奋:


    “殿下,一切进展都很顺利。”


    “所有整理好的影像和证据,在上城区公共屏幕和民用网络同步投放。效果超出预期。”


    “下城区的民众也行动起来了,他们自发组织,三三两两,分批进入上城区,将那些声音和画面,带进了上城区普通平民的视线里。”


    “还有,七王爷那边,进展更为顺利。他联合四王爷,说服了超过半数的皇亲贵族,去征讨亚瑟。此刻,他们正在前往皇宫的路上。”


    “殿下,您如果来得太晚的话,或许就赶不上收尾了。”


    洛伦眼中光芒大盛:“告诉伊桑,如果等得及,把亚瑟留给我。”


    一旁的西里尔慢条斯理地补充了一句:“也不一定非要活的。”


    *


    黎明号在冰原要塞的寒风中停稳,洛伦和西里尔换乘悬浮梭,朝皇宫疾驰。


    等他们赶到皇宫外围,已经是一天一夜后。


    当皇宫巍峨的轮廓出现在视线中时,一股不祥的预感深深攫住了洛伦的心脏。


    宫门外,老沃尔顿带着看不清尽头的铁砧军团,牢牢挡在了这里。


    空中、地面,堵得密不透风,根本没有一丝可以通过的余地。


    西里尔指挥黎明号,停在军团面前。


    他们一起走了下去。


    沃尔顿仍旧站在队伍最前端,不过,这一次,他眼中是浓浓的轻蔑。


    “你们还真敢来。”


    洛伦冷冷看着他,犹如看着一条快蹦哒不动、却仍在使劲蠕动的蛆虫:“滚开。”


    沃尔顿神态自若:“你还年轻,没什么经验”


    “将军想要什么经验?”西里尔打断他:“把亲侄子送去战场找死的经验吗?”


    沃尔顿一懔:“你们把贾马怎么样了?”


    西里尔冷哼:“我简直惊讶于铁砧军的效率。贾马的尸体这会儿都硬了吧,您居然还不知道?”


    “还能威风凛凛地在这儿堵我们?”


    “沃尔顿,你是越老越回去了。”


    一股怒气直冲沃尔顿的脑门:“本想给你们一条活路,既然你们自己不要”


    “别废话了。”洛伦皱着眉,鄙夷地看着他:“反派死于话多。上吧。”


    他这么一说,沃尔顿一愣,看向洛伦身后——空空如也。


    不仅沃尔顿,西里尔也一愣,看向洛伦,话语里是藏不住的好笑和无奈:“喂,你这么能打?”


    这回,洛伦也是一愣,不可思议看着西里尔。


    话没说出来,但那神情分明在表示:打架不是你的事儿吗?


    西里尔看着这张理直气壮的脸,一时手痒,狠狠地揉了一把洛伦的头发,才凑到他耳边说:“黎明号速度快,我的兵还在后面呢。本来打算说些废话,拖沃尔顿一拖的”


    洛伦的脸噌一下涨红,十分尴尬地看看西里尔,又看看沃尔顿。


    好像对方也被他吓住了,一时不敢动手


    那是不是效果也达到了呢


    直到这会儿,沃尔顿终于看明白了:“好,既然三殿下下令,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朝后一挥手:“拿下他们。”


    BIU——


    一颗子弹一下正中地面,打在他们双方中间。


    洛伦一扭头,视线中,乌央乌央的星舰成群结队飞了过来。


    他猛地松了一口气,还好赶上了。


    不过这是格雷厄姆的舰队?


    西里尔显然看懂了他眼中的困惑,凑近小声说:“壳子是格雷厄姆的铁脊军,里头的芯子都是我带来的破晓军。”


    洛伦懂了。


    格雷厄姆不让破晓军的星舰落地,他们只能借铁脊军的星舰了。


    这回,格雷厄姆也算够意思,这是铁板钉钉地站在自己这一方了。


    天空中,一架架星舰排列整齐,瞬间停在洛伦他们头顶上方。


    星舰中,带着电磁音的男声说道:“放下武器,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这回,洛伦重新拿回了挑衅的勇气:“沃尔顿,跟着亚瑟没前途的。让开吧。”


    沃尔顿抬头看了眼数量不亚于他的星舰,冷哼一声:“这里不是主战场,没必要浪费彼此的兵力。”


    “我放你们过去,但你们这些兵,”他指了指上头星舰:“就留下来,陪我这个老头子聊聊天如何?”


    他们说话间,星舰上降下一根根速降绳索,布洛克他们一个个跳了下来,跑到西里尔身边。


    西里尔:“布洛克,陪沃尔顿将军聊聊天。”


    布洛克:“是。”


    西里尔:“不过要小心,离远一点”


    沃尔顿:“这么怕我”


    没等他说完,西里尔补上了下半句:“他嘴太臭,别被他熏着了。”


    布洛克一声“是”喊得更响亮了。


    沃尔顿气红了脖子,还想出言训斥,西里尔伸手,把他往旁边一拨,他的胳膊带着无法反抗的力量,轻而易举就拨开了沃尔顿,随后,侧身护着洛伦,头也不回地朝前走了。


    只有夏尔和凯恩跟了上去


    虽然暂时制住了沃尔顿,但洛伦心里很是不安。


    果然,当他们走到宫门前时


    宫门大开,尸横遍野。


    广场、台阶、廊柱,到处都躺着影爪的死士队,他们以各种扭曲的姿势趴伏着。


    暗红色的血液早已凝固,在冰冷的白玉石地面上结成大片大片狰狞的冰壳。


    这是洛伦特意调给伊桑、用来保护他的死士队,足足有一千名。


    可现在,他们都躺在这里,死不瞑目。


    西里尔一把攥住了洛伦冰凉的手腕:“别急,事情也许没有你想象的糟糕。”


