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又是一年九月一日。
戴千恩在暑假的时候买了个车,主要用来接送戴橙,H大附中离家里6公里,他中午还要给戴橙送饭,雨雪酷暑天不方便。
他才不想开宋思源那辆迈巴赫呢。
宋思源说他不听话,然后以这个为借口,多弄他半个小时。
就很无语。
第一天放学回家,戴橙很高兴道:“我们学校的食堂真好吃,以后中午你不用给我送饭了。”
不被需要的戴千恩还有点小失落:“那我都买车了,而且你们食堂能有我做得好吃?”
戴橙其实是觉得离得太远了,戴千恩跑一趟挺不容易,加上食堂确实还不错,所以觉得戴千恩没必要跑一趟。
戴橙:“确实没你做的好吃,但也还可以,果然越好的学校食堂越好吃,而且我想跟同学一起去吃饭,你不用送,如果我想吃的话,提前跟你说,你给我送。”
戴千恩很警觉,话只听了一部分:“男同学女同学?”
戴橙啧了声:“你怎么满脑子都是谈恋爱,你想谈你自己找一个。”
戴千恩咳了声,不说话。
戴青和张浩轩升了四年级,谣言说四年级会换班主任,他们开心了一个暑假,等到开学第一课,还是宋思源走进班里。
大家顿时哀嚎一片。
宋思源冷脸:“收作业。”
他们乖乖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来,规规矩矩交到小组长手上。
宋思源环视一圈,忽然有心思跟他们闲聊:“暑假你们过得怎么样?”
“很好!”
宋阎王难得一笑:“我也过得不错。”
他说完就走了,班里七嘴八舌聊开了。
“第一次见宋阎王得意,好幼稚啊。”
“他有什么喜事啊?”
“难道他结婚了吗?”
“天啊,谁这么倒霉,跟他结婚啊。”
只有戴青和张浩轩不说话。
张浩轩还好,在小饭馆待了一个星期就走了,戴青一整个暑假和宋阎王抬头不见低头见。
他能有什么喜事,一天到晚泡在小饭馆,结哪门子婚呢。
宋阎王这么高兴,该不会就是因为看到他不高兴吧,果然,大人的快乐都是建立在小孩的痛苦之上。
戴青很委屈。
戴橙和戴青愉快地开学了,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愉快开学。
崔天磊的爷爷没熬到他开学,那天他跟律师一起处理完身后事,像终于松掉了吊着的一口气,身体状况急转直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走了。
老人的遗嘱也很明确,除了一笔钱留给小儿子一家处理后事之外,房子和钱都留给崔天磊,有公证文书。
宣布遗嘱的那天,民政局来了,律师也来了,小儿子一家很不服气,但也没办法。
老头子还挺狠,没给他们一点觊觎的机会,所以小叔一家拒绝当崔天磊的监护人。
老人肯定想到如果这么处理遗产,小儿子一家肯定不接受这个孩子,但还是这么做了,还走了很严谨的法律程序,老人该多失望多痛苦,才做出这样的抉择。
不过他这么做,这孩子虽没了亲人,但好歹成年前都能衣食无忧,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住着,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后事草草了了,骨灰带回家里,说是老人没给留钱买公墓,老人生前也说要葬回老家。
小儿子30岁了都没回过几次老家,都不认识亲戚,现在他们正忙着,等哪天有空了再说吧。
老人的后事安排好,正好学校开学,崔天磊看着技校的录取通知书,把自己关在家里没去上学。
工作人员上门叫他带他去学校报道,他去了,上了两天学又请假,假期结束也不回来,又找不到人,急得学校辅导员团团转,打电话问他亲属,亲属说好久没见到他人了。
辅导员生怕出什么事来,只能报了警。
他们通过监控找人,自然找到了小饭馆。
这消息一听,戴千恩也吓坏了:“他前天早上确实来店里了。”
戴千恩把店里的监控调出来给他们看。
前天一大早崔天磊就来到了店里,背着一个黑色的大书包,书包挺结实,看着是空的,他背得还挺轻松,还是新买的,吊牌还没拆。
他手里还有个黑色的大塑料袋,塑料袋扎紧了,戴千恩看了眼,里面是祭品。
崔天磊说要打包一份肥肠臭豆腐:“小叔叔,能帮我打包好一点吗?我怕洒了。”
戴千恩问他:“你今天不上学吗?”
崔天磊:“我上午请假了,今天我爷爷生日,我去给他烧点纸,下午就回去上学。”
戴千恩:“那你吃早饭了吗?”
崔天磊愣了愣,然后摇了摇头。
戴千恩:“你等着,我给你做。”
戴千恩没起疑心,给他做了份肥肠臭豆腐,按他的要求打包得很好,再给他炒了个牛肉炒饭。
戴千恩想了下,崔天磊这个时间点去墓地烧纸,说说话什么的再回来,估计要错过午饭点了。
于是戴千恩多挖了一勺饭,多添点牛肉,给他炒了满满一大盘,差不多2份的量,又给他打了碗冬瓜鸡蛋汤汤。
崔天磊连汤带饭吃完走的。
戴千恩一五一十地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告诉警察。
服务员也想起了一些异样:“哦,他走的时候,碗底压了五百块钱现金,我收碗看到了。”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服务员。
戴千恩心里咯噔一声:“这么大的事,你昨天为什么不跟我说?”
服务员很自责,也很委屈:“后来又来了客人了,我刚想说就被打断了,忙着忙着就忘记了,钱我放在前台抽屉里,对不起啊老板,我也没想那么多,因为有段时间他来店里吃饭没给钱,我以为他是想感谢你又怕你不收,所以才这么做,我就没当回事儿,都怪我大意了。”
服务员也急得直掉眼泪。
戴千恩头皮发麻,心里像灌了铅一样沉。
出了这档事,戴千恩也没心思在店里干活了。
虽然不是他们的错,但仍忍不住自责,当时如果多问一嘴,多留意一下就好了。
戴千恩看着一脸懊悔的服务员:“你跟我一起去找人吧。”
服务员连忙点头:“好好好。”
戴千恩:“今天周末人多,小方你就辛苦一点。”
小方:“没关系,小老板,你们去吧。”
戴千恩心里其实慌得很,给宋思源发了个消息,宋思源也跟着过来了。
跟着警察一起找人的有社区的工作人员和学校辅导员。
还好边江市这几年一直在申请文明城市,监控覆盖范围挺广,很快就查到了崔天磊从小饭馆出来之后回了家。
从家里出来之后他书包背在前面,一只手提东西,一只手小心翼翼护着书包,接着打了个出租车到了汽车站,买了一张去宁唐乡的车票。
宁唐乡是老爷子的老家。
在警察的再三追问下,小叔一家才扭扭捏捏说出实情。
老爷子去世后没在公墓下葬,老人交代他们葬回他的老家,他们还没时间办,骨灰还在崔天磊家里。
是不是崔天磊擅自拿回老家葬了,那个书包放的是骨灰。
警察绷不住差点骂人,辅导员先吼出来:“擅自?你们真是混蛋啊,他还未成年,这事儿不应该你们干吗?”
警察破门,才发现老人的骨灰真的不见了。
他们也没再耽误,直奔宁唐乡,在司机的确认下来到了崔天磊的下车地点。
司机也很懊恼:“这趟车我天天开,人都差不多脸熟,看到他面生我还问一嘴,结果他说他家人在里面养鸡,还当我的面打了电话,我应该再留个心,不让他走的。”
崔天磊前天走的,到今天是第三天,而且还是个孩子,荒郊野外的,警察带上了警犬和医护人员。
下了车,他们看着山连着山,房子都没几个的荒郊,眼看天就要黑了,他们的心像被摁在水里一样难受。
在搜索犬的帮助下,终于赶在天黑之前,在一个小山头上找到了崔天磊。
他身边堆了个小坟包,铁锹、铲子和那个大书包放在一边,旁边几个空的矿泉水瓶子,坟包前有三柱燃剩的香火,香火前是一盘肥肠臭豆腐。
崔天磊就依偎在坟包上,像是睡着了。
医护人员先上去:“还有呼吸!还有呼吸!”
“快快快!”
服务员忍不住痛哭出声。
戴千恩松了口大气,双腿发软,差点栽了下去,宋思源扶着他才站稳。
崔天磊送去医院,宋思源跟戴千恩回了家。
戴千恩靠近他的怀里,没来由委屈,忍不住抽泣。
万一下场雨,万一来条蛇,戴千恩不敢想下去。
戴千恩:“哥,我今天好害怕。”
人在觉得有安全感的时候才会卸下所有防备和伪装,袒露出自己最脆弱的部分。
宋思源每次碰到他藏在心里最苦最脆弱的地方时,心都会很疼,有时候真想劝他自私一点,不要这么心软,不要总是共情。
但想想还是算了,他就是那么好的戴千恩啊,多一点少一点都不是他了。
宋思源理解他心中的这份沉重,都是来自对生命的悲悯和尊重。
还好,他心里那份沉重找到了出口,没再一个人憋着,再用漫长的时间去化解,而是愿意让别人跟他一起担着了。
宋思源轻声安抚他:“嗯,我知道,你有我呢,别害怕。”
戴千恩:“你要一直陪着我。”
宋思源:“嗯,陪你一辈子。”
*
崔天磊从小饭馆出来到被发现,总共过了56个小时。
这56小时里,他只喝了三瓶水,还好在小饭馆吃了个大饱饭,检查一遍之后除了低血糖和电解质紊乱之外,身体没什么大碍,皮肤多处被蚊虫咬了,补了液之后处理一下皮肤,睡了一晚上就醒了。
社区工作人员和值班民警在医院看着,崔天磊醒了之后脸别过去,什么话都不说。
戴千恩和辅导员一大早就来到了医院,戴千恩带来了一碗鸡汤,盛出来一点在床头柜上。
鸡汤香味四溢,满是消毒水的病房里有了点人间烟火气。
崔天磊终于有了动静,转过头来看到是戴千恩,愣了下,心里没来由委屈,嘴一瘪又背身去,用枕头蒙住了脑袋。
社区工作人员有经验,知道终于来了个能劝的人,让其他人都离开病房,只留戴千恩。
戴千恩:“医生说你醒了不能暴饮暴食,可以喝点鸡汤,我把油捞干净了,你起来喝点。”
崔天磊紧紧蒙住头,手上的筋暴起。
崔天磊带着哭腔的声音被枕头蒙住后闷闷的:“你不要管我,我不要你管。”
戴千恩:“好好好,不管你,不管你,那我走了?”
崔天磊没说话。
戴千恩站起来,移了下凳子,崔天磊动了一下。
戴千恩走到门口,开了门,再关门落锁,然后杵在原地不动。
过一会儿,崔天磊松开枕头,慢吞吞转身,却看到戴千恩还在门口站着。
他一愣,立刻躺下,又转过身去,又用枕头蒙住头。
戴千恩:“啧,你慢点儿,你手上还有针。”
崔天磊:“你怎么还不走。”
戴千恩有商有量:“你要不喝完汤我再走,我得把饭盒带走,这饭盒不便宜。”
崔天磊也饿了,本能地对食物产生欲望,听到他这么说,吞了吞口水。
戴千恩:“喂,小伙子,我一大早起来煲的汤,说什么你也得给我点面子吧,我再怎么说也是长辈吧?我也要脸啊,我出门前戴橙还说呢,她说我怎么提去的肯定怎么提回来,你不能让我输得太惨是不是?那以后我怎么教育戴橙,以后万一她又被小黄毛骗了,我又正好威信全无说啥她都不听……”
戴千恩说了一大堆,越扯越远,越说越严重。
落到崔天磊的耳朵里就是:以后戴橙万一被小黄毛骗走,就是因为他没喝这口鸡汤。
戴千恩把鸡汤端到他面前:“小伙子,讲点义气,给点面子,喝点吧。”
崔天磊接过鸡汤。
鸡汤很清澈,油被人很细心地捞得干干净净,捧在手中暖洋洋的,也很香。
戴千恩:“得小口喝。”
崔天磊被哄着喝了两小碗鸡汤,暖洋洋的汤下肚,胃里暖了,心里就好受了很多。
戴千恩:“医生说不能一下吃太多,我中午再给你做点别的,中午店里忙没时间给你送,我找个骑手给你送到病房,你多少吃点,用不着我跟骑手说让他盯着你吃拍个照给我吧。”
崔天磊捧着汤碗摇了摇头,想起爷爷弥留时挣扎起来跟他说过的话。
爷爷说,饿了不要忍着,去小饭馆吃口热的饭,吃饱了才想得通事,要听小老板的话,他是好人。
但那几天,他真的迈不开腿走出门,只想在家安静待着。
戴千恩:“小崔,我想跟你说说话,行吗?”
