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冷冷二百七十一笑 也亲亲我
商容沉默了片刻,看见时运坐在已上,几色也不算好,他也觉得,她像被湿漉漉的雾给蒙住了。
这些时日,和她的相处,只要一闭地就会出现,重叠着浮现又消失。
他语气轻了不少,会给人体贴的错觉,“面想对付利维坦吗?”
从精神图景离开后,商容便觉察出了她的敌人,但多此才变得棘手。
他说,“面和星阑的目标似乎都是联盟,但面们并不是同路人,面一定不喜欢纷争的手段。顾异是虫子,他当然也会帮联盟,更别说他对面已经彻底寒心。而乐景和与师启,他们会站在联盟那边。”
“养面长大的哥哥不知道含着什么心思,面的老师都有自己的立场,没人会真心为了面好。”
“面的朋友们也没能力帮面,面帮助的人没一个能对面派上用场。”
商容垂着地睛,看见时运听完他的话,终于仰起头。
商容重复道,“没人会帮面了。”
他停顿了下,“但……”
“不用说了。”时运打断。
时运站起身,见时运一步步走近,商容的瞳孔也有些略微收缩,随即,时运站在他几前,拽住他领子给了他一巴掌。
时运愤怒已对他大叫道,“都怪面!”
“都怪面和星阑吵架,面还说什么我和星阑不是同路人,面来之前,我和他感情好到犯不着要离开!星阑这么生气都怪面,他会给我安监控也都怪面!”
时运任如已大喊大叫,甚至没扯他的领子,还去拉扯他的头发,商容感到头顶一阵阵抽痛,越发难以置信和荒诞,“这是迁怒。”
“星阑对面不好,星阑和面生气,然后面全怪在我身上?”商容被扯着领口,神色不断变动后,喉咙中滚出笑音,“为了他,迁怒我?”
商容觉得这就是恋爱脑。
商容嘲讽,“我既然会来,便已经断了监控,面用不着表演自己有你深情。”
但时运还视而不见,充耳不闻,拽他的头发指责,“我管有没有监控,我就是真心怪面!”
商容觉得时运就是野人,感到有些无力。
他忍耐了一下,没忍下去,疼得地眶都湿润了,挣脱时运转身背过去,声音发凉,“我今天就不该来找面。”
商容的睫毛给苍白的脸投下阴影,有些淡青,这段时间,他也很疲惫,他仰了下头,话音也疲惫,又道,“我今天明明想帮面,但我以后都不会来找面了,我再也不会理面了。”
时运冷冷道,“最好多此,我就是不想听,我讨厌面,不想理面!面就是很烦!”
说完,时运就坐回已上,因为她需要床尾的被子蒙住头,隔绝商容。
也可以躺回床上蒙住头,但出于某种恐惧,时运不想在他几前躺下。
沉默许久后,商容还是偏过头问,“……面怎么这样?”
她积累的脾气简直像都发泄在他身上了。
商容捂着自己的侧脸,很迟疑已问,“面怎么能打我?”
时运不理他,用行动拉扯床上的被子,把自己的头蒙起来,表示自己不想听。
商容抿唇,又道,“面之前明明说过,面再也不打我了。”
时运还是不理他,手指倒是动了,从口袋里掏出之前找到的耳塞。
商容感到喉咙和气管像被堵住了一样,发酸,他眼乎感到窒息,语气却没有波澜,“面从没打过柏星阑,明明一切都是他做的。”
他低声,“面总是这样。”
时运一言不发,靠在床角,蒙着被子。
商容停顿,视线落在她身上,胸异常的闷,他说,“……面不要这样。”
他尝试去扯她的被子,可时运看上去像个一动不动的死人,扯着被子的力道却好像一个野人,商容一点都看不到她的几色。
他的动作停滞住。
商容意识到。
柏星阑肯定会去抱住她。
商容不想像柏星阑一样,死缠烂打。
他感到身体发冷,胸腔和喉咙无法排解的湿意全积蓄在体内扩散,整个人像被泡在水里一样阴凉。
商容起身,去将房间的温度设置调低,之后,便长久已靠在墙边。
这并非如格与决定的问题,绝非他的如格与柏星阑相比有任何缺陷。
纯粹是得到的反馈不一样,同样死缠烂打,换成柏星阑,得到的或许说拥抱与亲吻,换成他,那便是真的烂打了。
再次开口时,商容的声音冷静又平静,“时运,我知道面一直在卧室。”
他仰了下头,昏暗的光线下,突然笑了一下,“所以,我对星阑说的那些话,是说给面听的。”
和柏星阑说那些,没有丝毫的意义。
柏星阑愚蠢,顽固。
但他想时运了,太想时运了,知道她就在卧室,所以无论多何都想和她说上话,单方几也没关系,知道她在听声音便可以,想告诉她,喜欢星阑也没关系,和星阑一起也未尝不可。
说话时,商容一阵阵反胃。
他怎么能下贱成这样。
她明明众叛亲离,明明都被利维坦算计成那样了,明明柏星阑的帮助犹多带毒的浮萍,明明除了他,已经没人能给她提供助力,明明……
她怎么会这种反应,怎么能愚蠢成那样。
时运终于出声了,她被闷在被子里几,声音也闷闷的,“那面好唠叨。”
下一刻,她几上的被子就被掀开。
光线流露进来,落在她身上,头发凌乱,她眨了下地睛,其实她根本就没戴耳塞。
时运终于无奈抬地,地睛中终于有了他的影子,“好唠叨啊,面想说什么。”
商容低着地,重复,“我知道面的对手是谁……”
“利维坦或许对面的基因有所图谋。”
时运几色显而易见的诧异,也映在他灰蓝的地睛中。
商容想,多果他继续往下说,那么,时运大概会感到恐惧。
但多果对时运的基因有所图谋,利维坦为什么会死?
活着守在她身边,应该轻易拿取得你。
而时运在人类身份之外,也有怪异的蹊跷,她似乎对特定的眼个人,怀揣着某种目标。
利维坦的死亡,会是为了挣脱这一切吗?
反抗固然不错。
商容想,可他是会顺从命运的个如。
他俯下身,跪在她几前,额头像要贴向额头,手指也挤进她的指缝。
“别再坐在已上了,面为什么不试着活着更轻松一些。”
被子闷热狭隘的空间下,视线和呼吸都变得粘稠,温热的呼吸,简直像要交缠进彼此的呼吸道。
“既然我帮谁都无所谓,那么,帮面也可以哦。”
商容轻轻问,“……面为什么不让我帮面呢?面可以求我帮面呀。”
时运说,“面想要什么?”
黯淡的光线中,他的瞳孔似乎发生了扩张,时运甚至能感到他与自己交缠的纤长的指节在痉挛。
他说,“面也亲亲我。”
第272章 冷冷二百七十二笑 我也很乖。
布料垂坠,光线昏暗。
时运身体后仰,可身后便是床铺、退无可退,被他堵在狭隘的空间内,距离近到人的面庞都会扭曲,能感知到他极缓的呼吸,打在皮肤上,对方皮肉的温度侵入眼睛,毛孔,呼吸道,这几乎是个昏暗又怪异的世界。
他很困惑地看着时运,不明白时运为什么向后躲。
商容凑得更近,观察她的神色,尝试说出更多筹码般,“你好奇星阑为什么走吗?”
“亲一亲、亲一亲我就告诉你。”商容说话时,白皙的脖颈起伏,缺氧的晕眩已经看不清她的脸,却迫切地嗅她的呼吸,不断变着姿势,跪在她的腿间,很迫切的模样,“我想要你的舌头。”
“你亲亲我,我就告诉你白含溪的位置。亲亲我,我告诉你利维坦的消息?你还想知道什么?”
时运还是没吭声。
没有她的许可,他就只能用鼻尖蹭她的侧脸,下巴,泄出些微的喘息,他甚至想了想,“或者,我先告诉你消息,然后你再亲一亲我?”
时运总是食言而肥,明明说再也不打他了,还是照样动手。
但他也没有办法了,“……你亲亲我啊。”
他不停蹭,时运只是躲避地仰起下巴,伸手去挡。
商容下意识贴上去,隔着她的手掌去亲她,又迟钝地意识到,自己不是柏星阑,不能亲她的手心,不然她又要动手……
可她的手就在面前,不能亲吗?
不可以亲吗?
想了很久,商容歪过头,将自己的脸贴上去蹭。
才贴上去,就被时运轻轻拍了拍。
……啊,更方便她打了,好像。
空间太狭隘,全是她的气味,他已经无法维持正常的思考节奏。
好像应该掀开被子,去呼吸氧气,可他的呼吸越发困难,紊乱,却想再多些,好喜欢,太喜欢了。
他攥着时运腰侧的衣服,再探进腰后去扶着她的腰,终于听到了时运的声音,凉凉的,几乎冲散了昏暗朦胧的氛围。
“你贱不贱?”
她说,“我不想亲就是因为你太贱了。”
时运头颅微微后仰,轻声,“……所以你找星阑说那么多,又反复提醒我没有朋友,只是想要我亲你?”
“你还阴阳怪气我,”
商容被打骂完就会憎恨地看着她,会念念不忘很久,还会阴阳怪气,其实他一直记在心中,时运甚至能断言,“没少对别人骂我吧。”
手段和目的让时运觉得讽刺,“你还让我求你,你怎么不求求我?”
商容歪着头看她,眼角带着红潮,瞳孔也在扩散,他又摆出困惑的样子,“阿异和星阑都可以,我就不行吗?”
“你要亲他们的时候,也会说他们贱?也要让他们求?”商容呼吸凌乱,带着惯常的潮热,声音也沙哑,“柏星阑怎么求你的?又哭又汪汪叫?”
“说时运,求你了,让小狗吃吧……说他要难受死了,要忍不住了……要馋死了,说你身上这么香,他就是想舔,说他好想吃你嘴巴,求你给他吃一口,就吃一口,说他快馋疯了。说他好想给你口,快馋疯了,然后你就又给他亲,又让他舔,还让他做,还被他关在这里,你想天天亲他吗……我没他骚,你就不愿意亲亲我?”
时运甚至分不清商容在阴阳怪气,还是在认真学习柏星阑的语气。
只能听见商容语气断断续续,脸庞贴着她的手心,还翻着眼球,边说还边喘息,在潮热的空间中,听着、特别的……
“星阑没那么……”时运感到脸发烫,低声,“骚。”
她不想用那个词形容柏星阑,甚至后悔把这个词说出口,话音飞快掠过。
见商容又要蹭着她的手哼哼,时运立刻严声,“你别说了。”
时运又问,“你知道白含溪在哪里吗,怎么知道的?”
白含溪的位置,和利维坦的消息,确实是时运迫切的情报。
商容没再支着身体,反而塌下腰,把下巴搭在她肩上,“我说你就亲我吗?”
时运很吝啬,“我考虑考虑。”
商容从她肩上侧过脸,把头埋在她的脖颈才开始说,“我让阿异联系了联盟,说会协助他们。”他笑了下,“因为阿异是虫子,所以被接受了。”
“联盟?”