    洛伦长出一口气:“不要担心我。进去看看。”


    身后的夏尔和凯恩一言不发,快步走在了前面。


    他们踩着粘腻的血冰,以最快的速度穿过尸横遍野的广场,走到大殿。


    大殿里灯火通明,却安静得可怕。


    亚瑟端坐在高高的王座上,神情冷漠,带着倨傲。


    他穿着熨帖的深蓝色礼服,肩章和绶带一丝不苟,额头上带着一种暗银色的金属发圈,覆盖住了眉心。


    “等你们很久了。”


    他身旁摆着一张略小的座椅,埃里克·维兰悠闲地靠坐在上面,正以一种看蝼蚁的眼神注视着他们。


    西里尔双眼微眯了下。


    那种发圈不太常见,大多在皇室中流转,制作材料罕见而昂贵,制作过程苛刻,报废率很高。


    但无论价格再高,仍然一物难求。因为,它能屏蔽精神力的攻击。


    也就是说,西里尔的最强攻击,顿时无效了。


    而洛伦送到亚瑟身边的埃里克,神情难测,也许,直到最后一刻,他们也无法分辨,这个常年卧底的老油条,到底站在哪一边。


    王座下方两侧,一排排全副武装的禁卫军,枪口冰冷地指向他们。


    亚瑟:“欢迎来到我的宫殿。是时候做最后的了结了。”


    他轻轻击掌。


    侧面一扇小门打开,几名禁卫军粗暴地拖拽着一个身影走出来,像扔垃圾一样将他推倒在地。


    是伊桑。


    他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衣物破损沾满污迹,脸上青紫交错,嘴角破裂渗着血丝。


    他试图挣扎着坐起,却被身后的禁卫军一脚踩在背上,闷哼一声,再次趴伏下去。


    亚瑟微微倾身,眸子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凶残:“你送来的先锋军,我收下了。”


    “现在,让我们谈谈如何收场。”——


    作者有话说:洛伦:你比西里尔还变态。


    西里尔:嗯?


    第92章 意外


    “埃里克!你还不动手!”洛伦喝道。


    大殿内的空气一瞬间凝固了。


    亚瑟脸上的得意僵在嘴角。


    他侧头看向一旁的埃里克·维兰,这个刚刚从帝国回归、刚刚宣誓向他效忠、承诺可以帮他对付该死的阻挠者的老牌贵族。


    原来不过是另一个诡计!


    思绪不过是一念间。


    “别动。”埃里克手中的匕首已经稳稳抵在他的颈动脉上。


    亚瑟依旧不敢相信,明明埃里克很诚恳,还交代了帝国的很多秘密,他们还一起憧憬了登上皇位、壮大维兰家族后,一起杀向帝国、统一这片星域的美梦。


    怎么会


    亚瑟:“你刚刚都是骗我的?”


    埃里克的语调中含着一丝无可奈何:“不,我说的都是真话。维兰家族需要你的支持。”


    亚瑟:“那为什么”


    埃里克叹口气:“你运气不太好。”


    “两方势力的角逐,就像一架天平,左边的力量多一点点,右边就会被架起来。”


    “本来,你杀了狄奥多,这对我来说,是个很重要的衡量点。他是我的朋友。”


    “不过,为了维兰家族,这笔账可以不算。”


    亚瑟:“那我犯了什么错?”


    埃里克:“狄奥多生前,设立了雄虫保护厅。你最近对雄虫下手太狠了。”


    亚瑟:“那又如何?你也是雌虫。”


    亚瑟:“雄虫保护厅的厅长,是我维兰家族的。”


    亚瑟愣住。


    他吩咐加尔文肆意对雄虫开刀,雄虫保护厅首当其冲,他根本没花心思去打听一个马上就要死去的雄虫的姓名。


    埃里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狄奥多的死、雄虫保护厅的覆灭,已经和我维兰家族的未来达成了岌岌可危的平衡。只需要一点外力,这架天平就会彻底倾斜。”


    “所以,那点外力是什么?”


    “是刚刚,洛伦喊破的那一瞬间你看我的眼神。”


    “那是三分怀疑,和果断的杀意。”


    “我不该怀疑吗?你不是对我下手了吗?”


    “没错。你杀伐果断、且疑心很重。一旦你对我起了疑心就算我今天不下手,恐怕,也逃不掉被你弄死的下场。”


    “你说,我判断得对吗?”


    亚瑟冷哼一声,并未否认。


    埃里克长出口气,看着洛伦:“你算计得这么险,不怕我不帮你吗?”


    洛伦向前走了几步,离他们更近:“雄虫的悲剧,是亚瑟干的。他对你起的杀心,也不是我拿刀逼出来的。”


    “我不过是把这一切都摆到你面前,让你自己去看,去听,去判断。”


    “到底谁,才是那个真正能维护你维兰家族未来利益的虫皇。”


    “埃里克,动手吧。”


    埃里克不再犹豫,手腕微动,匕首刚要刺入——


    一道身影,从王座后方的厚重帷幔中暴起!


    噗嗤。


    一柄短刃,从背后深深刺入了埃里克的后心!


    “呃——!”


    埃里克身子一僵,手中匕首“当啷”掉落在地。


    他踉跄着向前扑倒,勉强用一只手撑住地面,艰难地回过头。


    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支离破碎:“怎怎么会是你?!”