崔天磊点了点头。
戴千恩:“我是后来才听说你爷爷去世了,我担心你一时想不开,去你家找过你,但没找到,工作人员说你上学去了。”
崔天磊终于抬头看他:“你真的去找过我?”
戴千恩点了下头:“我听说你住校了,我本想等你周末回来的时候再去你家一趟,给你做点吃的,没想到你先来店里了。”
崔天磊又低下头不说话,抽了抽鼻子,没一会儿抹了把眼睛。
戴千恩:“你爷爷之前来找我,让我看到你路过店里的时候,叫你进来跟你说说话,给你吃点热的。”
崔天磊听到别人说起爷爷,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半晌后,崔天磊边抽泣边说:“小叔叔,你跟我说过,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可以选,我爸妈早就死了,我爷爷现在也死了,我小叔眼里只有钱,我一个人,能怎么选?”
戴千恩不讲道理。只讲事实。
“你爷爷虽然走了,但他都给你打点好了,你有地方住,有钱花,不用饿肚子,还有政府部门的人关心,就和他在的时候一模一样,其实他一直在守着你。”
“你还记得那个哥哥吗,他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妈妈也得了癌症,你跟我去摆摊的那天,他妈妈刚去世不久,他好几天没来,是回家处理后事去了,他家也就他一个人了,后来他拿了奖学金,现在准备考研究生呢,说是要考到华大去,因为他在小饭馆认识了一个华大的好朋友。”
“你就跟他一样,选自己。”
“我也跟你说过,世界上没有亲人的人多得很,没什么特殊的,一个人无非就是放假了或者逢年过节没地方吃饭嘛,你放假了就来小饭馆吃饭,我们都会欢迎你的。”
“过年的时候,城北店有人值班,H大有好多哥哥姐姐过年也不回家,他们都在店里吃年夜饭,那个哥哥也在,店长牛伯伯和他爱人会包牛肉饺子,可好吃了,每年都给他们包好多牛肉饺子。”
“城北店的厨师有个叫郭师傅的,肚包鸡做得非常好吃,我偷偷跟你说啊,他以前是大饭店的大厨,他的女儿也是H大的学生,他为了女儿才辞职到我这儿来的,他女儿也经常到店里玩儿,组织不回家的大学生到店里吃年夜饭就是她提议的,也是她张罗的,他们还会搞文艺晚会,可热闹了。”
“你爷爷跟我说你学烹饪了,你好好学,毕业了就到我这儿来,我收你当徒弟,你知道我说话一向算数的,就跟摆摊那天一样,你跟着我干怎么样?”
戴千恩语气温和,就像聊家常一样,慢条斯理地跟他说一些琐碎的日常。
崔天磊也慢慢放松下来,眼神也柔和了。
崔天磊:“小叔叔,我跟你非亲非故,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戴千恩笑了笑,耐心跟他解释。
“不仅仅我对你好,很多人都对你好。”
“你的辅导员,一米九的大汉子,最意气风发最爱面子的年纪,找不到你,急得都哭鼻子了。”
“社区的工作人员,找你的民警叔叔,他们心里也急得跟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但他们还得保持冷静,绞尽脑汁想你可能去哪里了,生怕一急又乱了,会错过什么重要的细节。”
“我店里那个服务员阿姨,忘了跟我说你在碗下放了五百块,找到你之前,自责得一直掉眼泪。”
“连载你的司机叔叔都在自责为什么让你下车,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在医院看腰疼呢,一听是这个事儿,就直接跟我们一起上山找你了。”
崔天磊一直抹眼泪:“对不起,我给大家添麻烦了。”
“你还小,开口让别人帮忙不丢人,你爷爷去世了,如果你告诉我,我就能第一时间去找你,我也失去过很疼爱我的家人,知道失去至亲有多难过,也知道怎么走出来,我可以帮你。”
“你爷爷知道,如果把钱和房子全都留给你,你小叔肯定不愿意搭理你,但他还是这么做了,因为他相信,这世界上肯定会有不少人关心你,有没有你小叔都无所谓,也相信你能够好好活下去。”
“你不能再干傻事了,这两天你爷爷在天上看着多着急啊,他还盼着你当大厨呢。”
“你要是跟爷爷走了,这世界上可就真的没有人想念你爷爷了,这么好的爷爷,值得你想念他一辈子呢。”
崔天磊麻木了这么多天,终于绷不住,一边喊着爷爷对不起,一边嚎啕大哭,门外守着的辅导员和工作人员也在抹泪。
崔天磊在医院养了几天,戴千恩按照医生给的食谱给他做点饭,不忙的时候就亲自送过来,忙的时候就叫骑手送。
戴橙说要去医院看看他,戴千恩说:“你给他留点面子吧,他现在最不想见的应该就是同学了。”
戴橙:“你是怕我又早恋吧。”
除此之外,戴千恩确实有这方面的考虑,被戳中心事的戴千恩嘴硬:“我才不担心你早恋呢,你现在多好啊,重点高中重点班学霸,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心中能没点数吗?对吧,你比我还清楚,早恋这事儿,不!能!干!我还用得着担心么,我一点都不担心。”
戴橙也懒得揭穿他,附和道:“行,我知道了,早恋这事儿,不、能、干。”
崔天磊每天按时吃饭,吃得也好,恢复很快,做了个心理评估结果正常之后就能出院了。
崔老爷子当然不能让小孩在山上随便刨个坑就埋了,这事儿让宁唐乡的相关部门知道了,他们帮忙找到了崔老爷子的亲戚,商量之后找了快地,按老人的遗愿葬了,还立了块碑,落款是【爱孙崔天磊立】,没别的名字。
崔天磊朝坟前磕了三个头,回边江之前,他也给素未谋面但前来帮忙的亲戚磕三个头。
回到边江之后,崔天磊老老实实在学校上课,哪儿也不去,平时话不多,但学得最认真。
有的同学调侃他这是要一毕业就进大饭店,他也不理,认真学他的。
因为他有过想不开的念头,在学校辅导员和心理老师都格外关注他,回到家社区格外关注他,还好没发生什么异常。
小孩子嘛,容易想不开,也容易想得开,让他吃好点儿,对他好一点儿,多关心他一点儿,再尊重他的想法,比什么心理疗法都有用。
辅导员知道崔天磊信任戴千恩后,就主动加了戴千恩的联系方式,把他拉入家长群。
戴千恩闲的时候看群,每一次实操课崔天磊都被点名表扬。
周末的时候,崔天磊就到小饭馆来吃饭,吃完就到后厨帮忙摘菜洗菜,不忙的时候就拿根跟黄瓜在那里苦练刀工。
店里的刀工也乐意提点他几句,他也认真学。
戴千恩看他跟个闷葫芦似的,也很担心他的心理健康,旁敲侧击问他什么时候再去看看医生复查一下。
崔天磊在他拐弯抹角旁敲侧击下,终于忍不了他的叨叨,去了医院看了个病。
结果挺正常的。
戴千恩放心了:“我就知道没问题。”
崔天磊:“小叔叔,我没事儿,我答应爷爷以后要当大厨的。”
戴千恩看着他左手上绑着的几片创可贴,不怎么好为人师的戴千恩都忍不住提点:“你切菜的时候,不要一上来就求快,先求稳,安全第一,不然十个手指头都不够你切的。”
第77章
九月十日教师节,是分店的周年庆,戴千恩打算在店庆这个周末搞一次大聚餐。
两家店过了午饭饭点就打烊了,集体到城北店去吃晚饭。
贺冬和郭师傅没想到,他们会在这个地方重逢。
两人同时愣在原地,接而异口同声。
“贺总?”
“郭师傅?”
两人打完招呼之后哈哈大笑。
郭师傅看到贺冬很高兴:“贺总,好久不见你了,没想到哇。”
贺冬:“不是什么总了,我在城南店,没想到你在城北店。”
郭师傅看着小星:“这是小星吧,都这么大了?”
贺冬:“嗯,两岁多了,准备送小托班。”
郭师傅和贺冬是有点渊源的,他俩之前都是满香楼的员工。
一个是一线厨师,一个是饭店高管,按理说不太会有交集,但两人是差不多时间从满香楼离职的。
郭师傅觉得新老板上任后管理太变态了,打算离职,但满香楼却让他交出肚包鸡的汤料配方,不交的话按照合同要赔满香楼五十万元,不赔偿就不能离职。
郭师傅在满香楼任职五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签了这种离谱的合同,上一任老板答应他不要配方,他才同意入职的。
他也没什么文化,更不懂法,生气却不知道怎么办,只能被公司牵着鼻子走,拖了两三个月都离不了职,这两三个月他活儿照干,可满香楼却只给他按待岗状态发工资。
郭师傅也是个莽的,到最后受不了了要拿刀去老板办公室拼。
后来是贺冬出面,说公司不应该玩文字游戏,想钻合同漏洞占员工便宜,郭师傅才能顺利离职。
听说这件事之后,好几个厨子跟着郭师傅一起走了,他们都有自己的拿手绝活,不想让满香楼坑走了,趁这个时候赶紧走,别以后走不掉。
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人愿意替他们说话呢,他们都是大老粗,哪能玩得过那些制定条条框框的流氓。
怪不得都说就怕流氓有文化呢。
现在郭师傅回想起来,幸好他被贺冬拦下了,要是他真拿刀去老板办公室闹了,就满香楼那个法务团队,他估计得赔到底裤都不剩。
他们挺感激贺冬的,因为当时她已经被边缘化,再搞这么一出站在饭店的对立面,饭店肯定也容不下她了。
没过多久就听说贺冬也被开了,理由是做为公司高管,不主动维护公司利益,拉帮结派搞小集体,有严重的个人主义。
潜台词就是背叛公司,为自己谋声誉,这样评价一个公司高管无疑是毁灭性的。
而满香楼是本地餐饮行业的龙头,鸡蛋碰不了石头,贺冬被那么定性,基本上同行不会有人敢接纳她。
贺冬之所以会这样,郭师傅觉得,满香楼傻逼是其一,大部分原因是贺冬被枕边人坑了。
贺冬和她前夫之前都是满香楼的高管,因为在管理上出现了分歧,两人下班是夫妻,上班却是死对头。
后来满香楼的新任老板比较信任她老公,以“满香楼不是你们的夫妻店”为由,边缘化了贺冬。
其实贺冬怀孕生子那两年,她老公已经和下属眉来眼去了,那男的巴不得贺冬赶紧走呢。
两人一离婚,这渣男立刻和小三好了。
和郭师傅重逢,贺冬也知道她过去那点事也瞒不了多久。
贺冬离婚后还带着孩子,找不到合适工作,但需要每个月有稳定收入,不然小星的抚养权随时会被渣男抢去,所以她就送起了外卖。
家人让她把大房子卖了,换个小的,压力也没这么大。
贺冬觉得,房贷还有三年就还完了,她也有点积蓄,而且她才三十出头,再坚持三年,大房子以后留给小星。
满香楼给她那么定性,同行都挺忌讳的,改天她再问问小老板介不介意吧。
今天是城北店店庆,两人虽然重逢,但也知分寸,没有寒暄太多。
两人的重逢,恰好被戴千恩和小方碰上了。
戴千恩看到两人没聊下去,也没说什么。
只有小方惊呆了下巴,原来谣言是真的,贺冬真的是满香楼之前的高管,怪不得她会盘账,会管理,和江嘉一起,把城南店打理得井井有条。
小方虽然好奇,但也没多说,贺冬不说,自然有她自己的苦衷,谁还没点隐私呢。
这天戴千恩带上了崔天磊。
崔天磊这两年过来慢慢养成闷葫芦的性格,戴千恩说带着他过去,他还挺别扭。
加上他前段时间这件事,闹得不大不小的,还有不少人知道。
在学校别人怎么看他无所谓,但城北店那些人都是小叔叔的亲朋好友,他不想给小叔叔丢人。
崔天磊:“小叔叔,他们都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他们,我就不去了吧。”
戴千恩:“走吧。”
城北店员工看到戴千恩身边领着个小男生,都很好奇。
戴千恩跟他们介绍:“崔天磊。”
崔天磊有点腼腆跟大家打招呼:“各位师傅大家好,我叫崔天磊。”
“是那个苦学炒菜的小孩吧。”
戴千恩:“对,把手指切稀碎那个小孩。”
崔天磊:“……”
大家哈哈大笑。
“好学是好事,但学炒菜不能心急,不能一口吃成胖子。”
“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学习变成大厨,倒不用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大家东劝一句,西劝一句,崔天磊也没了刚才那个窘迫。
牛弘毅已经研一了,为了参加店庆,周五下午正好没事,特地跟导师请了假,从华大飞回来,隔日一大早就跟着牛志到了店里。
周平山也过来了,两人很久没见面,聊了很多。
周平山已经大四了,马上就要考研。
牛弘毅问:“复习得怎么样?”
