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阴谋


    泰伯特叹了口气,缓缓说道:“索罗斯……他根本不是什么联邦叛将。”


    “他本来就是帝国安插进联邦军部的卧底。”


    西里尔呼吸一滞。


    果然!雌父当年要对接的,根本就是帝国军部的战友!


    “当年发生了什么?”西里尔追问。


    “他在一次绝密信息交接行动中,被反间谍网络锁定了。”泰伯特艰难道:“为了掩护前来接头的帝国方军雌,我记得叫艾德里安。他主动暴露,吸引了全部火力,拖延时间……最后落网了。”


    “来接头的帝国方军雌呢?”


    “你说艾德里安吗?安全撤离了。我们追丢了。”


    “怎么撤离的?”


    “是一个叫海伍德的中将带队接应。”


    海伍德……


    又是海伍德。


    西里尔心中默念。


    “后来呢?”


    “什么后来?你说艾德里安回帝国后吗?”


    泰伯特摇头:“不清楚。那是帝国内部的事了。”


    “我只知道,不久后帝国军方通报,他在一次军事演习中失踪。我估计,是被帝国灭口了。”


    “按你推断,帝国为什么要灭口?”


    泰伯特扯了扯嘴角:“行动失败,要么被上级追责,要么趁机被利用、扣上别的帽子。”


    “谁知道呢?”


    西里尔不死心,又问:“情报司也会在帝国安插这样的暗探吧?如果是你们的暗探出了这样的差错,导致任务失败,应该给予什么惩罚?”


    泰伯特想了想:“失误是出在索罗斯这里,而不是艾得里安。如果他是我的下属,我不会给予惩罚。”


    这就是了。


    雌父的死,必定还有其他隐情。


    海伍德,这个他印象中刚正不阿的上将,到底在当年的案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西里尔,”泰伯特声音平稳了许多:“我知道的,什么都说了。是不是能放我走了?”


    西里尔:“最后一个问题,缄默协议,是什么?”


    泰伯特猛地一抖,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你、你看到档案了?”


    西里尔点点头。


    谁知,泰伯特缓过神后,眼睛一闭:“这件事,杀了我也不能说。”


    小小的房间里陷入了漫长的死寂,只有冷光灯发出的微弱嗡鸣。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西里尔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老猫。”


    “在。”


    “辛苦你,把司长带走,照顾好。”


    “请他在你那里住上半个月,再送他回去。”


    “行。”老猫走上前,解开椅子上的束缚,动作不算温柔:“司长,走吧?咱们换个地方歇着。”


    泰伯特腿脚发软,几乎是被老猫半拖半架着带离了房间。


    那扇厚重的金属门打开又关上,隔绝了内外。


    螺丝打了声招呼,背着他的设备也走了。


    马修一直站在门口,安静地等着西里尔的命令。


    西里尔在原地站了半响,也转过身:“走吧,送你回帝国。”


    马修一愣:“真要我走?”


    西里尔取出一个芯片:“这里是联邦北部边境防御图,收好。”


    马修接过,低垂着头,跟在西里尔身后往外走。


    西里尔想到什么,问:“对了,马修,说说你的事,你究竟是怎么暴露的?”


    “又是怎么会被诬陷成爆炸案的凶手?”


    马修头垂得更低了:“是大皇子亚瑟。”


    “亚瑟?具体点。”


    “我奉命长期潜伏在宫廷侍卫序列,一直很小心。”


    “但上次三殿下遇袭,宫廷内部进行了一次秘密清洗和背景复查。”


    “亚瑟殿下亲自过问,在复查旧档案时,发现了我做假。顺藤摸瓜,把我挖了出来。”


    “然后呢?他为什么要诬陷你是爆炸案凶手?”


    马修摇摇头:“不知道。”


    他想了想,补充道:“这个大皇子,别看表面有点耿直,其实能力不差。”


    “除了把我挖出来之外,他也找到了卡斯帕捣鬼的证据。”


    西里尔:“他指控卡斯帕?关于什么?”


    “就是上次狩猎时的雷暴龙蜥意外,果然是卡斯帕搞的鬼。”


    “陛下当时非常愤怒。”


    西里尔总觉得哪里不对,又问:“陛下愤怒,那亚瑟呢?他当时什么态度?”


    马修回忆着:“亚瑟痛斥卡斯帕残害兄弟、动摇国本,言辞激烈,甚至……明确建议陛下,应以叛国和谋害皇室成员罪,将卡斯帕处死。”


    建议处死?


    这不像亚瑟啊。


    他不是一向都很温和稳重、关爱皇弟的吗?


    西里尔:“陛下同意了?”


    “没有。陛下命令亚瑟带领一支禁卫队前往二皇子府,剥夺卡斯帕的皇子身份,贬为平民。”


    “还要立即把卡斯帕遣送出天枢星,到某个偏远星球囚禁,不准他和外界有任何接触。”


    “陛下当时的原话是:‘别再让我听到任何关于他的消息。’”


    永久囚禁,彻底隔绝。


    如果亚瑟严格执行


    西里尔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不对!


    真那样的话,卡斯帕不可能再有余力策划一场针对虫皇的暗杀!


    那究竟是谁动的手?


    谁在这场虫皇遇刺的意外中,获益最大?


    西里尔感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洛伦此刻必定已经到了皇宫,去见他那个敦厚的大哥。


    他什么都不知道!


    *


    正如他所想,此刻的洛伦,还什么都不知道。


    亚瑟招手让他过去,洛伦丝毫不疑,朝他走去。


    “大哥。”


    亚瑟点头:“听到消息了吧?”


    洛伦:“嗯。父皇怎么样?”


    亚瑟声音压得很低:“不太好。”


    “刺客选了凌晨的时间,父皇还没起身。凶器带了烈性神经毒素,虽然抢救及时,但毒素已侵入心脏。”


    “御医团用上了所有手段,也只能勉强维持生命体征,清除毒素的希望……非常渺茫。”


    洛伦紧皱着眉:“君父他”


    亚瑟摇摇头。


    “刺客抓住了吗?”


    “抓住了。”


    “是谁干的?”


    亚瑟脸色沉下去,欲言又止。


    洛伦:“是卡斯帕吗?”


    亚瑟犹豫了下:“目前还没有证据”


    “追拿幕后凶手,固然重要。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稳定局势,不能因为这次意外,让联邦陷入混乱。”


    洛伦点头:“辛苦大哥主持大局了。”


    “我能去看看父皇吗?”


    亚瑟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你跟我来。”


    他侧身对旁边等候的禁卫军统领交代了几句,便领着洛伦,朝着医疗殿走去。


    一路上戒备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气氛压抑得窒息。


    通往医疗殿的最后一段长廊,更是被完全清空,只有他们两个的脚步声在回荡。


    医疗殿外,侍从和御医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


    亚瑟带着洛伦径直走进去。


    浓重的药水味扑面而来。


    虫皇躺在透明的医疗舱内,身上连接着数十条管线与感应器。


    霍伦佝偻着背,站在医疗舱不远处,像一尊瞬间苍老了十岁的雕像。


    听到动静,他猛地转头,看到亚瑟和洛伦,立刻跪伏下去,身体微微发抖。


    洛伦沉默地看着虫皇。


    这个虫族曾经的统治者、至高无上发号施令的雄虫,此刻面容灰白,双目紧闭,一点生气都没有。


    他视线侧移,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霍伦。


    “起来回话。”


    霍伦只是发抖,头都不敢抬。


    亚瑟拍了拍洛伦的肩膀:“这里交给御医吧。”


    “这个内侍掌事,我已经问过了。事发时他不在场,什么都不知道。”


    “……我正好也有事和你商量。”


    洛伦点头,跟着亚瑟走到医疗殿外。


    亚瑟停住脚步:“三弟,如今局势不明了,外面太危险了。”


    “这段时间,你就留在宫中。我已经加派侍卫,确保这里的安全。”


    洛伦眉头紧锁:“留在宫里?”


    他摇摇头:“我要去找卡斯帕,问清楚这事。”


    亚瑟叹口气:“这种事,怎么可能问得清楚?”


    “三弟,别太天真。”


    洛伦:“我有我的办法。”


    亚瑟又拍拍他肩膀:“说起来,这件事,也有我的错。”


    洛伦看向他。


    “上次狩猎,父皇让我查雷暴龙蜥的事。我查出了结果,的确是卡斯帕搞的鬼。”


    “父皇震怒,当即下令剥夺他皇子身份,贬为平民。”


    洛伦皱起眉。


    亚瑟脸上的自责之情溢于言表:“没想到,卡斯帕一听这处罚,当场就疯了。”


    他叹口气:“也怪我,带去的侍卫不够,慌乱之中,被他跑了。”


    “我真没想到他会对父皇下手。”


    洛伦:“一直没有他的行踪?”


    亚瑟摇头。


    “三弟,你一向和他有嫌隙,这个时间出去,真的不安全。”


    “大哥别担心,我能保护自己。”洛伦转身就朝外走。


    铿——


    两个侍卫同时伸出手中长枪,挡住了洛伦的去路。


    洛伦扭头看向亚瑟:“大哥,这是什么意思?”


    亚瑟脸上浮现一层苦笑:“三弟,我不想再失去一个兄弟了。”


    “你乖一点,这段时间,留在这里。”


    凯恩和影爪一个一边,已经抓住了侍卫的长枪,就等洛伦下令。


    洛伦看着亚瑟,好一会儿才道:“如果我非要走呢?”


    亚瑟挥了挥手,几十个禁卫军围拢过来,呈包围状,把他们堵在中间。


    亚瑟:“三弟,你懂点事吧。”


    说完,他对着一个侍卫说:“罗伯特,三皇子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罗伯特:“是。殿下放心。”


    亚瑟转头:“三弟,你今晚就在偏殿休息。需要什么,尽管交代罗伯特。”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他转身朝外走。


    洛伦挪了半步,身旁的侍卫全部拥过来,完全堵死了他的去路——


    作者有话说:洛伦:第一次遇见比我还能装的。


    西里尔:别急,等你老公来弄死他。


    第72章 囚禁


    偏殿里很安静。


    洛伦站在厚重的窗帘边,脸色有些沉。


    “凯恩,你觉得亚瑟怎么样?”


    凯恩在一旁笔直站着:“我不喜欢他。”


    洛伦笑了,转过身看他:“为什么?”


    凯恩神情仍旧严肃:“他和我不一样。有点假。”


    洛伦看向一侧的影爪:“你觉得呢?”


    影爪也不说话,只是指了指凯恩,点了点头。


    窗外的日头已经西沉,屋里没有开灯,光线有些昏黄。


    洛伦走回桌边坐下:“你们觉得,父皇遇刺到底是谁做的?”


    凯恩摇摇头:“我不知道是谁做的。”


    “但我能看出来,这事一发生,皇宫里都是亚瑟说了算。”


    影爪补充:“陛下若有不测,大皇子和殿下,就是皇位唯二的选择。”


    窗外传来禁卫巡逻的整齐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慢慢远去。那声音规律而冰冷,像在提醒他们此刻的处境。


    洛伦继续,声音压得更低:“亚瑟说,凶手是卡斯帕。”


    凯恩问:“如果真的是他,那么,他行凶后,为什么不把皇宫控制起来?”


    洛伦缓慢点头,一边思考一边说:“对啊,他手头还有沃尔顿的兵力……不至于这么被动……”


    影爪移到窗边,借着帘缝向外瞥了一眼。


    外面的守卫比刚才又多了一些,个个站得笔直,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洛伦:“只有两种可能。要么,真是卡斯帕策划了一切,但是太匆忙,没想好退路。”


    “要么……”他顿了顿:“向我们阐述这一切的亚瑟说了谎。”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只有角落的古董座钟发出的“咔、咔”声。


    洛伦缓缓吐了口气:“事到如今,我该换一种角度,重新去看亚瑟了。”


    影爪突然来了句:“恐怕您没有时间了。”


    洛伦知道。


    的确没有时间了。


    除掉了卡斯帕,他自己就是亚瑟登上皇座唯一的威胁。


    凯恩朝门口走:“殿下,我突围,影爪垫后。我们走。”


    “诶,”洛伦喊了声:“你就这么冲出去?”


    凯恩看着他,点头。


    洛伦十分无语:“外面都是侍卫啊。”


    凯恩:“也有一线生机。”


    说完,补充了下:“你的。”


    洛伦把他拽回来:“你也太耿直了。”


    “你俩的命就不是命啊。”


    “不要硬闯,让我想想办法。”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夹杂着金属碰撞的锐响、侍卫的厉声警告,和某种沉重物体碾压地面的闷响。


    影爪闪到门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一向冷静的他,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紧绷:“殿下……是卡斯帕。”


    洛伦快步上前,从门缝望去。


    只见偏殿与医疗殿之间的宽阔广场上,已是一片混乱。


    混乱的中心,赫然是骑在一头巨兽背上的卡斯帕!


    那是一头非同一般的雷暴龙蜥。


    它体型约有同类两倍,周身覆盖着深紫近黑的厚重鳞甲,每一片都折射着冰冷的光泽,脊背上嶙峋的骨刺如同狰狞的矛。


    它巨大的头颅微微低垂,粗壮的尾巴扫过地面,轻易就犁开了坚硬的石材。


    卡斯帕脸色苍白,但眼中燃烧着滔天的怒火:“叫亚瑟那个狗东西出来!”


    他声音嘶哑,音量却不低,瞬间传遍了整个广场。


    早有侍卫去通传。


    很快,亚瑟出现了。


    “卡斯帕,”他神情十分吃惊:“你你快下来。有什么话,好好说。”


    卡斯帕似乎已经陷入了癫狂,他哈哈笑着:“亚瑟,我亲爱的好哥哥!你大概没料到,我没死成吧?”


    他拍了拍坐骑的脑袋:“我有它,你派来灭口的那些杂碎,还不够它一口吞的!”


    亚瑟偏了点头,对身旁的侍卫低声交代了什么。


    侍卫一点头,匆忙去了。


    亚瑟:“卡斯帕,你不要执迷不悟。”


    “父皇还在救治,也许不会有事。”


    “到时候,你好好跟他认个错”


    “放屁!”卡斯帕打断他:“你还要给我按罪名?”