    他的身后,现出了阿努尔什的脸。


    那张脸上浮着一层近乎兴奋的潮红,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终于碾碎了“错误答案”的扭曲满足。


    亚瑟看向阿努尔什,神情并不意外:“好歹共事了近三十年。陛下还真是,一点旧情都不念。”


    阿努尔什:“没用了的东西,留着做什么。”


    “让我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了结他,已经是他的不对了。”


    他不再看地上咽了气的埃里克,目光转向大殿中央的西里尔,瞳孔里夹杂着警觉和轻蔑:“西里尔,从什么时候起,破晓军团变成联邦的了?”


    西里尔神色自若,挪了半步,将洛伦挡在身后:“陛下误会了。”


    “破晓军团自然是帝国的。我带着他们来,是攻打联邦的。”


    他扫视了一圈大殿:“您看,这不是一路打到皇宫里来了么?”


    阿努尔什哈哈笑起来:“你的意思,这皇宫归帝国了?”


    “那倒没有。陛下想多了。”


    “那你兴师动众打下来,做什么?”


    西里尔带着玩味的语调:“当年,狄奥多可以一手扶持一个帝国。那么今天,我西里尔,未尝不能也扶持一个新的联邦。”


    这句话,几乎已经把“缄默协议”上的内容说出了一半,凡是知晓内情的,都知道西里尔的意思。


    不过,亚瑟眉头紧皱。看他的模样,他至今不知道那段过去。


    “扶持?”阿努尔什嗤笑一声,视线转向西里尔身后的洛伦:“就靠你身边这位雄主吗?”


    “我听说,他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一旦他登上皇位,还有你什么事吗?”


    洛伦不等西里尔开口,往左侧一歪,露出脑袋,声音清脆:“当然有他的事。我是他的傀儡嘛。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很省心的。”


    西里尔的呼吸加重了一瞬,手臂往回一拦,将洛伦藏回身后。


    阿努尔什和亚瑟的脸颊同时抽搐了一下,显然被这毫不掩饰的“傀儡”宣言噎得无语。


    亚瑟定了定神:“如果我没记错,现在,坐在这张椅子上的是我。”


    “洛伦,是时候了结你了”


    突然,一阵劲风朝他背后袭来。


    亚瑟一个侧身,慌忙间躲过。


    视线中,阿努尔什正拿着刚才埃里克的那把匕首,神情狰狞,想要杀他。


    亚瑟暴怒道:“阿努尔什!你干什么?!”


    为什么一个两个盟友,全都要在他背后捅刀子!


    要不是他多了个心眼,今天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阿努尔什手腕一翻,脸上全是冰冷的恨意:“你杀了我的雄主和雄子。现在,你来问我为什么?”


    雄主?雄子?


    亚瑟的瞳孔骤然放大,一个极其荒谬的猜想浮上心头,让他的大脑一片混乱。


    洛伦在一旁适时补刀:“是的,亚瑟,不要怀疑,就是你想的那样。”


    “理论上来说你应该叫他一声‘小爸’?”


    他不太确定地侧头问西里尔:“是这么叫的,对吧?”


    西里尔努力憋住几乎要溢出的笑意,严肃地摇了摇头。


    亚瑟几乎不敢相信:“怎么会”


    阿努尔什声音里带着偏执:“卡斯帕是蠢了点。但再蠢,也是我的孩子。”


    “亚瑟,去死吧。”


    匕首再次朝着亚瑟刺了过去!


    就在他即将得手时,一道凌厉至极的腿风从侧面狠狠劈来!


    阿努尔什瞳孔一缩,匕首一收,双臂交叉格挡。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阿努尔什被踹得踉跄了七八步。他猛地抬头,看向袭击者。


    他身材高大挺拔,穿着一身简洁的银色便服,霜雪般的长发被高高束起,扎成利落的马尾。


    灰蓝色的眼眸冷冷看着他,沉静如古井,蕴含着深不见底的意味。


    阿努尔什:“阿斯特你你怎么可能”


    阿斯特,狄奥多的雌君,亚瑟和洛伦的君父,联邦当年最耀眼的将星,被传言已经身亡的彪悍雌虫,就这样,突兀地站在了这里。


    “阿努尔什,好久不见。”


    阿努尔什退后半步,那些记忆像淬了毒的冰凌,扎进他的脑海。


    他记得联邦盛夏的玫瑰园,空气里都是甜腻到发慌的花香。


    狄奥多抓着他的手腕,说等明年边境巡防回来就正式订婚。


    那时候他觉得,所谓“未来”就该是这样——被规划好的、散发着玫瑰与权力芬芳的坦途。


    直到阿斯特出现。


    那个叫阿斯特的军雌,像一道劈开温室的凌厉闪电。


    狄奥多再谈起他时,眼里有种阿努尔什从未见过的光,不是灼热,而是近乎虔诚的迷恋。


    “阿努尔什,对不起。遇见他我才明白,我对你的喜欢和真正的爱情不一样。”


    不一样?


    那他们那些拥抱、那些承诺、那些共享的野心蓝图算什么?


    一场过家家式的感情预习?


    争吵爆发得像一场风暴。


    他撕碎了狄奥多补偿给他的文件,那是一系列星域所有权的让渡协议。


    碎纸像苍白的雪,落在他们之间。


    “狄奥多,你会后悔的。”


    阿努尔什毅然决定,下半辈子,要和狄奥多对着干。


    他要成立一个帝国,将狄奥多所统治的联邦,打得落花流水。


    离开联邦前,他鬼使神差地去了军部演练场。


    远远地,他看见了阿斯特。


    那个霜雪色短发的年轻军雌刚从模拟舱出来,汗水浸透背心,正仰头灌着水,侧脸线条利落如刀削,周身散发着一种未经驯服的野性光忙。


    周遭的士兵看他时,眼里有敬畏,也有狂热。


    那一刻,阿努尔什明白了。


    狄奥多迷恋的,或许正是这种他永远无法拥有的纯粹与鲜活。


    他冷笑,皇亲贵族间的尔虞我诈,怎么可能容得下这样的纯粹。


    那不是纯粹,而是愚蠢。


    后来,他和狄奥多之间,断断续续挣扎了许多年,甚至生下了卡斯帕。


    他看着卡斯帕婴儿时的脸,连自己都说不清楚,到底是对狄奥多余情未了,还是为了报复谁。


    一晃三十年过去,他早就以为,自己的野心在帝国。


    当年的选择,是无比正确的。


    直到现在,他再次看见阿斯特。


    时光并未磨钝阿斯特的锋芒,反而将他淬炼得更加沉静。


    他还是那样好看,灰蓝色眼眸中是桀骜不驯的光芒。


    他当了这么久的雌君,还是一点没变吗?