周平山:“嗯,复习挺好的。”
牛弘毅:“我跟我的导师说过你,他对你的评价挺高的。”
牛弘毅的导师是行业里很厉害的学者,周平山一听,备受鼓舞。
周平山问:“但我听说你们学校对外校考上去的会区别对待,是不是真的?特别是我这种二本考上去的。”
最近学校不知道怎么就有这种言论,搞得周平山还挺忐忑,辛辛苦苦考上去,然后被边缘化,就很郁闷了。
牛弘毅知道周平山要问的是什么,确实会有一些外校考进来的学生因为老师的一时偏袒耿耿于怀,还把它当成自己不努力的理由,说怎么努力都没用,老师偏心,于是越学越差。
牛弘毅想了下,很中肯地回答:“一开始会有点吧,但我觉得是人之常情,毕竟老师都熟悉本校的学生,熟悉外校的还需要一点时间,后面好好学就都一样,你不用在意这个。”
周平山被安慰到了,他没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而是钻进对立的角度,越想越心慌,所谓的区别对待,只是因为不熟悉而已。
牛弘毅还给戴橙、戴橙和周平山带了礼物。
看到还有一个崔天磊,牛弘毅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要来,所以没带你那份,下次给你补。”
崔天磊笑着摇摇头:“没关系。”
崔天磊看到周平山,一眼就认出他来了。
他变了很多,但又没变,变的是困苦窘迫的状态没有了,没变的是他的眼神还是很坚定。
崔天磊悄悄打量周平山,想到戴千恩跟他说过——
你跟那个哥哥一样,选自己。
原来选自己也能变得那么好。
戴橙和戴青见到牛弘毅和周平山也很高兴,周平山这段时间忙着复习考研,已经很久没有来城南店了。
戴青一门心思想的就是附近有没有游乐场,让弘毅哥哥再帮他赢点卡牌。
戴橙上了高中,要内敛不少,但也是小孩子心思,便问周平山:“平山哥,你们学校附近有没有电玩城啊?”
戴青:“我也想去。”
两个孩子的心思牛弘毅能猜得到,他看了眼时间,离饭点还早。
牛弘毅:“我带你们玩儿去?就去上次那个地方。”
周平山:“我来打车。”
戴橙:“你们谁会开车?开小叔叔的车。”
牛弘毅和周平山异口同声:“小叔叔买车了?可以啊。”
牛弘毅:“我会开。”
戴千恩听到了,问清楚他们要干嘛之后说:“我的车江嘉开走了,你们开宋老师的。”
他们在布置场地,要挂个灯笼,宋思源最高,正被安排干活。
他踩在凳子上,手里有灯笼,闻言便说:“车钥匙在裤兜里,自己拿。”
戴千恩得令,走过去,手自然而然地扶着他的腰,伸手掏他的裤兜,正在挂灯笼的宋思源低头看了他一眼,两人对视,都扬起嘴角笑了笑。
几个小孩愣了愣,这一举动是不是有点太过暧昧亲昵了呢。
很快,他们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因为戴千恩把车钥匙抛了过来,牛弘毅一把接住,接而他们的注意力被车钥匙吸引了。
只有戴青的注意力还在两人身上。
他俩关系都好到能搂腰的地步了?
牛弘毅来回看两眼车钥匙:“哇哦,大奔。”
周平山:“青青,他是你们校长啊?”
戴青回过神:“啊?不是啊,我们班主任,体育老师。”
周平山:“退役运动员?”
戴青:“好像是二级运动员。”
几人拿了车钥匙往外走,只有戴青一步三回头。
但两人之间没再互动,各干各的,戴青很希望是自己眼花了。
戴青悄悄问戴橙:“姐姐,你有没有觉得小叔叔和宋阎王关系太好了?”
戴橙:“他俩关系好你到今天才知道?”
戴青还小,形容不出那种感觉,于是没人再搭理他。
几人走出几步,周平山停下脚步,回头看站在原地的崔天磊。
崔天磊看着他们的背影,表情很羡慕,他没料到周平山回突然回头,一时间有点尴尬。
周平山朝他笑笑:“小磊,一起去吧。”
崔天磊愣了下,有点局促。
牛弘毅:“走吧,一起去吧。”
崔天磊笑了下,跟上了。
戴千恩看着拥出去的几个孩子,笑了笑:“准时回来吃饭。”
“知道啦!”
他们找到车停的地方,一摁车钥匙,路边停的迈巴赫亮起灯。
牛弘毅:“哇,迈巴赫啊。”
周平山:“小学老师工资那么高吗?”
戴青摇头:“应该不高,我们语文老师天天跟我们说,我拿这白菜工资,还要操心你们这群魔王。”
周平山:“青青,你知道这辆车多少钱吗?”
戴青带上个人情绪:“应该不贵吧,宋阎王不是主科老师,工资应该更低一点,应该买不起太贵的车,他还到小饭馆兼职呢。”
周平山:“……”还是不要破坏孩子的童真世界。
牛弘毅开车,戴橙坐在副驾驶,周平山、戴青和崔天磊坐在后面。
牛弘毅和周平山讨论车子的技术数据,戴青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宋阎王的车还挺香挺干净的。
戴橙也听不懂,但注意到了车上的摆件。
连个后视镜出入平安的吊坠都没挂,和小叔叔的车一点儿都不一样。
小叔叔的车都快被她摆满了,恨不得方向盘都贴上公仔,但影响开车就作罢。
而这个车空荡荡的,连个平安结都没挂,不想注意到都难。
这个小卡通人物的摆件,小叔叔车上也有一个同款的,长得稍稍不一样。
戴橙盯着小卡通人,幽幽开口:“我怎么觉得这个小卡通人好眼熟。”
牛弘毅看了眼便说:“长得像小老板。”
戴橙回想了下,小叔叔车上的那个,长得倒是有点像宋阎王。
巧合吧,哪有那么巧的事。
从视线盲区突然冲出个电动车,牛弘毅来了个急刹车,把她脑子里那点异样全都甩出去了。
车里骂声一片,只有牛弘毅很冷静:“还好我反应快。”
车里归于平静,周平山看崔天磊一声不吭,想找点话题,戴千恩跟他说过崔天磊的情况,让他有机会跟崔天磊多说说话。
周平山:“青青,你们换班主任没?”
戴青:“别提了,没有。”
戴橙:“不换挺好,我觉得宋老师挺好的。”
戴青觉得女孩就是善变,前段时间姐姐还跟他一起讨厌宋阎王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不讨厌了。
戴青虽然心生不满,但已经不敢反驳戴橙了,经过一个暑假的泰拳学习,戴橙现在一拳能把他打穿。
关键是戴橙还学出兴趣来了,现在每周还有一节泰拳课。
戴青:“姐姐说得对。”
戴青附和完之后,不是很想聊天了。
周平山又问:“小磊,你怎么把手弄成这样了。”
崔天磊:“练刀工练的,刀太快了。”
周平山:“我小时候剁猪草,也老是剁刀手,你看,手上全是疤。”
崔天磊看了下周平山的手指,确实有好几道浅浅白白的疤痕。
崔天磊问:“都是剁猪草剁的吗?”
周平山:“对啊,可疼了。”
崔天磊点了点头,确实可疼了。
周平山:“有一次我也是切到手了,没在意,结果伤口发炎,都化脓了,去医院看差点要切掉,后来挖了好多肉出来,打了好几天针,慢慢才好的。”
戴青和戴橙听着直抽气:“平山哥哥,你别讲了,光听着就好疼。”
崔天磊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伤口。
周平山伸出另外一只手的食指,侧边有个小指指甲盖那么大的疤,白白的,在修长的手指上,显得有点丑。
周平山给他看自己的伤疤:“呐,就这个。”
崔天磊:“挺大的伤疤。”
周平山朝他笑笑:“现在也长好了,你看,再疼再深的伤口,都会长好的。”
崔天磊看着他,愣了愣。
周平山:“所以你小心一点,刀可不长眼睛,你以后要当大厨,可得保护好自己。”
崔天磊朝他笑笑,点了下头:“好。”
周平山:“加个联系方式吧,改天带你来我们学校玩。”
崔天磊笑着点头:“好。”
牛弘毅安静开车,偶尔透过后视镜开他俩,无声笑笑。
周平山也笑了下,之前他走得磕磕绊绊,戴千恩突然出现,扶着他走了一段路,现在他走出来了,终于也有能力扶别人一把了。
牛弘毅和周平山带着三个孩子到电玩城时,前台是老板娘在守着。
戴橙手快,着急忙慌换了币,戴青连忙把牛弘毅拽进了店里。
牛弘毅不解:“怎么这么着急?”
戴橙:“上次我们赢太多了,老板就不让我跟青青进来过,老板娘还不认识我们。”
牛弘毅懂了,原来如此。
他表情一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开始一顿操作,带着几个人躺赢。
兑换玩具的时候,老板脸都绿了:“怎么又是你们?你们什么时候来的?谁让你们进来的?”
牛弘毅斯斯文文地说:“您不给兑那我们继续玩咯。”
老板连忙给他们结算兑换玩具,他们走出电玩城的时候,每个人怀里都满满当当。
戴青:“天磊哥哥,你开心吗?”
崔天磊点了点头。
戴青:“那你怎么不笑啊?”
崔天磊抱着自己很喜欢的玩具,笑出了声。
老板想骂两句,往外一看,正好看到一行人上了迈巴赫,还是那个看着斯斯文文其实带着挂的年轻人开的车。
老板欲哭无泪:“哪家少爷要搞垮我啊!”
他们抱着一大堆玩具回到店里,菜已经都准备好了。
黎画也来了,两人一见面很高兴,然后就聊起了泰拳。
戴橙:“黎画姐姐,那个踢腿你连会了吗?”
黎画:“还没,明天咱们去上课,再问问教练。”
戴青默默走开,认真思考自己是不是也要去学个什么脚法,主要练防守和遁走。
黎画问:“丁老师最近有联系你吗?”
戴橙摇了摇头:“没有。”
黎画有点失落,虽然她和丁可心只有一面之缘,但心里总是记挂着。
不过丁老师会越来越好的,她现在也越来越好了。
满满一大桌子菜,两家店总共四个厨子各显神通,谁也不服谁,堪比满汉全席。
戴千恩坐在主位,宋思源坐在他的身边。
店庆嘛,当然要说一些祝福的话。
小方先带头举杯:“我先来,我祝小老板生意兴隆,步步高升,幸福平安。”
小方这么一起头,大家就跟上,戴千恩有点窘,他只是想好好跟大家吃个饭热闹热闹,不想搞团建啊喂。
小方啊小方,把他放在后厨真的是屈才了,应该派他去搞业务。
以后这种聚会别让小方来,或者干脆不搞了。
但气氛一到,想要扭转过来就很难了,戴千恩只好硬着头皮上。
戴千恩:“谢谢小方。”
大家轮流着对戴千恩说一些祝福的话,戴青和张浩轩觉得似曾相识,感觉在哪里见过这场景。
两人仔细一回忆才想起来,班里得了流动红旗那天,宋阎王说要请大家吃小酥肉,他买了酥肉回来之后,说是小叔叔请客,恰逢小叔叔准备开店,宋阎王让他们在班上说祝福小叔叔的话。
张浩轩很着急,他也想祝福小叔叔,但大人好讨厌,把他能想到的词儿全都说完了,而且是挨个儿说的,个个还不重样。
如果七嘴八舌一起说了,他还能随便说说呢。
轮到张浩轩了,张浩轩想不到别的词儿,外公又一直怼着他:“说啊,跟小叔叔说点吉利的话。”
张浩轩猛地就想到了一个吉利的词儿,当时是他前桌说的,还说他哥哥每年的生日愿望就是这个。
戴千恩看着张浩轩被迫营业,刚想提他解围,没想到小胖蹭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小胖中气十足,信心满满:“我祝小叔叔早日脱单!”
所有人一听,愣了一瞬,顿时哈哈大笑。
戴千恩扶额,无奈跟着笑。
而戴青不知道他们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张浩轩把他的词儿都说完了,他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小方问:“小孩,你知道早日脱单什么意思吗?”
张浩轩答不上来,不答又觉得没面子:“反正是好事儿。”
戴千恩:“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说到这事儿,大家都在笑,只有牛志当真了。
他很认真地问戴千恩:“小老板,我倒是认识几个蛮不错的姑娘,改天你们见见面,交个朋友也好啊。”
戴千恩只好应下来:“好好好。”
宋思源笑而不语,手从桌子底下摸过来,掐了下他的腿。
第78章
因为戴千恩随口敷衍了下牛志,所以当晚他蛮惨的。
宋思源还很有理:“让你乱说话。”
戴千恩还不服气,又解释了一遍:“那么多人,还有那么多小孩,我就想让话题快点过,不让大家把注意力放在这件事上,我根本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过度解读。”
结果就是又被搞了一遍。
然后还被警告:“除了我,你谁也别想,开玩笑也不行,说假的也不行。”
戴千恩迷离的时候答应得好好的,回过神来就气不过:“宋思源,你是不是男人,有本事你真上,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有意思吗!”