商容确定了她的猜想,联盟,确实是为了接应利维坦而来的。
联盟或许早就知晓利维坦的计划。
所以才从教廷偷到了她,但小孩子无法复制,然后繁育,加工,所以联盟只能抚养她长大,而那之后,她又被白含溪偷走了。
商容继续道,“然后,有我帮忙,他们才在基地一直没被搜查到。”
时运复杂道:“……原来是你。”
商容回避她的视线,用脸蹭蹭她肩膀,才道,“他们对阿异很警惕,阿异不方便了解利维坦的信息,但知道白含溪的位置没问题。”
他顿了下,“亲亲我,我再继续说。”
时运不太想亲。
有任务能抽奖也不想,倒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纯粹觉得有生殖隔离。
但时运还是对他偏了下头,对上视线时,商容无意识地滚动喉结,等她奖励般挪开手,他便迫不及待亲上来。
原本轻缓的吐息变得又深又重,舌尖很软很烫地贴上来,昏暗,暧昧,红热的被子内,皮肉相贴,潮热黏腻的汗水和眼泪一起湿润起来。抱着她的腰,自己的脊背却开始打颤。
没亲两秒,他就大脑发胀,没忍住舔着她的嘴唇往内探,没什么章法。
可不待他探入,时运就抬起头,疏远了他,还像很热一般,掀开了薄薄的被子。
冰冷的空气涌入,两个人的世界消失,商容茫然地低喘,贴上去,密匝匝的吻落在她的脸上,“时运……想继续亲,还想要亲。“不要这样……还想亲,再亲亲我。”
他比原先更迫切,时运却推开,“还想亲就继续说。”
商容只能抱紧她的腰,汲取残余的温度,“白含溪这些年,在用蜕皮的能力伪装自己还在联盟,但利维坦要苏醒,他害怕被看出蹊跷,所以只能匆忙回到联盟。”
时运动容:“他一直活在危险中吗?”
时运看到新闻上白含溪的身影,还怀疑了一下。
白含溪真的想害她吗?像之前和乐景和争执后那声枪响一样,他想暗杀她。或者想把他带回联盟。
听了商容的话,时运顺着猜,“白含溪现在应该也辛辛苦苦,要和联盟虚以委蛇。”
她说,“我要救白含溪出来。”
像个爽文主角那样,把白含溪从复杂凶恶又有权势的神秘老家拯救出来!
“……”商容再也不敢高估时运的智力了。
他也再也不敢高估时运的理解能力。
怕时运听不懂,商容还贴心添加了注释,“白含溪根本不在乎你,所以才会离开,而且他也很无能,这些年没有一丝长进,才会被利维坦拿捏……”
时运充耳不闻,还冷酷地说,“我不亲你了。”
商容抱紧她的腰,视线湿润,又去亲她脖子,“亲亲我、再亲亲,主人,我不说了,我告诉你地址,让你去帮他,亲亲我就说。”
“我不亲了。”时运很不乐意,勉为其难道,“我觉得我们有生殖隔离。”
商容早就发现时运的癖好了,贴心问,“那你要亲亲大帝吗。”
时运诧异。
时运理解,时运反应,时运惊愕。
她骤然推开他,腰也不让他抱。
什么都没有了,商容面上真的一片湿润,狼狈又难耐地低喘,叫她主人,叫她妈妈,要她亲。
“我不亲你就是因为你不乖,你总这样,让你说你就直接说!”时运起身,恼火地说,“我亲星阑就是因为星阑很乖。”
商容很困惑,“星阑乖吗,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实话,但确实是讽刺的意思。
时运忍无可忍地挪开视线,沉默很久后,她才道,“你又这样,我就说你不乖。”
商容走过来扯她的衣角,视线只能落在她的背上,见她没反应,才终于低声道,“我也很乖。”
不想听不到声音,也不想连视线都失去。
他说,“你也理理我,主人,我也很乖,我不说位置,是因为告诉你,你就不亲我了。”
时运平静道,“你不说我就不亲了。”
见她说话,商容才从背后抱住她,低下头,蹭她的发顶,最后埋在她的肩膀,轻轻地说,“我也很乖,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时运,你是我的主人呀,你想知道白含溪在哪里吗?”
“基地的公共场合布满监控,唯一没有监控的,便是受邀来访者的套房。”
商容奇异的顿了下,时运猜他又想讽刺柏星阑。
但最终商容只是说,“我就是很乖。”
他继续道,“而现在,白含溪和许检在一起。”
措不及防的名字,让时运愣了下。
时运起了鸡皮疙瘩。
许检,还有雪棠……
对了,她离开精神图景后,还没来得及看终端。
“你应该知道,许检是你的朋友。白含溪是你的哥哥,你哥哥出了事,许检当然会帮忙。”
商容又笑了下,笑音没什么波动,饶有兴致地,“还是说,因为许检是联盟难民,而白含溪也是联盟人,所以他才出手相助呢?”
时运遍体生寒,不知道白含溪和许检是什么情况,新闻可一直在追查。
……他们现在,在被人追查吗?
身后,商容道,“我带你去找他,趁星阑没回来。”
他早就料到,说出口后,时运一定不会亲了。
时运总是这样,说不打他,还是继续打。
而且……
商容垂着眼皮,看时运转过身,面前却骤然传来推力,来不及反应,就跌在床上,还有时运欺上来的身影,她问,“要亲我吗?”
商容灰蓝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眼珠里全是她的面容,见时运捧住他的脸,他一定忍耐了太久,光是这点接触,商容没忍住开始颤抖和叹息,直到时运吐出截舌尖,重新给他奖励。
贴吻的一瞬间,吊了许久的瘾终于满足。
他的脑袋忍不住去蹭时运托在脑后的手,就像被摸摸头了,自己舌头也湿得厉害,很谄媚地想要进一步缠吻,用舌尖去勾舌尖,强烈的生理悸颤顺着涌向全身,涌入血管,他眼珠都湿哒哒了。
明明只是接吻而已。
明明不是第一次,他明明用顾异的感官感触过。
他攥着她腰侧的衣服,又亲又舔还要包裹吮吸,发出黏糊的水声。
快感不断堆积,瞳孔失焦,涣散,潮热,喉咙无意识地里泄出一些细碎的声音。一切都无比朦胧,只能感知窗外的光线隐约渗了下来,光在她的瞳仁晃动,幸福就蕴藏其中。
时运停了,看着商容的面色,她感觉商容都被亲懵了,视线涣散一片,手指也软了。
“……有这么爽吗?”
时运感觉不太到。
接吻应该不能外包?
随即,她感到商容胸膛起伏的很快,腰都在抖,不由自主地去蹭她的大腿和膝盖,马上有些濡湿。
时运终于反应过来,愕然,“不是,你亲我的时候,自己蹭干什么?”
商容把头紧紧埋在她的肩膀,又去舔她的脸,还在失神,“因为很爽,不可以吗?好喜欢,还想要。”
时运大怒,没有勃然。
系统已经开始抽奖倒计时。
第273章 冷冷二百七十三笑 【时运赞过
时运从接吻的缺氧中清醒,一把推开商容,再小心翼翼挪开大腿,单纯为了防止沾上,站起身,等待系统播报抽奖。
可还没来得及彻底站起,便被商容牵扯衣角,硬生生又坐回床上,他眼球还湿答答的,瞳孔涣散,嘴唇也有些合拢无能,显然还在失神,手指攥着她的衣角,语音含糊,“还想亲。”
“你要走吗?”他用发热的脸庞去蹭她的大腿,往她小腹埋,“还要亲。”
她够急了,商容还往她身上靠,像没骨头一样又往她身上攀,下巴硬搭在她的肩膀上,“主人,我想喝水。”
时运起身,去冰箱挑了瓶递过来,商容脸潮热的脸还搭在床上,没接,又抱住她的腰蹭她,“不要这样喝,你喂我。”
时运敷衍地拧开盖子,递到他嘴边。
商容抿着唇,又没喝,不说话,竟然摆出了有些恼火的神色,“难道星阑平时就这么喂你吗?”
时运无奈,“你要怎么喂?”
“还要亲。”商容埋怨,“刚才舌头太浅了。”
他竟然很挂念亲情,“我说想一起,只是在逗星阑,我讨厌他,但是可以和阿异在一起。我亲你的时候,阿异可以像星阑那样舔你。”
“……”时运抬起手。
“我们一起走。”商容冷静了一些,“星阑的衣服在哪里?我换他的衣服。”
“既然要换衣服,那你当时就别自己蹭脏。”时运吐槽后,选择忍一忍,抬起手,伸出手指,却指向套房配置的衣帽间。
穿星阑的衣服是不太好,但商容这么和她出门更不合适。
“哦……”商容慢腾腾,有些恋恋不舍地起身,看着她,忽然很自若地说,“其实监控没关。”
时运愣了下,下意识看向监控,喉咙发紧:“什么?”
商容陈述,“星阑看见了。”
时运把他压在床铺上时,监控始终在头顶。和录音中简单的水声不同,柏星阑能清晰看见,在情侣的床榻上,时运是怎么拥抱他,缠吻他。
柏星阑总说他很乖、还非要时运夸他是乖狗狗,但时运会夸,只是被柏星阑逼的。监控下,时运才一边摸着他的头,一边说他很乖,还亲他。
商容搭在她肩上一会儿,就凑去要亲她嘴巴,还去吻她的脖颈,磨蹭她的衣料,深吸她的味道,就足够让他胸腔再次起伏。
直到又被时运推开。
商容扯她袖子,道,“你最喜欢星阑穿哪件衣服?我就要穿那件。”
见时运抿唇,商容面上神色又淡了,扯扯她继续道,“那星阑最喜欢穿哪件?我穿这件。”
“……”时运甩甩头,从监控上挪开视线,没让自己再想下去。
她释怀了,“既然本人能看见,还是别偷人家衣服了,你就这么出门吧。”
商容改口,“监控已经被关了,我去换衣服。”
【3】
【2】
【1】
【攻略进度60%前置任务已达成,触发抽奖。】
【你获得了A级拟态能力[操控]】
是这个。
商容边际递减的能力已经抽完,升完级了,那么剩余最熟悉的就是这项能力,他总试图使用。
果然是。
【亲情潜藏命令,爱情含有支配,友情蕴含操控,自我亦有精神施暴的控制,你可以影响他人的思维、情绪和认知。同时,控制别人的情绪,可以使你得到自我满足。】
她已经有类似的能力了,是乐景和的。
乐景和的偏向肢体,商容的趋向精神。
乐景和不在乎别人的想法,商容则对别人的想法过于感兴趣了。
对付联盟的时候或许能结合使用。
……那利维坦的能力又是什么?
它也到百分百了,不过,先前接触时,因为它是尸体,所以完全抽不了奖。
现在想想,利维坦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所以才会在死亡的前提和她接触。
还是要先见到白含溪。
衣帽间传来窸窣的声音,商容问,“你要进来吗?”
时运回头,就见商容抱着一叠属于她的衣服,很自然地说,“我帮你换衣服。”
“快点吧,星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时运道,其实如果不是时间来不及,她还想洗个澡。
商容上前,却是推她到衣帽间,要她在内间换,自己则留在床边,带着星阑的衣服,还正对着监控。
时运谨慎:“……监控真关了吗?”
商容认真:“……关了哦。”
他垂下头解扣子,不算远的距离中,只有两个人衣料磨蹭的声音,商容声音有些漫不经心,“别担心,星阑暂时回不来,因为他去找许检了。”
时运动作骤然停住,“柏星阑怎么会去找许检?”
商容很诧异,“我没说么?不然柏星阑怎么会走。你看了新闻,柏星阑在追查白含溪。而白含溪,便和许检在一起,自然会追查到许检身上。”
时运沉默,艰难道,“难道不是因为柏星阑贪污受贿吗?”
这次是商容好奇问,”你觉得这种生活已经要贪污了吗?”
时运换衣服的速度加快,语速也快起来,“我以为是你支走了柏星阑!因为你们厮混在一起胡作非为,一看就把柄很多,贪污受贿,贪赃枉法,草菅人命之类的。”
虽然柏星阑没有表现出来,甚至每天都很会伺候人,但不知道为什么,时运总觉得柏星阑就是这类人。
时运难以置信,“柏星阑离开,竟然不是因为他被查,而是他去查别人了。”
时运没想到,“他竟然还能去查别人?”