    不,还是变了的。


    变得更加吸引雄虫了。


    阿努尔什尝到嘴里一丝铁锈味,他闭上眼,长长出了一口气,再睁开时,深灰色的眼底只剩下了一片荒芜的冰冷。


    “你什么时候见过我?”


    阿斯特:“军部演练场,你鬼鬼祟祟躲在墙角,偷偷看我。怎么,忘了吗?还是,没胆承认?”


    阿努尔什冷笑一声:“亚瑟说你死了。”


    阿斯特根本没有给亚瑟一个眼神:“就像你生了卡斯帕那样一个蠢货一样,我也生了一个既没脑子、又心肠恶毒的雌虫。”


    阿努尔什:“即使他要杀你,你还要救他?就因为那点可怜的血脉?”


    阿斯特手腕一翻,多了一柄长枪,枪头哔啵冒着电火花:“那就轮不到你管了。”


    阿努尔什手一伸,拿过侍卫的一把长枪。


    两个S级雌虫面对面,空气似乎被无形的力场扭曲,三十年的恩怨,即将在这里彻底清算——


    作者有话说:亲妈:上回两个上将PK,这回两个S级雌虫PK。机会难得,卖票了卖票了——


    第93章 定局


    砰——


    两道身影狠狠撞在了一起!


    空气被撕裂、能量狠狠。碰撞,拳脚交加、兵刃相见中,夹杂着精神力的直接对抗!


    大殿内的地毯被劲风撕碎,沉重的装饰雕塑被余波震开,墙壁上出现一道道深刻的裂痕。


    阿努尔什的招式诡谲阴毒,角度刁钻,而阿斯特的攻势如同星辰炸裂,大开大合,刚猛无比。


    砰——


    砰——


    在生死攸关的时刻,阿斯特经历过无数次战争的战斗本能,让胜利的天平逐渐倾斜。


    又一次硬碰硬的对轰后,阿努尔什闷哼一声,脚下踉跄。


    阿斯特一记横扫,带着千钧重量的长枪,狠狠击在阿努尔什胸口!


    “噗——!”


    阿努尔什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再次呕出一口血,脸色灰败。


    阿斯特收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阿努尔什,你的底子不差,但是,花太多时间在阴谋诡计上,格斗的训练懈怠了。”


    与此同时,西里尔身形一闪,出现在阿努尔什身侧,立即出手制住了他。


    论战力,阿努尔什不如阿斯特,但论阴谋诡计,阿努尔什可以站在虫族之巅。


    西里尔不允许有任何意外出现。


    阿努尔什抬头看了西里尔一眼,喘着气说:“当年,我还是心太软了。”


    没把这个“罪臣之子”一并抹除。


    西里尔没搭话。


    阶下之囚,已经没有了对话的必要。


    他把阿努尔什甩给身后的夏尔和凯恩:“看好了。”


    夏尔:“放心。”


    凯恩凑近:“西里尔,那个亚瑟”


    西里尔懂他是什么意思。


    今天来的目的,本来就是亚瑟。


    阿努尔什算是个意外的添头。


    但阿斯特还活着


    亚瑟毕竟是他的亲子。


    西里尔没说话,看向洛伦。


    洛伦走到阿斯特面前:“君父。”


    阿斯特点头:“你还好吧?”


    洛伦笑了笑,眼眶有些红:“我很好。你呢?”


    前两天,洛伦在灰港广场给三位雌虫收完尸,就接到了阿斯特的通讯。


    婚礼后,阿斯特送给他和西里尔的那个终端,反而成为了阿斯特联系他的工具。


    那时候,他就知道阿斯特没死,也一直期盼着今天能见面。


    内心里,这个仅仅见过两面的军雌,已经真正成为了他的君父。


    更是他的榜样。


    阿斯特走近他,摸了摸他的头,把琥珀色的短发揉得乱乱的,露出一个真诚中带着促狭的笑:“比过去二十多年的日子,都要好。”


    就在这时,洛伦听到凯恩一声爆喝:“站住!”


    他转头,余光中瞥见亚瑟正要往大殿外跑。


    凯恩的身影如炮弹般射出,狠狠攥住了他的后衣领,毫不留情地往回拖。


    亚瑟对着大殿两侧的侍卫大喊:“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侍卫正想营救,就听阿斯特冷冷道:“都给我站住!”


    于是,满殿的侍卫脚下都像生了根,动都不敢动。


    亚瑟如同破麻袋般被拽回,“砰”地一声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阿斯特垂眸、蹲下,看着脚下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儿子。


    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举起右手,狠狠地扇了下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


    亚瑟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角崩裂,鲜血混着唾液飞溅。


    “啪——!”