戴千恩本来只是想气气他。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安全感,总觉得宋思源要上早就上了,这次应该也不会上,估计是在等什么黄道吉日。
结果出乎意料,宋思源真上了,一直上到凌晨三点半。
他被折腾到自闭,话都说不出来。
戴千恩冷静后才想明白,宋思源磨蹭了这么久,就是等他这句话,他栽了个大坑,莫名其妙地亲手把自己给送出去了。
还好宋思源挺温柔,经过这么多天的适应,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他早就做足了准备,没有太难受,也没有受伤,还感受到了乐趣。
只是隔日醒来,腰有点酸,还有点纵欲过后的疲倦。
其实宋思源方方面面都替他想到了,也还很有品,没在显眼的地方留下什么奇怪的痕迹让他尴尬。
但不显眼的地方就惨不忍睹。
即使是这样,但戴千恩还是打算三天不搭理他。
这人给他挖坑,太讨厌了,他已经好久没踩坑了,最可怕的是铲子还是他亲手递过去的。
他自认为自己识人有一套,几乎没怎么被人算计过,没想到还是着了某些人的道。
看来某些人的道行比他还高。
戴千恩:【我决定跟你冷战三天,这三天我身边一米的范围内都不许你靠近,不然这辈子你别想碰我了。】
这个威胁有用,宋思源答应了。
中午饭点一过,戴千恩到休息室睡觉,睡到差点过饭点,还是江嘉把他给叫醒的。
戴千恩拍了下江嘉的手,嘟嘟囔囔:“我不来了,别碰我。”
江嘉:“老戴?你说什么?”
戴千恩着才清醒。
江嘉看出了他的异常:“老戴,你盗墓去了?怎么累成这样?”
戴千恩打了个哈欠:“昨天晚上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江嘉抬了下眉:“真的是噩梦?”
戴千恩转移话题:“下去忙了,一会儿他们该放学了。”
戴青和张浩轩放学回来,每人嘴里叼着个棒棒糖。
戴千恩问:“又让张爷爷给你买糖吃了?”
戴青摇头:“学校发的。”
戴千恩:“你们学校还发糖呢?”
张浩轩绘声绘色:“说出来都没人相信,这糖是宋阎王发的,我们班每人都有。”
戴千恩:“……”
戴千恩没问下去,但两个孩子都在等他接话,等半天戴千恩也不说话,甚至都不纠正他们不能给老师起外号。
戴青:“你为什么不问他为什么给我们发糖吃?”
戴千恩腰疼着,敷衍道:“他为什么发糖给你们吃啊。”
戴青:“我也不知道。”
戴千恩:“那你还让我问。”
戴青:“我以为你会问。”
戴千恩笑着反问:“我问这个干什么?”
戴青:“因为每次我们说到宋阎王,你都会多问几句。”
戴千恩陷入自证:“我才没有!”
两个小孩叼着棒棒糖,动作一顿,很不解地看着突然有了情绪的小叔叔。
很难收场的时候,戴千恩就摆家长威风:“快洗手吃饭。”
“哦,好。”
戴青他们每天对小饭桌都充满期待,虽然好多家常菜都是反复吃,但小叔叔每天都会做一个新花样。
老张很佩服他,能让精力旺盛的小孩对晚饭一直保持新鲜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除了技术高超之外,还得极致用心和耐心。
今晚的新花样就是京酱肉丝。
戴千恩想到他们每天吃饭时火急火燎的样子,肯定没有耐心一个一个卷,他还给他们包好了,包成一个个小口袋的样子,整整齐齐地放在盘子里。
宋思源今天值班,不能到店里来吃饭,戴千恩虽然说要冷战三天,但还是把晚饭给他准备好了,甚至给他准备的京酱肉丝也是独一份,里面没有包上葱丝。
戴千恩觉得自己这样也太没面子了,都说要冷战了还给他留晚饭,决定挽尊一下,就往他的饭盒里放了个带葱丝的京酱肉丝卷。
放进去之后又后悔,想要发短信提醒他有一个卷里头有葱丝,就说是不小心放进去的,但又拉不下这个脸。
戴千恩纠结好一会儿后就决定放过自己。
吃葱丝又不会死,惯着他了还。
宋思源吃到带有葱丝的京酱肉丝卷时,感受到了他的小情绪,笑了下,全都吃了进去。
薄薄的饼皮半透明,酱色肉丝配上胡萝卜丝、葱丝和黄瓜丝,一半露在外面,一半藏在饼皮里,很用心地摆得规整好看,连刀工也很讲究,丝儿切得均匀整齐,强迫症看了又解压又很有食欲。
他包的个头不大,一口一个正好,饼皮虽然薄但很有韧性,肉丝酱香浓郁,但并不齁咸,葱丝有点甜丝丝的,正好缓冲了下酱的浓郁,再配上清爽的黄瓜丝和胡萝卜丝,十分可口。
宋思源全吃完了,小孩桌也是一如既往风卷残云,没一会儿吃得干干净净。
饭桌上,张浩轩的情绪价值一直是给足的,朝戴千恩比大拇指:“小叔叔,你是真的神了。”
小星也吃了好几个京酱肉丝卷,吃得嘴巴上都沾满了酱汁。
贺冬给小星擦嘴,忍不住亲了亲他肉肉的脸蛋。
以前小星的脸瘦瘦的,现在有了肉,圆嘟嘟的,还带着点健康的粉色。
她之前带着小星下楼玩,别人都说这孩子太瘦了,她虽然嘴硬说每个孩子发育程度不一样,但还是会心疼。
现在不一样了,别人都说这孩子被养得真好,白白胖胖的很健康,从一个妈妈的角度,听到这样的夸奖真的会很开心很骄傲。
这大半年来,她说是来小饭馆打工挣工资,其实她和小星在这里被照顾得很好。
这让贺冬更加忐忑了。
贺冬又等了一天,没等到戴千恩问她怎么回事,她先坐不住。
因为巧合和郭师傅重逢后,这几天她到店里,能从别人的表现中或多或少看到一些好奇探究,只有戴千恩神色如常。
贺冬当过几年高管,也接触过不少人,自以为处理事情能够淡定从容,但最终还是没忍住,找戴千恩单独聊了聊。
她觉得,不应该让戴千恩蒙在鼓里。
贺冬觉得戴千恩有种独特的魅力,他没什么特别的管理方法,也没这么多的要求和规定,但每个职工都会下意识地站在他的角度替他着想。
或许这就是得人心吧。
贺冬:“小老板,今晚打烊给我点时间,我有事单独和你说。”
戴千恩见到她这么正式,都有点害怕。
一个贺冬,一个小方,这两人可别把职场上那些臭毛病带到小饭馆来,这就是个吃饭的地方,不要整这么复杂。
求求了。
戴千恩:“说呗,但别这么严肃。”
打了烊,戴千恩让江嘉帮忙先把两个孩子送回去,店里只剩下贺冬、戴千恩和宋思源。
宋思源:“需要我回避吗?”
贺冬笑道:“你俩都一家了。”
这话太直白,戴千恩有点不好意思,但宋思源十分满意。
终于有个有眼力见的人了,不像城北店长,一门心思想给人介绍对象。
三人坐了下来,但宋思源坐到隔壁桌去了。
贺冬:“你为什么要做这么远?”
宋思源:“我得离他一米远,明天凌晨三点半之后才能靠近。”
戴千恩:“……”
贺冬愣了愣,下意识想,为什么是凌晨三点半啊。
好吧,她就不该问。
贺冬直奔主题:“小老板没有听说过我的事吗?”
戴千恩:“你什么事?”
贺冬吸一口气,再重重吐出来:“我的名声在行业内并不好,我是因为找不到工作,才去送的外卖,因为当下真的太需要这份你的工作,出于私心,我没跟你说明白。”
戴千恩点了下头:“最近他们在议论,我也听到一些。”
贺冬坦然说出自己的事。
“我之前是满香楼餐饮有限公司的高管,公司推陈出新,我和别的高管在管理上有点分歧,老板最终没认同我的做法把我调离管理岗,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我没有遵守职场规则,站在公司的立场考虑问题,而是控制不住自己,站在公司利益的对立面替离职的员工说了几句话,所以被定性为不顾公司利益的个人主义,对公司有怨言所以蓄意报复。”
其实店庆那天郭师傅就找戴千恩说起这个事,他说得更加具体,明显还带着强烈的个人情绪。
最后还跟他说:“贺冬她是好人,其实她可以不说话的,满香楼也不会开除她,她完全在里面干个闲职,拿一份工资,别人也不能拿她怎么样的,就是开了这个口,让人给抓把柄了。”
而贺冬说得很客观,她作为受害者,说出这件事的时候没有带个人情绪,有这种冷静理智很难得。
戴千恩:“那你后悔吗?”
贺冬笑了下,摇摇头:“不后悔,我做人有底线,就是这么个事儿,如果你介意,可以随时辞退我。”
贺冬一坦诚,戴千恩也就实话实说。
他其实能看得出来贺冬的不安,那就趁机把这个事说明白了吧,从她进店开始说,让她完全放下心来。
戴千恩说:“我把你招进来,看起来是有点草率,像是同情心在作祟,同情心多少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我觉得你是个厉害的人,只是目前遇到困难了需要人帮个忙,而我刚好有能力搭把手。”
贺冬安静地听他说。
戴千恩:“你这么厉害的人,大环境再差,你都不会差到哪里去,你处境不好无非两个原因,要么被人害,要么害了人,决定让你来之前,我留意过你一段你时间,从各种细节看,你不会是后者,你在这儿干了一段时间之后,我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就觉得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贺冬很动容,但还是说:“小老板是不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这样很容易被人骗的。”
她之前就是这个样子,总是把人往好的方面想,认为只要自己真诚,别人就没有恶意,所以总被人骗。
戴千恩笑了下:“与其说相信你,不如说我相信自己的眼光和判断,而我的眼光一向不错。”
贺冬终于明白,戴千恩看着佛系淡定,账不会算,管理也不会,永远都一副好说话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个老板。
但其实很清醒很聪明,他对人心有敏锐的洞察力。
他不是一味地把别人往好处想,而是能把人看透了,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别人是什么样的人。
看得这么透,心却还很软。
她要是有这本事,也不会被枕边人算计了。
贺冬:“谢谢。”
戴千恩:“安心干吧,我们这儿就是个吃饭的地方,干净卫生好吃就可以,没那么多事,别想太多。”
小星已经睡了,贺冬抱着他放上电动车走了,店里只剩下戴千恩和宋思源两个人。
戴千恩没了刚才和贺冬说话时温声细语的样子,冷脸收拾东西,准备打烊。
宋思源亦步亦趋,但也很遵守规则地保持一米距离。
戴千恩觉得好笑,但得忍着,规矩是自己立下的,得遵守。
宋思源:“堪比服刑。”
戴千恩没绷住,笑出声,宋思源得寸进尺,立刻跟上来,牵住他的手。
提前刑满释放了。
宋思源:“真生气了?”
戴千恩随他牵着:“没有。”
“那莫名其妙让我服刑三天,什么意思?”
戴千恩心想,再莫名其妙有他屁股痛得莫名其妙吗。
戴千恩:“莫名其妙了吗?我都提前告知了。”
宋思源凑过来亲了亲他的脸蛋:“也是,冷战还提前告知的,是相当仗义的了。”
到了楼下,宋思源把人搂在怀中,戴千恩搂着他的腰,感觉无比踏实。
戴千恩:“我小时候喜欢跟我奶奶玩捉迷藏,她在找我的时候,我会很高兴,她明明知道我在哪里,却故意找我好久,逗我开心。我跟你玩了三天捉迷藏,你也陪我玩了。”
宋思源:“我知道。”
戴千恩:“我现在拥有好多啊,有爱人,有家人,有朋友,有小饭馆,好幸福。”
宋思源:“也有很多人因为有了你变得幸福。”
*
戴千恩本以为解决了贺冬的事,没想到贺冬还是愁眉苦脸的,电话更是一个接着一个。
接连几天,小星都没出现在店里,贺冬也总给客人上错菜。
小星在店里的时候她只打碎过一个碗,之后就没出过什么错,这几天没了往日冷静的样子,整天魂不守舍,接二连三在犯错。
多到戴千恩都看不下去了。
前几天刚跟她聊得好好的,按理说不应该是之前的事,戴千恩直觉和小星有关。
戴千恩旁敲侧击问她:“这几天怎么没见到小星啊?”