时运愧疚,“许检穷成那样,不贪污不霸凌,但现在,竟然比柏星阑还经不起查。“
“时运。”商容忽然开口。
他看她一眼,静默良久,商容终于诚实道,“……其实监控真的没关。”
许检和雪棠一起,都是被时运受邀而来,柏星阑则是官方邀请,套房被安排在不同区域,过去需要乘车。
时色近黄昏,光线暗淡,阳光穿过建筑,透过车窗,落在她身上。
时运垂下眼睛。
她的终端在柏星阑手上,商容给她的终端需要重新登录账号,手续繁多,她一条一条挨个验证。
商容在旁边笑了下,很善意地提醒,“这不是蛇果,是云起哦。”
时运莫名,看向商容,“所以呢?”
“哦。”商容看着她,停顿很久,才靠过来,“……没什么,我帮你登录。”
商容对她的账号了如指掌,在时运复杂的视线下,商容始终靠着她肩膀低着头,只是道,“个人账号的数据是平台的资产,属于公司,所以我清楚。”
没一会儿,终端就恢复成了穷人版,充满了时运熟悉的广告【为保护账号安全,请完善安全设置。】
【请绑定银行卡,已绑定,为您智能化设置中……已完成,请完善其余设置。】
【请使用精神力绑定。】
【请勾选精神力使用协议,请勾选隐私条款】
不勾选无法进入平台。
时运勾选前,大概扫了一眼,【[同意该协议,您同意上传思维,并为平台授权思维使用权][将自动上传内脏数据][会自动读取您的原产地以及拟态]】
协议很人性化。
时运很穷,所以平台特意使用了“原产地”来抬高时运身价,让时运获得自尊。
这只是时运扫了一眼,而协议长达十七页。
时运道,“我记得以前没有。”
阳光进车内,悄无声息,无限延长,像暗红色,这种光大概能扰乱对风的感触,时运听见商容,“收集好会比较方便,对所有人都方便。现在的局势已经不允许道德了。”
时运抿唇,不再说话。
完善完资料,同意完协议,才能进入平台。
【为您只能匹配广告价格中,当前观看三十秒广告,可以使用三小时联络功能。】
【已检查到您有免广告特权,可自由使用。】
【已完善资料……】
屏幕上突然爆开绚烂的烟花特效。
方才的广告烟消云散,时运看见自己的头像边框都变成了金色,还有冠军的特效,【恭喜本平台用户时运荣获奖项。】
她领奖后,第一时间进入了利维坦的精神图景,还没来得及看新闻。
现在,这段时间的新闻就铺天盖地涌来。
【白光郊区贫民窟穷巷301号出身时运荣获奖项。】
【串串幼儿园出身时运荣获奖项。】
【郊区九十中出身时运荣获奖项】
【冠军时运及其小队。】
【保守党追问,为什么留不住这样的人才;联邦质疑,她在白光读书是不是在浪费时间;教廷反思,时运的胜利暴露了教廷教育界怎样的缺点。教廷爱人党怒斥,为什么时运获胜,热搜不祝贺时运拿奖,反而是教廷反思。】
【教廷教育界反思】
【帝国教育界反思】
【联邦教育界反思】
时运普通看着热搜,但她看到哪里,哪里就一片金黄灿烂,提醒被时运浏览过。
【时运浏览过。】
【时运赞过。】
【时运收藏了《教廷教育界反思》】
时运准备日后细品。
浏览完,时运正色,急匆匆打开自己的聊天框,亦是一堆消息。
时运忽略了南观,感觉不会很有营养,一天到晚都是论文和工作报告。
又忽略了乐景和,纯粹不敢看。
然后没忍住看了眼顾异,他没发消息。
她和商容接吻的时候,顾异会有感觉吗?明明上次……
时运最后打开了许检的聊天框。
[你还好吗?]
他发了很多消息,前面都是在问她的情况,两天前发送道,[白含溪来找我。]
新的消息弹出。
[他们找上来了。]
第274章 冷冷二百七十四笑 他明明也只
看着许检的消息,时运回问,[他们?]
不是只有柏星阑吗?
窗外的光线渐渐被树木的阴影遮住,车停下不动了。商容没有驶入住宿的建筑群,反而停在不远不近绿化的阴影下。
时运诧异地抬起视线。
瞳孔收缩。
马上,时运便明白了许检的意思。
住宿区呈半环型,不高不低,所有窗户紧闭,一片静谧,残阳将楼栋的影子拖拽,阴影浓得化不开,漆黑庞大影内,全是人。
透过窗外的绿荫的缺漏,时运清晰看见,住宿区下,两队士兵正在对峙。
一队是卫队身着灰色作战服,肩章上有联邦的徽记,隐约反射银光,身型整齐划一,枪口低垂,沉默地列队,金发青年站在他们中间,身姿挺拔,注视对面的列队。
柏星阑侧过头,低声吩咐进入搜查。
可下属还没向前走,一声枪响便响在脚下。
对面的黑色士兵列队挡在大门前,通体黑色外骨骼,佩戴同色系面罩,模样肃杀,有人向前一步,“调查权请移交我队。”
这并非先前新闻中私人护卫,而是真正的军人。冷不丁看上去黑压压一片。
领头的是乐景和,他眉骨压低,面无表情,阴影中的视线打量般,凉凉地落在柏星阑身上。
身后庞大的猛兽拟态在地上烦躁地磨爪。
这才半天,就从新闻中语言的对峙,升级成武装冲突了。
车内,时运低声,“……保守党怎么来了?”
似乎是为了争夺搜查白含溪。
她喃喃,“白含溪的消息,保守党也知道了吗?”
背后,商容恰如其分地感慨,“保守党不愧是联邦军权的代名。柏星阑能查,他们当然也能查。”
时运低头,尝试重新联系许检。
消息发不过去。
柏星阑,或乐景和,把住宅区的网断了。
他们的对峙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结果,短暂僵持的和平摇摇欲坠。
许检等不了太久。
可时运观察,除却大门被封锁,每个僻静边角,似乎都有寥落人影伫立,夕阳下,探照灯亮如白昼,车辆围堵四周。
住宅区被包围得一只鸟都进不去,也出不来。
水泄不通。
时运垂落视线,轻声,“或者,我直接去问问?柏星阑说白含溪是为了刺杀我,我直接出面去说,白含溪不会这么做。”
“最好别这样哦。”
商容慢慢道,“两党除却怀疑白含溪暗害你,更怀疑白含溪是联盟的卧底。”
他说,“你出面扯上关系的话,不太好。”
“……那我就说我要找雪棠和许检,借机偷偷把白含溪带出来。”
时运话音未落,便骤然意识到,不行。
让他们直接进去查,雪棠许检或许还能躲过一劫。但她用他们的名头把白含溪带出去,被查出来,雪棠许检将真扯不开通敌的帽子。
时运抿唇,视线从树影的疏漏中,继续紧盯着被封锁的大门。
夕阳的颜色越来越深,积云悬在天际,太阳低着,大着,就像是要笼罩一切那样。暮色中,柏星阑突然笑了声,“交给你们?”
不再是下属间体面的沟通。
柏星阑略带嘲意,“你们可不会对联盟动手,交给你们,和放了有什么区别?”
四下皆静,乐景和没有回答。
柏星阑问,“你们和联盟现在究竟是什么关系?”
乐景和的身影趋向逆光,光线暗淡,衬得高挑的背影也无端有几分冷意。时运完全看不清他在阴影中的神色。
这就是乐景和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拥有共同的敌人,旧党与联盟自然达成了合作。
所以乐景和才会知道情报,才会前来拦截柏星阑。毕竟无论白含溪有没有背叛,他都是联盟的人,该到联盟手中。
……乐景和。
时运的注视下,乐景和略有所察,微微侧头。
穿过空气,透过树荫的缺漏,在交错的阴影的阴影中直直相触。
时运身体瞬间后撤,心脏还在加速跳动,情绪顺着血管蔓延,紧张与被发现的后怕来不及侵染全身。
时运迟来地想,他最讨厌虫子了。
腰间绕来手臂,商容的下巴顺势搭在她后倾的肩上,轻柔的气息拂在她的脖颈上,轻声,“这是单面玻璃。”
“砰!”窗外硝烟弥漫,弹壳纷飞,残阳中子弹撕破空气,就像一道惊雷,作为行动信号。
是乐景和厌烦了对峙,冷声径直下了命令,“进去搜。”
外界的声音瞬间纷乱,通讯器的滴滴声,外骨骼活动的声音,拟态的声音,武器碰撞的声音。杂乱,无章。全身发冷中,商容在她耳边轻柔问,“你在怕什么?”
时运骤然转身,调换位置,将商容推在后座沙发上。
目光落在商容身上时,时运已经没有了残存的顾虑,她半是认真半是疑惑,用眼神示意询问他有没有办法。
商容看着她,低眼,抬手时,冷白的手指拽出张纸条。
时运伸手一扯,商容没松手。
“啊,有。这是建筑图纸与护卫安排,监控我也能想办法,像我有你的终端数据那样。”
商容笑了,“但我为什么要放你去见白含溪?我是会帮你,可白含溪就算死了,也不会影响你吧?”
商容轻轻眨了眼,眼珠转动,仔仔细细打量着她,对她歪头,很诧异般问,“白含溪有这么重要吗?”
短暂沉默后,他声音放的很轻,“反而你进去,被发现,会说你通敌呢。网上很多人喜欢你,你要让在乎你的人,感到被背叛吗?”
时运低头,硬捧住他的侧脸亲了下,伸手抽走图纸,随后认真道,“你是我全家的恩人。”
沉默后,她道,“我其实很谢谢你帮我,真的。”
看到保守党和联盟合作,她真的很庆幸,幸好商容帮她了。
与其看着相识已久的朋友都会站在对立面,不如想着稀少的帮助何其可贵。
还有更早之前,她看见商容歪头的时候,柏星阑总说,商容学他,他说,商容没有社会化的能力,所以什么都学他。但其实猫科本身就会歪头来更好地观察微表情。
他的痛苦和欠缺的社会化完全可以归咎于她,她竟然和柏星阑一起踩着伤口嘲讽他。
更早之前,时运就觉得应该道歉了。
“谢谢,以及对不起。”
时运轻轻道,“如果十分钟后没等到我,你就先走吧。”
“……”
商容笑了下。
这算什么,为了白含溪?好反胃。
很恶心,生理意义的快吐了,他甚至有些开始发抖,想把整个胃吐出来。
时运说他恶心,对待员工假装很好,不明白那是员工应得的。
其实她也是,装着要补偿他的样子,并不懂得这实则是她的责任。
商容眼睫抬着,眼睛虚无缥缈地停在某个点,没有回应,嘲弄的意思。
真奇怪。
商容想……他明明也只是对她好了一下下。
时运起身后,商容才伸手想扯下她的衣角,抬手盖住眼睛,低声,“下次不要亲我的脸,很浪费。”
当然没扯到,时运已经走了。
乐景和伫立在门口,身影已经彻底融入阴影。
黑色的车辆栖息其中,一动不动,只有树叶在晃动,乐景和收回视线,抬步。
队员们散开成搜查队形,靴子踩在地面上整齐有序。
终端传来搜查进度。
柏星阑站在庭院,同样等待搜查结果,在乐景和冷静的注视下,背影挺直清贵。
乐景和缓步越过,直接道,“把时运的终端给我。”
到处都是“时运赞过”。
柏星阑还用她的账号进行一些乱七八糟的点赞,现在他敢用时运的账号收藏【教廷教育反思】明天就敢用时运的账号收藏,【宠物狗让人泪目的瞬间。】【百姓公仆,人民卫士,狗官的一天。】
乐景和都直接向平台付费,要求更改时运的平台推流,可以说,时运浏览的每个帖子,都有他在背后支付价格。
柏星阑这么做,把钱放哪里了?
让白含溪这种外地狗来,还以为联邦不是资本主义,变成社会主义了,成何体统。
理所当然的,柏星阑没有动,他仰起头,视线落下搜查的行动,陈述,“你装定位了。”
柏星阑说,“你身为陌生人,都能安定位,我身为她的恋人,有她的终端不正常吗?”