    又是一巴掌。


    阿斯特左右开弓,一下、又一下。


    不过几巴掌之后,亚瑟的脸已经肿得不成样子,鼻梁似乎断了,鲜血糊了满脸,牙齿也松动脱落了几颗。


    自始至终,阿斯特没有说一个字,没有问一句“为什么”。


    洛伦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他能懂阿斯特的心情。


    有些血脉,带来的并不是关爱和守护,反而藏着藐视性命的恶魔。


    直到亚瑟彻底失去支撑,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阿斯特这才停了手。


    他站直身体,微微喘息,偏头对洛伦说:“交给你了。”


    洛伦看着亚瑟。


    还是那张端庄正直的脸,栗发间的白发多了许多,比他原本的年纪看起来老了不少。


    “君父,交给我,是不是就按我的意思办了?”


    阿斯特长出一口气,闭上眼:“是。”


    洛伦:“谢谢君父。”


    他手一抬,凯恩已经走了过来。


    洛伦:“留他一条命。”


    凯恩:“是。”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低吼,一把拎起亚瑟的后衣领,狠狠打了上去。


    “这一拳,为了殿下!”


    砰!正中面门。


    “这一拳,为了灰港广场那些枉死的冤魂!”


    咔嚓,肋骨断裂。


    “这一拳,为了被你践踏的联邦!”


    沉重的膝撞击中腹部,亚瑟喷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


    拳、脚、肘、膝凯恩毫无保留地发泄着这些日子来受到的不公。


    不仅是他受到的不公,还有很多雄虫、雌虫


    “好了。”夏尔一把拦住他:“殿下说过,留他一条命。”


    凯恩松开手,重重地喘着气。


    前些日子,被执法队追得狼狈、却又无法还手的憋屈,统统释放了出来。


    亚瑟在濒死的恐惧中,恢复了一丝神智:“君父我错了饶了我”


    洛伦:“夏尔,押下去,按照联邦律法,以屠杀平民、滥用职权、谋害皇室成员等多重罪名,对他进行公开审判,然后处死。””


    说到最后两个字,他看了眼阿斯特。


    阿斯特沉默片刻,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消息早就传到了外面。


    得知阿斯特出现,沃尔顿麻溜带着铁砧军团撤退了。


    破晓军团顺利进入皇宫,一路摧枯拉朽,所到之处,偶有反抗,也都被暴力镇压。


    如今,已全面接管了这里。


    一直被绑着的伊桑已经被解救出来,他揉着手腕,走到阿斯特和洛伦面前,先是对阿斯特行了个礼,再对洛伦说:“隔壁还关着不少皇亲国戚。你先处理这边,我去那边,把他们救出来。”


    洛伦点头:“七叔,辛苦了。我让夏尔跟你过去。”


    伊桑摆摆手:“放心吧。埃德加也在,让他帮我就行。”


    等他一瘸一拐离开大殿后,洛伦看向阿斯特:“君父,您还好吗?前些日子有没有受伤?”


    阿斯特摇了摇头:“无碍。亚瑟下的那些手,还弄不死我。”


    “只是花了点时间救狄奥多那个蠢货,来迟一步。”


    洛伦一愣,内心升起狂喜:“父皇他还活着?”


    阿斯特点头:“身体机能受损严重,或许下半辈子,要在轮椅上度过了。”


    洛伦的心猛地一沉:“那”


    阿斯特:“我会照顾他。”


    洛伦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君父其实您,还是爱父皇的吧?”


    大殿里的声音很杂乱,脚步声、低声的呵斥声,似乎要把在场的每一颗心都搅乱。


    阿斯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真的不爱,当年就不会嫁给他。”


    他目光投向虚空:“可惜,这个愚蠢的雄虫竟然被阿努尔什拿捏了一辈子。”


    他收回目光,看向洛伦,那平静的眼底深处,似乎有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下半辈子,爱恨情仇,一笔笔账,我都会和他算清楚。”


    他抬起手,拍拍洛伦的肩膀:“再见了,孩子,你会是一个好虫皇。”


    洛伦一愣:“君父,您要去哪儿?”


    阿斯特望向大殿外的天光,皇宫之外,有着更广阔的天地、有着未知和自由。


    “还没想好。不过,从现在开始,我要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他没有再多说,也没有告别,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背影挺拔,步伐沉稳,很快消失在洛伦的视线中。


    西里尔走过来,轻轻握住洛伦的手:“别担心,等你当了虫皇,想见君父的时候,就派底下的侍卫去找他就是了。”


    洛伦这才收回视线,恍然若失地点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身上的血脉起了作用,让他一时对阿斯特十分不舍。


    西里尔拨了拨他手臂上第二个终端:“况且,实在想他,就打给他。君父送给咱们的礼物,可不是摆设。”


    洛伦看了眼终端,笑着说:“是啊,是我思虑太过了。”


    西里尔将他搂进怀里:“这里太血腥了,我已经吩咐布洛克去收拾了。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洛伦的视线重新落回这狼藉一片的大殿。


    亚瑟、阿努尔什都已经被关押,埃里克的尸首得到了妥善处理


    但他心中仍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西里尔,我总觉得好像漏掉了什么。”


    “殿下,”伊桑匆匆赶来,额头淌着些许汗:“被扣押的皇亲贵族都已经安全释放,我已经安抚过了,他们都很感谢殿下,也表示愿意配合后续的工作。”


    皇室闹成这样,如何对外宣说,如何定亚瑟的罪,如何解释西里尔这个帝国上将身份,都是一桩桩要妥善解决的事。


    洛伦点头:“多谢七叔,辛苦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伊桑扫视了一圈大殿,语调有些犹豫:“殿下,现在时期特殊,不如殿内的侍卫,还是换成联邦的吧。”


    “您的那位下属,叫影爪的,把黑衣队带来了。可以暂时维持治安。”


    “行。”


    西里尔交代布洛克暂时撤离,把皇宫的治安交给影爪,皇亲贵族的联络安抚工作交给伊桑,就坐着悬浮梭离开了皇宫


    当悬浮梭降落在熟悉的停机坪上,洛伦又是一阵感慨。


    离开家,都快一个月了。


    也不知道家里的仆从偷懒了没有。


    舱门滑开,洛伦走下车。


    以夏尔为首的所有仆从,都整齐地站在庭院中,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如释重负的喜悦。


    他们齐齐鞠躬:“欢迎殿下回家!”