    “狩猎的事,不是我干的。”


    “父皇的事,更加不是我干的!”


    他脸上神情狰狞:“你这个杂碎!披着一张温良醇厚的面皮,干着最不要脸的勾当!”


    “你先杀父皇,后杀胞弟,明明是凶手,却以拯救者自居。还妄想弑君夺位!”


    “我呸!”他朝着地上淬了一口:“跟你做兄弟,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这些话就像个十级核弹,威力太大,轰炸得广场上的侍卫都目瞪口呆。


    亚瑟一向都是敦厚温良的面目对外,怎么、怎么可能会是这样?


    亚瑟大喊一声:“卡斯帕!没用的!到了这一步,你做什么都没用!”


    卡斯帕冷哼一声:“是吗?”


    他一踢脚下的巨兽,发出了冲锋的号令。


    那巨大的雷暴龙蜥发出一声低沉恐怖的咆哮,暗金瞳孔锁定了亚瑟。


    它四足发力,轰然向前冲去!


    “保护殿下!”


    侍卫们冲了上去。


    卡斯帕身后同样站着一群死士。


    那是他最后的力量。


    死士们迎着侍卫,发出刀枪剑戟的碰撞声响。


    广场瞬间变成了血腥的战场,能量武器交织的光芒、冷兵器的碰撞、怒吼与惨叫混杂在一起。


    雷暴龙蜥长尾横扫,每一次攻击都带起一片血雨,将严密的阵型撕开缺口。


    不多久,龙蜥就冲到亚瑟面前!


    卡斯帕哈哈大笑一声:“没想到吧!我还有最后的底牌!”


    他一拍雷暴龙蜥的脑袋,它猛地扬起前蹄,就要往亚瑟头上踩!


    雷暴龙蜥的蹄子离亚瑟脑袋不过半米,眼看着他就要玩儿完!


    千钧一发之际,砰——一声剧烈的炮弹响,砸在雷暴龙蜥后腿上。


    巨兽怒吼一声,身子歪了歪。


    卡斯帕差点被它摔下去。


    就在这时,外面源源不断涌入了许多士兵——是不同于双方势力的第三支队伍。


    沃尔顿将军带着他的侄子,出现在队伍前方。


    卡斯帕一愣,随即兴奋高喊:“沃尔顿将军,来得正好!帮我拿下这个伪君子!”


    沃尔顿冷冷瞥了他一眼,一个挥手:“拿下。”


    士兵们涌进来——冲向卡斯帕的死士方向。


    一个个死士被几倍于自己数量的士兵包围,瞬间陷入了被动。


    卡斯帕脸上的疯狂凝固了,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愕:“沃尔顿……你”


    沃尔顿对着亚瑟低头、抱拳:“殿下,属下来迟。”


    亚瑟伸手扶住他:“将军来得正好。”


    这两句话,彻底击碎了卡斯帕。


    他呆立当场,脸上血色尽褪。


    “沃尔顿”


    卡斯帕脸色阴沉下来。


    沃尔顿仰头:“二殿下,情势已成定居,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


    “赶紧投降吧。”


    卡斯帕冷笑:“投降?莫蒂默一族的字典里,没有这个词!”


    他大吼一声,双腿往雷暴龙蜥侧肚一踢,拼命催着巨兽向前!


    “我就是战死在这里,也要生吞了亚瑟这个禽兽!”


    Biu——


    突然,斜上方的屋顶处,一道幽蓝的细芒如毒蛇般射出,精准地穿透了他的胸口!


    卡斯帕身体猛地一颤,低头看向自己胸前,血花迅速晕开,越来越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是喷出一口鲜血,从龙蜥背上颓然栽落。


    他顺着暗箭的方向看去,斜上方,屋顶处,正是刚刚被亚瑟吩咐离开的那个侍卫。


    躲在那里放冷箭。


    卡斯帕想说一句“不要脸”,可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就狠狠摔倒在地面。


    双眼圆瞪,死不瞑目。


    那头庞大的雷暴龙蜥发出一声悲愤的嘶鸣,巨大的身躯晃了晃,暗金兽瞳中的神采迅速黯淡。


    砰——


    它轰然倒地,气息飞速萎靡。


    很显然,它是一头被控制的星兽,与卡斯帕之间存在着某种精神链接。


    卡斯帕一倒下,剩下的死士很快都被镇压。


    一切发生得太快。


    洛伦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他腿一抬,就要往广场上走。


    “殿下。”影爪一下抓住他肩膀:“这个时候出去,亚瑟会趁着混乱,杀了你。”


    洛伦轻轻拍拍他手:“放心。他杀不了我。”


    他微一侧身,就从影爪的手中脱了出来,继续往前走。


    “等等。”影爪一步超过他,一把抓住个半跪在地上偷懒的侍卫,挡在他和洛伦身前:“至少抓个盾牌。”


    懵逼·盾牌·侍卫:“”


    洛伦轻笑一声,跟在影爪身旁,他们一路走着,并没有哪个不长眼的上前阻拦。


    他一直走到卡斯帕身旁,看着他怒目而瞪的双眼,叹了口气,伸出手,帮他闭上了。


    “不知道你的雌父是谁,父皇应该很喜欢他。”


    “弄得对你爱屋及乌至此。”


    “你也算是当了回不怕死的嗯英雄算不上,莽汉吧!”


    “父皇知道你这么莽也不知道是开心还是难过。”


    洛伦絮絮叨叨的,在卡斯帕尸体旁念个没完。


    唇亡齿寒、同病相怜。


    他俩斗了半天,不过是亚瑟的瓮中之鳖


    不不不、不是王八,哪有这么说自己的。


    好歹是个


    就在这时,医疗殿内猛地传出一片慌乱的惊呼:


    “陛下!陛下!!!”


    “生命体征急剧下降!快!急救!”


    洛伦猛地抬头,撞上了亚瑟的视线。


    亚瑟一挥手:“洛伦与逆贼卡斯帕暗中勾结,里应外合,冲击宫禁,行刺父皇!”


    “乃至父皇伤重不治。”


    他一挥手:“杀了他。”


    侍卫们冲了上来。


    洛伦一把按住影爪的手:“别动。”


    他十分坦然地站起:“亚瑟,你真的要自寻死路吗?”


    亚瑟一愣:“等等。”


    侍卫们都停住了脚步。


    亚瑟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洛伦大大方方往前走了两步。


    大家的视线都在他身上,不会误伤,他连盾牌都不需要了。


    “亚瑟,一夜之间,二皇子、父皇,接连死在你面前。”


    “如果连我这个最后的皇子都死了悠悠众口,你怎么堵得住?”


    亚瑟毫不在意地一笑:“堵不住,就慢慢堵。你们都死了,也无所谓快慢。”


    洛伦挑眉:“是吗?如果你是雄虫,顺利登位,还算可行。”


    “可你是雌虫啊联邦五百年,没有过雌虫当虫皇的先例啊。”


    “你觉得,你能说服得了布雷登将军、还是能说服得了北部边境的守将?”


    亚瑟面色一凛。


    洛伦:“万一布雷登起了疑心,要来宫中好好查一查我这个好友的死因”


    他瞥向一旁的沃尔顿:“也好。倒是让沃尔顿将军有机会和布雷登这个后辈一较高下。”


    他抬高了些嗓音:“沃尔顿将军,听得到吗?您的意见如何?”


    沃尔顿用力“哼”了一声:“我不聋!”


    “哦,”洛伦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上了年纪呢。”


    亚瑟气结,思索了下,两手一挥:“押下去,看管好了。”


    立即有两个侍卫上来。


    洛伦抬手制止了影爪的动作,对着那两个侍卫吩咐:“轻点儿啊,我细皮嫩肉的,可禁不住你们这帮糙汉子挫磨。少了一块皮,布雷登带着铁翼军团杀到你家里去啊!”


    两个侍卫面露惊恐,下手着实轻了些。


    洛伦对着亚瑟笑了笑:“回见。”


    *


    打出去的通讯始终没有接听,西里尔的不安急速加剧。


    “马修,再快点。”


    悬浮梭以近乎极限的速度冲回府邸。


    车还未停稳,他已推门跃下,疾步闯入主厅。


    “夏尔!”


    夏尔闻声抬头:“西里尔,你回来了?”


    西里尔打断他:“殿下没回来?”


    夏尔:“没有。怎么了”


    “立刻联系凯恩和影爪。”


    他神情实在是可怕,夏尔没再多问,立即拿起了终端。


    嘟——


    嘟——


    好几分钟的尝试以后,夏尔的脸色也开始发白。


    “你知道了什么?”


    西里尔的紫眸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他立刻联系老猫,言简意赅:“把泰伯特带来。”


    挂掉通讯,他转向夏尔:“派几个机灵的生面孔,去皇宫外围打探。快!”


    夏尔领命而去。


    府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拉得无比漫长。


    西里尔站在厅中,身姿笔挺,但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派出的侍卫效率很高,不到半小时就回来了。


    “冕下,宫里出大事了!”


    西里尔:“说。”


    侍卫:“二皇子骑着一只恐怖的雷暴龙蜥强行闯宫,意图再次行刺。”


    “大皇子把他拦下,当场正法。”


    西里尔心里一惊:“殿下呢?”


    侍卫:“据宫里的消息说,殿下和二皇子勾结,传递消息、惊扰圣驾,已被大皇子亚瑟下令扣押,具体关押地点不明。”


    “砰——!”


    一声脆响,西里尔手中的水杯被他狠狠掼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翻涌着冰冷的怒火。


    “亚瑟”


    “报告!”门外另一位侍卫说:“冕下,您的朋友到了。”


    老猫带着泰伯特走了进来。


    泰伯特双手被绑着,上面盖了一条薄巾,不仔细看的话,不太明显。


    西里尔直接上前,一把扯开薄巾,亲自把他的双手解了开来。


    “抱歉,司长。之前的事,是我不对。”


    他扶着泰伯特的胳膊,把他轻轻按在沙发上,姿态恭敬无比。


    “你要是想找回来的话,我任你处置,绝无二话。”


    泰伯特被解开了手腕、坐在沙发上,一脸迷茫。


    “什、什么?”


    他不是来受审的?


    不是来受罪的?


    这是什么待遇?


    西里尔没有时间浪费,直接问:“你在皇宫内部,还有多少能传递消息的眼线?”


    泰伯特一愣,显然还在消化他的问题。


    西里尔压住了脾气,继续说:“殿下被扣押在了皇宫,如今生死不明。”


    他吸了口气,才继续说:“你之前被虫皇问责,是殿下帮了你。”


    “我对你做的事,殿下毫不知情。他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泰伯特这会儿才听明白了些:“你是说三殿下被关起来了?”


    西里尔点头。


    泰伯特:“被虫皇?”


    西里尔摇头:“虫皇,八成已经死了。”


    “亚瑟杀的。”


    泰伯特叫起来:“什么?!”


    刚刚被一个皇子雌君劫持,就听到另一个皇子杀了虫皇?


    他拍了拍自己脑袋,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这世界这么颠了?


    西里尔:“如今亚瑟把持了皇宫。”


    “卡斯帕也已经死在他手里。下一个轮到的,就是洛伦。”


    泰伯特没了声音。


    他瞪着西里尔,足足一分钟,试图消化这可怕的消息。


    不是幻觉,是真的。


    不过是去顶点矩阵转了一圈,怎么突然就变了天?


    西里尔:“泰伯特,说话!”


    泰伯特被他推了一下,终于回过神:“这、这”


    他想了想:“……皇宫里的眼线,自然是有的。”


    “不过,皇宫不是情报司的工作重心,眼线的职位也不算高。我不确定”


    西里尔一把抓住他胳膊:“我只要知道殿下被关在哪里。”


    泰伯特又想了想,点点头:“我去办。”


    西里尔看向泰伯特,一鞠到底:“一切,拜托了。”——


    作者有话说:西里尔:老婆,我来了!


    洛伦:不急,你慢慢来。我待着挺好的。有吃有喝不花咱家钱。


    第73章 谋划


    夜已经深了。


    窗外没有月光,连府内的路灯都熄灭了大半。


    西里尔坐在床上,完全睡不着。


    不知道洛伦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饭吃、有没有受到伤害,冷不冷、怕不怕。


    辗转了半小时,西里尔坐了起来。


    他叫来医生,让对方给自己打了一针镇定剂。


    接下来是一场硬仗,他不能先垮了。


    昏昏沉沉睡去,西里尔陷入了很深的梦魇。


    “西里尔、西里尔!”


    谁在叫他?


    西里尔睁开眼,看到了洛伦。


    他伸出双手,捏着自己的脸颊,还往两边扯开,一脸坏笑:“谁在睡懒觉呢?脸上的折痕都出来了,丑死了!”


    西里尔翻身坐起,一把抓住洛伦捣蛋的手,眯着眼睛,看向窗外的阳光。


    阳光很好,透着薄薄的云层,晒到窗外的草地,又透过窗户晒进来,把床褥都晒得暖洋洋的。


    “喂,发什么呆呢?”洛伦不满地问:“煮好了虾仁香菇粥,你再不来,我就给夏尔了哦。”


    西里尔一把将他拽入怀里,紧紧抱着。


    他把脸埋进洛伦的肩窝,呼吸间全是对方身上干净温暖的气息。


    洛伦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递过来。他的指尖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一个吻,珍重而温柔地落在他的额头上。


    没有言语,只是这样静静的相拥和触碰,却仿佛填满了西里尔心底所有冰冷的沟壑。


    那种被全然接纳、被安稳拥有的感觉,像温泉水一样包裹着他,让他几乎要沉溺下去。


    “等我洗漱。”西里尔下了床,走进浴室。


    洛伦跟了进来,他从后面拥着他,下巴搁在他肩头,看着他刷牙。


    牙膏的泡沫沾了一点在洛伦袖口,西里尔伸手去擦。


    洛伦一把捉住他手腕,侧过头,在他脸颊上偷了个吻。


    镜子里的洛伦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琥珀色眼眸里亮晶晶的,满是得逞的快活。


    那笑意那么真实,那温度那么真切……


    突然,面前的镜子毫无预兆地裂开!


    黑暗从镜子深处席卷而来,像龙卷风一样,瞬间朝着他们飞来!