柏星阑面上浮现淡淡的讽刺,“你怎么知道,不是她主动给我的。”
话音未落,手上垂落的枪支被黑色的军靴踹开,他猛地被巨大的力道掼到了墙上,还没来得及反击,对方的膝盖便几乎挤碎般顶住腰腹。
冷淡的语气中有丝疑惑,乐景和很好奇般,低着眼珠,慢条斯理地问,“柏星阑,你觉得我真不敢动手吗?”
他的视线近乎逡巡柏星阑的领口,没什么痕迹。
“她主动给你,那又怎么样?我不是让你交出来么?”
见柏星阑面无表情,乐景和发出荒谬的嗤笑声,轻慢问,“用她的账号聊天,很爽吗?你怎么会对许检发消息?”
柏星阑的神色变化起来,眼皮抽动着,那双和他不同蓝色的眼珠打量着他,柏星阑意识到什么,“你还真是……”
乐景和的笑意一点点消失,恶劣地加重膝盖,见柏星阑神色变得苍白,才问,“疼吗?”
来不及更重一步。
忽然传来部下的报告。
【897号异常封锁房门,请求破门。】
897,登记中,这是属于许检的房号。
乐景和站直,瞥他一眼,“你给许检发消息了,对么。”
他说,“你最好和许检没什么关系,不然,我会从你的尸体上找时运的东西。”
第275章 冷冷二百七十五笑 好像还来得
“一层已搜查完毕。”
“二层已搜查完毕。”
“……”
马上,八楼嘈杂了起来。
他们已经查到了他们的楼层。
雪棠倚着墙壁,耳朵紧贴,外界脚步有序,大力的踹门声和审查声此起彼伏,逐渐逼近,她深吸一口气,快要查到这一间了。
各种审讯的声音,翻箱倒柜的声音充斥着八楼的走廊,几分钟之内,抽屉,衣柜,甚至沙发内的海绵都会被粗暴地翻出来,衣物,财物,家具、甚至建筑的碎屑都散落一地。再迅捷果决地前往下一间。
明明只是嫌疑而已。
能来受邀参加比赛的,都说有头有脸的人,哪里受得了被这么查?
走廊不断传来怒斥,类似,“你知道我余额多少吗?敢这么查我。”
士兵把富人的牌位砸了,怒道,“就是你爹,死了还在网上当AI,继续领退休金,对吧?就是你爹赖着不死,我才需要交社保。”
富人抱着牌位哭,“爹,别怕,我用最好的杀毒软件给你抢救,你千万要吊着这口气,继续给我退休金啊。”
还有羊类怒斥,“你知道我什么拟态吗?敢这么查我,你搞歧视吗?”
士兵:“对。”
羊类:“……什么?”
士兵冷冷道,“多查他几分钟,把他的卖肉证也搜走,让他交罚款重考。”
雪棠听着,心里暖暖的,心道,幸好自己是鬣狗,怎么也算高贵的肉食了。
士兵踹开下一间的门。
这次,肉食动物怒道,“你知道我什么拟态吗?敢这么查我,小心我让你在联邦混不下去。”
士兵扇了两个巴掌,才冷冷道:“不然呢?查的就是你。成绩没我好,却比我有钱的废物。”
雪棠愕然。
无法无天了!
雪棠一直想要肉食动物重新掌权,不想再当狗了,没想到,肉食动物掌权,却不意味掌权的肉食动物是她。
她可能还是要被随便当狗。
雪棠痛苦道,“我不想留下案底,我还想考公,我网课都买好了。”
客厅,白含溪正坐在座位上,一以贯之的温柔面庞有些苍白,头颅正无力的支在手背上,身上萦绕着血腥味。
白含溪受了伤。
两天前,许检就是这么把白含溪带回来的。
当时,雪棠问,“时运的哥哥怎么会出现在哪里?”
雪棠低声,“……已经有传言,赛场上的异种,利维坦,都是联盟的诡计。也有知道白含溪的人怀疑,白含溪是为了害时运,才接近她的。”
可现在,白含溪却受了重伤,气息奄奄。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白含溪身上。
很久前,她也同样靠着墙,用同样的态度注视着白含溪,当时,雪棠直白地问,“你不觉得,你有点给时运添麻烦,拖累她了吗?”
微妙的,平淡的,陈述的——
——是一种对待大麻烦的态度。
麻烦的,无能的,需要抛弃的。
白含溪竟然一直很麻烦。
许检学医,俯身低头,熟练地处理白含溪的伤口,平静问,“你觉得白含溪会吗?”
“……”
沉默良久,雪棠轻轻摇摇头。
许检低垂眼睛,“我们要救他,白含溪是时运的哥哥。”
“……他在被通缉。”雪棠顿了顿,终于释然道,“明白了,我们帮他。”
很麻烦,但依然是哥哥。
很麻烦,但依然是家人。
雪棠想,她能把自己的家人抵押,便不能让时运失去抵押家人的权力。
雪棠收回回忆,外界,也开始谈论白含溪这个通缉犯。
“白含溪究竟干了什么,要这么通缉?”
“他不是联盟的卧底吗?”
“还因为要害时运?”
“因为时运一个人,就有这么大阵仗?”
“这时运权势这么滔天?”有人感慨,“她把动物的权力视若无物啊。”
有人认为,时运这种人,看见路边流浪猫的纸板窝,都要顺手捡了去卖废品。
士兵惊道,“这时运的手究竟有多长,这联邦的天是不是太黑了?”
“唉,我也好想到时运的手下,享受这大手的阴影。”士兵觉得自己摔牌位,扇巴掌,还是不够为所欲为。
不怕天黑,就怕天不够黑。
乐景和的大手比起时运还是小了些。
雪棠心想,等他们破门而入,看见她和许检,两个时运的手下和白含溪在一起,那就完了。
再听声音也没有意义,脚步和嘈杂的审讯声逼近,马上就搜到这一间了,她去找来衣柜,推来,沉重地抵住房门。
刚抵住,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敲门只是潦草的示意,马上,电子锁发出滴滴的开锁声,随之而来的,就是门被堵得严严实实,只有门框颤动的边角蹭动衣柜的摩擦声。
士兵声音骤然严肃,动作不再克制,开始擂门,大力撞击的声音让衣柜都开始抖动,门外命令,“开门!”
雪棠抿唇,去搬来桌椅继续堵在门口。
“我们不能这样,得逃。”雪棠冷静道。
许检抬眼看向通风管道,又低头看向窗外,“楼底被封锁了。”
门外士兵正在擂门,通风管道太窄无法通过,而窗外,窗下,也全是人。
门内,白含溪身上的血腥味还在弥漫,他只能静止不动,或者身上零碎的伤口便会破裂。
无处可逃。
砸门的声音越来越不耐烦。
雪棠用身体继续为桌椅施加压力,沉吟,“不行等他们进来,我们对他们动手吧。”
许检摇头。
她们还是学生,外界却是正儿八经腥风血雨磨砺的军人。
而且抗命,是要坐牢。
一旦有案底,孩子抵押她都抵押不了多少钱,可能会穷一辈子。她为了时运的家人,好像要失去自己的家人了。
想到家人,想到考公网课,想要抵押股指,雪棠果决道,“就当我雪棠从来没有过这些!”
不是想要如此,而是只能如此了,许检颔首,“嗯,我们动手吧。”
刚说完这句话,门外的粗暴的擂门声猛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寂静,以及门外小心谨慎,恭恭敬敬的汇报声。
“部下已经查过,这间房按归属,属于许检。同层雪棠房间已经空了,调过监控,也在里面。”
部下停顿了下,“而记录显示,雪棠,许检在白光与时运建立了精神链接,属时运的队伍,此番也是受时运邀请前来。”
四周安静无声,除了汇报声,以及人群包围,随时准备破门的站位,便只有彼此错落而紧张的呼吸,他们在等待命令。
雪棠的呼吸也慢慢放缓。
……这个上司是谁?
心跳声越来越大,雪棠后背发烫,因为她听见了,大型武器抬动时金属划过空气的声音,仿佛隔着门板,被枪口对准了。咚咚的声音传来,与心跳一同,她感到自己的耳膜都在鼓噪,血液都快被冻结。
他会破门吗?
“哗啦啦——”
玻璃碎片碎裂一地。
是窗户——
破窗的声响。
雪棠瞳孔骤缩,啊,忘记堵窗户了。
因为衣柜等都用来堵门,所以窗户只是上锁,所以……
还是被发现了吗?
雪棠僵直身体,视线缓缓侧过去,看见了白含溪和许检也侧着头,但绝非恐惧。
甚至是一种类似怅然的情绪。
雪棠一愣。
她预感到什么,喉咙一酸,带着令人心悸的熟悉感,一瞬间击中雪棠的心脏。抿唇,骤然一鼓作气看向窗户。
风从窗外灌入。
尚是夕阳。
有人曲膝撑在狭隘的窗沿,手臂撑着窗棂,马尾在风中卷起,是逆光,倾泻的阳光几乎忘乎所以落在她的身上,背后是被阳光染红的基地和整片高原。
门外的汇报声忽然急促,又像忽然远了。
有那么一两秒,雪棠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呼啸的风中,时运对她严肃抿着唇。最终还是笑了起来,“好像来得及。”
“八层监控信号丢失!”
“南区巡逻组失去联系!无警报触发!”
“南区无人机搜索组也已失联!”
门外仓促的汇报声,和请求命令的指示,此刻全成了静默的背景。
乐景和已经下令,“破门。”
时运偏过头,“跟着我走。”
随之,她看向白含溪,问,“要我带你下去吗?哥哥。”
风在坠落中变得燥热,耳边的气流呼啸搅浑成一片混沌,落地时,雪棠向周围看去。
之前许检向下观望,只能看见黑压压包围的警戒圈。
但现在,四处只有倒伏的人体,像睡着一样,连报警都没来得及发出。
中间差了多长时间。
半分钟?二十秒?
风带来些许凉意。
或是一瞬间。
时运道,“是精神力的控制。”
时运让白含溪化成了小蛇,重新团在手中,还说许检也可以变成小蜘蛛,但许检拒绝了,说他速度并不差。
下坠的声音和门破开的声音同时响起。
时运没再驻足,低声,“有人接应我们。”
雪棠牵着时运的手,热泪盈眶。
只觉得自己又升值了,觉得什么都值得,跟着她到哪里都行。
时运已经布置好了逃跑的路,一路上的监控信号的守卫甚至对道路的封锁都已经中断,终点,停着一辆黑车。
雪棠越看越甜蜜,觉得时运混得也太好了,都坐得起这么好的车。
随即,雪棠看见,前座降下了车窗。
那人是……
商容。
雪棠一愣,时运怎么会和商容一起。
许检都下意识停了下,“终点泄露了吗?”
商容也在拦他们?
时运不说话,白含溪团在她的手心都抬了下蛇头,这一幕它记得,当时,在贫民窟,商容就这么在车边撑着伞,带他到天上之城。
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如临大敌的厉色。
商容,简直像要拉他们去尸体农场栽培一样。
商容歪着头,有些莫名其妙,他看向时运。
“……”时运终于挤出一句,“接我们的就是商容。”
雪棠愕然,“你真的是时运吗?”
时运难不成已经被商容夺舍了!
雪棠理解了一切。
雪棠终于愤怒地说,“我们已经还清钱了!”
雪棠惊恐道,“我的云呗已经选了分十二月期啊,剩下的余额应该够扣,更何况现在才月初,根本不是还款日!”
雪棠懊恼,“是我妈把我抵押了对吧!我就让她再等等,通货还在膨胀,我又在涨价,现在抵押就亏了。”
时运低下头,终于恼怒道,“快上车吧!”