    砰——


    礼花鞭炮响彻云霄。


    洛伦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原来,刚刚夏尔和凯恩匆匆忙忙先走,是为了准备眼前的一幕。


    夏尔上前一步,眼眶也有些发红:“殿下、将军欢迎回家。”


    洛伦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眼前的这一个班子,就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家人了。


    他语调里满是豪气:“夏尔,给大家发奖金。”


    “这个月的薪酬全部翻倍!今晚加餐,让厨房多准备好吃的,不计成本!”


    庭院里爆发出欢呼声。


    仆从们一个个上来对洛伦问好,七嘴八舌地说着吉祥话。


    夏尔也忍不住笑,见缝插针地应道:“是,殿下。我立刻去办。”


    府邸内很快恢复了往日有条不紊的节奏,却又比往日多了几分轻松与喜庆。


    热水、干净的衣物、丰富的餐食迅速备好。


    当洛伦终于泡进熟悉浴缸的热水里。


    他感受着热水包裹住每一寸酸痛的肌肉时,才觉得自己好像重新活了过来。


    洗去一身血腥与尘埃,换上柔软舒适的睡衣,一沾枕头,他就被浓浓的倦意席卷。


    刚要睡着,一个带着沐浴后香气的身体就贴上了他的后背,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洛伦困得眼皮打架,含糊道:“别闹睡觉”


    西里尔手里轻轻安抚他,呢喃道:“殿下,我来认错。”


    “嗯?”洛伦勉强掀起一点眼皮:“认什么错?你又偷偷干什么坏事了?”


    西里尔的语气染上一丝欲念:“你之前说我‘全是蛮力,毫无技巧’。我后来仔细想了一下,你说得对。”


    洛伦:“?”


    西里尔:“我经验实在太少了,导致你体验不佳。是我的错。”


    洛伦的睡意瞬间飞走了一半,可算明白这混蛋在说什么了!


    西里尔:“所以,我来郑重认错,我今后一定加强练习,多实践,多反思,虚心求教,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把技术水平提高上去,绝不再让殿下感到不满”


    “西里尔·肖!”洛伦恼羞成怒,抬脚就踹:“你给我滚下去!”


    西里尔一把抓住他的脚踝,掌心灼热的温度透过脚底心,烫得洛伦一颤。


    他凑得更近,紫眸中闪着促狭而危险的光:“殿下,不要赶我走,我会乖的,一定伺候好你。”——


    作者有话说:西里尔:梳理精神海时欠的债,也该还了。


    洛伦:行行吧。


    第94章 影爪


    洛伦尝试过抵抗。


    可西里尔犹如神灵附体,表现实在过于优异。


    他的吻轻轻落下,如羽毛一般,所到之处,激起一阵又又一阵细密的战栗。


    不过短短片刻,洛伦彻底溃不成军,说出口的话语带着细微的呜咽,说不清是拒绝还是迎合:“西里尔不要”


    他的耳廓被西里尔的舌尖一遍遍耐心描摹,唇瓣被西里尔的指尖按压,时而轻柔、时而加重,还不由分说地伸入他的口腔,制止他更多的求饶。


    西里尔的温热舌尖轻轻离去,气息却没有远离,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巨大的诱惑:“洛伦,放松,相信我”


    洛伦已经没有了判断的能力。


    落在他身上的每一个吻,时而强势、时而温柔、时而侵略、时而讨好,逼得洛伦吐不出一个字。


    很快,他的防线彻底溃散……


    直到最后,他累得连指尖都抬不起来,意识模糊地窝在西里尔怀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阳光尚未完全透过窗帘,卧室门就被敲响了。


    西里尔瞬间睁开了眼,看了下怀里眉头微蹙的洛伦,小心地抽出手臂,替他掖好被角,披上睡袍,走到门边。


    拉开一条缝,门外站着的是夏尔。


    他脸上有一丝凝重:“将军,府邸被包围了。”


    西里尔挑眉:“哟。”


    “是死士队,带头的是影爪。”


    西里尔:“?”


    “这是什么新型的庆贺方式吗?”


    他们声音放得很低,但骤然失去温暖的怀抱,洛伦还是醒了过来。


    他看了眼门口交谈的身影,坐起身来,依靠在床头。


    西里尔转头:“你再睡会儿。”


    折腾了大半夜,没睡多久。


    洛伦摇摇头,披衣起身:“走,去揭晓一下谜底。”


    他们一同到府邸大门前。


    庭院中,黑压压地站满了统一黑色劲装的死士队成员。


    每一个成员都是从尸山血海里奋战过的幸存者,当他们凝成一股绳时,就形成了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而最前方,影爪正跪在那里。


    他赤裸的上半身被绳索交错绑缚,双手牢牢捆在身后,头低垂着,看不清表情。


    听到脚步声,影爪抬起头。


    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眸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殿下”


    洛伦一挑眉,扫了眼密密麻麻看不到头的死士队,语气带着调侃:“哟,这是排着队领赏来了?”


    他低头:“影爪,你这袒胸露乳的,有伤风化啊。”


    影爪一愣,深深低头,直接磕在冰凉的石面上:“殿下,请您在府内休息三天。”


    “三天后,影爪的性命,交由殿下定夺。”


    洛伦:“这三天,你就打算守在这里?”