    西里尔愣住了。他猛地抓住腰间洛伦的手臂,可黑暗瞬间把他们全都吞噬。


    “西里尔——!”


    他只听到了洛伦最后一声呼喊,就眼睁睁看着他,被龙卷风裹挟着,离他越来越远


    西里尔想冲过去抓住他,想嘶喊,想调动一切力量去对抗那黑暗,但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洛伦被那浓稠的、不祥的黑暗彻底吞没,消失在眼前,连最后一点轮廓都看不见。


    “不——!”


    西里尔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料。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他自己的喘息声在回荡。


    没有晨光,没有温度,没有那个会偷吻他、会对他笑得像恶作剧得逞的洛伦。


    就在这时,房门外传来了咚咚响。


    是泰伯特的声音:“西里尔,找到了。”


    西里尔立刻起身,拉开了门。


    泰伯特站起门外,神情凝重:“殿下在凝思阁。”


    不到五分钟,府邸内所有能动员的力量都聚集了起来。


    大家汇聚在前厅,夏尔甚至调来了一块巨大的屏幕,上面显示了皇宫的详细地图。


    西里尔看着泰伯特:“谢谢你提供的地图。”


    泰伯特摆摆手:“现在这情况,我也看不清趋势。”


    “不过,至少我相信,殿下不会害虫皇。”


    “其余的,等把殿下救出来再说。”


    西里尔点头,他转向地图:“我们对皇宫内的布局都不熟悉。还要劳烦司长。”


    泰伯特指向地图西部边缘一处小院落:“这是凝思阁。”


    “专门囚禁皇室的地方。条件比地牢好,有基本家具,独立卫浴。但实际上,窗户加固,门从外反锁,外围守卫森严,就是个高级囚笼。”


    “殿下就被关在这里。”


    西里尔:“要营救殿下,是否有可行的路线?”


    泰伯特有些为难:“要说有这路线几乎不可能行得通。”


    “要说没有也确实有一个办法。”


    西里尔:“司长请说。不管什么样的路线,都要试试。”


    泰伯特点头,开始讲解路线:“想从常规通道接近根本不可能。亚瑟肯定布下了明暗哨。”


    “我们唯一的缝隙在这里——”他的手指滑向地图东南角一个不起眼的标记:“旧水门,早已废弃,连接着宫外的静水渠。”


    西里尔:“已经废弃?能进去吗?”


    泰伯特:“门是锈死的铁栅,如果强行撬开,是可行的。”


    “不过,虽然这里破败,但仍然有条老旧的感应线,连着外围警报。如果触发,会惊动附近的巡逻队。”


    西里尔眉头紧锁:“能解除吗?”


    “需要专业的微型干扰器,在靠近时短暂瘫痪信号。”


    西里尔抬头,看着老猫:“问问螺丝能不能做。”


    老猫点头,迅速去联系螺丝了。


    泰伯特继续说:“通过水门,进入‘疏影林’。那里树木茂密,晚上光线很差,本来是好的掩护。但是,亚瑟加强了那片区域的夜间巡逻,而且……”他顿了顿:“有猎犬。军用嗅觉型的,很麻烦。”


    “猎犬……”老猫啧了一声:“嗅觉很灵敏,硬躲很难。”


    “气味可以掩盖,”夏尔思索着:“用几种刺激性强的植物精油混合,干扰它们的嗅觉。”


    就在这时,螺丝瘦小的身影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未完工的微型电路板。


    “来得正好。”西里尔朝他点点头,随即对泰伯特说:“继续。”


    “穿过疏影林,就到了西宫墙下的杂役通道入口。那里原本只是个检查点,现在戒严,很可能增设了临时岗哨。通道不长,但里面有两种警报:声控照明和瞳膜警报。”


    “声控好理解,万一有动静,灯光亮起,就会被发现。”


    “瞳膜警报是什么?”


    “只要你睁着眼睛走进去,瞳孔就会被捕捉,监视器会立即报警。”


    大家都倒抽一口气。


    这怎么搞?


    “声控照明可以屏蔽。”螺丝突然开口,眼睛没离开地图,手指却在自己的电路板上快速焊接着:“需要一个小型定向声波干扰器,让感应器暂时失灵。”


    马修:“太好了!”


    他夸赞完,继续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螺丝。


    螺丝手里停了下来,平淡无波的眼神看回去:“瞳膜警报,我没办法。以前没接触过这类安防。”


    “不要紧。”西里尔接上:“既然是对瞳孔起作用,那我们就闭著眼。”


    马修:“啊?”


    西里尔:“放心。每年的方位感测试,我都是满分。”


    “泰伯特,接着说。”


    “最后一个阻碍,是凝思阁本身。”泰伯特的手指点在那个小院落上:“凝思阁只有一个正门和一扇后窗。后窗有加固的合金栅栏,也连着警报。”


    “要想从正面突破,很难避开守卫。”


    “后窗离地面多高?”西里尔问得仔细。


    “大概四米,大小不够一个虫子出入。”


    “化成本体呢?”


    泰伯特一愣。


    他没想到西里尔会提出这样的方案。


    固然,虫族是可以虫化的。


    但虫化很丑,所以每个虫子只会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虫化。


    比如战争、比如生存受到威胁。


    虫化被认为是野蛮的、上不得台面的,丑陋的返祖现象。


    更别提虫化非常消耗元气。


    西里尔:“嗯?”


    泰伯特:“额你是打算”


    “彻底虫化。”


    普通的虫化,可能是伸展出翅膀,或是伸出敏锐的触角,或是让手掌变成虫爪。


    那种情况,躯体的大小变化不大。


    只有彻底虫化,虫躯才可能缩小。


    可是他们这里所有的虫子,终其一生,都没见过哪个活着的虫子彻底虫化。


    只有死去的虫子尸体。


    甚至,大多数虫子,都已经退化了彻底虫化的技能。


    泰伯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咂巴了好几声,才勉强点头:“那样的话可能有机会。”


    “我没有窗户的详细尺寸,也不知道你彻底以后是多大。总之是有希望。”


    前厅里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地图上的路线像一条充满荆棘的狭窄小径,每一个标记点都可能成为葬送他们的陷阱。


    营救一位被软禁的皇子,深入守卫最森严的皇宫腹地,成功的希望渺茫得如同风中残烛。


    但没有谁提出放弃。


    “路线明确了,阻碍也清楚了。”西里尔的声音打破沉默,看向螺丝和老猫:“干扰器、屏蔽装置、还有对付猎犬和感应器的东西,你们和夏尔配合,天亮之前必须准备好,并且测试无误。”


    螺丝&老猫:“没问题。”


    “马修,你负责规划通过每一个阻碍的具体动作和时机,计算巡逻间隙和应对意外。”


    马修:“是。”


    “泰伯特司长,”西里尔最后看向他:“我们需要你动用一切宫内眼线,在我们行动开始后,尽可能提供实时的守卫动向预警,哪怕只有一点点。”


    泰伯特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动时间,”西里尔的目光落回地图上那个孤零零的凝思阁:“就在明晚。”


    *


    凝思阁。


    这里的设施很陈旧,空气中弥漫着木料和灰尘的味道。


    洛伦被单独关在东侧房间,凯恩和影爪则在紧邻的西侧房间,厚重的实木墙壁隔绝了视线,但声音却能隐约透过。


    凯恩靠在墙上,对着墙那头问:“殿下,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他身侧,影爪的声音更平稳些:“我们这么久没回去,夏尔会察觉不对劲的。”


    凯恩的语气充满怀疑:“察觉不对劲有什么用?夏尔再能干,他能带兵打进来?”


    “那你有什么高见?”影爪反问:“你能徒手拆了这墙,大摇大摆走出去?”


    凯恩摩拳擦掌:“也不是不能试试。”


    洛伦喊了句:“你快歇着吧。不想再费脑子去捞你。”


    隔壁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凯恩用手肘撞了下影爪胳膊:“你那支队伍”


    “嘘——”影爪皱眉:“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他偏头朝高处的气窗看了一眼,隔了一会儿,才说:“别想了,没到绝境呢。”


    洛伦搬了个椅子,靠在墙边坐着,闭着眼。


    现在的情况并不算糟,就怕亚瑟接下来还有别的手段。


    一旦他使了什么杀招,就什么都晚了。


    就在这时,凯恩的声音又响起来:“……说不定……西里尔有办法。”


    影爪沉默了一下,才谨慎地问:“你觉得……他会来吗?”——


    作者有话说:西里尔:问出这句话,就是对我的侮辱。


    第74章 营救


    “肯定会!”凯恩的语气十分笃定:“他可是殿下的雌君!他那么厉害,以前多少棘手的活儿,他不都办成了?”


    隔壁的对话清晰地传入耳中,洛伦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西里尔……


    若是几天之前,他多半也会期待着西里尔再次展现他的神通,把自己从这铜墙铁壁中救出来。


    可如今


    洛伦的嘴角扯起一丝自嘲的笑。


    西里尔大概……已经在返回帝国的路上了吧。


    洛伦终于开口:“安静。”


    隔壁瞬间噤声。


    “保存体力,少说废话。”洛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笃定的力量:“会有办法出去的。”


    *


    皇宫主殿内,灯火通明。


    禁卫军统领加尔文站在阶下,姿态恭敬。


    “殿下,凝思阁已加强守卫,三皇子插翅难飞。只是……属下仍有一虑。”


    亚瑟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一枚色泽温润的玉石印章,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讲。”


    “是三皇子的雌君,西里尔。”加尔文语气郑重:“他身手深不可测,行事果决狠辣,对三皇子又……颇为爱护。”


    “属下担心,他会强行闯入宫中营救。”


    “西里尔?”亚瑟放下手中的印章,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加尔文,你多虑了。在眼下这盘棋里,我最不担心的,恰恰就是他。”


    加尔文面露不解:“殿下?”


    亚瑟:“你知道西里尔是什么身份吗?”


    加尔文:“啊?他、他不是三皇子的雌君吗?”


    “呵呵,雌君只能说,帝国派过来的这个卧底,还是有点用的。比那个叫马修的,强多了。”


    “什、什么?!”


    亚瑟笑了笑:“西里尔不来就罢了。他若真的蠢到自投罗网……那更是再好不过。”


    他微微眯起眼:“三皇子与帝国军雌相互勾结通敌叛国的罪名,就落实了。”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西里尔带着马修和夏尔,站在了旧水门外。


    浓重的乌云吞噬了最后一点星月之光,这个偏僻角落沉在几乎绝对的黑暗里。


    他们如同三道融入夜色的影子,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宫墙根,悄无声息地移动到旧水门的入口。


    铁栅门已经严重腐蚀,上面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和滑腻的苔藓。


    马修手指拂过几处可疑的接缝。


    不到五秒,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里有一根颜色几乎与铁锈完全一致的细线,若不细看,很难发现。


    “感应线。”


    夏尔立刻上前,从背包中取出干扰器,把它吸附在感应线旁边的石壁上,手指在开关上轻轻一按。


    嗡……


    夏尔:“三十秒。抓紧时间。”


    西里尔迅速取出液压剪,瞄准一处腐蚀得厉害的薄弱处。


    他屏住呼吸,开始施加压力。


    寂静中,只有液压剪摩擦金属的细微嘶嘶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绿光稳定地闪烁着,像死亡倒计时。


    三秒、两秒


    突然,马修一把抓住液压剪,猛地一抬!


    “嘘——”


    几乎同时,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胡乱扫射的手电筒光束,从不远处传来!


    西里尔的心脏猛地一沉。


    泰伯特的情报里没有提到这个巡逻队!


    光束晃动中,四个侍卫先后出现。


    “这鬼地方,有什么好巡逻的?”一个粗嘎的声音抱怨道:“连个鬼都没有。”


    “上头让查就得查,少废话。仔细看看,特别是那些角落和旧门。”另一个声音回应。


    光束越来越近,几乎要照到他们藏身的阴影边缘。


    干扰器的绿灯还在稳定闪烁,但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五秒!


    西里尔半跪在原地,手里拿着些东西,通过腐蚀的铁门,撒向门内的泥地。


    几撮深灰色的短毛飘落,融入黑暗。


    接着,他随后拿起几颗小石子,往门内一扔,啪嗒、啪嗒,分别落在不远处,声音前后错落有致。


    “谁?!”手电光迅速扫过来。


    两个侍卫走近,光柱在藤蔓间扒拉。


    “动静不小,妈的,别是钻地鼠又打洞了。”


    “嚯,这什么味儿?”一个侍卫捏住了鼻子,手电光下照,正好晃到几撮沾在刺上的灰毛:“操,还有毛!肯定是那帮臭烘烘的短尾鼬,又跑这儿拉屎占地盘来了!”


    他们嫌恶地用靴子拨了拨泥地,灯光晃过几个模糊的凹坑。


    “晦气!”带头的侍卫啐了一口,用手电象征性地往门边扫了扫。


    “走了走了,一堆破烂铁锈加臭鼬,没什么好看的。”


    他们转身,脚步声和光柱一起远去,抱怨声也渐渐消失。


    西里尔从阴影处起身,朝身后示意。


    马修和夏尔从藤蔓后钻出来,动作利落,身上沾了点灰,并不狼狈。


    五秒、四秒


    咔嚓。


    液压剪落下,那处脆弱的金属焊接点应声而断。


    “走。”


    西里尔推开铁栅门,率先走进去。


    夏尔和马修紧随其后。


    两秒、一秒


    绿灯熄灭。


    他们全部安全通过。


    西里尔:“前面就是疏影林了。”


    夏尔:“交给我。”


    他取出一个扁平的金属小瓶,旋开瓶盖,一股浓烈又带着苦意的气味立刻弥漫开来。


    瓶内是一种暗绿色油状液体,由薄荷、苦艾和刺柏果等混合而成。这种强烈的刺激性气味直接攻击军用猎犬高度敏感的嗅膜受体,会让它的嗅觉功能暂时紊乱。


    夏尔一路走着,一路把小瓶倾斜。里头的液体一滴滴洒落,掉在他们走过的路线上。


    这一招果然管用。


    他们听着远方猎犬不耐的吠声,但始终没有半只跑过来。


    这疏影林走得堪称闲适,不费半点功夫,就到了杂役通道入口的不远处。


    杂役通道的铁门低矮,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幽蓝光晕。


    门口,两名侍卫守在那里,正低声交谈。


    夏尔从包里取出螺丝制作好的屏蔽器,按下开关。


    嗡……


    通道内那点幽蓝光晕闪烁了一下,随后熄灭。


    门口的侍卫警觉地转过头:“什么动静?”