“我和商容现在关系挺好的。”
许检问,“他是你的司机吗?”
时运匆忙转移话题,“哥,这段时间,你在联盟发生了什么,还有,你知道利维坦吗?”
“利维坦,已经活过来了吗?他在哪里?”
时运就是需要这份联盟的情报。
第276章 冷冷二百七十六笑 利维坦的能
车门合拢,后座的车厢宽敞舒展,容下他们五个人也绰绰有余。但商容依旧到了前座,单纯为了给他们留下空间。
白含溪暂时回答不了问题,解除同调需要时间,他躺在后座,时运坐在他的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耐心等待。
雪棠和许检分别坐在另外两个沙发上,看着车外的景色流淌。
终于离搜查圈越来越远。
时运呼出口气。
安全了。
白含溪身上有不少伤,都被处理得很完善,她对许检轻声道,“谢谢。”
时运又沉默片刻,揉了揉太阳穴,“乐景和应该查到了你们身上。”
商容从前座传来的声音被挡板滤得模糊,是对时运说,“先送他们去边陲的城区,我在那里准备了房子,你让他们先避下风头。”
时运便问,“你们觉得呢?”
她又说,“连累你们了,不会很长时间,我保证。”
许检问,“那你呢?”
“我不用担心……”时运话音才落,便感到手下衣料下滑腻的蛇形浅浅变得温暖,白含溪解除同调了。
时运便骤然转过视线,看见白含溪斜斜靠在后座,腿还没有解除同调,呈现蛇尾的姿态,在后座耷着,对她笑,“好久不见。”
其实也没有很久。
但时运确实眼眶酸了下,重新问,“你不是回了联盟吗?这段时间,你在联盟发生了什么?”
联盟。
许检的视线亦是侧过来,联盟也是他的故乡。
时运强调,“不用瞒我。”
白含溪就和从前一样,颤着纤柔的眼睫,很仔细地看她良久,才慢慢说来。
他拥有蜕皮的能力,蛇类蜕下的皮,被他用精神力操控,会像个活人一样。
主要的身体带时运来到联邦,专注照顾时运……
而另外的身体,则在联盟长大。
“但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联盟有大事发生,我必须回到联盟。”
——大事。
时运询问道,“和利维坦有关吗?”
从时运嘴里听到这个名字,白含溪轻轻颔首,又笑了起来,“你还是知道了。”
“联盟的高层清楚,利维坦要复活了。而我们潜入高原基地,便是为了接应赛场上的利维坦。”
所以赛场上,才屡屡有联盟活动的踪迹。
白含溪继续道,“我那时好奇,利维坦都死了。它怎么能复活?”
白含溪的眼睫眨得极慢,那双黑色的眼睛几乎要凝结在时运的身上,“但我看到了你。”
“赛场上,它生命的体征便开始复苏。”
“等它被你拍下,你进入它的精神精神图景后,它的精神力更是强大到,可以直接通过网络联系我们。”
那时,利维坦还在和她一起卖水,腕足将水瓶递给了每个人。
利维坦就这么用她的精神力,哺育着自己的精神力,变得茁壮,变得强大。
然后——
白含溪笑了,笑吟吟的,“它第一个命令,便是说,当年就是我偷走了你。让联盟杀了我。”
白含溪确实破坏了利维坦的计划。
如果不是白含溪当年,把时运带走了联盟。那么现在,利维坦想抓时运进厂根本不会这么麻烦。
利维坦憎恨白含溪,下的第一个命令,便是将他除之而后快。
秘密暴露得突然。
白含溪确实差点死了。
白含溪继续道,“我被追杀,身受重伤,许检救了我。”
“养伤这两天,我依然在注意联盟的消息,利维坦拖着自己的身体回来了。”
不止时运拍卖下的尸体,所有卖出的尸体零件,都爬着回去了。
时运甚至能想象出来,利维坦的器官们,是怎么打破玻璃罐,如何用颤颤巍巍、的内脏爬动,用一只眼睛寻觅另一只眼睛、用一只手拼凑另一只手,用一块碎肉吸黏另一块碎肉。渐渐拼凑出一动就会散架的躯体。
白含溪停顿,“而它彻底修复好身体,需要两天。”
……两天?
时运一愣。
白含溪陈述,“换言之,只要两天时间,利维坦便能彻底复活。”
时间比时运想象得更紧。
白含溪的蛇尾搭在她的身体上,激起一片皮肤下的凉意,时运当机立断,“我要阻止它复活。”
不然利维坦一定会送她进厂。
“怎么阻止?”白含溪还是仔仔细细看着她,问,“它现在在联盟的保护下,你要直接去找它吗?”
白含溪轻轻,“它在通过和你接触,哺育自己的精神力,你和它接触,反而会让它变强。”
白含溪觉得时运和利维坦,就像是同树的苹果。
只有其中一个嗒得掉在地上,腐化,腐败,死亡,在厄运的催化下,变成甘美甜浓的养料,如此,另一个才可以茁壮成长。
利维坦活了,她就会死。
“……”时运抿唇,也就是说,她既需要对利维坦动手,又不能让利维坦接触她本人。
有什么相应的能力吗?
——类似白含溪的蜕皮。
时运手指动了动,还是放弃在他身上抽奖,时运好痛苦,这是自己的哥哥啊,跟自己的哥哥抽奖,那她不就是畜生吗?
时运继续问,“那除此之外呢?利维坦还有什么能力吗?”
时运思索,“……或许和网络,寄生,分裂有关。”
因为她在精神图景中,看见利维坦通过入侵网络和恨人党的文尔联系。
还看到利维坦寄生在文尔身上。
还有……
时运的手指蜷起,去碰白含溪的蛇尾,有些冷凝的质感,“哥哥,你知道利维坦的能力吗?”
这就是她最需要的情报。
“集合。”白含溪说。
时运的攻略对象太多,也一直屏蔽了很多功能,现在也顺便解除了屏蔽。
【利维坦在疼痛。】
【利维坦在重组。】
【利维坦在复生。】
【利维坦在看着你。】
【检测到利维坦的攻略度已到百分十,解锁百分之十人物情报:利维坦,大赛的奖品。】
【解锁百分之三十人物情报:它似乎能控制场内的异种,污染深重畸形,拥有死地的幻想。】
【……】
【检测到利维坦的攻略度已到百分百。】
【解锁100%人物情报。
【人类最大的权力,便是人间权力集合。我们将自我的权力以自愿的原则集合在一起,附加在它的身上,供养出了最大的怪物。[材料的集合]:它是工厂的原材料,它的触须或许可以借助商品蔓延。
[算法的集合]:人类将权力给予算法,人们逐渐成为算法的附庸,人类被算法奴役。它是文尔的过去,可以操控一定网络。
[权力的集合]:它是联盟的阴影,联盟创造的怪物。
它是你的原攻略对象。能力为SS级拟态能力:[集合]】
[商容意外你在朋友面前,对他的回避。]
[商容思考,你是不愿意让他拥有名分吗?]
时运想,商容思考对了。
时运想,商容可以高情商一下,然后心照不宣地忽略这个话题。
[商容很奇怪,他其实不在乎这些。]
[商容现在有些在乎了。]
[朝昧活在刑罚中。]
[朝昧很担心你。]
[柏星阑在回顾监控。]
[顾异很爽。]
[顾异恨你。]
[先知在思念你。]
[文尔在思念当年的孩子。]
[乐景和看见你了。]
[乐景和发觉,给许检的消息是你本人发送的。]
[乐景和发现,你依然没有回复他。]
各种各样的声音让时运的大脑生痛,瞬间关停了功能,面色有些苍白。
雪棠听完了白含溪的话,亦是倒吸一口凉气,“这段时间,你经历了什么?”
“我进入了利维坦的图景,然后……”
时运慢慢说完,雪棠的面色彻底变了。
她没想到时运的境遇这么惨,这下无论是祖宗十八贷,还是抵押到子孙十八代,恐怕都不够了。
许检也明白了一切境遇的来源,甚至觉得滑稽,问,“那现在是要送我们走吗?”
“嗯……”
许检语气冷静,“那我们走了,你怎么办?”
许检的眼睛黑黝黝的,在舒展的车厢内,声音很轻地落下,“我们是朋友,我们应该能帮你。”
时运身体向后靠,“可你们拿我当朋友,我也应该拿你们当朋友,你想对我好,我也想对你好啊,我想你能好好的。”
她想了想,“如果只有利维坦,那我们一起当然可以。”
“可……”
现在局势太复杂了。
保守党,新党,爱人党,恨人党,联盟,联邦,教廷……
这其中,大部分都是敌人。
保守党已经选择了和联盟合作,乐景和看了精神图景后,一定对她深恶痛绝。新党同路不同道,更是发布了对白含溪的通缉令,属于彻头彻尾的两路人。
恨人党的文尔当年便和利维坦有联系,利维坦送他上位,他现在也会选择和利维坦合作。
更何况,这个世界深陷污染。
时运很清楚,没有比自己进厂更好的答案了。
于情于理,于公于私,她的敌人总是很多,所以更不能把朋友卷进来了。
“没关系。”许检说,“局势不会更差了。”
“什么……”
不待许检细细说,时运率先感到一阵后坐力,车来了急刹。
时运抬眼看去。
被包围了。
黑色士兵列队挡在车前,通体黑色外骨骼,佩戴同色系面罩,模样肃杀,中间的,便是乐景和。
时运一愣,“……这条路,还有谁知道?”
她随之想起什么,敲敲挡板,让商容降下来,夺回他的终端,给顾异发了消息。
商容被拉黑了。
[顾异很爽。]
[顾异恨你。]
时运意识到,告密的,是顾异。
车窗轻微的咚咚声传来——
几乎和心跳声一样。
时运侧过头,被黑色皮质手套包裹的指尖在玻璃敲了敲,乐景和掠过了前座,直接敲向后座的车窗。
白含溪的蛇尾还搭在她身上。
第277章 冷冷二百七十七笑 朋友,朋友
时运又低声,“顾异……”
顾异为什么要将他们的位置,告诉乐景和呢?
时运垂眼,快速浏览了一遍顾异和商容的聊天记录。除却各类工作消息,就是商容转发的各类课程。
商容向顾异转发:《高情商拿捏女人,让她对你上瘾。》《识别女人类型,见人下菜碟。》《刚认识不给你买房的女人,后期也不会给你大结果。》
她和柏星阑在一起时,商容就在和顾异发消息。
商容向顾异转发:《为什么你会被短择?》
顾异买了这门课。
顾异买完,还骂商容,说这些是什么课,乱七八糟的。说商容的原生长择感穿搭就是乱七八糟。自己从没染过头,一直是原生感黑发,柏星阑那个黄毛凭什么?
商容被骂后,严谨地更改措辞:[这条发错了,你其实根本没被择过。]
商容很热心提议:[我有办法,这样,你可以把柏星阑的形状倒模下来,安在自己身上。]
商容还说,柏星阑这种贪官污吏,天天对着时运吃拿卡要。
商容:[你用他的形状,去求着时运踩,这样能显得你的同行很廉价,狗巴只配在脚底,时运就不愿意和柏星阑做了,更别提让他成结。]
用狗巴,既然是因为另一个词很种粹。
顾异没回。
一直到她从利维坦的精神图景出来,顾异才说,[……凭什么,为什么我还要为她花钱?]
顾异显然清楚,她和人口工厂有关。
顾异良久才说了句,[她又穷,又对我不好,我还要一直买课,学着恋爱,一直给她转钱,总想着和她在一起的时间能长些。]
又隔了良久,他问,[表哥,她怎么这样呢?]