    影爪头都不敢抬:“嗯。”


    不远处草地上的微风吹向庭院,带来阵阵青草和鲜花的香味。


    洛伦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脸上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好一会儿,才说:“你在我身边潜伏了这么久,丝毫不露痕迹,调教你的主子很厉害啊。”


    影爪:“殿下,要不是我先认识主子”


    “所以,”洛伦打断他:“你以前说的,帮某个贵族训练过三百死士那个贵族,就是你的真主子吧。”


    影爪:“嗯。”


    “三百的规模,也是骗我的吧?”


    “也是一万的规模。”


    洛伦冷哼一声:“哟,一万死士,要花的钱可不少啊。”


    影爪不吭声。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凯恩冲过来:“殿下!皇宫那边出事了!”


    “七王爷在皇宫开启了全联邦直播!”


    洛伦神色不变,似乎早就预料到了。


    “说我什么坏话了?”


    凯恩:“说大皇子弑父杀弟,残害忠良,也说殿下您勾结帝国,引狼入室,都是通敌叛国的罪虫!”


    “他身边还有好几个有影响力的贵族,都在佐证他的发言。”


    洛伦想了想,问:“四王爷在吗?”


    凯恩:“不在。”


    “好的。知道了。”洛伦顿了下,又问:“他的直播发言稿写得怎么样?”


    凯恩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有理有据,还声泪俱下,一边在摆证据、一边在煽动平民情绪,还说凭借一己之力,拿下了亚瑟,困住了殿下,释放了所有被关押的贵族”


    洛伦:“切,肯定是埃德加给他写的稿子。他没那个水平。”


    凯恩咬牙切齿:“这个直播画面,已经出现在天枢星所有公共场所的屏幕上,无数虫子聚集观看,都被他给点燃了,给他歌功颂德,称呼他为扳倒暴君、守护联邦的英雄,甚至有劝他登上皇位的声音。”


    西里尔轻轻握住洛伦手腕:“解决一个影爪,也不是难事。”


    “等收拾了这里的局面,我陪你去皇宫。”


    “算了。”洛伦阻止道,他看向影爪:“你瞧他这个样子,显然移交了死士队的指挥权。这死士队可花了我不少钱,别糟蹋了。”


    “至于影爪,他早就不想活了。”


    “他没脸见我。既然这样”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残忍:“就让他把这张脸多摆几天吧。”


    说完,他转身:“先处理伊桑那边。”


    “一个钻钱眼里的老狐狸,一个只会皮毛的学徒,我要是连他们都摁不服,算我这趟白来!”


    西里尔眼中浮现一丝笑意,跟在洛伦身后进了屋。


    只留下跪在原地的影爪,额间的鲜血一直往下滴,却抹不掉他眼眸中的愧疚。


    走进屋内,洛伦叫来了螺丝。


    自从洛伦大半个月前离开府邸,螺丝就悄悄潜进这里,找了个三楼角落的储物室住着。


    那时候,夏尔、凯恩他们都不在,府邸内的仆从们也失去了主心骨,一个个惶惶不可终日,根本没留心三楼的储物室多了个瘦小的身影。


    直到昨日夏尔回来,才把他从一堆杂乱无章的东西中拎了出来。


    夏尔问过螺丝,这是几个意思?


    螺丝耸耸肩,说自己觉得,殿下早晚会用得上他,就来了。


    洛伦让夏尔给他转了一大笔钱,还订购了好几部价值不菲的仪器,送给螺丝。


    又把他安置在府中,找了个正儿八经的屋子,让他好好住下。


    没料到,回馈来得这么快。


    螺丝听完洛伦的要求,努了努嘴:“就这?”


    他关闭了刚刚打开的摄像仪,拉过电脑,噼里啪啦开始敲键盘。


    “喏,好了。”螺丝把屏幕转给洛伦看。


    那是一个刚刚开辟的直播间,新注册账号。


    直播画面,不过两张缓缓滚动切换的图片,白底、黑字:


    第一张:《联邦法》三章第五条:虫皇继任者,必须为雄虫。


    第二张:我带来了破晓军团,他们不是帝国的入侵者,而是联邦的朋友。


    螺丝:“都对吗?”


    洛伦点头:“对。”


    螺丝转回屏幕,又开始噼里啪啦敲键盘。


    不过一会儿,这个崭新的直播间就被推送到无数终端、平板,强行停在首页,狠狠抢夺了所有目光。


    很快,网络上就炸开了锅,不同的声音议论纷纷。


    “雄虫?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


    “朋友?笑话!帝国军队能听你调遣?骗鬼呢!”


    “三皇子是不是被帝国挟持了?发这种疯话?”


    “通敌叛国还敢这么理直气壮?呸!”


    质疑与辱骂如同潮水,几乎瞬间淹没了那寥寥几条的不同声音。


    民众的情绪被伊桑的“英雄叙事”点燃,难以接受如此颠覆性的事实。


    看到舆论几乎一边倒,洛伦无奈地笑了笑。


    “螺丝,开直播吧。”


    不给大众看一看他这张无以伦比帅到人神虫公愤的脸,是很难取信他们了。


    螺丝点头,敲了几个键,一下子把镜头切换过来。


    依旧是原本数量庞大的终端,但两张图片已经变成了洛伦的脸。


    洛伦看了看眼前的摄像头:“这就开始了?”