    他们刚一转身,马修和夏尔迅速扑出!


    他们一边一个,捂住侍卫口鼻,在他们颈侧用力一击。


    两名侍卫没来得及发出半声哼唧,就软倒下去。


    身子还没落地,就被拖到了旁边的灌木丛,扔进里头的花坛。


    西里尔迅速贴近门缝,视线扫过通道内部。


    通道并不是直的,从他们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不远处的拐角,以及地面处几个不规则的深坑。


    马修的脑袋也凑了过来:“妈呀,这路”


    他抬头看了眼西里尔:“闭着眼能过去?”


    没有脚不怕摔倒、也不怕墙阻隔的阿飘才能过去吧?


    西里尔抽出三条黑布,递给夏尔和马修:“蒙上。跟紧我。”


    夏尔和马修老老实实蒙住眼睛。


    一个接着一个,扯住了前面的衣角。


    西里尔领先,后面是夏尔,马修断后。


    西里尔深吸一口气,对着通道内最后看了一下,闭上了眼。


    视觉被剥夺的瞬间,其他感官被放大到极致。


    墙壁粗糙冰凉,脚下排水沟湿滑,空气里尘土和陈年污垢的气味,还有身后压抑的呼吸。


    “走。”


    他吐出这个字,率先踏入通道。


    手指贴上右侧冰冷的石壁,脚尖轻轻落下,探查、再踩实。


    凭借记忆中的位置,躲过那几处深坑


    百步过后,西里尔摸到了一处棱角。


    “右转。跟紧。”他低声说。


    西里尔刚转过身,就听到身后一声压抑的闷哼。


    “怎么了?”


    夏尔重重呼吸两下,才说:“没事。肩膀撞到了尖角。”


    身后马修有些焦急:“喂,我差点拽脱了手。你小心点啊。”


    西里尔:“撞到没事,摔了也没事。都能爬起来。切记,不要睁开眼睛。”


    遇到危险,睁眼查看情况,几乎是本能。


    他们必须克服这个本能。


    “小心脚下,前面有苔藓,滑。”西里尔提醒道。


    他自己触到了这块危险地带,稳稳地绕过。


    转弯后的地面情况,他们一无所知,只能靠他的双脚去丈量。


    队伍在黑暗中缓慢而艰难地蠕动。


    失去视觉后,时间感和方向感变得极其不可靠。明明感觉在走直线,身体却会不自觉地歪斜,肩膀和手肘不时磕碰到粗糙的石壁。


    每一次轻微的碰撞,都在死寂中放大成惊心的声响。


    就在第二个转弯处,意外发生了。


    西里尔刚把脚探出去,就听到了尽头出口位置的声响。


    “怎么回事?”


    “好像是声控装置坏了。”


    “去检查一下。”


    他不能睁眼,无法判断。


    但听声音,至少有两个侍卫。


    西里尔一把扶住身后夏尔的身子,挡在后面。


    “嘘——”


    夏尔前倾的身子晃了晃,在墙壁上贴实。


    他们三个训练有素的军雌,愣是没发出一点声响。


    可是,不能睁眼,他们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


    不知道对面的侍卫会不会走进来,不知道他们一共来了几个


    砰砰、砰砰——


    西里尔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安静的黑暗里,被无限放大。


    “头儿,是装置坏了。这玩意我也不会修啊。”


    “去入口处看看。”


    “啊?我没带手电。”


    “摸黑过去。”


    “这里面有瞳膜警报呢。一进去就会响。”


    “少废话!赶紧去看看!”


    随着话音落下,七零八落的脚步声从出口处走进来,没有什么章法,匆匆忙忙的。


    从他们踏入的那一刹那,警报就尖锐地响了起来!


    嘀嘟——嘀嘟——


    “操,这声音真够刺耳的。”


    西里尔猛地睁开了眼,扯下蒙住眼睛的布条。


    他拽了一把身后的夏尔,贴着墙根,以极其微弱的速度往前走。


    身后的两个同样扯下布条,缓缓跟着,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一直闭著眼,早已适应了黑暗,陡然睁开,能把通道的环境看个七七八八。


    对面的侍卫们越来越近了,脚步声吧嗒吧嗒,一下下敲在西里尔他们心上。


    这通道里毫无遮挡,若是对面的视线好,只要一个转弯,就能把他们看的明明白白的!


    “沉住气。”西里尔小声提醒。


    “他们从亮光处来,不一定能看见我们。”


    身后两个已经把呼吸都压抑到了极致。


    西里尔朝前探了探,果然,他看到了前面的侍卫。


    一共五个。


    对面走得非常放肆,脚步声踩在通道里,产生了极大的回响。


    “头儿,这里太黑了。”


    “走中间就行,这么宽的道儿,还能撞上你的鼻子?”


    他们几个一阵嘿嘿嘿的笑。


    “这狗屁警报,完全就是个摆设,啥用都没有,尽坑我们呢。”


    “谁说不是。回头禀报下统领,早点拆了吧。”


    西里尔听着他们的对话声,看着他们一步接着一步靠近他们。


    几乎快要眼前。


    他轻轻一按夏尔胸口,后面两个非常自觉地把后背贴上墙壁,一动不动站着。


    在黑暗的掩护下,几近隐形。


    “也不知道入口处那两个在干啥,我们弄出这么大动静,他们都不来招呼一下。”


    “说的是啊,不会真出事了吧。”


    “赶紧去看看。”


    一行五个侍卫加快脚步,几乎跑着前进——


    他们与西里尔擦身而过,最近的时候,几乎只有一臂的距离。


    还好,那几个毫无察觉,没往他们这里多看一眼。


    他们三个重重松了口气。


    “快。”西里尔说:“他们很快会发现不对。”


    他们一边压低着脚步声,一边提高着速度,感觉自己几乎要放出翅膀,飞起来了。


    就在心跳几乎跟着要起飞时——


    “到了。”西里尔声音依旧平稳。


    成功了。


    西里尔看向前方,凝思阁就在那个方向。


    不远了——


    作者有话说:西里尔:老婆,我来了。


    洛伦(左右看看):你找谁?


    西里尔:还没死心呢?


    洛伦:再挣扎一下也不是不行。


    第75章 逃狱


    凝思阁内。


    外面侍卫林立,把正门防卫得水泄不通,连个苍蝇都飞不进来。


    屋内,洛伦搓了搓手,哈了口气,开始狠狠地拍打房门:“我要见亚瑟!”


    外面侍卫用什么东西捅了下门,发出“咚”一声响:“安静!”


    “我要见亚瑟!”


    “再出声,别怪我们不客气!还以为自己是皇子吗?!”


    洛伦想了想,换了个说法:“我有亚瑟的很多秘密,你们想听吗?”


    外面侍卫一阵骚乱。


    “你不要乱来!”


    “我告诉你们,其实亚瑟他”


    “不要听!我们不要听!”


    洛伦轻笑一声,双臂环抱,悠闲地靠在门后:“真不想听?我觉得还是”


    “真不想听!你等等!我们马上去禀告大皇子!”


    门被推开的时候,洛伦靠坐在椅子上,姿态松弛。


    亚瑟独自走了进来,身上带着夜风的微凉。


    “三弟,”他站在门口:“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洛伦对他招手:“进来、进来。”


    “都是亲戚,客气什么。”


    他顺手搬过一张椅子,似乎完全把自己当成了这里的主人:“坐。”


    亚瑟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他犹豫一下,还是走了进来,关上了门。


    “你最好有点被囚禁的自觉”


    “你这么关着我,也不是长久之计。”洛伦打断他:“我总归是个麻烦,不是吗?”


    亚瑟:“你有何高见?”


    洛伦吐出两个字:“谈判。”


    亚瑟一愣,犹豫了下,在椅子上坐下:“洗耳恭听。”


    洛伦也坐回椅子上,和亚瑟隔着一米远:“我有一些问题,抓耳挠腮地想知道答案。”


    亚瑟笑了:“我有答案?”


    “就算我有,为什么要回答你呢?”


    洛伦倾身向前:“如果我满意,可以考虑助你登上虫皇之位。”


    亚瑟猛地站起,死死盯着洛伦。


    “别这么大惊小怪。”洛伦靠回椅背:“我没什么大志向,吃饱喝足游山玩水,过得开心就够了。”


    亚瑟仍是盯着他,看了许久。


    终于才问:“我有什么需要你帮的?整个联邦,都在我的掌控之内。”


    洛伦嗤之以鼻:“联邦五百年,没有一个雌虫当虫皇。”


    “这些天,你应该已经感受到压力了吧?”


    亚瑟又沉默半晌,才问:“你能做什么?”


    洛伦轻轻一笑,没答这个问题,反而说:“大哥是默认我们之间的协议了?”


    亚瑟没说话。


    洛伦:“第一个问题,波旁家族,是谁的势力?”


    亚瑟:“我的。从一开始就是。”


    “可惜,泰克斯那个蠢货,竟然泄露了走私船队的底细。”


    洛伦:“不是卡斯帕的吗?”


    亚瑟嗤笑一声:“卡斯帕才娶了洛瑞安几天?”


    “波旁那样的贵族,短短几天,就能让族长彻底站队?”


    “卡斯帕那个蠢货,拿到的星币,不过是我的五分之一。”


    洛伦继续问:“那狩猎场上的意外?”


    “我的手笔。”亚瑟坦然承认。


    洛伦“啧”一声:“可是,当场你也在场”


    “就因为是我做的,我才更要在场。”


    “幻光水母的幼体、MIN型中和剂、铁线蕨,这一环扣一环的,我不亲自到场看着,怎么放心。”


    “你不怕出意外?那可是三头雷暴龙蜥。”


    亚瑟笑笑:“看来,你对星兽不太了解。”


    “雷暴龙蜥这种生物,看起来凶猛,其实脑部极其脆弱,稍微想点办法,就能控制它们。”


    “这一点,连卡斯帕那个蠢货都知道。”


    洛伦回忆了下当天狩猎场的情景:“所以,真到了最后一秒”


    “我会让雷暴龙蜥把你们都吃了,再伪装成幸存者。”


    洛伦:“呵呵,大哥,你可真够直白的。”


    “毕竟,”亚瑟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暗淡:“装了这么多年,实在不想再装了。”


    “那沃尔顿将军,是一开始就支持你的吧?”


    “当然。”


    “为什么?”


    亚瑟笑笑:“三弟,我不妨告诉你,不管是军部、还是政务朝堂,都有我的势力。”


    “沃尔顿老了,他一直在愁子孙接班的事。”


    “是我,一手提拔了他的侄子。”


    洛伦挑眉:“是你?不是卡斯帕?”


    “表面上,的确是卡斯帕。但如果没有我的默许,他动不了军部的职位。”


    亚瑟叹口气:“还好,沃尔顿虽然老了,眼睛却不瞎,知道该选择哪个阵营。”


    “卡斯帕还真是可怜,身边没有一个忠诚的。”


    “还是有的。”


    “哦?”洛伦来了兴趣:“谁?”


    “文化遗产基金会那个理事长,叫马尔科姆的。”


    “可惜,被卡斯帕这个蠢货亲手推进了火坑。”


    “你说,就他这样对待属下,稍微有点本事的,谁愿意为他效力?”


    洛伦点点头,颇为赞同。


    “还有问题吗?”


    “有。”洛伦笑笑,问出最后一个问题:“要杀我的那个爆炸案呢?”


    亚瑟同样也笑笑:“你刚把卡斯帕坑得禁了足,我不利用这个机会做点什么,岂不是浪费?”


    洛伦点点头:“谢谢大哥解惑。”


    他并不意外。


    沉星花房只有皇室能出入,如果不是卡斯帕,那就只能是亚瑟了。


    他也并不愤怒,只是觉得有点恶心。


    恶心于他曾经真的把对方当成大哥,哪怕只有一刹那。


    “等大哥准备好了,我可以在公众面前露一露脸,说明自己才疏学浅,再对大哥歌功颂德一番,力荐大哥成为联邦第一任雌虫皇。如何?”


    亚瑟站起身:“很好。那你先好好休息。等到了时候,我会通知你。”


    他才转身,又想起什么:“说起来,三弟,你的眼光实在不怎么样。千挑万选,最后竟在身边放了个……帝国卧底。”


    洛伦面色不变:“不要胡说。西里尔只是个雌奴。”


    “还不肯承认?”亚瑟嗤笑一声:“他若真只是个雌奴,被你一朝提为雌君,必定感恩戴德。按照雌虫的秉性,就算舍了命,也会来救你吧?”


    他状似夸张地左右看看:“他怎么没来?”


    “还是说他已经跑了?”


    “是我交代他……”洛伦下意识反驳。


    话刚出口,就听“砰——”一声巨响。


    随之而来,就是厉声的的警报!


    洛伦一扭头,就见一只巨大的虫子,猛地撞向高墙上的气窗!


    光滑坚硬的黑色甲壳、锐利的骨刺,还有一对极其漂亮、近乎透明的星辰虫翼!


    洛伦吓了一跳。


    这什么东西?!


    不过一瞬,他猛地反应过来。


    这是虫族。


    那只虫子的双眼,透着星辰璀璨般的紫罗兰!


    不会吧!


    洛伦几乎傻了。


    这、这


    砰——


    又是重重一击!


    血液从黑色甲壳的边缘处渗出来。


    血是绿色的,一滴一滴,沿着气窗的窗棱边缘往下渗透。


    洛伦没忍住,对着窗口喊道:“你疯了吗?!”