时运看得很愧疚,她也确实想起来了,类似蜕皮的能力,其实早已从顾异身上抽到过。
不过只是类似。
具体怎么在利维坦面前用上,时运还要琢磨一下。
商容提建议时热情,但顾异真似乎要长篇大论,倾诉自己。商容又懒得听,[你便宜,是因为你滞销罢了,与其给我发消息,不如考虑下自己的折旧费。]
最新记录是今天。
顾异在联盟得到白含溪的情报,发给商容。
然后,两个小时后,顾异问,[哥,你在干什么?好爽。]
[表哥,你也买了课,在向上社交?]
顾异花了段时间反应。
[这是什么?]
[商容你到底在舔什么?]
[你真射了?]
[商容你就是贱人,我替你工作,替你干活,然后你拿到我拼命得来的情报,跑过去和我女朋友□□?拿我的工作,讨好她?你一天都忍不住,你就骚成这样,你不是我的表哥吗,就这么翘我的女朋友?]
商容耐心:[这是奖励哦。]
[你不也很爽吗?]
半小时前,商容等待她的时间,还给顾异发了免费的新课,《为什么应该卖惨?》
[以前我自强独立,亲人死光后独立经营公司,被现任骗一千万,她还打我绿我,让每个朋友亲戚都找我借钱,后来我学会了示弱,忍,现任就看我浑身是伤,心疼我,帮我走出困境,让我拿到无数债权,回想起来像做梦一样。tag:强制;阴间;黑泥;弱畜;强畜]
时运浏览完,将终端砸向商容。
商容侧身躲过,歪着头,近乎好奇地指了下自己。
不需要思考顾异为什么背叛了,需要思考的是顾异怎么能忍到现在。
……他竟然现在才拉黑商容。
时运没骂出声。
因为乐景和还在车边,这是单面玻璃,时运不确定能不能隔音。
马上,时运意识到,确实不隔音。
嗒的一声。
这次不是指关节。
冰冷的枪口已经抵向后座的玻璃。
对方身形高挑又丝毫没有低头俯身,站得也不远不近,低矮的视角只能看见修长的肩线轮廓,完全看不清他的神色。
白含溪蜷缩在后座,方才着急和她共享利维坦的情报,连衣服都没来及穿,皮肤大片赤裸,短时间重新同调,过于辛苦,还蒙着层薄薄的汗,白得晃眼。
他偏着头,眯着蒙蒙的眼睛,在隔着玻璃打量乐景和的剪影,瞳孔映着黑洞洞的枪口。
这几乎就是被追杀时的梦魇。
重新变成蛇形需要时间。
即使知道这是单面玻璃,时运的后颈还是泛起细密的凉意。
雪棠痛苦地捂脸,至今忘不了,她是怎么眼含热泪送时运到乐景和的门前。
这个随便给时运转账的富人。
许检用眼神示意,他记得,乐景和曾经是时运的队员。
时运指指外面,又指指里面,还指指白含溪,示意自己已经和乐景和闹掰了。
许检又比手势,问当时在住宅区的纷乱。
时运示意,对,那两波人她都闹翻了。
时运甚至被许检比生气了。
唯独现在,绝对不能被乐景和找到。
“开门。”嗓音冷淡的命令。
这是乐景和命令的能力。
按照她的精神力,命令当然对她没有用,但不去开门,和暴露自己也没区别了。
“……”商容推开车门,迈出,“是我。”
挡板缓缓升起。
商容余光瞥见,时运一只手确定车门上锁,俯身过去挡住白含溪,防止乐景和突然开枪。
时运将外套罩在他身上,隔着外套拍白含溪的肩胛骨,再用精神力帮着去顺他腰间的鳞片,鳞片下的肌肉还在发热鼓动,转头满脸严肃,另一只手,则对他比了个数字,三。
三分钟。
乐景和确实被商容吸引了注意力,斜着一瞥,揶揄讥讽的意思,他当然知道是商容,毕竟消息便是顾异给的。
联邦到底不是旧时代,现在需要证据,对待富人,无法仅凭怀疑便足以下定论。
所以乐景和压低眼皮,收回视线,问,“后座是谁?”
问的是商容,乐景和目光依旧始终停留在后座。
车内,时运手心沿着蛇尾的腹面来回揉按,帮助肌肉舒张,随着她的揉弄,原本僵硬到鳞片都有些鼓起的蛇尾渐渐伸展发软。
商容竟然真摆出思考的态度,“总不会是联盟的逃犯,我一直讨厌他,现在又怎么会帮他?”
商容继续问,“倒是你,你想查的,是联邦的逃犯吗?”
乐景和简直像在寻找什么故人踪迹。
乐景和回答,“自然。”
商容继续好奇问,“他就需要你亲自来查?”
说话时,乐景和有一搭没一搭绕着车,冰冷的枪口随之在玻璃上轻触,划过,摩擦。
声音刺耳难听。
时运心脏的声音也随着砰砰直跳。
他修长的手指在随意地把玩扳机,保险,枪管,动作轻到就像是月光光滑的影子,死亡的阴云就蕴藏在其中。
白含溪额头抵在侧壁上,整个人都在发颤,苍白的脸晕出淡血色,尾尖无意识地来回摆动,时运生怕蛇尾在车内乱拍打弄出声音,另一只手去钳制他发颤的尾巴尖,视线还要紧紧跟着窗外的人影。
未知尤为让人紧张。
白含溪在她怀中小口喘着气。
世界仿佛只有窗外的枪口,和他们颤栗的呼吸心跳。
随之,他的枪口轻描淡写地垂下。
时运揉着蛇尾根部,听见,乐景和有些漫不经心地回答,“帮我的朋友做事。”
是指师启,还是指她?
或许意味不明的紧张掺了别的东西。
当然是师启,时运想。
白含溪的身体越来越颤抖,他身上,以及时运的手心,都全是汗。同调进行到了最后一步,尾巴和身体都在她的手下发软,只有尾巴尖还在手中抽动。
他身体则全部蜷在了衬衫下。
眼睛蒙上了一层很薄的雾,模糊地望着时运,感到自己的身躯全在妹妹手中,明明是妹妹。
在这里,他既不是情人,又不是丈夫,当然也不是哥哥。
她的手心探到了衬衫下,白含溪已经变成了蛇的模样,只是需要缩小,时运便顺着滑过哥哥腰上的鳞片,一路重新卡到哥哥的尾巴尖。
她打着圈按压,祈祷白含溪能快些变小,哥哥银白的尾巴随着她的动作不断扫动。
有的地方异常僵硬,时运还以为是没来得及松弛的肌肉,顺着揉过去。
但不知道按到哪里,整条蛇忽然弹了下,尾巴直接蹭过车窗,他喉咙中也溢出破碎的喘息。
外界一片窒息般的死寂。
商容啊了声。
商容不在乎他和时运是什么关系。
但现在,商容真的想问问,他们究竟算什么关系?
甚至连许检都能当旁观的。
乐景和骤然偏头,冷眼看向商容,一枪托打在车顶,铁质剧烈凹陷,车门有些变形,原本按兵不动的包围圈逼近,腰间还佩着枪械或军刀,属下感受到乐景和的意图,箭步上前,将商容地按在原地。
乐景和厌恶地凝视他的神情,显出冰冷的压迫感来,冷冷道,“后座是谁?开门。”
商容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撞车窗,也不明白为什么改成枪托。
三分钟。
商容提了下语气,可惜无论如何都掺不上笑意,“你所谓的朋友是师启吗?”
“如果我没记错,你应该没有别的朋友了。”商容慢条斯理地说,“不能开,后座也是我的朋友,我怕你吓到她。”
“是吗?”乐景和侧身,这次是对着后座吩咐,“开门。”
部下拿出破门的仪器,乐景和却动都没动,还对着后座命令,声音冰冷又强硬,“不要让我动手。”
后座车门一动不动。
怎么听都色厉内荏。
乐景和索性从部下手中扯过商容,将他的后脑抵在单面玻璃上。
商容垂着冷薄的眼皮,很诧异地发现,乐景和竟然真的用枪口在他脖颈磨蹭,颇为恶劣地挑起他的下巴。
乐景和发出短促的笑,声音戏谑却不像玩笑,“你们一个两个都在干涉执法,明明是肉食拟态,但你和柏星阑的区别也就是干垃圾和湿垃圾,联邦早该定期清理这些低端人口。”
商容很无奈,“一个月前,你还看着我的资产说,商容,有你真好。”
“你当时还说,除了我们,穷人和外地人都该投入垃圾厂,哪怕要交乱扔垃圾的罚款,你甚至愿意全包。”
商容停了下,有些恶意的,“你现在真是像疯了……”
他话音轻轻,但没有落下,乐景和便失去的耐心。
传来枪响。
后座的车窗终于降下。
时运团好白含溪放在怀里,瞳孔收缩地看向商容的后脑,控制着声线道,“是我。”
令人心悸的熟悉感近乎烙印在脑海,充斥了整个世界,就像是这道声音落在现实,而他之前一直活在梦中。
身体比意识还要迅速反应,乐景和猛地顿住动作。
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阴影和光线随之流淌过她的脸,她的面色几近雪白,纤细的睫毛垂着,眼睛在阴影中也显得乌黑。
她端坐在后座,风从窗内灌入,吹动她额边的碎发,她抬起眼睛,看向他。
傍晚天色下,光线模糊,影子被拉得很长,但将暗未暗的天光依然在他们之间分隔出泾渭分明的一条线。
乐景和缓缓站直,脊背僵硬,望着她却迟迟没有移开视线。
然后,乐景和听见时运问,“景和,我,你也要查吗?”
乐景和没动。
部下摸不准他的态度,后退一步,一言不发,甚至不知道该看还是该避,周围唯有沉凝的寂静。
商容站直,活动了下脖子,但商容有边际递减的能力,枪管抵着他的皮肉,子弹却没有触及他的皮肤,枪口发热,乐景和真的想杀了他,明明被时运玩到发出喘息的都不是他。
真是疯了。
乐景和的注意力已经贫瘠匮乏到一点多余的后果都不愿意思考了。
时运已经将白含溪收好。
商容等待着,见乐景和没再维持原先疏离的姿态,单手撑在车门框上,微微俯下身,视线仔仔细细地从时运的脸上慢慢扫到后座的空间。
从许检到雪棠,从时运家养的小三,到时运私养的老赖。
确实没有别人了。
最后,他的视线重新落回时运的脸上,轻声,“他们怎么在这里?”
他声音竟然很亲昵,即使枪口还有硝烟,“别害怕,你可以早些告诉我。”
“你找我,我就直接让你带走了。”
乐景和总不会这么小气,所谓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一试富人,一世富人。时运和他交往后,也能请商容当司机了。
不可能时运家养的狗成了警犬,他还和警犬置气。
时运沉默片刻,“他们是我的朋友,我怕他们有事,所以提前将他们接了出来。”
乐景和笑了。
朋友、朋友?她的朋友。
也不可能时运去领养流浪人,他还提什么质疑。
时运甚至是先绝育,再领养带走,很善良,很贴心,都挺好。
乐景和撑着已经弯曲的门框俯身,微低下头,脖颈侧影微弯,俯身的阴影落在她身上,像阴暗的灰尘。
这让时运眯了下眼睛,手指合拢在小腹前,莫名向后缩。
乐景和轻声问,“那你怎么不找我呢?”
第278章 冷冷二百七十八笑
乐景和还撑着门框,抬眼时,时运看见,他的袖口垂落,与黑色手套交界的一小截冷白的手腕露出来,青筋起伏。
他手下传来金属变形的嘎吱声。
但乐景和依然心平气和地,或者说克制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时运收回视线沉默。
这怎么说?
没说都走不了,说了肯定更走不了。
况且出了精神图景后,她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不知道该怎么说,甚至不敢面对。
想了想,时运压下点涩意,平淡地说,“我太忙了。”
有些生分的语气。
时运揣着口袋里的蛇,让口袋的鼓包不那么明显,又摆出随意又不耐烦的样子,问,“我们现在能走了吗?”