贺冬扯出一个笑容:“小星去奶奶家玩几天。”
戴千恩:“那什么时候回来啊,挺想他的。”
贺冬又没有回答了。
其实贺冬被前夫一家给告了,他们要小星的抚养权,理由是她现在收入低,入不敷出,无法给小孩健康稳定的生活环境。
她还把小孩带到打工的地方,一忙起来就放在店里顾不上了,小孩长时间处于无人看管的状态,店里人来人往,鱼龙混杂,十分危险。
而男方是公司高管,老人身体健康还有退休金,他们能给小星提供安全健康的成长环境,还有人看管教育。
上次他们来探望小星,就把小星抱走了,好几天都没给她送回来,后来发展到贺冬给他们打电话,他们都不接的地步。
小星两周岁一过,他们就开始打小星的主意了。
贺冬没办法,只好报了警。
在警察的协调下,贺冬终于见到了小星。
临走前,前夫的妈还在警察面前卖惨装可怜:“我是孩子的奶奶,我也想孩子,想让孩子跟我多待两天,这孩子从小就在我身边带的,我带他到一岁多呢,他也跟我亲得很啊,什么事儿不能好好说,非得打扰人家警察呢。”
民警见得多了,谁是人谁是鬼一清二楚,讲出事实:“你们按照协议按时把孩子给她送回去,她不就不报警了吗。”
对方理亏,也只能哑口无言。
小星一看到贺冬,就哭着跑过来喊妈妈,完全没有她口中和奶奶亲得很的感觉。
小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妈妈别不要小星,小星乖。”
贺冬听了感觉不对劲,安抚好小星之后问:“妈妈不会不要小星,小星为什么会这么想?”
小星:“奶奶说的,妈妈不要小星了。”
贺冬立刻黑脸,当着调解民警的面直接怼人:“小星,妈妈不会不要你,以后谁告诉你妈妈不要你了,谁就是坏人,明白了吗?”
小星点了点头。
贺冬冷着脸瞪了眼老太婆:“下次你再这么说,我可以不让你们看望小星。”
说完贺冬就抱着小星走了。
把小星接回来没过多久,贺冬就收到了法律文书,她被前夫告上了法庭。
小星回到了小饭馆,终于高兴了,贺冬工作也没再失误。
大家轮番抱着他问他这么多天去哪里玩了,小星立刻冷脸,很嫌弃:“不喜欢,讨厌。”
看着一直软萌乖巧的小星有这样满是戾气的表情和语气,大家都很诧异。
充满英雄主义的四年级大哥哥戴青十分正义:“小星讨厌谁,哥哥去帮你揍他。”
时刻准备和戴青并肩作战的张浩轩附和:“我也去帮你。”
戴橙:“俩小屁孩,动不动就揍揍揍,跟谁学的。”
戴青立刻就把这个能当英雄的名额让出去:“让我姐姐去帮你揍,我姐姐会打拳。”
戴橙:“……”她是这个意思?
周末,张浩轩和戴青也很久没看到小星了,去分馆跟小星玩,小星睡着了,他们刚要走,无意中听到了贺冬在后院打电话。
贺冬背过身去,手紧握着拳,在努力压低声音,但压不住愤怒,她咬牙切齿,几乎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吐出来的。
“小星我是不可能给你的,你做梦吧。”
“上次你把孩子藏了这么久,我不会这么算了。”
“法院判得很清楚,小星的抚养权归我。”
“你告,我跟你告到底。”
“小星是我的孩子,我绝对不会让他在你这个出轨渣男身边长大。”
“我不会放弃他。”
贺冬这个样子,张浩轩可太熟悉了。
他爸妈闹离婚的时候,他妈妈也也经常这么偷偷打电话,她压低声音,极力克制,但仍控制不住浑身发抖,对着电话那头一遍遍咬牙切齿地强调:“浩轩是我的孩子,我不会放弃他。”
挂了电话之后,妈妈也像贺冬现在这样,泄了口气,精神像瞬间就被抽干了,无力地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自己的脑袋懊恼地抓着头发。
小小的张浩轩当年透过窄窄的门缝看到的一切,今天又在贺冬的身上看到了。
妈妈这个角色应该是造物主按着一个模子给捏出来的吧,所以才会明明是不同的两个人,愤怒又无助的样子却一模一样,一直冷静坚强,却常常因为孩子破了防。
当时张浩轩推开门,走过去抱了抱妈妈,浑身发抖的妈妈突然就安静了下来,好像立即就有了力量和勇气。
而口口声声说爱他的爸爸一家,关上门来商量的却是无论如何都要把他抢到手,不能便宜了妈妈。
他们好聪明,知道他是妈妈的软肋,可以成为要挟妈妈的工具。
小星太小了,如果小星长大一点,也能跟他一样过去抱抱妈妈,那贺冬阿姨应该不会这么难过了。
戴青和张浩轩对视一眼,然后走到贺冬身边。
贺冬抬头,看到两个小孩,连忙收拾自己的狼狈。
戴青问:“贺冬阿姨,你怎么了?”
贺冬收拾情绪:“我没事儿。”
戴青认真地跟她说:“你如果有事儿,你跟小叔叔他们商量一下,他们都会帮你的。”
贺冬差点绷不住掉眼泪。
她半蹲下来,和戴青平视,笑着说:“戴青,谢谢你啊。”
张浩轩也慢吞吞开开口:“贺冬阿姨,是不是有人要跟你争小星啊?”
贺冬愣了愣,转过头看向张浩轩。
言传不如身教,曾经因为低血糖晕倒而被戴青和戴千恩拉到小饭馆吃饭的张浩轩,也学会了向别人伸出援手。
张浩轩:“我妈妈就是律师,争抚养权她很有经验,她可以帮你,我们不会让小星离开你的,你别害怕。”
第79章
张悠然被张浩轩一个崩溃大哭的电话给摇回来了。
张悠然本来也刚忙完手上的事,正好是周末,她也打算回去看看家人的,结果张浩轩先打来电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现在张浩轩在边江,张悠然是很放心的,他哭得这么伤心,不会是被人欺负,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原因。
张悠然问:“你怎么哭这么伤心?是戴青不理你了吗?”
张浩轩哭声不停:“妈妈,我想你了,妈妈。”
张悠然心头一软,这么多天的疲惫消失殆尽,她本想先休息一会儿再回去,不要把工作的疲惫和戾气带回家,现在一刻都歇不了,挂了电话立刻直奔机场。
一落地边江,就被张浩轩拽来了小饭馆。
戴青和张浩轩把贺冬的事跟戴千恩说了,戴千恩其实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只能和张浩轩一样摇人了。
他摇的是苏云禾。
三个女人聚集在小饭馆里,戴千恩给他们煮了点奶茶:“你们聊。”
几个人都是行动派,没有过多的废话,直奔主题。
贺冬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清楚了,张悠然了解他现在的情况之后,冷笑一声:“你现在有积蓄有工作有收入有住所还有时间陪伴,小星也被你照顾得很好,他们抢不过你的,你放心,交给我。”
苏云禾:“他们这么做不是真的为了小星好,只是觉得孩子是他家的人,不能让你带走,纯纯为了恶心你,他们败诉了就破点财,但你可就被恶心到了,你别着了他们的当,万一你着了他们的当,崩溃了甚至精神失常,他们就有机可乘了,你要拎得清,千万不要自乱阵脚。”
张悠然见多了这种人,连自己都经历过,跟着点了点头。
但道理就是这个道理,关于孩子,没人能够冷静。
张悠然:“你刚失业,离婚,孩子还小,是最脆弱的时候,也正是给你致命一击的好时候。”
贺冬愣了愣,当局者迷,她从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她总以为,虽然离婚了,在怎么说他们也是孩子的亲人,为了孩子好,他们也不至于这样。
但从这个角度想,他们的行为又特别符合逻辑。
贺冬:“你们怎么知道?”
张悠然和苏云禾异口同声:“我们都被恶心过。”
贺冬:“人怎么可以坏成这个样子。”
苏云禾:“别把他们当人看不就行了。”
张悠然认同点头:“话糙理不糙。”
张悠然很严谨很专业,需要贺冬提供哪些资料,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都交代得很清楚,贺冬配合她。
知道渣男还孕期出轨,张悠然一下子就兴奋了,她正愁着怎么把对方一棒打死,彻底断了他们这种恶心的念头呢。
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张悠然:“你有证据吗?”
贺冬摇了摇头:“当时我怀孕,一门心思在自己和孩子身上,就没在这方面花精力。”
张悠然也明白,如果有证据,不可能拖到现在才拿出来。
张悠然:“那有点可惜,但是没关系,就是多赔一点少赔一点的问题,你有空仔细回想,看看能不能找到点证据。”
苏云禾:“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哪天说不定老天帮你一把呢,你好好留意,千万要稳住心态。”
贺冬:“好。”
苏云禾:“也挺晚了,孩子都快睡着了,你先带孩子回去吧,你不用担心。”
贺冬很感激:“谢谢你们。”
张悠然:“没事,正好是我的专业。”
苏云禾:“搭把手的事。”
贺冬带着小星回家,洗漱完毕后,她去洗衣服,小星在爬爬垫上玩手机。
贺冬:“小星,不能玩手机,眼睛会坏。”
小星很乖地放下来。
贺冬以为小星玩的是自己的手机,拿起来一看,手机不是她的,已经没电关机了,看起来有点像前夫的旧手机。
贺冬问:“小星,你哪里来的手机?”
小星指着墙角的小书包,这个小书包是小星从奶奶家带回来的。
贺冬问:“手机是奶奶给你的?”
小星点了点头:“小星的玩具。”
贺冬心跳加速,安抚好小星睡着之后,贺冬给手机充了电,没一会儿,手机开机了。
她浏览着手机里的内容,看着看着就笑出了声,手机里什么证据都有,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开房记录,甚至亲密照都有。
甚至很多记录都是小星体检、打疫苗、生病住院等等时候发生的。
苏云禾说,说不定哪天老天就帮了他一把。
隔日,他们又聚在小饭馆,贺冬把手机拿去给张悠然和苏云禾看。
张悠然很谨慎:“你怎么拿到的手机?”
贺冬难掩笑意:“上次他们把小星带走十几天没送回来,小星当成玩具一起拿回来的。”
张悠然也跟着笑:“小星可太能干了。”
苏云禾:“那民间宣传这一块,就交给我了。”
前夫一家洋洋得意,打死也没想到,自己会输得这么彻底。
证据拿出来时,他们一家都傻眼了。
他们说贺冬通过不正当的方法拿到了手机,结果贺冬之前装的监控还没拆,一查发现,小星一个人在客厅里玩,他们嘴里有钱有闲能给孩子提供更好环境的高知老人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小孩摔倒好几回都没发现,孩子嚎啕大哭才跑过去扶。
为了安抚孩子,老头随便从抽屉拿了几个旧手机给孩子玩,孩子玩了几天手机,就把它当成了自己的玩具,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时自己放进书包里。
而渣男离婚后就搬出去了,十几天也没回过家看孩子一眼,自然没发现孩子拿走了手机。
这一反转实在太过戏剧,一家子人灰头土脸。
这回轮到贺冬反告渣男婚内出轨。
如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的一家子抚养权没拿到,又赔了了一大笔。
尘埃落定,贺冬很感谢她们。
张悠然说:“接下来就要靠你自己了,加油。”
贺冬:“好,谢谢。”
贺冬知道,张悠然说的靠自己,是无论是从经济上,还是从心理状态上,她都要强大到可以让别人无法影响到她,才能保护别人。
贺冬没有在公共平台发布任何消息,也没有在各种群里散步别人的隐私,这些事会有人替她做。
她稍微了解了下满香楼的内斗,再把前夫出轨的证据整理成了个PDF文档,发给前夫的竞争对手。
而后抱着小星上电动车,开开心心去小饭馆上班。
最近宋老板正考虑扩大规模,开个大的饭店,她得用自己的专业和经验,跟他一起帮小老板好好规划才是。
以后满香楼怎么处理他们,前夫家里怎么鸡飞狗跳,他们在社会上被人怎么议论,都跟贺冬无关了。
她只知道,小星回到她的身边,谁也抢不走。
她会好好把儿子养大,养成和小饭馆里的人一样,坚定正直的同时还明辨是非,强大通透但不忘善良底色。
没几天,PDF文档在满香楼内部传疯了,原因是公司网站发布表彰公告的时候,pdf文档被人替换了,正好办公室在装修,没有监控,不知道是谁替换的。
虽然仅仅挂上去五分钟,却有了几百点击。
有点击就有下载,有人下载之后就会出现在各种小网盘上,接着就是全网都有了,删都删不掉。
恶人有恶报这种事大家都喜闻乐见,而这种瓜最好吃,一传十,十传百,最后人尽皆知,没两天就冲上了本地热搜。
传播太快,范围太广,不知道从哪里抓起,查无可查。
违背公序良俗的人想维权?可以的,但群众不配合,真的也没办法,群众也有自己的权利。
群众也很冤枉,我们没有不配合了啊,但电脑最近总是死机,前两天才拿去报废,公司规定,要追回来得走流程,流程已经走上去了。
啊?满香楼要开了那个发公告的实习生?文档又不是他替换的,别人出轨,要他背锅,不合适吧?满香楼的管理层行不行?出轨的不处理,处理实习生?