    如果那不是他想象的那只雌虫大概就是他自己疯了。


    黑色甲壳卡进了气窗边缘。


    它用尖锐的牙齿,一口咬在玻璃上。


    咔嚓。


    玻璃碎了。


    又一口,它咬在了窗户中间那根唯一的铁栅栏上。


    金属发出死亡的嘶吼,凹陷、砰——一下断裂。


    警报声也停歇下来。


    碎裂的玻璃渣、金属片,四处飞溅,在屋内昏黄的灯光下,划过冰冷的寒光。


    然后,虫子挤了进来。


    他两侧伤得很重,几乎从气窗直直地摔落在地面。


    落地的一刹那,西里尔恢复了人形。


    他几乎全。裸,只在腰间裹着一条短裤。


    线条清晰的腹肌上,布满新鲜的擦伤和淤青。鲜血顺着紧实鼓胀的肌肉纹理蜿蜒而下,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西里尔的紫眸抬起,锁定亚瑟:


    “谁说我不会来?”


    话音未落,他已经动了!


    西里尔一步跨到亚瑟身侧,手掌如同铁钳,猛地锁住亚瑟的脖颈。


    “别动。”


    亚瑟从头到尾都很懵,一步没动、一声没出,就成了俘虏。


    洛伦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看着西里尔,看着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看着几乎淌满他整个胸膛的鲜血,彻底呆住了。


    胸腔里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急剧跳动。


    刚刚与亚瑟谈判时飞速转动的大脑,就像是齿轮被卡住了一样,停滞了。


    他竟然真的来了。


    不知付出了什么代价,带着这一身血淋淋的伤,从几乎不可能的气窗,挤进来了。


    也真正挤进了他的心底。


    “洛伦……”亚瑟回过神,艰难地发出声音:“……我们刚刚……才达成协议……”


    洛伦的目光同样艰难地从西里尔身上移开,落到亚瑟脸上。


    那张可恶的脸,不知为何,也突然变得没那么讨厌了。


    洛伦忍不住笑了笑。


    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肆无忌惮了。


    “有吗?”


    “哦,好像真的有。”


    “没关系,那我现在,单方面撕毁一下。”


    “你……!”亚瑟气急:“你想清楚!你这样出去……就是铁板钉钉的叛国罪犯!勾结帝国间谍,袭击监国皇子,硬闯皇宫……再无转圜余地!整个联邦都不会再有你的容身之处!”


    “是吗?”西里尔阴狠的嗓音在亚瑟身后响起:“我看这个联邦,也不算什么好地方。不待就不待了吧。”


    洛伦噗嗤笑出来,大手一挥,有着十分豪迈的君主气概:“我们走。”


    挟持着皇子,离开皇宫的过程十分顺利。


    洛伦甚至威胁着那个叫罗伯特的侍卫,亲自打开了关押着凯恩和影爪的房门。


    从凝思阁,一路走向宫外,亚瑟下了无数次指令,让侍卫强攻。


    还叫嚷着西里尔是个帝国卧底,企图绑架三皇子潜逃。


    当然了,只要有眼睛的,都不相信那个紧紧依偎在西里尔身侧、寸步不离的三皇子,是被绑架的。


    但亚瑟的指令到底有点用处。


    禁卫军统领加尔文一发狠,一度已经冲到了离他们不到半米的距离内。


    但西里尔只是冷哼一声,瞥过去一个冰冷的眼神,再在亚瑟脖子上化开一道浅浅血痕,就牢牢定住了加尔文的脚步。


    万一因为他的鲁莽,让亚瑟被劫匪弄死了


    那他不仅没有功劳,自己也离死不远了。


    西里尔他们就这样一路畅快地走着


    直到站在宫门外。


    西里尔一行六个,面对着眼前黑压压的军队和各种轻重型武器。


    光是士兵数量,就不下六千。


    沃尔顿站在队首,朝着两位皇子行了个礼。


    “三殿下,我以我的信誉担保,只要您放了大皇子,您和您身边的侍卫,都可以安全离开。”——


    作者有话说:西里尔:你的信誉算个屁啊。


    洛伦:对啊,你问问卡斯帕,你的信誉算个屁啊!


    第76章 离开


    宫门广场被照得亮如白昼,光芒冰冷刺眼,几乎驱散了所有阴影。


    西里尔挟持着亚瑟,左侧站在洛伦和夏尔,后侧站着凯恩和影爪,身后跟着马修。


    他们如同一座孤岛,被钢铁与炮口的海洋彻底包围。


    沃尔顿盯着西里尔,声音冰冷而强硬:“放开大皇子,我数三声,否则”


    “否则什么?”西里尔毫不退让,扣住亚瑟左臂的手,猛地一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死寂的广场上异常清晰!


    亚瑟的惨叫凄厉地划破夜空。


    西里尔手中的匕首抵在了亚瑟脖颈,刃尖刺破皮肤,捅出一丝暗红的血。


    “沃尔顿,我不想听到你沙哑的声音。太难听了!”


    “你多说一句,我就多划一道。”


    “让我们看看,在你下完进攻命令后,这个皇子还能不能好好站着。”


    沃尔顿气得脸都涨红了,他张了张嘴,到底还是闭上了。


    西里尔笑笑,很满意沃尔顿的做法。


    “要是拿回一个一滩烂泥的皇子,恐怕这皇位,他也坐不稳。”


    “到那时候,你看他会不会感激你今天的尽忠职守?”


    沃尔顿脸上的肌肉狠狠抽动了一下,却一个字也说不了。


    就在这时,洛伦上前一步,高声喊道:


    “铁砧军团的兄弟们!”


    这一声称呼,让不少士兵的目光微微闪烁。


    “沃尔顿要救的,是一个从此瘫在床上、性格扭曲的大皇子!”


    “而他要你们杀的,是名正言顺的三皇子!”


    “今天,你们为他手中的权柄,染上皇室嫡系的血……来日,若要谁要清算今天的事,你们是听命行事、身不由己的马前卒,还是谋害皇子的主谋帮凶?!”


    “闭嘴!洛伦!你敢乱我军心!”沃尔顿勃然暴怒,厉声喝断。


    西里尔“啧”一下:“亚瑟,你这个下属,也不是很想管你的死活嘛。”


    他手中匕首一划,又一道血痕,和刚才那条平行着。


    一不注意,可要割到大动脉了。


    西里尔的声音中带着些不寒而栗的阴冷:“我们来看看,你的脖子到底有多宽,容得下几条血痕。”


    亚瑟浑身发抖,喊道:“沃尔顿!你给我住口!”


    就在这时,洛伦侧过头,悄悄对身旁夏尔说了什么。


    夏尔下意识答:“是!”


    “啊?!”


    他一时反应无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反而西里尔嘴角勾了勾,手中匕首向下,一下化开亚瑟的裤腰带,用力一扯!


    亚瑟的两条大光腿就露在了外面!


    广场瞬间一片寂静。


    几乎前排所有士兵,全都心照不宣低下了头。


    没有一个敢朝前看。


    连沃尔顿都开始闪烁着眼神,假装自己不在场。


    这下好了,一整个军队,全“瞎”了眼,自然行动受限。


    连亚瑟自己都不敢高声叫嚣——


    后排的士兵视线受限,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他可不能再为自己引来更多的关注。


    可他脸色涨得通红,显然已经陷入狂怒。


    这怒气散发不了一点,憋得他快要炸了。


    西里尔看准这个时机,把他狠狠往前一推!


    直接推向沃尔顿!


    沃尔顿下意识张开双臂,一下接住了亚瑟。


    可又不敢光明正大去看,甚是狼狈。


    几乎同时,西里尔狠狠扔出了催。泪。弹!


    “呲——”


    一股浓烟迅速在沃尔顿和亚瑟脚底升腾而起,遮挡住他们的视线。


    沃尔顿嘴一张,刚想发号施令,就被烟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西里尔一把拉住洛伦,冲向广场侧边一座青铜雕塑后。


    “这边!”


    影爪速度更快,在前开路。


    夏尔和凯恩他们紧随其后。


    雕塑基座后方,一个锈迹斑斑的方形铁盖被影爪撬开,露出下方黑洞洞的阶梯。


    大家毫不犹豫,依次跃入。


    砰。


    随着马修最后一个进入通道,铁盖再次被盖上。


    外面传来了嘈杂的喊声。


    “追!他们进了地下管道!封锁所有出口!”


    西里尔紧紧拽着洛伦的手,朝着前方跑去,迅速消失在皇宫侍卫的追捕范围内。


    *


    离开的路线,是早就策划好的。


    尽管沃尔顿仓促封住出口,也根本止不住他们一行的步伐。


    从错综复杂的管道离开,甩脱追兵,洛伦一行马不停蹄,从皇宫范围一直往下城区方向走。


    洛伦一边跑一边喘:“去哪儿?”


    西里尔已经穿上了夏尔给他准备的衣服,侧头答:“老猫给我们准备了地方,先去下城区和他汇合。”


    天光已经大亮,他们也快到下城区了。


    这里环境很乱。街道一侧是破败的拱廊,另一侧是铁皮店铺和闪烁着故障灯的筒子楼。


    浑浊的空气中,底层雌虫、流浪者混成一锅粥。


    好处在于,侍卫、士兵都没了踪迹。


    街道尽头,是一个五十年前很出名的灰港广场。


    他们沿着街道往前走,西里尔突然觉得不太对。


    “前面怎么有拥堵?”


    影爪身影一闪:“我先去看看。”


    不过一分钟,他闪了回来:“前面有执法队。”


    西里尔眼神一凛:“来找我们的?”


    影爪:“不是。”


    “一个雄虫犯了什么罪,跪在广场上,似乎马上要公开处刑。”


    “雄虫?”大家都惊讶得叫起来。


    联邦五百年来,都没有雄虫被公开处刑的先例。


    就算虐杀雌虫,也往往能交上一大笔保释金,在法院走个过场。只有实在没有虫脉的,才会去联邦监狱蹲两年。


    夏尔:“这只雄虫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了?”


    洛伦也起了好奇心,伸长着脖子往前面看。


    西里尔瞥了他一眼,嘴角不明显地勾着:“走,去看看热闹。”


    灰港广场曾是货物集散地,面积很大,地面和周边的廊柱建造得很气派。


    可如今,这里早就破败不堪,失去了重修的价值。


    没想到,今天的灰港广场,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洛伦他们也一起围了上去,想看个究竟。


    广场中央,扩音器里传来尖锐的声音:


    “肃静!”


    “根据联邦最新颁布的《维。稳肃清令》,现对危害联邦稳定、散布动摇言论的罪虫劳伦斯,及其家眷,进行公开宣判!”


    洛伦还想往前走,胳膊被西里尔拽了一下:“注意隐蔽。”


    他点点头,往拥挤的地方走去,尽量不让自己的身影显露在外。


    台上,一个脸色惨白的雄虫被两名士兵粗暴地按着肩膀。


    他胸前挂着“罪虫劳伦斯”的牌子。


    旁边,他的雌君和一名雌侍已被剥去上衣,双手被缚在行刑架上。


    执法队长手持文件,高声诵读:“罪虫劳伦斯,匿名发布煽动性诗歌,影射国政,其行可诛!”


    “依据法令,判决如下:一,即刻剥夺其雄虫身份及一切保护特权,贬为奴籍!当众鞭刑五十!”


    “二,其雌君、雌侍监管不力,纵容雄主行悖逆之事,同罪论处!”


    “五十鞭?”虫群中响起抑制不住的吸气声。


    那可是体制娇弱的雄虫!


    五十鞭下去,就算不死,也会落下终身残疾。


    洛伦的眉头紧紧锁起。


    这劳伦斯究竟发布了什么东西,引来这么重的罪责?


    可惜,他不能冲上去,抓住执法队问清楚。


    “……什么影射?我表哥在信息局干活,他说那就是首酸诗,说什么‘新日寒不寒’的,以前根本没谁管……”


    洛伦身旁,一个普通雌虫低着头,悄悄和身旁的雌虫说话。


    “劳伦斯?我知道他,老巴克家的雄子,性格软得跟泥一样,见谁都低头,他敢影射什么?”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没看见那边那几个穿灰外套的?专听谁乱说话呢……这分明是杀鸡儆猴,做给大家看的。以后谁还敢多说半个字?”


    洛伦心中一凛。


    一个性格懦弱的低阶雄虫,一首无人在意的酸诗


    如果他没猜错,这是亚瑟劈向雄虫的第一把刀。


    他痛恨雄虫,更加痛恨由雄虫组建起来的统治阶级。


    如今,亚瑟当权,必然要好好整治以前的歪风。


    但是


    这种整治,完全成为了亚瑟宣泄的方式,成为了他对外宣扬统治理念的途径。


    比起以前,他的做法,成为了另一种暴行。


    洛伦看到行刑手扬起了带着倒刺的刑鞭,看到台上那雄虫绝望空洞的眼神,看到他的雌君紧闭双眼、身体却止不住地颤抖。


    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


    西里尔一把扣住他胳膊,对他缓缓摇了摇头。


    洛伦不肯放弃:“我不会暴露身份的。”


    充当一次侠客,把那一家子都救下来就好。


    西里尔迅速扫过几个不起眼的角落:“殿下,看左边货摊后穿灰衣的那个,还有右前方靠在灯柱上假装看通告的。他们在钓鱼。我们一有异动,立刻就是靶子。”


    洛伦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心头一凛。


    西里尔说的没错。


    “我们救不了他,”西里尔小声说:“现在出去,不仅我们会死,还会牵连台下所有的虫子。”


    “啪!”一声清脆的鞭响撕裂了空气。


    皮肉被撕裂,雄虫发出了无法抑制的第一声惨嚎。


    洛伦的身体猛地一僵,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西里尔一把搂住了他,用了些力气,带着他往广场边缘走。


    “活着,才能废了这种统治。”


    洛伦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视线穿过晃动的虫影,他看到那个名叫劳伦斯的雄虫背上绽开一道血肉模糊的痕迹。


    他的雌君已经哭倒在一旁。


    他转回头,任由西里尔将他带入前方更混乱的黑暗之中。


    *


    老猫在一家旅馆门口接到他们的时候,洛伦的情绪还很消沉。


    他抬头看了一眼酒馆的招牌:黑石驿站。


    招牌上的漆掉了大半,风一吹过,晃晃荡荡的。


    老猫有节奏地敲了几下大门。


    门上的小窗滑开,一只浑浊的眼睛扫过外面,“咔哒”一声打开了门。


    西里尔拽着洛伦,跟在老猫身后,走了进去。


    门内光线昏暗,仅有的几盏灯投下昏黄的光晕,映照出粗糙的吧台、歪斜的桌椅,以及角落里沉默饮酒的虫影。


    老猫对开门的老板点了下头,直接领着他们穿过大堂,推开一扇隐蔽的的后门,进入一条狭窄安静的通道。


    通道左右,排列着几个小房间。


    西里尔停下,对老猫示意:“先让殿下休息。”


    洛伦被他半揽半推地带进房间。


    门被关上,屋里光线很暗,窗帘很厚,遮挡住外界的大部分光线。


    直到此刻,洛伦才意识到,时隔许久,他再次单独和西里尔在一起了。


    他站在房间中央,一时不知道要做什么好。


    西里尔从背后抱住了他。


    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将他紧紧拥在了怀中。


    这是上一次梳理精神海以后,他们之间的第一次拥抱。


    洛伦知道,他应该转过身,紧紧地回抱住西里尔,吻住他,向他倾诉这几天的思念。


    可是……他做不到。


    心里像堵着一大团浸透了冰水的棉花,又沉又冷,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劳伦斯空洞的眼神,背上炸开的血花,执法队长冰冷的声音,还有围观虫群中那敢怒不敢言的死寂……


    一幕幕在他脑中反复冲刷。


    亚瑟的阴影,以一种如此具体、如此残酷的方式,笼罩下来。


    他闭上了眼睛,放任自己靠在西里尔怀里。


    他的怀抱很坚实、很温暖,就像温泉一般,将他紧紧裹住。


    躲在这个怀抱里,似乎什么都不用去想了


    “洛伦,”西里尔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垂:“跟我回帝国,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洛伦:西里尔这混蛋,看我好欺负就霸王硬上弓,看我伤心就亲亲抱抱美人计!太无耻了!