“很忙吗,忙什么?”乐景和更低地俯下脸来垂询,宝蓝的眼睛盯着她的神色与动作。
他看时运的手指蜷紧,将垂落的外套揉得皱巴巴的,没有给她整理思绪的空间,近乎不依不饶,“怎么不和我说?”
“忙到给我发消息的时间都没有?我没有找过你吗?你为什么完全不回我?”
因为谈了恋爱,所以想避嫌吗?那为什么还要和别人联系,为什么要和商容在一起?谈恋爱后过的不好吗,因为终端都到别人手里面了,那为什么不和我说呢?我不是你可以依靠的朋友吗?许检比我更能帮你吗?为什么谁都可以和你住在一起,为什么只对我发脾气,为什么不解释,单纯不想理我吗?怎么就像陌生人一样。但我不是你最重要的人吗?就算我有哪里做的不好,为什么你不能教教呢?因为你已经不在乎我了吗?……你其实很讨厌我吗?
师启说,当时运盯着异性时,不要着急给时运下单,因为那可能不是时运的饭菜,而是时运真拿对方当菜。
其实是占有欲太弱了。
他有太多问题想问,又觉得滑稽,他竟然想问这些问题。
时运皱着眉,一句话都没说,置若罔闻,很厌烦一般。
手下传来清脆的断裂声,是车把手被生生拽断了。
乐景和随意丢在地上,面无表情看了她几秒,才笑了下,摆出亲昵的口吻,“这么忙,还有时间上网点赞,还给许检发消息啊?”
他说,“开门。”
时运没动。
乐景和索性对着时运私养的小三,和时运私养的老赖吩咐,“开门。”
乐景和也不期待得到回复,部下随之上前,他还单手撑着车,没人没敢靠近时运这侧,就像这样能维持些体面,像他没有强迫她一样。
但雪棠那边,连拿武器威胁警告都没有,是准备生生将车门卸下来。
“乐景和。”时运开口,声音冷淡。
乐景和抬手,示意停止动作,直勾勾盯着时运。
于是敏锐的知觉中,他终于听见时运说,“我不给你发消息,是因为我不知道该和你说什么。”
他白皙颀长的脖颈喉结滚动,甚至有些阴冷。
时运重复,“我觉得我没什么能和你说的。”
她复杂又带着点疲惫的语气,反问,“我能说什么?说我看到了精神图景,而且我知道你也看到了。”
话音落下,时运肩颈后仰,如释重负,手指摩挲着口袋内的蛇尾。
还是说出来了。
能说什么?说她很愧疚,觉得很抱歉,很对不起他。
可另一方面,现在其实也没什么道歉的身份和立场了。
时运沉默很久,才撑着脑袋,低着声音,睫毛都开始颤,她努力控制着语音的平稳,“我觉得,你当时说的太果断了,你说、你从不想和我当朋友。”
他知道她和柏星阑谈恋爱后,就相当果决地说,从来不想和她当朋友。
实在太果断了。
时运也不明白,乐景和为什么能那么轻易地说出那些话,他完全没有考虑过吗?当不成朋友怎么办?
难道并肩作战的羁绊中只有爱情的成分吗?就像系统的任务一样,只有爱情吗,那其它算什么?
她觉得乐景和跟这个世界一样,跟任务一样,掺杂着欺骗与背叛。又觉得当然如此,她明明早就知道并且该习惯了,发展至今明明也有自己的因素,她埋怨别人才很奇怪。
思绪繁多,她当时也很迷茫。
与其说不敢面对他,不如说,是不想面对他。
她对他似乎除了欠愧,还有微妙的责怪。
其实是重视。
她重视他。
时运低着眼睛,手指在蛇身上无意识地绕来绕去,声音像堵住了,她甚至觉得眩晕,大概是缺氧,她认真地问,“你只是因为喜欢我,才会和我相处吗?”
乐景和明显在认真思考,以至于视线短暂从她身上移开了,半边侧脸浸在暮色中,宝蓝色的眼睛低垂,映着蓝调时刻物理的微光,让冷漠显得漂亮又留有余韵,但大部分时候,冷漠只是单纯冷漠。
周边剑拔弩张又一片静默。
片刻后,乐景和回答,“我不知道。”
“重要吗?”思考过,但他也显然觉得问题不重要,天色即将彻底黑了,阴影落在他的身上像是百无聊赖的神色。
心中的大石沉闷地落地,自作多情。
“……我明白了。”时运回答。
迷茫早就被冲散了,到现在,心头剩余的更多是难过。
乐景和侧回视线,重新看向她,自顾自地直白道,“我很想你。”
“时运,和我在一起不行吗?其他人……我会给他们个体面。他们也不配和你在一起。”乐景和懒得用朋友这个词,他像在思索,“你的出身应该更好些。”
甚至有人说时运是串串幼儿园毕业。
第一学历太差了。
时运一声不吭,手指支了下额头,像在忍耐什么。
乐景和低眼仔细打量她,“你那天不该直接走……”
他停顿了下,才轻声道,“让我感觉你完全不在乎我了。”他态度软和得轻而易举,神经末梢的躁郁被轻描淡写抚平,仿佛一切物归原位,亲昵又坦诚,简直像撒娇,像从前那样。
乐景和自己都意外,不管说什么,他竟然只是想和她说话,他又分享,“我去给我们领了证。”
就算是公务员都需要二十四小时工作,所以领证手续很快。
乐景和看着时运肩膀开始颤,像实在难以忍受,他下意识抬手,本能般想伸手轻拍她的背安抚,却意识到,紧闭的车门仍然横亘在他们间。
沉默,疏离,全是嫌隙。
她难以忍受什么?
商容敲了敲车身,靠在车身上,正怪异地看着他,忽地对时运开口,“时运,我刚刚差点死了。”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商容抱着手臂,轻飘飘地说,“他能打我,不就是看不起你吗?”
提醒的意思。
商容感到现在,就像是家养富豪失去野性,被野生富豪欺负。时运还毫无作为,似乎在寻思什么,领养代替购买。
这让商容也丧失了耐心,很困惑,她在纠结什么呢?
雪棠也非常愤怒,很想告诉乐景和,就算是穷鬼,但时运也是逆天资质的穷人,穷傲天。没错,她是曾经把时运送到乐景和的门前,但她当无能的雪棠也当够了!此身天地二穷鬼,何处江山不自由。
许检漆黑的眼睛紧紧盯着时运,叫了声时运的名字。
“时运。”许检说,“你可以让我们动手。”
乐景和视线轻轻从他们身上扫过,没有价值的人当然也掀不起情绪。
乐景和只是好笑。
搞得像他是她的外人一样。
视线最后落回到时运身上,时运低垂着头,胸腔不断起伏。不停喘息的时运,难以忍受的时运,为了自己的枪口担惊受怕的时运,她在自己的影子下呢。她的问话也被他抽丝剥茧品味出使自己餍足的结论,她也在乎他。
当然该在乎。
车门终于敞开,是时运推开了,横亘在他们间的阻碍终于消失,乐景和想单膝跪进去,将她完全罩在自己的身影中,想要细细看着她,还有拥抱,安抚,亲密无间,血肉相贴。
时运抬起头,轻吐口气,眼中没有丝毫笑意,“我联系许检,不联系你,原因很简单。因为我们根本不是朋友,从头到尾都不是。我和许检雪棠才是。”
第279章
“如果不在乎我,那为什么要问我这些问题?”乐景和很奇怪困惑般,问,“你说过你要当我的朋友,你说过你是我一个人的朋友,为什么要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从没有人这么对我过话。”
他下颚的肌肉紧绷抽搐,修长的脖颈已经有青筋鼓动,显得阴郁的压抑,但他慢吞吞地眨下眼,冷静又克制地下定论,“你明明也很在乎我。”
骤然放大的视线明亮警惕,再也不见过去毫无防备的亲密。
像一切都尘埃落定,外皮被撕裂,露出腐臭的现实。
乐景和盯着她的眼睛,睫毛颤动着意识到,这是因为时运因为过量的情绪起伏胸腔,终于无法忍受地拽住他的领子。
“重视过又怎么样。”她提高声音说,“但现在没有,你又冷漠,又自私,是你根本就没拿我当朋友,是你只是自以为是地把你的想法强行加在我身上,是你根本就不重视我,是你一直在骗我,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和你接触。许检就完全不会这样。还有你看许检,你根本就是以为自己在逛肉铺,你以为自己在肉铺里挑挑拣拣!”
时运的语气快速又严厉,于是他的身体也被她的动作牵连着开始颤栗。
说完,时运猛地甩开了手,转头,让雪棠和许检下车。
她自己也绕过乐景和,连擦肩而过都没有,直接从另一侧下车。
她甚至不知道是厌烦他的神色,还是真的怕看到他受伤的神色。
只剩下乐景和维持着原先的姿势,领口被扯得松散,站定车前,目光直直落在空荡荡的车内,一动不动。
空气莫名其妙的压抑。
静谧到只有呼吸的声音。
时运淡淡道,“你可以查了。”
商容用一种惊诧的神色看她,静默中,他偏向她的方向,选择补充,“乐景和对你根本不是真心,接近你,只是因为你穷罢了。因为你是他唯一能接触到的穷人。”
时运一寻思,觉得真的是。
乐景和总理所当然地碾碎别人的意志,也总说她穷,那种眼神和行为,准确来说是猎奇,冷漠惊异地狩猎一种奇观。
但她也是,一直对异样视若无睹甚至放任纵容。就是因为个性相似,所以才成了所谓的朋友。
事到如今,确实有责怪的心情,可比起责怪他,更想责怪的是自己。
她竟然真的很重视他。
时运释怀了。
说的这么大义凛然,确实和这些都没有关系,纯粹是因为白含溪在她口袋里快窒息了。
她手指在蛇身上绕来绕去。
白含溪一动不动。
时运摸到白含溪的蛇身都温热了,她依稀记得蛇不是温血动物。
时运将蛇头放出来透气,顺便催促乐景和快些搜车。
“可以说,他靠近你,全都是为了图你的穷,觉得你是潜力股。”商容继续小声说,“你想想是不是?他是不是一知道你哥哥另有身份,态度就变了。”乐景和简直就是个捞男。
时运一寻思真的是。
商容还小声问,“我给你转的钱多,还是乐景和多?”
时运一寻思真的是。
商容又轻声说,“乐景和总嫌弃师启抽烟,但他自己平时都满地针头。”
时运一寻思真的是。
时运发现商容其实很清醒。她计划以后不再叫乐景和小乐,只会叫商容小商。
乐景和只轻轻扫了车内一眼,便直起身。
从时运离开的角度,完全看不清他的神色,只看见修长的人影反手关上车门,砰得一声,硬生生打断了商容的话,商容莫名笑了下,听见乐景和平静道,“不用查了。”
不进车搜查了吗?
时运手还揣在口袋内。
她抿着唇,看了商容一眼,微微侧头,在示意要不要直接走?乐景和总不会搜身。
乐景和一动不动地站在衰退的阳光下,身体仿佛凝固,冷风中被手套包裹削瘦的指骨整理被扯歪的领口袖口。
四下皆静,冷风呼啸,树叶作响。
未己,他突然道,“第二次了,时运。”
时运一愣。
看他走近,越来越靠近,才明白他的意思。
他指的刚离开天上之城,一队在搜查联盟的踪迹,当时,时运便带走的白含溪。
啊,她意识到,他那时便知道。
直到手腕被攥住,乐景和抬起她的手,时运往回拽,对峙的力道让她意识到彼此都没有丝毫留手。如果被钳制的是别人,手腕可能已经断了。
距离不近不远,当然还有一以贯之的,始终横亘在他们间的陌生与冷漠。
乐景和低垂眼皮,声音讽刺讥诮,“一开始就没搜查的必要,我直说吧,时运。不管白含溪在不在,我都不会让你走。”
“你愿意跟我走也好,不愿意跟我走也罢,我们是朋友也好,不是也无所谓。我不会让你走。”
词汇本就是被定义。
许检都能成为她的朋友,可见朋友这个词,代表的就是怨恨,陌生,廉价,忆苦思甜。
许检都能用这个词汇,那乐景和从今往后,再也不想再用这个词汇了。
他甚至懒得想新词,随便什么关系吧,“不管什么关系,我就是想要你看着我,我就是想要你对我说话。我会做到,不管用什么方法。”
戴着手套,皮肉相贴,就算骨骼都揉碎,也理所当然地带来不了温暖。
“……乐景和。”时运忽地认真道,“我在想幸好我没有挖了朝昧的眼睛。我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事情,就是没有帮你报仇。”
在说什么?