要真开了实习生,这家饭店永远避雷,死都不去。
#满香楼高管在爱人孕期出轨#和#满香楼实习生#在本地热搜居高不下。
本来满香楼最近的谣言就很多,内斗得厉害,上次那个瘟疫牛肉事件又有人在传谣言,老板已经苦不堪言,现在又面对这种舆论压力,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于是,为了平息舆论,满香楼快刀斩乱麻,出了公告,丑闻主角双双被开,实习生留了下来。
这回,他们引以为傲的男方高收入经济条件好的优势也没了。
孩子的抚养权这回是彻底不用想了。
吃瓜群众越扒越有,扒到最后,扒到了小饭馆。
什么?
这个小饭馆可以带娃去上班?房东大爷帮忙看着?这是什么神仙地方啊。
再扒就乐了,原来是青橙小饭馆。
青橙小饭馆在本地的口碑已经非常好了,这下再添上一抹人情味,直接又火了。
说到小饭馆的人情味,H大的学生最有发言权。
戴千恩的点滴又被扒了一遍,从摆摊卖炒饭开始,扒到分店的年夜饭,还给期末复习和考研抢不到图书馆和通宵教室的学生留灯当自习室。
人家之前因为被抢劫惹众怒,已经火过一次了。
本以为是一家平平无奇的小饭馆,居然是这么多人的避风港。
社区和派出所还有崔天磊的辅导员也吃到瓜了,一看主角是戴千恩,乐了。
原来是他啊,怪不得。
大家都在吃瓜,戴千恩本人反而没时间吃瓜。
舆论发酵的这段时间戴千恩挺忙的,根本没工夫关注这件事,这段时间找他做私宴的人还挺多的,他基本上没时间在小饭馆。
有张悠然和苏云禾两个人帮贺冬的忙,相当于给只是轻微感冒的贺冬来了一粒白加黑,白的那面是张悠然,黑的那面是苏云禾,他放心得很。
舆论发酵前,有个经常来吃饭的大姨叫他上门做个寿宴,说她父亲90岁了,准备过大寿,晚辈从天南地北赶回来,总共三十几个人,大家想要好好聚聚。
起初戴千恩是不想去的,但是这个大姨是熟客了,她又很诚恳,戴千恩就答应下来了。
大姨还让他带着孩子一起去玩一玩,戴橙要上拳击课,戴青和张浩轩约好了打游戏,正好是周末,戴千恩就带上了崔天磊。
大姨看着普普通通,没想到住的确是地下两层地上三层的大别墅,戴千恩到了地方还惊讶了下。
边江的有钱人也挺气派的。
原来大姨的儿子和女儿都是富商,天南地北地跑,趁着这次老人90岁生日,拖家带口回边江给老人贺寿。
除了这个大姨之外,老人还有四个孩子,也混得都不错,拖家带口都回来了。
见大姨带着个年轻的帅小伙子回来,儿子以为是哪门不认识的亲戚,笑盈盈递烟:“欢迎你来。”
戴千恩:“谢谢,我不抽烟。”
大姨说:“这就是我说的小戴老板,我好说歹说总算把人给请来了。”
男人一愣,笑着朝戴千恩伸手,很客气道:“你好你好,幸会幸会。”
戴千恩回握他:“你好。”
男人抱歉朝戴千恩笑笑:“不好意思老板,我跟我妈说两句话。”
戴千恩笑着点头:“好。”
说着他就把大姨拽到了一边说话。
“妈,我不是跟你说了,我请了满香楼的厨师团队上门吗?人家马上来了,外公的寿宴,你不能跟我搞野路子。”
大姨说:“谁跟你搞野路子,小戴老板做饭很好吃的,你外公也很爱吃。”
大姨经常去小饭馆,早就馋小孩那桌的饭菜了,借此机会,正好让小老板多露两手,她也吃吃小孩桌。
儿子也不跟她争论:“好,我知道小饭馆好吃,但小饭馆的厨子怎么也比不上大饭店的厨师吧,再说了,这些食材都很珍贵,小饭馆肯定没有这些菜,他也不会做啊。”
大姨反驳:“谁讲他不会做的,帝王蟹,澳龙,佛跳墙,他都给他家孩子做过,他家孩子都说比满香楼做得还要好吃。”
张浩轩当初吃完那副意犹未尽的表情太有感染力了,大姨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导致她对他感慨的那句“比满香楼做得好吃”深信不疑。
儿子无语一阵,又说:“孩子的话你也信,吹牛吹大了吧。”
大姨:“反正他做饭真的好吃,很用心做事的一个小伙子,还是个好人你知道吧,他给H大的学生很多方便的,H大不正好是你的母校吗,你稍微一打听就知道,还有,上次有一个小孩走丢了,满香楼……”
儿子打断他:“妈,这是请厨师,不是评感动人物,你这次就听我的。”
大姨等他说完继续说:“满香楼高管出轨的丑闻,你没听说吗?而且他做饭也好吃啊!”
两个人一直争执不下。
男人很郁闷,自己的妈平时通情达理,根本没这么轴啊,今天到底是吃了什么迷魂汤,怎么跟别的老太太一样,对外人有种迷之信任,还很执拗。
难道自己的妈也血脉觉醒了,到了要被保健品诈骗的年纪了?
儿子:“这是外公90大寿,随便到路边请个厨子像话吗?不仅要好吃,面子也得有吧。”
大姨:“我懒得跟你讲,那要不这样,正好两大桌人,我这桌坐老人小孩,小戴老板做,你那桌就让你请的厨师给你做,我们吃好的,你们吃面子,行吧?正好厨房也够大。”
儿子:“妈,这怎么能行啊,人家又不是来打比赛的,怎么打擂台了呢。”
大姨:“我都说厨师我来找,你非得掺一手,你一年才在边江几天,哪儿好吃干净有我清楚吗,满香楼已经不是以前的满香楼了,老厨子都走得差不多了,现在换了一批人,难吃得要命,就你还觉得去满香楼有面子,我们本地人现在都去青橙小饭馆,要是他家规模大一点,根本没满香楼什么事我跟你讲。”
大姨话音一落,正好满香楼的厨师团队来了,这话一字不差地落到了他们的耳中。
场面一度尴尬,但大姨才不搭理,笑盈盈地朝戴千恩招了招手:“小老板,你跟我过来。”
大姨越说越激动,戴千恩多少也听到了些,连蒙带猜,也大概知道是什么事。
戴千恩也不回避,坦然直言:“大姨,我谢谢您的赏识,但大哥这次真的花了大心思,都已经安排好了,这次您就听大哥的安排,我下次再来给您做,我离您这么近,随时都能来,有的是机会。”
男人听到这话都快感动死了,对着自己的亲妈不停点头,同时对这小伙子也心生几分好感。
但老娘执意不让人走,抓着戴千恩就往厨房拽,戴千恩也没办法,朝大哥抱歉笑笑,跟大姨进了厨房。
大姨其实不仅仅是馋小孩那桌,她挺欣赏小老板的人品,她知道自己的儿女混得好,也经常做私宴宴请别人,这次让小老板来,也是让他们知道他的水平。
好的厨子和好的家政一样,都是靠熟人推荐的,她也搭把手,把小老板拉到他们的圈子里来。
满香楼的厨师团队在原地杵着,男人无奈地看着老娘倔强的背影,只好同意她的提议。
谁叫她是娘呢,分开做就分开做吧,丢脸不要紧,气坏了老娘可不行。
于是,他也带着厨师团队进去。
带队的问:“老板,只做一桌的话工钱照旧还是减半?我得跟饭店领导汇报一下。”
刚才被亲娘洗脑说满香楼不咋地,现在他们活还没干就提钱,再跟刚才照顾他面子的小伙子一比,男人心里也觉得不得劲。
不过篓子是自己老娘捅的,他也不好意思怪人家:“不好意思,老人家倔,咱们照旧。”
于是食材一分为二,一半分给了戴千恩。
满香楼的厨师也觉得离谱,怎么上门做个私宴却跟打擂台似的呢,而且菜单和食材都订好了,这种就很容易比出高下来。
但无所谓了,花钱办事,饭店派他们来的,他们照做就行了。
他们这也只算是出本市外勤,只有100块钱补贴,其他都交给公司,餐饮和交通还得自理,少做一点他们还省事儿,多做一点又不会给他们多分钱。
特别是这种主家自己包食材的,根本没什么赚头,只是挣个辛苦钱。
而且对方是野路子,他们再怎么说也是星级酒店大厨,肯定赢得轻轻松松了,再怎么着也不是他们丢人。
每桌20个人,每桌22个菜,6道凉菜16道热菜,还有个汤和果盘,主家有自己的渠道,食材已经采购好了。
戴千恩带着学了三个月烹饪的崔天磊,对方来了三个人,还穿了很专业的制服,显得戴千恩确实有点野路子了。
戴千恩也没想到是这么大阵仗,大姨也没跟他说细致。
大姨乐呵呵跟他说:“跟你说细致你就不来了,这次算我坑了你一把,不好意思了小老板。”
大姨还真说对了,要是她说细致了,戴千恩就不来了。
但来都来了,场面话还是要说的,戴千恩笑着说:“感谢您的抬举,我一定用心给您做。”
大姨高兴了:“好好好。”
戴千恩开始忙活了,让崔天磊给他打下手。
崔天磊看到对方阵仗有点局促:“小叔叔,我行吗?”
戴千恩:“洗菜切菜有什么不行的。”
戴千恩看了下菜单,乐了,大部分都是他给小孩桌做过的但小饭馆里菜单上没有的菜,还有一部分就是小饭馆菜单上的菜。
凉菜三荤三素,有蒜泥白肉、口水鸡、素什锦、捞汁小海鲜、凉拌木耳、凉拌莴笋。
硬菜有蒜蓉粉丝帝王蟹、蒜蓉蒸澳龙、清蒸东星斑、肚包鸡、香辣羊蝎子、酱肘子、黄焖牛腩、三杯鸭、香芋扣肉和白灼大虾。
还有些小炒和时令蔬菜,可谓十分丰盛。
戴千恩穿上工装,崔天磊也带了学校发的工装穿上,两人开始忙碌起来。
崔天磊本身干活就挺麻利,在学校认真学了三个月之后,更有长进了,虽然不及专业的帮厨,但对戴千恩来说也够用了。
这些菜对戴千恩来说都是轻轻松松的事,而且主家有蒸箱,还装了猛火灶,总共三个灶台,还有两个洗菜池,地方也够大,只要安排合理,绝对够用了。
戴千恩拿着菜单说:“咱们安排一下时间吧,毕竟灶台就三个,有些菜不能同时做。”
几个人觉得有道理:“可以。”
戴千恩:“那是听我安排还是听你们安排?”
几个人在满香楼也是被安排的,就下意识说:“你安排吧。”
话说出来又觉得不对,为什么他们要被他安排?
又说了一句话挽尊:“到时候商量着来就行。”
戴千恩笑着点了下头:“好。”
接下来他们就各忙各的,满香楼三个人,洗菜备菜比他们要快一点儿,但戴千恩也不含糊,一个顶两个用。
主家的客人陆续到了,厨房也开始阵阵飘香。
满香楼的工作服是黑色的,而戴千恩的工作服是白色的,崔天磊的工作服还有“边江烹饪学校”的字样,一看就是两拨人。
来人都问怎么来了两拨人做饭,儿子尴尬不知道解释,大姨才不管这么多,指着戴千恩和崔天磊说:“他俩是我请的。”
又指着满香楼几个人说:“他们是你哥请的。”
客人一看外面是满香楼的工服,夸赞道:“哇,满香楼都请来了。”
满香楼的厨子想,现在满香楼管理这么严格,他们之所以还愿意在里面苟日子,主要就是为了听这两句夸赞。
怎么说呢,满香楼的品牌效应还是赫赫有名的,说出去有面子。
为了统一样子,戴千恩和他们商量:“要不我们统一一下摆盘?这样好看一点,毕竟是一桌菜。”
他们下意识地问:“也行,但是我们摆的,你会摆吗?”