    西里尔:老婆又生气了?来,咬我两口出出气。


    第77章 分别


    洛伦愣了下,他转头看西里尔:“跟你回帝国?”


    西里尔:“是。到了帝国,我能确保你的安全。”


    洛伦偏回头:“以一个‘联邦叛逃皇子’的身份,去投奔帝国?”


    “西里尔,我要是真去了,亚瑟扣在我头上的帽子,可就坐实了。”


    西里尔不说话了。


    狭小的房间内,灯光昏黄,角落里影影绰绰,看不清晰,就如他们的前路一般。


    洛伦:“而且,亚瑟残暴,把雄虫当蝼蚁。他还没上位,就已经这样大肆动用刑罚,真让他登上那个位置了呢?”


    “我所谓的平等,可不是雌虫的一边倒。”


    西里尔有点急了:“可是,他经营多年,手里的势力,根本不是你可以匹敌的。”


    “我就怕你还没有走到他的面前,就”


    “哟。你也有怕的时候?都不像你了啊。”


    “以前没有。可现在有了。”


    “别怕、别怕,你的雄主,还有很多厉害的招儿没使出来的。”


    “多大了,还这样吹牛,也不害臊。”


    洛伦推了他一把,不满地斜他一眼:“怎么就吹牛了?”


    “你雄主刚来的时候,只有一份皇子的月俸。现在呢?”


    “顶点矩阵的股份、密盾安全的股份,影爪的死士队伍,别说还有七叔、布雷登这些同盟,还有你给我建立的地下情报网还有一份传媒公司商业计划书!”


    西里尔忍不住哈哈大笑:“好好好,我的雄主,果然是最厉害的。”


    被这么一打岔,洛伦之前那点憋闷的情绪好了很多。


    理了理自己手里的东西,他顿时觉得,这场仗也不是不能打。


    西里尔:“既然这样,咱们就好好准备这场仗。”


    “是死是活,都无愧天地了。”


    洛伦拍开他手:“乌鸦嘴。怎么就是死是活了,离死啊活啊的,还早着呢。”


    “还有,不是‘咱们’,是我。”


    西里尔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回你的帝国去。”


    “什么?!”西里尔愣住了。


    好几秒钟,他再次开口:“你没开玩笑?”


    看到西里尔这么震惊又受伤的表情,洛伦顿时觉得,自己这话说的太直了。


    还是该婉转一点的。


    “那个”


    解释的话还没说出口,西里尔一下咬了过来。


    咬在他的唇上。


    尖锐的齿牙在柔软的唇瓣上刺出一个血口,散发出新鲜的血腥味。


    他没松口,还含糊地说:“你这张嘴这么好的雄虫,为什么要长着这一张嘴”


    “嘶——”洛伦猝不及防被咬了,强烈的疼痛感直袭大脑。


    西里尔这家伙……


    一不满意,就动用武力。


    就看准了他一个雄虫,没法和臭雌虫比武力吗?!


    洛伦用力一跺,踩在西里尔的脚背上。


    如愿以偿听到对方的一声“嘶——”


    几乎同时,他们都松开了对方。


    “属狗的吗?”洛伦骂道:“都不听我说完?!”


    西里尔心里憋着火,他胸膛起伏,呼吸很重,用一种狩猎般的眼神狠狠盯着他,凶戾而专注。


    他凌厉的眉眼紧紧绷着,仿佛冰原上骤然燃起的烈火,危险、却又带着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美。


    若不论他们正在争吵,其实现在的西里尔,很吸引洛伦。


    洛伦缓了两口气,突然伸手,一把将西里尔拽到床上,又将他推到床头。


    这动作实在有点突然,西里尔一下愣住,紧绷的眉眼整个儿松掉,带着一种傻呼呼摸不清头脑的迷茫。


    他还没弄明白过程,就已经被洛伦压在床头。


    洛伦毫不客气,直接跨坐上去,一把将西里尔抱在了怀里,把脑袋埋进他的胸膛。


    他们就以这样一个无比亲密的姿势,依靠在了一起。


    窗帘隔绝了外界的光,屋里十分安静。


    洛伦凑在西里尔胸口,听着他砰砰的心跳声,略显急促,却十分有力。


    一时间,那些令他苦恼的各种悲伤和难题都离他远去,只剩下眼前这个温暖的、令他无法放弃的胸膛。


    是十足的、无比确定的安全感。


    西里尔是第一个让他有了安全感这种东西的生物。


    罢了,过往种种,都让它随风而去吧。


    他这样趴了半响,身子底下的西里尔才回过一些神,挣扎着说:“你、你牺牲色相也没用!这事没得商量!”


    洛伦闭上眼睛,任由自己继续靠在这暖和却有富有弹性的胸膛上:“嘘——听我、说完!”


    “我不想你回帝国,甚至不想你离开我的视线。”


    听到这话,西里尔原本僵硬的身躯软下来一些。


    “但是,西里尔,我的实力不够。”


    “我手里没有军队。”


    “我打不过亚瑟。”


    西里尔反对:“还有布雷登”


    “没错,他有军队,可他不是你。他不会像你一样,不问缘由,就义无反顾地站在我这边。”


    “别忘了,拜你所赐,我现在可是通缉犯。”


    这句话的尾调,带着轻微的笑意,洛伦嘴角都勾了起来。


    西里尔也轻笑一声:“听起来,好像是责怪我的意思?”


    “哪有。”洛伦拖着尾音反驳:“对着那个亚瑟,我快恶心坏了。”


    “还好有我最最厉害的雌君,救我于水火呀~”


    他着实没想到,自己居然也能发出这样撒娇的音调来。


    西里尔抱着他的胳膊紧了紧,在他头顶亲了亲:“所以,你打算让我回帝国去调兵?”


    洛伦抬起头,看向西里尔的眼睛:“嗯。我想看着你威风凛凛、带着帝国的战友,杀亚瑟一个片甲不留!”


    西里尔低低地笑起来,手往下移,搭在洛伦的腰上:“可是,帝国边境,到天枢星,中间还隔着好几个星球。特别是联邦北部,严防死守。我想攻进来,没那么容易。”


    洛伦皱了皱眉。


    他前世的勾心斗角不少,可带兵着实没有经验,想的确实简单了。


    “那”


    西里尔的手继续下移:“不过,如果有北部边境的军力布防情报,事情就会简单多了。”


    “军力布防”洛伦琢磨着:“这东西要去哪里找?”


    西里尔两只大手毫不客气地捏了捏:“如果你牺牲一下色相,我就动用天枢星所有的暗探,把这东西找出来。”


    “这样的话,就能最大程度减少双方军力的损失。”


    “你觉得怎么样?”


    洛伦猛地抬起身子,一巴掌糊在他脑袋上:“都什么时候了!居然拿这个来要挟我?!”


    没等西里尔反应过来,他低下头,吻上了他的唇。


    带着热烈的渴切、汹涌的情谊,轻轻地噬咬、狠狠地舐舔,把自己满腔的浓浓爱意,通通传递了过去。


    洛伦知道,这不是他和西里尔的交易,而是离别之前,最后的狂欢


    一番纠缠过后,洛伦窝在西里尔的怀里,舒服得喘着气。


    就到这个程度,就用这种方式,他很满意。


    西里尔抱着他,也微微喘气,他一只手轻轻捏着洛伦的耳垂:“你上次说是有办法的?”


    洛伦一愣,迷茫的大脑运足了马力,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脸上不禁一热。


    西里尔仍旧贼心不死。


    洛伦:“对。不过,这个旅馆里,可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


    西里尔低下头,嗓音带着沙哑,满是诱惑:“哪里有?”


    洛伦偏过头看他。


    尽管他的语调温柔,带着引诱,可他的眼神太过犀利,就像是一头凶狠的狼,已经张开庞大血口,就等着他这只小弱鸡自投罗网。


    这……


    感觉刚刚白忙了一场似的。


    这家伙远远没满足!


    洛伦用谨慎的目光上下打量他:“你别想了。”


    “不是哪里的问题,是今天、明天,都没地方找去。”


    “而你”他眼神闪烁了下:“最晚明天,就该走了。”


    一时间,屋里没了声音。


    只有老坏的窗棱,被风吹得嘎吱嘎吱响。


    冷风从屋外吹进来,吹得屋里快凉透了。


    洛伦一动不敢动。


    也不想动。


    西里尔的身躯很暖,肌肤相贴,传递过来的不仅是体温,还是浓密的爱意。


    这种被呵护的手心的感觉洛伦从来没试过。


    越觉得甜蜜,就越显得即将到来的分离那么残酷。


    西里尔手里一用力,把洛伦抱了个满怀,说出口的话带着恶狠狠的味道:“再来一次。”


    “喂、喂!”洛伦根本推不开。


    “唔——”


    也说不了话了。


    这一天两夜连吓唬带谈判的,体力脑力都耗尽了啊!


    但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很快就被拖入了欲望的深渊


    洛伦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或者是晕过去的。


    不不不。


    他绝不承认自己会晕过去。


    这点程度都受不住,以后那什么要怎么办。


    ……


    意识再次苏醒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他睡了整整一晚上。


    洛伦手里一抱,空的。


    他差点惊出冷汗,猛地睁开眼睛。


    西里尔正坐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他一身灰色劲装,穿得很不起眼、却又很利落。


    “醒了?”


    洛伦坐起身,还没说话,就被西里尔抢道:“我让老猫安排好了,每隔2-3天,会带你换地方。”


    “亚瑟早晚会搜到下城区。但这里的复杂环境,不是他们短时间能摸透的。”


    “你跟着老猫,不会有事。”


    洛伦点头,只觉得喉头哽了什么似的,用力吞咽了下,才问:“你要走了?”


    “嗯。”西里尔轻轻应道。


    窗棱仍在吱嘎吱嘎响,冷风不懈地吹着,屋里冰凉冰凉的。


    天色浓黑,不见一点月亮,若想离开,是最好的时候。


    西里尔握住他的手,用了点力气捏了捏:“你想做什么,别自己一个劲地冒头。吩咐夏尔和凯恩他们去做。”


    “好。”


    “无论什么时候,别让影爪离开你。”


    “好。”


    “老猫、螺丝,还有利奥他们,尽管使唤。他们投靠了你,也该是时候发挥点力量了。”


    “好。”


    半响,无话。


    西里尔站了起来。


    洛伦也跟着下床,来不及穿衣服,光着双腿。


    “别送了。”


    “嗯。”


    西里尔迈出去半步,突然转身,一把狠狠抱住洛伦,勒得他胸骨发疼。


    他的声音就像个横行星际的星盗,蛮狠、霸道:“我还没操。你呢,别死。”


    洛伦几乎喘不过气,但他没有挣扎,任由西里尔抱着。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好,你也一样。活着。”


    说完,他又轻笑一声:“等你回来操。我。”


    西里尔的呼吸一下加重,放在他背后的手狠狠揉了一把。


    不等这口气呼出,他猛地放开,一眼都没看洛伦,直接转身,拉开门走了——


    作者有话说:亲妈:嘤嘤嘤,老公早点回来。


    洛伦:你喊谁?


    亲妈:帮你喊的,别瞎吃醋。


    第78章 合谋


    洛伦愣愣地站在原地。


    视线中的西里尔已经离开,可大脑一时还接受无能。


    理智知道他真的走了。


    可身上的体温、浑身的触感,似乎都留有他的抚慰、他的味道


    直到大腿感到一阵凉,洛伦才从混沌的感觉中回过神。


    他迅速回床上,盖上被子。


    被窝里的这一点余温,如今是他仅存的热度了。


    这一瞬间,他不想当那个坚强的、沉稳的洛伦了。


    他只想深深地埋入被窝,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听,闭上眼。


    让一切都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自己睡着了没,洛伦一直处在浑浑噩噩中。


    咚咚。


    门被敲响。


    老猫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殿下,出来吃点东西吧。”


    洛伦坐起身,醒了醒神:“马上就来。”


    ……


    饭菜摆在厨房旁边的一个偏僻小屋子里,地方不大,但是很清净。


    各式菜肴很丰富,虽然不精致,但什么都有。


    老猫在照顾他这件事上,的确花了不少心思。


    吃完饭,老猫小心翼翼问:“殿下,这个地方,是我匆忙间找的。”


    “虽然老板可靠,但这个地点还是有点扎眼。”


    “等晚一点,我们再换个地方?”