    西里尔抬腕看了下自己的终端。


    螺丝的无差别攻击,致使自己的终端上,也一样是洛伦的脸。


    “殿下,已经看到你了。”


    洛伦“哦”了一声,对他招了招手:“过来。”


    西里尔一愣,随即带着笑,欢快地走了过去。


    雄主要向整个联邦介绍他。


    这份欢愉藏在心头,令他忍不住美滋滋的。


    帝国上将又如何,还不是他家雄主最爱的雌君。


    坐在镜头前,西里尔态度好得出乎意料。


    “大家好,我是西里尔。”


    “也是破晓军团最高指挥官,就是你们说的“默刃将军”。”


    他嘴角噙着笑,说话温和,看起来就是个漂亮得不得了的年轻军雌。


    “骗鬼吧!这是默刃将军?”


    “随便找个雌虫就说是帝国上将?当我们是傻子?”


    “证据呢?把你的破晓军团拉出来看看啊!”


    西里尔没想到,自己摆出一副客气的姿态,却遭到了这么多无情的怀疑。


    他“啧”一声,神情沉下来,拿出终端,拨通了布洛克的号码。


    “布洛克,在看直播吗?”


    “天枢星这帮家伙不信。给你十分钟,在天上弄出点能让他们闭嘴的动静。”


    直播间还在嘲讽。


    “装得挺像。”


    “还布洛克,功课做的很足啊,知道默刃将军副官的名字。”


    然而,不到十分钟。


    天枢星,无论是上城区、还是下城区,所有虫子都看到了令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原本晴朗的淡蓝色天空,忽然被一片缓缓移动的阴影覆盖。


    那是一艘艘体型庞大、线条冷硬的星舰!


    它们不知何时突破了天枢星的防御系统,悄无声息地悬浮在了大气层边缘。


    数量之多,几乎遮蔽了小半个天空的日光!


    为首的,正是一艘通体流畅优雅、如同暗紫色弯刀般的星舰——黎明号。


    它们没有发动攻击,反而开始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精度和默契,变换着队形。


    先是排成整齐的楔形阵列,如同迁徙的巨鸟;


    随后分散,化作漫天星辰;


    接着又聚拢,拼凑出皇室徽记的简化图形;


    图形散去,星舰如同游鱼般穿梭,划出复杂而优美的光轨,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而壮丽的空中芭蕾。


    滴滴——


    西里尔的终端响起。


    “喂?”


    终端那头传来格雷厄姆的咒骂声:“你的舰队什么时候突破寒枭星的防御系统的?”


    他一觉醒来,帝国的破晓军团舰队已经突破防线,朝着天枢星的方向开去。


    只给他留下了舰队的一个小小尾巴!


    格雷厄姆愕然之际,还指望着破晓军团能懂点事,低调行事,不被察觉。


    否则,再怎么说,也是他这个北境防御官的锅!


    谁能想到,这群破晓军团的兔崽子,竟然跑到天枢星上空,大摇大摆跳着舞!


    这简直是在他格雷厄姆的脸上蹦跶!


    西里尔轻笑一声:“特殊时期,特殊行事。”


    埃里克给的突破防御系统的方法,终究没有白费。


    还没有引起一点波澜,甚是好用。


    西里尔:“等这边的事了结,我一定去寒枭星,当面给将军赔罪。”


    说完,他吧嗒按掉了通讯。


    挂完后,西里尔后知后觉想起一件事:“是谁把我的黎明号开上去的?”


    不会是布洛克。


    他在这里,没有他的命令,布洛克不会随便动他的黎明号。


    就在这时,终端又响了。


    接通后,里头传来布雷登爽朗的笑声:“哈哈哈,西里尔,你这艘星舰可以啊,性能绝了!”


    西里尔双眉耷拉下来,原本漂亮的紫眸印上一层灰黑。


    “布雷登?看来,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副官,给你引的路。”


    布雷登笑道:“我也是为你好。”


    “要不是黎明号上来秀一秀,谁知道这是破晓军团?”


    “你这星舰,可是你们军团的门面。”


    西里尔把终端从手腕卸下来,放在电脑接收声音的入口。


    “布雷登,把我的黎明号开回来。”


    布雷登爽朗的声音通过设备入口,传到了每一个联邦子民的耳中。


    “别那么小气嘛!我难得开这么好的星舰,再让我过把瘾。”


    直播间再次炸了。


    “什么?布雷登将军?”


    “不可能的!这次肯定是骗我们的!”


    “布雷登将军最是刚正不阿,怎么可能和帝国的搞在一起?”


    洛伦看到了直播间的话,“哼”了一声,显然对某些平民的用词很不满意。


    西里尔双指敲了敲桌面:“布雷登,你保护的那些平民,都在质疑你呢。说你是假的。”


    布雷登不以为然:“假的就假的呗,反正不妨碍真正的我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啊。”


    西里尔一愣,没想到布雷登也这么不要脸。


    他干脆省去了弯弯绕:“让你的铁翼军团,也开些星舰上去。咱们一起给百姓们问声好。”


    布雷登一愣,推拒道:“不用了吧”


    西里尔立即截断他的话:“布洛克,你在吗?”


    布洛克立即回道:“将军,我在。”


    西里尔:“打开摄像头,对准机长位,接入我一会儿发过来的视频邀请。”


    他要把布雷登也纳入直播间。


    “布雷登,不管你愿不愿意,准备迎接天枢星的这一场狂欢吧。”


    “喂、喂!”布雷登立即反对:“我今天还没来得及刮胡子!”


    布洛克的话不紧不慢:“是。”


    布雷登长叹口气:“好了、好了,我让铁翼军也上来,跟你们破晓军来段手挽手的华尔兹。好吗?”


    西里尔嘴角一勾:“早他妈这么乖就没事了。”


    他切断信号,笑得更开。


    华尔兹?


    不可能的。


    敢蛊动他的副官,开走他的小老婆总要让他长长记性——


    作者有话说:布雷登:阿嚏!谁在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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