他们也不是瞧不上戴千恩,就是情不自禁有种行业龙头的优越感,在他们看来,他们这么做,也是替戴千恩着想。
戴千恩也不恼,抬了下眉说:“那我来摆?劳烦你们跟我摆成一样的。”
几人点头:“也行。”
崔天磊愤愤不平,低声说:“小叔叔,摆几个难的让他们不会摆,省得他们看不起人。”
戴千恩:“咱们的任务是把主家的宴会搞好,不是来为难别人的,不要带情绪。”
戴千恩想了想,觉得自己这么处理不妥,他见多了可以不放在心上,但不能让孩子憋屈啊,憋屈容易长结节,孩子小小年纪就长结节那可不好。
于是,戴千恩决定在果盘上下功夫。
别墅的大客厅里放了两张大圆桌,菜做好了就可以上。
戴千恩开始摆盘,他都摆一些比较专业而且比较常用的摆盘,既不费时间,又让业内一看就知道是专业的同行。
他们一改之前那个敷衍的样子,对戴千恩的态度也没那么随意了。
最后的难度是果盘。
老爷子属龙,戴千恩竖着切了一整片西瓜,用刀刻果肉,硬是刻出了一条龙来。
红色的龙昂首挺胸,盘在青色果皮上,连身上的鳞片都栩栩如生。
画龙要点睛,戴千恩挑出一粒西瓜籽,剪出圆圆的一点,沾到到龙眼睛的位置上,整条龙像有了精气神一般,十分神气。
刻好的龙往果盘上一摆,切点黄瓜做青山,切个圆片胡萝卜做日出,水果再随意摆一摆,稍微讲究一点配色,整个果盘非常有意境。
巨龙腾飞,威风凛凛。
他摆好后,满香楼的厨师一看,忍不住夸:“哇塞,这有点水平啊。”
他们怎么的也是专业的厨师,虽然没雕过龙,但还是要试一试的,结果雕出来不是丑,就是断,一个瓜快嚯嚯完了,都没雕出个满意作品。
也到了上菜时间,他们也没功夫折腾,就用瓜皮雕了个龙放上去了,人家的龙是三维立体的,他们的龙是二维平面的,差距一目了然。
雕得当然也有点丑,毕竟他们平时不会练这些东西,饭店里都有模具的,拿出来照着刻就好。
而他是手搓出来的,他们确确实实是小瞧了来人。
戴千恩看向崔天磊,轻轻抬了下眉,低声问:“这样行不行啊小孩?”
第80章
因为戴千恩单独做了一桌子菜,满香楼提前做完了菜,才有足够的时间让他们折腾果盘。
二维的龙实在拿不出手,满香楼的刀工东切一点,西切一点,再用牙签拼起来,总算把龙头做好了。
龙的身体是二维的,好歹龙头是三维的了。
他们在那里手忙脚乱挽尊,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崔天磊看着戴千恩,想笑出来,戴千恩“嘘”了声,崔天磊背过身去,干脆用手搓脸帮助自己憋住笑。
菜全都做好了,宾客也开始落座。
两桌人分得好好的,老人孩子一桌,中年人要谈事情喝点小酒坐一桌,老爷子在孩子这一桌。
两张桌子挨着,厨房开始走菜。
菜的摆盘都很讲究,每一道都很精致,大姨的儿子还特别留意老人那桌,看菜是不是也一样漂亮。
结果看不出差别来,一样好看,大姨的儿子看向戴千恩,心想这小伙子是有点本事的,摆盘能和星级酒店大厨媲美,怪不得老娘这么执拗。
大圆桌是可以旋转的,每上一道菜,小孩桌都哇塞一声:“这菜做得也太漂亮了吧。”
中年人内敛一点,没那么外放,但看着菜色和摆盘都很满意。
中年人内敛归内敛,但恭维人可就很放得开了,后来的人不知道这两桌菜出自两拨厨子,不管三七二十一一上来就开始拍马屁。
“不愧是本地招牌,大哥,你厉害。”
“这菜做得细致,用心,大哥眼光太好了。”
“师傅不仅厨艺高超,还心灵手巧,个个都是能工巧匠,大哥还是太会选了。”
大哥内心很骄傲,但表面很谦虚:“哪里哪里。”
满香楼几人听到宾客这么说,有点无地自容,上果盘的时候都有点忐忑,现在只能祈祷自己做的味道能碾压小孩桌了。
果盘很大,最后上,放在圆桌的中间,但大家都饿了,也被这桌漂亮的饭吸引,没在意果盘。
全部的菜上完了,大哥给他们每人包了个大红包,他们就可以下户了。
戴千恩和崔天磊是骑电动车来的,满香楼他们三个是开车来的,几个人一起走出别墅,礼貌告别之后,各走各的路。
崔天磊上了电动车之后神采飞扬,嘴不停地说话。
“小叔叔,你太厉害了,你看到没,他们的脸都绿了。”
“一开始他们还挺骄傲的,最后傻眼了吧,让他们随随便便看不起人,这下教他们做人。”
“大饭店就了不起嘛,还是我们青橙小饭馆最牛逼!”
戴千恩笑着附和,听他叽叽喳喳说话,没有趁机说教扫了他的兴。
崔天磊说完了,把红包给他递过来:“小叔叔,给。”
戴千恩:“你自己的红包,给我做什么,你挣的第一桶金,自己留着。”
崔天磊:“里面有1000块钱,我没干什么,挣不了这么多。”
戴千恩没跟他继续这个话题:“现在切菜还会切到手吗?”
崔天磊:“不会了。”
“进步了嘛。”
“我会好好学的。”
“好。”
“学期末学校会举行刀工比赛,我想参加。”
“好事儿啊,去比比挺好的。”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聊着天,崔天磊看着戴千恩的背影,想起被戴千恩揪上电动三轮车的那天。
那天他被小叔叔拿着鸡毛毯子指着骂,还有干不完的活,洗不完的菜,淘不完的米,打不完的包,真的累坏了。
但也吃了热腾腾的小笼包,还有比学校食堂好吃得多的三杯鸡。
他之前的日子都是灰蒙蒙的,过一天算一天,就那天过得非常生动鲜活,所以那天发生的一切、小叔叔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记忆犹新。
其实那天,幸运之神偷偷来找过他了吧,所以他才会遇到了小叔叔。
他现在每一天过得也很清晰了。
崔天磊:“谢谢你,小叔叔。”
戴千恩淡淡应了声:“嗯。”
而满香楼三个厨师上车后,集体沉默,一直不吭声。
技不如人的感觉真不好受,他们平时教自己的孩子要好好念书,不要书到用时方恨少,学不好以后当厨师好辛苦。
没想到,当了厨师之后也会体会到“书到用时方恨少”。
车子开出去一段路,才有人骂:“操,妈的,有点丢脸。”
“高手在民间啊。”
“他是哪个饭馆的厨子来着?”
“记不得了,早知道问一嘴了。”
“不行,我回去要苦练厨艺了,感觉有点丢人。”
“看在红包的份上,丢人就丢人吧。”
但也有人乐观的:“说不定他做的味道不咋地,光好看也不行啊,咱们今天稳定发挥,口味肯定是在线的。”
他们被安慰到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菜嘛,色香味俱全固然好,但主要是味要好,做得再漂亮,味道不好也没用。
但乐观的人很快又悲观了,哀嚎道:“不过能把菜做成这样,肯定是专业的,厨艺能差到哪里去啊。”
“你闭嘴!”
他们自闭了一段路之后,很快又想明白了。
“满香楼一个月才给我开多少钱啊,我做成这样都不错了。”
“就是,我这个月又被扣200,靠,就慢了五分钟客人投诉了。”
话题成功转移,火力对准满香楼。
骂到最后,他们觉得丢脸的不是他们,而是满香楼。
他们也认同了大姨说的话:要是人家规模大一点,说不定真没满香楼什么事儿。
而别墅里,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先一起举杯祝老爷子生日快乐,而后就开始吃饭了。
饭桌对中年人来说,重要的不是吃饭,而是聊天,他们吃两口,停下来说说话,再吃两口,又停下来说说话。
菜是好吃的,挑不出毛病来,是这个级别的酒店应该有的水平,但也没什么特别的,就中规中矩高级酒店的味道,和他们之前吃的星级酒店差不多,但没有很惊艳。
他们归结于对满香楼的期待太高了,即使他们已经做得很好了,可没有特点就略显普通。
他们都是做生意的,当然知道有十分的本事就要宣传出十五分的效果来,满香楼的饭菜体验远不如宣传那样好也是可以理解的。
中年桌吃吃停停,可小孩桌就不一样了,该吃吃该喝喝,吃饭的气氛十分好。
小孩一边吃一边讨论。
“哇塞,这个东星斑蒸得也太好吃了吧,不腥耶。”
“这个帝王蟹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了。”
“澳龙也是啊,这个味道好好,比上次我去大饭店吃到的都好吃。”
中年一桌看着平时挑三拣四的小公主小少爷们吃得津津有味,就连最挑食的那几个都大口吃饭,他们都纳闷了,这么好吃吗?平时也没少带他们去大饭店吃啊。
吃米其林餐他们都没那么大的兴致,今天是怎么了?
但中年人最懂说场面话:“原来你们跟曾爷爷一起吃饭才吃得好,看来得把曾爷爷接到我们家去。”
人老了就是孩子,也爱听夸奖,老人高兴得值乐呵。
都知道是恭维的话,但老人开心就是好话。
大姨的兄弟姐妹也吃得津津有味,他们比中年桌的晚辈来得要早一些,知道做这桌菜的小厨子是大姐请的,不是满香楼的厨子,就恭维大姐。
“大姐,这个小师傅做得确实好吃。”
“到底是大姐,知道谁做的好吃。”
“下次也让他上我家做顿饭,大姐你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
大姨听了也高兴:“我就说这个小老板厉害吧。”
“有两下子。”
“人不可貌相,年纪轻轻的这么有本事。”
中年桌一听,才知道这顿饭是两批厨子做的,大姨请一波,大哥请一波。
刚看到小孩桌和小孩桌吃得这么高兴,中年这一桌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小孩子嘛,人多热闹,自然胃口就要好一点。
可自己的爹妈都说好吃,那可能是真的挺好吃了。
他们有点好奇小孩桌是什么味道,但照顾到大哥的面子,又不好说。
毕竟这桌是大哥请的厨子做的,就这么过去吃,也太不给大哥面子了。
而寿星公对什么帝王蟹、澳洲龙虾、东星斑这种珍贵食材不感兴趣,让大姨给他夹酱肘子、黄焖牛腩和泡椒炒鸡杂,这几样菜都是小饭馆菜单上的菜。
老爷子嚼嚼嚼,酱肘子味道对了,黄焖牛腩的味道也对了,但这个泡椒炒鸡杂怎么回事儿,不是那个味儿。
老爷子问大姨:“怎么回事啊,这个泡椒炒鸡杂不是那个味儿。”
大姨解释:“爸,这个泡椒,是咱自己在市场上买的泡椒,不是小饭馆的泡椒,炒出来味道不一样。”
老爷子:“怪不得味儿不对,再给我夹那个蒜泥白肉,好吃得很,我还没吃过。”
大姨给他夹了:“您当然没吃过,这不是菜单上的菜,是小孩桌的菜。”
他们又追问什么菜单,什么小孩桌,什么饭馆,大姨一一给他们解释清楚了。
大姨解释完,中年桌已经坐不住了。
最先坐不住的是爱面子请了满香楼厨师的大哥,他先端起碗拿起筷子,移步到小孩这桌。
他不服气,嘴里还碎碎念:“我就不信了,有这么好吃吗?”
说完就夹了口酱肘子,吃完眉毛抬得老高,点了下头。
味道确实是不一样,他那桌的酱肘子也好吃,但是能够想象得到的味道,所以没有特别之处。
但这酱肘子的味道就很惊喜,皮很糯了,看着肘子还成型,可筷子一夹就断了,肥的部分真的做到了肥而不腻,瘦的部分不柴,而且很入味,火候掌握得很好了,调味也非常完美,咸淡适宜又酱香满满,一口下去,肥是肥,瘦是瘦,口感很丰富,无可挑剔。
很好吃,而且有别于千篇一律的味道,很容易让人记住。
哪个厨师做得好吃显而易见,好吃在哪里,语言形容不上来,舌尖味蕾给了最准确的答案。
大哥一开始不服,现在服了,一过来就不回去了,直接在小孩那桌坐下来,坐到老人边上,一边给老人夹菜一边吃。
中年桌叫他回去:“大哥,你回来坐。”
大哥埋头炫饭:“你们坐那儿吃,我陪老爷子说说话。”
所有人都无语了,他说话了吗?他是在吃啊。
再说了,他们留在这桌吃,不是给他面子吗,他倒好,先跑了。
其他人也看不下去了,陆陆续续提着碗过来:“有这么好吃吗?我尝尝看。”
随后他们都和大哥一样,坐下了就不起来了。
“嗯,是好吃。”
一群中年人坐不住了,全跑过来,小孩桌沦陷,一桌子挤得满满当当。
小孩急得哇哇叫:“留一点给我们啊,你们别抢小孩的。”
中年人一叛逆起来也不要脸,照样抢,人到中年,越过越寡淡,好不容易提起点兴致,当然要珍惜。
外地女婿嚷嚷:“谁还不是个小孩了?在姥爷面前,我们都是小孩,是不是姥爷?”