    洛伦想了想,摆手道:“先不用。我打个电话。打完我们再商量。”


    说完,他郑重其事地道了个谢:“劳烦你费心了。”


    老猫走后,洛伦拿起终端,拨通了伊桑的号码。


    嘟——嘟——


    响了两下,线路接通了。


    “……”对面没有声音,保持着沉默。


    洛伦笑了下:“七叔,是我。”


    终端里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伊桑压低嗓音:“你还真敢联系我啊!”


    “你知道外面现在什么样儿了吗?!”


    洛伦:“无论什么样,亚瑟还不至于现在就对你动手吧。”


    伊桑叹了口气,问:“你和亚瑟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以前你们关系不是挺好的吗?怎么突然就闹得要死要活的?还有卡斯帕,虽然我不喜欢他,可怎么突然就死了啊?”


    “亚瑟还说他刺杀虫皇?是真的吗?真要是那样”


    洛伦打断他的滔滔不绝:“七叔,先别问了。”


    “虽说亚瑟没对你动手,也不保证没监听你的终端。”


    “还是见面谈吧。”


    “这”伊桑犹豫了。


    “我就是个经商的。你们皇子之间的事”


    “七叔,”洛伦加重语气:“你以为,这次的动荡,自己能置身其外吗?”


    “你早就和我绑定在了一起。你觉得,亚瑟解决了我,会放过你吗?”


    终端那头沉默了。


    只能听到略微沉重的呼吸声。


    洛伦也不急,慢慢等着。


    终于,伊桑的声音再次响起:“等我定好时间地点,会发消息给你。”


    通讯戛然而止。


    洛伦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走到小屋子的门边,闻着隔壁厨房里传来的食物味道,闭上了眼睛。


    那些食物都是为了下城区的底层民众准备的,并没有太多香味。但那热气腾腾的烟火气,代表的是一条条努力存活的生命,是希望


    伊桑发消息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后半夜。


    洛伦看了看终端,拿着消息去找老猫。


    “这个地址,认识吗?”


    老猫点点头:“这是下城区的一块黄金地带。自成一体,地处偏僻,但环境不错。”


    “我以前还琢磨呢,这地方到底是谁在住。原来”


    洛伦:“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


    当大家都在洛伦房间门口聚集的时候,他愣了下,问马修:“你怎么在这儿?”


    马修很懵逼:“我不在这儿,能在哪儿?”


    洛伦无语了。


    他总不能当着大家面说:“你不是帝国的卧底吗?怎么没跟西里尔回去呢?”


    毕竟,西里尔不见的事,他都不知道怎么和夏尔他们解释。


    还好夏尔他们知趣得没问。


    哦,凯恩可能想问,大概被夏尔拦住了。


    还好,马修也反应过来了,支支吾吾说:“将、不是,西、西里尔让我留下来的。”


    “他说,你这边需要帮忙。”


    洛伦:“那他、自己、单独、走了?”


    连个帮手都没有?


    马修:“哦、那不是。”


    “那个二皇子府不是被抄了嘛,我们有个同伴,叫总之,他跟着西里尔一起回、回去了。”


    洛伦舒了口气。


    “那走吧。”


    马修是西里尔留下来的一份助力,也是一份念想。


    洛伦一行走出旅馆,融进下城区的黑暗里。


    老猫对下城区每一处街道都了如指掌。


    他们像几滴融入夜色的墨汁,钻进一条散发着陈旧机油的狭窄巷道,又悄无声息地潜行过一段地下货运带。


    当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他们站在一扇厚重的合金门前。


    这是一栋三层小楼,外观并不起眼,灰扑扑的。


    但若细看,外层材料都是防火防爆的坚固新型合金。


    看来,这是一个安全屋。


    洛伦上前,敲了敲门。


    几乎下一秒,门上就开了一扇很小的窗户。


    一只眼睛从后面露出来,朝着洛伦他们瞅了瞅。


    很快,门就被打开了。


    一个其貌不扬的雌虫站在门后。


    他中等身材,神情看起来有些疲惫。但他有着一双十分平静的灰色眼睛,即使在这样不同寻常的情景下,面对这样不同寻常的来客,都没有透露出什么异样。


    “老板已经吩咐过了。请跟我来。”


    洛伦一行跟着他往里走。


    穿过院落,走进客厅。


    屋里的布置和外面截然不同。


    客厅宽敞明亮,米白色墙、厚实窗帘,一张宽大的布艺沙发,很是温馨。


    洛伦他们还没落座,就看到伊桑从楼梯上走下来:“洛伦。”


    洛伦微笑着看他:“七叔。”


    “坐、坐。”伊桑热情地招待他们。


    大家都在沙发上、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伊桑穿着一身深色便装,与以往华贵的装扮截然不同,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我年纪大了,真是遭不住和你们这帮活力四射的小辈闹了。”


    洛伦笑笑:“行了,这些拉扯就省了吧。”


    “你能来见我,就已经表明了态度。”


    伊桑没好气地看看他,又用手指点了他好几下:“你这家伙”


    点完,终究还是问:“你有什么打算?”


    没等洛伦回答,他又抢道:“先说好啊,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我可不淌这趟浑水。”


    这下洛伦笑得开朗,他往沙发背上一靠:“那行吧,我没有把握。七叔,请回吧。”


    伊桑一下愣住了。


    表情甚至有点呆滞。


    随后他气得一下站起来,指着洛伦开始骂:“你这个坏小子!尽消遣我!”


    “这么大晚上的,我一把年纪,跑那么远,还冒着下城区这些烂糟污地方的风险”


    “行了,”洛伦笑着把他扯下来坐:“七叔,听我说完。”


    伊桑被他拽得再次坐下,仍旧气鼓鼓的。


    洛伦的神情转为严肃:“七叔,亚瑟为什么会对付你,我就不多说了。要不是想明白了这点,你也不会来。”


    伊桑瞥他一眼,没搭理他。


    洛伦身子前倾:“我先交个底。”


    “父皇,不是卡斯帕杀的,是亚瑟。”


    “什么?!”伊桑惊得差点再次跳起来。


    “卡斯帕,也是亚瑟杀的。”


    伊桑没跳了,他已经被吓麻木了。


    嘴张了张,什么都没问出来。


    洛伦继续说:“我们认识的亚瑟,根本不是他的真面目。”


    “他蛰伏了这么久,目标就是——当上虫皇。”


    “可是”伊桑皱着眉说:“他一个雌虫”


    “对。”洛伦点头:“他已经扫清了权势上的所有障碍。”


    “最后一个阻挠他的,就是雌虫的身份。”


    伊桑:“那”


    洛伦:“所以,他不会这么快登上那个位置。”


    “这是我们的机会。”


    伊桑:“什么机会?”


    “他现在掌握着皇宫内的所有资源,找些贵族、名流、学者,出来宣扬一番,讲一下那什么平等,对,就是你娶西里尔时说的那些玩意儿,他不就顺利上位了?”


    “民众嘛,就是用来愚弄的。”


    洛伦笑了笑:“我等的就是他这一招。”


    伊桑有点傻:“啊?什么?”


    洛伦:“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借经理的事儿?”


    伊桑点点头:“记得啊,不是没谈成功吗?我借给你的,你也没看上。”


    “那我说过,借经理要做什么吗?”


    “什么传媒?诶,对了,这个传媒是干什么的?”


    洛伦云淡风轻一笑:“专门打舆论战的。”


    “什么鱼?”


    “这个传媒公司,会用非常专业的手法,和亚瑟推出来站台的那些贵族、名流、学者唱反调。”


    “啊?他们宣扬什么?我们就反对什么?”


    “可是,他们是贵族、名流他们的发声能力很强,你能请来谁?除了我这个被架上船的,还有谁这么傻,来登你这条破船?”


    洛伦不说话了,只是露出自信满满地笑,对着伊桑勾了勾手指。


    伊桑心里痒得抓耳挠腮的,也顾不上长辈的体面,把身子凑了过来。


    洛伦一五一十,把自己的计划说给他听。


    说得越多,伊桑的眼睛就越亮。


    等洛伦终于说完,伊桑一拍大腿:“我看行!”


    他直接指了指侧立一旁的雌虫:“他是我的心腹,我的副手,埃德加,原本我不肯借给你的那位。”


    “现在,归你了。”


    “随意使唤。一切我有的资源,他都能调动。”


    洛伦一抱拳:“多谢七叔。”


    “多余的就不说了。这段时间,你好好在家待着,少做事,不要被亚瑟抓到把柄。”


    “其余的,我会请埃德加去做。”


    伊桑半仰着头,缓缓吐出一口气:“没想到,到这个年纪了,还有机会看到这样的好戏。”


    “我还真是挺期待的。”——


    作者有话说:西里尔:离开老婆的第一天,想你。


    第79章 刁难


    就在洛伦和伊桑议事的时候,西里尔已经顺利出了联邦,到了一个空间站。


    空间站的环形长廊空旷冰冷,金属地板映出上方规律闪烁的导航灯,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流光隧道。


    这是从联邦到帝国行程中的最后一个空间站,离开这里,西里尔就能和自己的破晓军团汇合了。


    他边走、边问身后的青石:“布洛克怎么说?”


    青石跟得很紧:“三支军队已经全部集合完毕,就等将军回去了。”


    就在这时,西里尔停了下来。


    前方十米处,离开空间站的最后一道闸门前,海伍德上将站在那里。


    他身形挺拔如长矛,灰白短发,面容如历经风霜的岩石,深灰色上将制服笔挺,肩章一丝不苟。


    他身后,四名全副武装的卫兵呈扇形散开,封死了所有可能迂回的路线。


    “你不该回来。”海伍德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西里尔唇角向上勾了勾,他向前踱了两步,目光在海伍德和他身后的卫兵身上扫过,语气轻快:“怎么?我这才离开几个月,你就背着我有相好的了?见不得我回来?”


    海伍德在军中的名声极好,正直、公允,赏罚分明,犹如一个严肃板正的长者,是军中镇海针一样的存在。


    从来没谁敢用这样的语调、这样的内容来羞辱海伍德。


    不过,海伍德脸色微微一变,就很快恢复了平静。


    “既然回来了,就把情报交出来吧。”


    西里尔鼻子里微微一“哼”,绕过海伍德,继续往闸门走。


    “站住。”海伍德的声音陡然一沉:“不交出情报,你过不了这道门。”


    四个士兵纷纷移步,动作迅速地拦住了西里尔。


    西里尔停下,眼神里多了一丝冰冷的嘲讽。


    “交给你以后呢?”


    “让你拿着情报,再去向军部请缨,到前线去打仗?”


    他声音压低:“海伍德,你一把年纪了,还举得起指挥棒吗?”


    “你觉得,虫帝会让你这个战绩平平的老头子去,还是让我这个战无不胜的杀神去呢?”


    海伍德并未动怒:“打仗,不仅仅靠战绩和能力。”


    “哦,你说的对。”西里尔点头,依旧是调侃的语气,他凑近海伍德,几乎挨上他的脸:“虫帝就喜欢玩这套忠心的把戏。他只喜欢那些不会对着他吠的狗,是吧?”


    海伍德眸色一变,正想说什么,却被西里尔打断了。


    “对了,”西里尔脸上的玩味消失,浮上一层冰霜:“本来,我打算安顿好后再去找你。既然你来了,我刚好问问”


    “当年,我雌父那个案子,到底怎么回事?”


    这句话一出口,海伍德的呼吸一滞。


    他几乎没有什么挣扎,就侧过身,让出通道:“虫帝早晚会找你,你自己想好,如何应对。”


    西里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过身,朝着闸门处走去。


    坐上空间站最后一班客运星舰,西里尔和青石朝着帝国的枢纽——永耀星飞去。


    星舰的配置不错,柔软的真皮座椅,温柔的乘务员。


    西里尔打开终端,给洛伦发消息。


    “亲爱的雄主”


    删掉。


    太腻歪。


    “洛伦,我这里一切都顺利。”


    “海伍德上将几个月没见我,非常想念。在空间站就带着一群士兵,热烈欢迎了我。”


    “那些士兵都喜欢粘着我,不舍得我走呢。”


    “还好海伍德上将识大体,知道让虫帝见到我更重要,我这才和他们依依不舍告别。”


    “你呢?住的地方还安全吗?”


    “一日三餐合不合胃口?”


    “亚瑟那边,你别急。等你的上将带着一支战无不胜的军团回来,像弄死一只蚂蚁一样,碾死他。”


    “爱你。”


    最后一句更腻歪。


    算了,不删了。


    发送。


    洛伦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下城区的一只残废雄虫的家中。


    这只雄虫叫霍普,是下城区图书馆的一名普通货架管理员。


    照理说,雄虫肯工作,这样的家庭,不会差到哪里去。


    可如今


    霍普家的面积不大,家具很少,空气里弥漫着药味和久未通风的闷味。


    霍普蜷缩在靠墙的一张旧轮椅里,身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薄毯。


    他眼神呆滞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对外界的动静毫无反应,只有嘴角偶尔无法控制地流下一点涎水。


    他的雌君——一个脸色蜡黄的雌虫,正用微微发颤的手,试图给霍普喂一点流食。


    两个半大的雌子,一个在角落闷头擦拭地板,另一个则紧紧挨着雌父,眼神警惕又茫然。


    “您是……”雌君的声音很轻。


    “一个朋友,听说霍普先生的事,来看看。”洛伦压低声音。


    这时,大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上了年纪的雌虫轻轻走了进来。


    他声音沙哑,带着谨慎:“我是隔壁邻居,您是……来帮他们的?”


    洛伦:“想了解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邻居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造孽啊……霍普多老实的雄虫,一辈子跟些纸片子打交道,能犯什么天条?”


    洛伦:“是执法队干的吗?”


    邻居点点头:“霍普从图书馆的垃圾桶里,拿了一张旧纸片,看着有趣,想拿回家给崽子玩。”


    “然后呢?”


    “然后就被他那缺德的同事举报了!说盗窃文物!”邻居愤愤不平:“执法队凶神恶煞的,把家里翻得底朝天,在抽屉里找到那张纸,当场就给他铐上了。”


    “到底是什么纸?”