话音一落,他们就开始抢,谁也不让谁。
氛围一上来,抢菜就可有意思了,转盘转得飞快,一双双筷子七上八下的没停,逗趣声、争抢声、笑声也没停。
四代同堂,家里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逗得老人哈哈大笑。
一大桌子菜很快被抢空了,大家意犹未尽,而满香楼做的那桌还剩了一半。
被抢了饭的小孩不高兴,跟老人撒娇抱怨:“曾爷爷,他们抢了我们的饭,让他们赔。”
中年人好不容易当了一回小孩,当然要当到底,凑到老爷子身边:“不赔!我们也是小孩。”
大姨笑着埋怨儿子:“我就说小戴老板厉害吧,这回你该信了吧。”
大哥笑着抱住老妈,跟小时候一样吧唧亲一口老娘:“还是妈妈厉害,选的厨子最好,我道歉。”
大姨一边骂他肉麻,一边笑着由着他抱着。
有小孩嚷嚷:“曾爷爷你看,他们那桌果盘上的龙都没有我们这桌的好看呢。”
“哎呀!这龙刻得是威风,像不像曾爷爷?”
“像!”
他们看着用西瓜雕刻栩栩如生的龙,昂着头很得意很神气,能感受到厨师的真诚和用心。
家宴的氛围比他们预想的好太多,本以为大家天南地北,很久不见面了,聚在一起多少会有点尴尬,还好有美食作陪,厨师心灵手巧,让每一道菜巧妙地变成了情感的纽带。
用了心,人是能感受得到的。
满香楼走量,菜做得好吃,但中规中矩,少的可能就是这独一份的用心和热爱吧。
这桌被一抢而空的饭和这条一笔一划都用了心思雕刻的水果龙,同今日的欢声笑语一起,深深地烙在他们的记忆中。
*
从大姨家里出来之后,找戴千恩做私宴的人多了起来,甚至还有外地的。
宋思源和贺冬立刻定下私宴和私人订制的价格,价格有点贵,但有钱人不在意,私宴订单接踵而至。
这段时间有人跟他谈投资的事,说要出钱给他开大饭店,他也搞不清,直接交给了宋思源和贺冬。
资本逐利,知道戴千恩是个老实人,所以忍不住冒出占便宜的心思,带着小算盘来谈合作的,企图压榨戴千恩,把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没想到老板老实,员工可不老实,那个叫宋思源的男人和那个叫贺冬的女人,把他们的小心思全都识破了,特别是那个宋思源,比他们都狡猾。
小饭馆果然藏龙卧虎。
他们谈完了,戴千恩才问:“今天来谈投资的这个人心不诚吧。”
宋思源问:“你看得出来?”
戴千恩:“直觉。”
他们笑而不语,小老板看人的眼光是蛮毒辣的。
最近私宴订单有点多,戴千恩本想守着小饭馆好好过日子不想接这么多的,但宋思源说准备要开大饭店了,戴千恩立刻屁颠屁颠去了。
这段时间小饭馆又添人手了,宋思源又招了几个得力干将,他也能空出手来去接私宴。
开饭店得要钱啊,做私宴的报酬还挺丰厚的,他不懂规划,不懂管理,那就去赚点钱吧。
他是老板,总归不能躺赢吧,出不了力赚点钱也行,这该死的责任心。
宋思源蛮支持他去做私宴的,他本来就想让戴千恩走高端路线,而走高端路线首先就要在资本家的圈子里留下好的口碑。
戴千恩厨艺过硬,待人又真诚,从这段时间接的私宴单子看,他的口碑已经立下来了。
这一切都在宋思源的意料之中,小老板一向很容易俘获人心。
只是戴千恩去接私宴之后,苦的是他。
小饭馆没到饭点前是不太忙的,他不是正科老师,平时也不太忙,两人空闲的时候会发个消息聊个天,但戴千恩接了私宴之后,白天两人发消息就少了。
只能晚上见面的时候多亲一会儿多抱一会儿。
其实戴千恩一天接两场私宴也蛮累的,大部分私宴都是包工包料,需要自己去采购食材,晚上的私宴不能一大早就把菜买好了吧,特别是一些名贵的海鲜,万一死了就亏大了。
所以戴千恩要跑两次菜场。
戴千恩每一餐私宴都很用心很真诚,连细节都做得无可挑剔,甚至会花心思准备一些暖心的小惊喜,利用摆盘传递一些祝福的话语等等小举动,菜好吃,情绪价值也给了,总能让人会心一笑。
所以他的口碑在富人圈也渐渐传开了。
私宴戴千恩用心做,晚上回到家就跟宋思源碎碎念。
“我现在都是海鲜摊老板的大客户,天天去他那儿买帝王蟹和小青龙,一天买两趟,他现在都把最肥的留给我,主家都夸我买的食材好。”
“有个大姨在乡下的别墅有七层,我一开始以为是商品房。”
“还有个姐姐,她的别墅跟皇宫一样,贼气派,就是有点远,我忘记给车加油了,最后一段路是溜下山的,还好旁边就是加油站,不然你得去接我了。”
“还有个大哥,买了别墅给老人住,结果老人在里面养鸡鸭鹅,还捡废品,大哥回到家大院子里一地米共,都没地方落脚,生气又无奈,只好私宴也推后一天,说得打扫打扫。”
“你还别说,老人养小生命,都能养得白白胖胖的,那些鸡鸭鹅都好胖一只,他家小孙女儿也是。”
宋思源一边给他捏肩膀和手臂,一边听他说话。
宋思源很喜欢听他碎碎念,他能把一件小事说得很温馨动听。
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含着笑,说出来的每个字似乎都是甜的。
宋思源没忍住,侧过来吻他。
果然是甜的。
*
戴千恩接了一段时间的私宴,终于有天空闲了,他得回店里,好好犒劳犒劳他的老熟客们。
他就早早到店里,远远就看到店外排满了人。
戴千恩骑着小电炉,看着情形,连忙掉头就跑。
他给黎画打电话:“你又宣传小饭馆了?”
黎画呵呵笑:“还用得着我宣传吗,现在你的流量要比我的大多了。”
戴千恩连个平台的账号都没有:“我有哪门子流量啊。”
黎画:“你最近都不上网吗?”
戴千恩:“我最近都在有钱人的厨房理泡着呢,天天宰帝王蟹。”
黎画明白了:“那你别管了,该宰你的蟹宰你的蟹,其他的交给别人。”
戴千恩回到家,还是抽空上了个网。
原来是贺冬的事有了着落了,大家顺藤摸瓜,就又摸到了小饭馆。
戴千恩打电话问江嘉:“什么时候人开始多的?”
江嘉:“前天开始。”
戴千恩很担心:“那小星呢?”
江嘉:“放心吧,宋老板都安排好了,说这段时间不让小星来店里,贺冬让她家人从乡下过来帮她带一段时间。”
戴千恩松了口气:“那就好。”
这段时间他确实太忙了,顾不上店里。
戴千恩:“我今天请假。”
江嘉:“你别,你快来露个面吧,不然他们要闹了,我都跟他们说了今天你没事儿,能过来。”
戴千恩无语一阵:“你真是我的好哥们儿。”
但来了这么多人,戴千恩老不出现确实也不是个事儿,不能辜负了大家的热情,又不是什么大明星大流量,没必要端着。
所以老实人戴千恩又要营业了。
他再次从家里出发到店里时,江嘉已经来开店了,店里已经坐满了人。
戴千恩走进店里,他们很热情地跟他们打过招呼之后,就拿手机拍,戴千恩挺不好意思的,但这场景他也见过。
他拿冠军领奖的时候也这样。
于是他又自然又尴尬又社恐又大方地打招呼:“欢迎你们来,你们先坐一会儿,得等一会儿才有饭吃。”
他说完,就立刻钻到后厨去了,再也没出来。
来人大多都是年轻人,也很有边界感,知道后厨不能随便进,就没有到后厨去抓人。
戴千恩本来以为流量过几天就没了,没想到越来越多。
甚至好多媒体都想来采访戴千恩,戴千恩躲在后厨不出来,让江嘉和小方应付。
于是小饭馆又火了,还有人远道而来,等几个小时也愿意,就是为了吃这个口饭。
吃了之后就不想走了,饭是真的好吃,原来网友没骗人。
没想到街边一家小饭馆的饭菜做得这么好,没有为了追求口感加了重油重盐,调料用量和自己在家做差不多,但比家里做得好吃。
这家小饭馆的厨师手艺也太好了吧,不过人以群分,小老板挑的人,自然也不会差。
来小饭馆打卡的人太多了,惊动了文旅和安保,小饭馆正好在小吃街,小吃街其他商户也跟着沾了光。
官方都下场了,戴千恩只好在店里镇守营业,私宴只能先推了,他挨个儿打电话过去道歉,客人都表示理解,要他以大局为重。
订他私宴的都是资本家,他们比戴千恩更了解戴千恩的商业价值。
资本永远最敏锐,现在投资风险大,他们手上有闲钱,已经悄然关注上了戴千恩。
越是这个时候,戴千恩越淡定,因为关注的人太多了,一举一动都在人的眼皮子底下,稍有不慎就会被恶意放大,所以不能飘,平常心,少说话,做自己分内的事就好。
这是他开始参加厨艺大赛的时候校长跟他说的。
但采访的事戴千恩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本地官媒都来了,他总得给点面子吧。
戴千恩接受了采访,但每个答案都出其不意,字字句句离不开饭,感觉回答了问题,但又没有。
记者问:“有人说小饭馆是避风港,你认为是吗?”
戴千恩:“小饭馆就是吃饭的地方吧。”
记者又问:“你是怎么温暖这些人的呢?”
戴千恩:“我其实没做什么,我就做饭。”
记者:“你帮助别人做这些事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戴千恩有点无奈:“在想做饭。”
记者觉得他好简单好好玩,但是这不好整理成稿子发布啊,就好难。
记者:“现在生活节奏快,大家都比较浮躁,你有什么想跟大家说的吗?”
戴千恩很认真回答:“我希望大家多多关注我的厨艺,少少关注我个人,我们店的厨师做饭都很好吃,小饭馆也很干净,欢迎大家常来小饭馆吃饭。”
记者:“……”虽然偏题了,好歹也是认真回答了。
流量一直有,戴千恩就得从早忙到晚,戴橙这段时间都是宋思源开着迈巴赫去接的。
起初,戴橙觉得没什么,陆陆续续有同学问她,她家里是不是很有钱,戴橙莫名其妙,后来才知道宋老师的车还挺贵的。
戴橙也没想到,他一个小学老师,怎么开这么贵的车,该不是假的吧?
但同学说,车没有山寨版的。
戴橙:“宋老师,你有别的车吗?你这个车好像很贵,有点太高调了。”
隔日,宋思源开了小叔叔那辆九万九的车来接她,她感觉踏实了。
戴千恩又火了一遍,戴橙的同学认出来了,现在火的这个帅厨师就是戴橙的小叔叔。
“戴橙,是你小叔叔吧?好帅啊,好厉害。”
戴橙挺骄傲:“嗯,是我小叔叔,他很厉害的。”
“你小叔叔有女朋友了吗?”
戴橙用回答初中同学的答案来回答高中同学:“我小叔叔还小呢,不着急恋爱。”
戴橙挺高兴的,但也很心疼,这段时间小叔叔真的太累了。
还好宋老师提前预判流量的到来,早早就招了厨师和服务员,不然小叔叔会更累。
对宋思源新招来的厨师和服务员,戴千恩很满意。
因为店里多招了人,贺冬就抽了出来,跟宋思源一起规划扩大规模的事。
地方他们已经选好了,装修也已经完工,人员招聘的话,他们准备去崔天磊的学校招一些学生,看能不能招到好的苗子,再到社会上招聘一些经验丰富品行端正卫生习惯好的厨师,培训一到位,就可以开始宣传开业了。
而宣传这一块自然不需要费大功夫,戴千恩这个名字,不知不觉已经成了个活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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