    雌君答:“我听霍普说过,是一个复印本上撕毁的一页。本就是没用了,才扔进垃圾桶的。那上面也不过是些普通的花卉,和什么机密也搭不上边。”


    角落里擦地的雌子突然插了一句:“他们推了雄父,雄父撞到书柜上了。”


    抱着雌父手臂的雄子小声补充:“雌父去拦,被他们用警棍打了肚子……”


    邻居连连感慨:“判得那叫一个狠啊……霍普被送到黑石矿坑去了,那地方的矿物质一直在挥发有毒气体,只有死刑犯才会去啊……”


    “唉,霍普去了一个月,回来就成了这样。”


    “他雌君,也被拉到广场上……打了二十鞭子。”


    他抹了下眼角:“工作也没了,还带着两个崽,霍普又这样……这日子,可怎么过哟。”


    洛伦看着眼前的一切:呆滞的雄虫,受伤的雌君,惊恐的孩子,狭窄冰冷的房间。


    这就是亚瑟统治下的世界。


    用一张无意义的废纸,摧毁了一个原本安宁的家庭,只为彰显他的绝对权力。


    就在这时,终端传来一阵震动。


    洛伦打开来看。


    是西里尔。


    信息跨越了浩瀚星海,穿透了联邦和帝国的壁垒,抵达了这个充斥着绝望与药味的昏暗房间。


    洛伦很快看完了信息。


    “爱你。”


    这句西里尔从来没有说出过口的话,现在也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文字里。


    洛伦原本凉透的心,被这简短的几行字暖回来一些。


    他很快回复:


    “七叔提供了很安全的住所,防导弹级别的。他还把贴身助理借给了我,不说一日三餐,还有晒太阳和运动的项目。”


    “至于亚瑟,你放心,我不会冲动。目前已经收集到能绊倒他的证据,不过我会慢慢来。”


    “等我的上将,开着全星际最拉风的星舰,乘着七彩祥云,来接我。”


    *


    西里尔不能乘着七彩祥云,但他确实有着全星际最拉风的星舰。


    “黎明号”,是西里尔一直以来的专属座驾。


    它的形状很特别,就像一把放大了无数倍的暗紫色弯刀,静静地悬浮在星空中。


    黎明号的舰身,通体用防导弹级别的合金特质,刀尖处,装载了能量巨大的核弹。


    西里尔走进星舰的指挥室,副手布洛克,和破晓军团的三位支队长,都已经等在这里。


    布洛克敬了个军礼:“将军,您总算回来了。”


    他大概三十左右年纪,方正面孔,五官端正,眼神如鹰隼一样锐利,周身散发着强悍军雌的气质。


    “第一支队队长阿瑟,向将军报道!”


    “第二支队队长科林,向将军报道!”


    “第三支队队长马库斯,向将军报道!”


    西里尔看着眼前四位军雌,这是他军团的核心班底。


    第一支队队长阿瑟是个面容坚毅、鬓角已见灰白的老兵;第二支队队长科林精悍得多,身形如标枪般挺直,敬礼的动作干净利落;第三支队队长马库斯最年轻,扎了个短短的小辫,带着些机灵劲儿。


    西里尔点头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辛苦各位了。”


    接下来,布洛克给他汇报了近两个月军团的情况,训练进度、后勤补给,包括星舰的日常维护、出过的任务等等。


    听着听着,西里尔打断了他:“等等。”


    “你是说,现在的破晓军团,都在给海伍德干活儿?”


    布洛克一愣,支吾答:“不算吧,是虫帝的命令,由海伍德分配给我们而已。”


    “再说”


    “分配?”西里尔毫不客气打断他:“破晓军团的任务,什么时候轮得到他海伍德分配了?”


    “陛下呢?我离开的这两个月,你见过他几次?”


    布洛克低下头,不吭声了。


    西里尔深深吐了口气。


    他不在,虫帝就这样欺负破晓军团


    “这事也不能全怪陛下。”马库斯突然说:“将军您离开之后,一开始毫无音讯,陛下也是召见过我们一次的。”


    “但是后来,听说您”


    说到一半,布洛克横了他一眼。


    西里尔声音不高:“继续说。”


    马库斯:“听说您成为了联邦三皇子的玩物”


    他立即澄清:“一开始,我们都清楚,您是为了打入联邦皇室内部,设法获取军情。”


    “可是,后来,风向就越来越不对了。我们都听说”


    “你成为了那位的雌君。”


    这时,阿瑟插了嘴:“将军,我想这肯定是谣传。是有些想拉您下马的势力,故意散播出来的”


    “不是。”西里尔说:“我的确是联邦三皇子的雌君,没有谁逼迫,也没有任何不恰当的动机。”


    “这件事属实,这个身份,也是我所期待的。”


    科林惊呆了:“将军”


    马库斯对着另外两位队长抬了抬下巴:“看,我没说错吧。”


    科林急了:“将军,如果传言属实,您的麻烦就大了。”


    “如果破晓军团继续由您执掌,那我们追随的,到底是帝国上将,还是……一位联邦皇子的雌君?”——


    作者有话说:洛伦:嫁娶自由,关你们屁事!


    西里尔:你们追随的,是我;但我追随的,是我的雄主。


    第80章 忙碌


    布洛克呵斥道:“马库斯!科林!注意你们的言辞和身份!”


    他转向西里尔:“将军,他们没有恶意”


    西里尔抬手制止了他。


    他视线从三位队长脸上一一扫过:“看来,你们并不欢迎我回来。”


    “不是。”阿瑟第一个急道:“当然不是。”


    但马库斯和科林,却低下了头。


    阿瑟看了看他们两个,艰难说道:“将军,大家只是担心军团的未来。担心那些跟随着我们的兄弟。”


    “您现在的身份确实有点尴尬。”


    西里尔嘴角勾了勾,一点都没有被质疑的困窘。


    “哦?那么,你也是不支持我重任破晓军团的指挥官咯?”


    阿瑟张了张嘴,他看了眼马库斯,还是低下了头。


    西里尔看向布洛克:“三位队长难得意见如此一致,看来你花了不少功夫训练他们。”


    布洛克慌了:“将军,您别生气。等我”


    “不必了。”西里尔一抬手:“安排两个房间,给我和青石休息。”


    说完,他没有再看马库斯、科林或阿瑟任何一眼,朝着星舰的休息区走去。


    布洛克急忙跟在后面:“将军,还是您惯用的休息室。一直给您留着。”


    “要不要我再”


    “不用了。”西里尔听都没听他说完:“你下去吧。”


    布洛克的脚步停在原地。


    只有青石一直跟着他,走出指挥室,穿过走廊,折了几个弯,走到休息区。


    到了他自己的房间。


    房门在他身后关上。


    青石终于把愤怒一股脑儿倾泻出来:“将军,他们怎么能这样?”


    “当初要不是将军一个个提携他们”


    西里尔制止他:“别急。这种局面,本就是意料之中。”


    “你帮我办一件事。”


    青石立即点头:“好。”


    *


    青石离开后,西里尔打开了终端。


    从那个小旅馆内和洛伦道别,他已经两天没看见对方了。


    想得不行。


    但不知道洛伦这时候方不方便接电话。


    正在犹豫间——


    嘟——


    他的终端响了。


    是洛伦打来的。


    他没让终端响第二下,就接通了通讯。


    “喂。”


    对面的洛伦音调轻快、跳跃:“哟!接的这么快?”


    西里尔嘴角高高地勾起。


    洛伦带着点促狭的暧昧意味,问:“是不是一直守着我呢?”


    西里尔轻笑一声。


    短短两句话,他心中所有的烦闷通通烟消云散。


    “是啊,”他音调低下来,带着沙哑的磁性:“很想你。”


    “在做什么?”


    洛伦:“你怎么回了帝国,完全变了个脾性?脸皮这么厚了?”


    又是想你,又是爱你。


    完全视羞涩为无物。


    西里尔低低地笑。


    “隔得这么远,摸不到你、也亲不到你,只好脸皮厚一点,才能让自己有存在感。”


    “堂堂上将,还担心存在感吗?”


    “你留在这里的那个马修,存在感实在太强了!”


    “你到底给他交代了什么任务?”


    “我只要一出卧室,他就像个狼盯着肉一样地盯着我。”


    西里尔“啧”一声:“是我的错。”


    “下次换个机灵点的保护你。”


    洛伦觉得好笑,正打算再调侃几句,却听到“咚咚”敲门声。


    埃德加走进客厅:“殿下,我拟好了第一版方案。”


    终端那头,西里尔的声音一下提高:“嗯?这是谁?”


    洛伦突然起了点坏心思:“哎呀,你都走了两天了,还不准我认识些新朋友了?”


    不等西里尔说话,他又立即接道:“有正事要忙,挂了挂了。”


    吧嗒。


    通讯切断。


    洛伦嘴角勾得快飞上天,对着埃德加招招手:“来。”


    埃德加看着洛伦的笑容,一时有些错愕。


    明明是这么危险的逃难期,这三皇子还笑得如此放肆,不会是疯了吧。


    不过,手上的方案实在需要三皇子把关。其中的内容他闻所未闻。


    好奇心战胜了一切。


    埃德加走上前:“殿下,看看有什么要修改的?”


    “好。”洛伦接过文件,打开来看。


    客厅天花板的吊顶灯很豪华,光线很明亮,铺满了所有空间。


    洛伦坐着的这张沙发也很柔软,高级的兽皮制成,皮毛一体,十分暖和。


    洛伦目光落在文件上,一页一页翻过。


    房间里一时十分安静,只剩下纸张摩擦的轻微沙沙声。


    大约三分钟,洛伦指尖在某一页上点了点。


    “框架没问题,思路很清晰。”


    “埃德加,你做得很好。”


    埃德加微微颔首,姿态依旧恭敬。


    洛伦继续说:“有几点需要调整。”


    埃德加:“是。”


    洛伦:“第一,所有受害者的案例中,都不要展示真实证据。”


    “在最开始的阶段,公民们需要的是故事、是情绪,是血淋淋的教训。”


    埃德加略一思索,就明白了:“是。”


    “我会保留证据的部分,等到”


    洛伦接上:“等到真正兵刃相见的时候,会需要的。”


    他停了停,又说:“第二点,传播路径。”


    “我们需要一些爆发式增长的传播点,比如,民众下班后聚集的小酒馆,集市上的摊贩,地下搏击场、公共澡堂”


    “明白了。”埃德加默默记在心里:“网上传播方案是否正常进行?”


    洛伦摆摆手:“这里的网络生态不太一样。所有的网关都被皇宫把控。他们可以一把掐掉信息源头。”


    “而且,案例的苦主,都是下城区的平民,从邻居、贩主口中听到这些真实的消息,震撼会更大。”


    埃德加一边答“是”,一边心里起了个小小的疑惑。


    “这里的网络”全联邦的网络不都是一样的吗?


    哪里来“这里的”、“那里的”?


    不过这个想法如过眼云烟,一晃就消散了。


    洛伦翻过两页:“最后一点,案例本身。”


    他指着其中一段:“这个案例的内容太长,没了重点,会降低传播的力度。”


    埃德加认认真真听着,仔细消化着洛伦的话。


    “所以,百姓需要听到的,是简单的故事、和强烈的情绪。”


    “比如,一个老实巴交的雄虫,因为一张废纸,家破人亡,一个干活认真的公民,因为一点小错,全家都被执法队往死里整”


    “对。”洛伦抬头看了埃德加一眼:“怪不得七叔这么宝贝你。”


    他点点头:“你很不错。”


    埃德加浅浅地笑了下,很是腼腆。


    “好了。”洛伦把文件递回去:“尽快修改完。第一版的十几个案例,够我们做第一次发声了。”


    埃德加接过文件:“是。”


    “我会尽快落实。”


    *


    洛伦马不停蹄地安排传媒方案时,西里尔在他自己房间接见了一个军雌。


    “莱恩见过将军。”


    年轻的军雌右手击胸,行了个军礼。


    他一头硬扎短发,眼睛很大,透着略显稚嫩和活泼的韵味。


    “莱恩,长话短说。”西里尔直奔主题:“军团现在是什么情况?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莱恩挠挠头:“军团”


    “直接说布洛克和三位队长。”


    莱恩叹了口气,刚刚进屋时见到西里尔的雀跃,瞬间变成了愁眉苦脸。


    “将军,你也察觉到不对劲了吧。”


    “我按您临走时的吩咐,一直注意着他们。”


    “布洛克副官……他最近私下接触三位队长的次数很频繁,尤其是马库斯。”


    西里尔冷哼一声:“我就知道,破晓军团的动静,避不开布洛克。”


    莱恩:“他们对您做了什么?”


    西里尔摆摆手:“他们还不敢。”


    “你有调查到这些异动背后的原因吗?”


    莱恩:“有。说起来其实副官和几位队长也不容易”


    “布洛克副官的雄父和弟弟,一周前被军部内务调查局带走了。连个罪名都没对外公布。”


    “布洛克被传讯过,回来后,他的状态就不对了。”


    西里尔眼神微凝:“谁在施压?”


    莱恩摇头:“不清楚。我试着查过,可一点端倪都没有。”


    “三位队长呢?”


    “哎,阿瑟队长,其实一直和布洛克副官有点冲突。我觉得,他应该是不赞成布洛克副官的做法的。”


    “我打听到,他老家爆发了地壳动荡,紧接着是感染整个星球的疫情,伤亡很大。”


    “阿瑟队长很需要一大笔钱和特效药,去救助他家乡星球受灾的公民。”


    “布洛克副官应该许诺了他什么,总之,他后来也不跟布洛克杠了。”


    “科林呢?”


    “科林队长没病没灾的,家里也没遇到什么困难但他比阿瑟还激进。我都搞不清楚为什么。”


    “布洛克副官和他的对话,我也不能靠得太近,没听到什么有价值的”


    “科林想要什么,我心里还是清楚的。”西里尔继续下一个:“说说马库斯。”


    莱恩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更低了些:“马库斯队长……我截获过一段无法完全破译的信号,来源是军部装备司办公室。其中部分内容是马库斯最近私下领取了一批……轻型弹头,这种弹头的特点是声音很轻、非常隐蔽,但伤害性一般。”


    西里尔沉默了几秒:“知道了。”


    “保护好自己,不要再主动打探,尤其避开马库斯。”


    “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莱恩:“是。”——


    作者有话说:亲妈:你这老大当得可真够呛。


    西里尔:呵呵,这多有意思,收拾起来不用手软。正好发泄一下我的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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