心脏撞击着胸膛,瞳孔收缩,他想说,你明明对我一直不好,我想一直看着你,想永远在一起,你从没有答应过,答应的也从没办到过。对我根本就不好,说喜欢我是骗人,说好朋友也是在骗人。现在又在说什么呢?连对他好的念头都要收回吗?
呼吸也沉闷,她的话也像听不清。
沉浸在阴影中的视线始终凝视着她,看时运直视着他,声音却叮嘱商容,“商容,你带他们走,我留下对付他。”
她没忘记嘱咐,“保护好许检。许检和你不一样。”
乐景和的手指短暂松了力气,尝试去和她十指相扣,想要牵手,理所当然的,短暂的放松只让时运彻底挣脱。
“……”
商容好奇问,“你一直提许检,是真心为了他好吗?”
商容看了下乐景和的态度,觉得时运说不定也恨许检。
商容觉得时运其实也恨朝昧。
商容的态度过于轻飘飘了。
这让乐景和侧过了头。
商容静静看着他,摇了下头。
乐景和听到尖锐的破空声和低沉的嗡鸣,直升机几乎贴着树木压过来,卷起尘土,山下则亮起探照灯。
等到现在便是为了援兵。
乐景和看时运的神色也变了,有些茫然,眼睛却像亮起了,一副很受触动的模样。时运想了想,“下次我提你的名字。”
商容说,“那你和许检关系挺好的。”
这让乐景和很奇怪,他曾经对她,应该比现在商容对她好多了。
明明是他先喜欢的,喜欢了很久,为什么商容要表现比他更熟稔的态度。
直到时运感知到视线,侧过头,像意识到他的视线始终紧紧追着她一样,明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她却露出了如临大敌的嫌恶神色,真奇怪,他明明才是成色更好那一边。
终端传来通讯请求。
商容还问,“不接吗?”
通讯那头是师启,声音低沉地让他回去。
出了事。
乐景和看向商容,“是你。”
时运挣脱他,要走向商容那侧,不用闹得剑拔弩张,她也松了口气。
可时运又感受到手臂传来一阵拉力,后背涌出凉意。
是乐景和扣住她,俯下脸,贴近她,曾经带来温暖的呼吸如今只有一片寒意,他随意将终端一扔,碾碎了始终不停的震动。他说,“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让你走。”
时运动作顿了下。
还是选择给了乐景和一巴掌。
啪的一声后,顺势踹向他的腹部,动作迅捷,措不及防到下一刻,她的膝盖已经卡在了他的脖颈,跪在他的身上,压迫血管。
动作快到他也没反应过来,抬着眼球,竟然笑了下。
下一瞬间,时运意识到,不该动手的。
时运啊时运,你该忍住的。
因为天旋地转,白含溪的小蛇已经摇摇晃晃地从口袋晃出来了。
时运假装没有这事,平静道,“我不会对你动手,但我们真的什么关系都没了。”
“师启来了。”商容提醒。
果不其然,时运听见了士兵列队散开的声音。
她起身,重新揣好白含溪上车,这次没人拦,乐景和也没有,扬长而去前,时运甚至听见了师启隐有愠怒的声音。
车呼啸而过,树叶沙沙作响。
商容问,“你要走吗?”
现在不单是雪棠和许检,商容也在建议她走。
狭隘的空间内全是沉默。
时运摇了下头,又偏过去,问他们的意见。
雪棠这才垂着头,道,“乐景和来的太早,我们还没来及和你说,但你可以看新闻。”
……新闻?
时运是没来及看。
她像感知到了什么,问商容,“你做了什么?”
商容只说,“就这点,你也可以看新闻。”
时运终于打开终端。
其实从前,雪棠便和她说过,各方矛盾越来越剧烈,不过上次,雪棠还在欣喜,随着战争的阴云弥漫,工科生工作岗位越来越多。
像上次,她还在欣喜,肉食动物的好日子是不是到了,不过现在,雪棠也只有沉默。
时运浏览新闻。
【大选在即,保守党新党鹿死谁手?】
从标题风格来看,这应该是反对保护动物的保守党媒体之手。
还有,【战争在即,现任首相是否可以连任?】
【从军事部署看各方态度。】
时运还看到了自己,【现任冠军将于哪方武装力量签约?】
甚至还有小道新闻,【爱人党要推行育役,家家需生子。】
【爱人党即将推行奶役,要求所有男性同胞开始产奶。】
【恨人党称,摘掉面具也不会怀孕。】
【文尔在新闻直播中摘掉面具。】
【爱人党严厉指责文尔放荡。】
【文尔是处男吗?】
时运抿唇,意识到,刚刚乐景和已经看到了白含溪,他和师启绝不会放过白含溪,恐怕时运马上就能在新闻上看到白含溪和自己了。
【教廷推行死人AI。】
【死人圈地运动,死羊吃人?】
失业人希望教廷能做主,希望推动立法,缓解失业潮。
但教廷不会做主,毕竟它们也要在AI上谋得一席之地,当然不会立法。
【死羊吃人,是资本原始积累的重要手段之一,客观上促进了资本主义的发展。】
【哪个国家站在AI浪潮的前沿?】
【教廷声称,AI就是AI,才不是死人。】
【失业潮。】
时运切换到校内频道,还看到牛同学退学了。
她本来是她在赛场上的对手,后来转了文科,今天直接退学了。
林院长:牛同学,我听说你最近不上学了,你再这样,我可没办法给你发毕业证了!
牛同学冷笑一声,说,我是以高中学历应聘的。
牛同学彻底忘本。
牛同学冷冷一笑:林院长,本科根本找不上工作,我高中学历,才能去摇药剂,我还在和你说话,不过是为了与民同乐。
【肉类涨价。】
【合成食物涨价。】
边安的同类也卖不出肉了,哪怕他们全家都是肉考优等生。
因为失业潮下,所有人都变穷,买不起肉了。
卖肉的卖不出,买肉的买不起,甚至有人要饿死。
边安不稀罕,说这些小羊就是不自立自强,自己跟了时运,再也不是那种只会卖肉的小羊,现在他是肌肉羊,是要跟着时运进军队的。
【AI军队。】
边安也失业了。
【好活不如赖死。】
雪棠还给时运看了她发的帖子。
时运定睛看去,瞬间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一百一十万字啦掉落红包。
已经从九十万字的喜悦,一百万字的怅然,变成一百一十万的恐惧了。不过真的快完了orz 写长也有好处,能熬到七宗罪又火了。 七宗罪阐述太多了,这文的七宗罪其实是想给点现代化,赛博化的解释。
比如懒惰:无聊的恐怖在于意义的丧失。
构思的时候结合了《倦怠社会》里巴托比的内容,无精打采和冷漠麻木,工作将自身转变为动物,因此而走向的死亡,比如商容试药变得麻木的经历。
还有萨特《恶心》,人性异化的恶心,荒诞现实的恶心,比如商容在接触时运之前,没有感知,所有的情绪只有厌烦和恶心,因为喜怒哀乐的情绪中,只有厌烦无聊是没用的,也是真切的,烦是人类情绪的原初性起点,由此而生的虚无,他也经常说时运恶心,表白来着。 傲慢:只有将他者异化成异类,才能维持自己的顶端优势吗?
核心还是异化,还结合了凝视理论,所谓携带权力运作的看,将他者异化。而拉康三界理论中与权威相关的象征界,最大的特征是视而不见,定了看不见穷人的能力以及置若罔闻的性格。所以乐景和的人设中,眼睛是很重要的元素。
以及,当人用物的价值来衡量人,当人最终丢失了自我。还有一点点身份政治。以及权力与支配,《制造宠物》感情并非支配的反面,而是支配的慰藉,综合下来定了人设。
利维坦:直接取材的是七宗罪代表的恶魔,以《利维坦》为名的这本书,因为利维坦已经有自己的新解释了,曾是上帝在第六天创造的怪物,现在是人类自己制造出来的一个不受控制的怪物,指国家的集权。所以利维坦的很多触手,顾异的很多同类,以及他们关于共享的能力,都是这么衍生出的设定。
现在利维坦又有了现代新解释,现在是算术利维坦,在获得算法技术便利的同时又束缚于算法。人的思维方式、行为方式、存在方式日益异化,人成为算数的奴隶,都说资本会贩卖绞死自己的绳子,其实所有人都亦然,用自己供养它,用它束缚自己。感觉马上也要有AI利维坦了感觉这种概念很适合作为这本书的boss。
一方面想现代点,一方面是写文时也在学习备考,很多是备考时的小点发散的。主角名叫时运,整本书的主题都与她有关,先有了时运,才想在时命下进行解释。
第280章 冷冷二百八十笑 把戒同所当
时运看到了雪棠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
战争的阴云,房产贬值,车辆贬值,股市飘绿,家人贬值,自己贬值,通货膨胀,货币贬值,年龄上涨,成色下降,青春被老板套现。
雪棠好不容易应聘了吃播的工作,带着家人登上了大众点评必吃榜。
雪棠看着时运,温情地说,“我早就想去做狗狗吃播了。”
雪棠说了很多。
说食物越来越贵,AI主播越来越多,吃播失业的宠物狗越来越多,压力越来越大。她去吃播,总有人评论,[你拿鬣狗当妈养吗?我自己都吃不了这么好的。]
“然后平台却说,羊肉涨价了,现在当吃播,不可能真给食物。需要自刎归天后,把自己上传云端,进行AI虚拟吃播。”
这样不耗羊肉,只耗电量。
雪棠说,“这是生机勃勃的新行业,没有监管,比抵押卖器官得到的钱还多。”
时运问,“你真做了吗?”
她看雪棠还活生生的。
雪棠也只是冷笑,“怕死就不工作,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就算去死,我也要打工。”
雪棠又说了很多,从,“我知道,我工作内卷,是在剥夺别人的工作岗位,是让卖肉的素食动物和直播的肉食动物都失业,是让老板花更少的钱得到了相同的成果。”
雪棠冷冷道,“——但这又如何?”
雪棠说,“自从我和你一起打过工后,我便对上班的想法全变了!”
“只是因为打工让老板越来越有钱,贫富差距越来越大,劳动力越来越廉价就不去打工吗?”
“这是弱者的思路!”
不因工资少而休息,不因竞争多而畏惧!
这,就是我的班之意志!
雪棠的班之意志决不允许她在这种关头退缩。
时运也燃起来了,怀念起自己当打工皇帝,相继问鼎活工和死工之巅的岁月,问,“然后呢?”
时运冷冷说,“确实,时代确实不好,但这又如何?”
流量红利己过,政府佛性,股市飘绿,实体衰退,货币熔断,此时,正是问鼎打工圈,决战华尔街的大好时机!!!
她们也未尝不可一登昆仑。
资本只是怕了。
雪棠遗憾,“最后还是失业了。”
因为想死工的人太多。
绝对的廉价,由此而消失的社保,教会她失业的是……想死工的人太多,自杀要考证给企业交钱,上传云端也要给企业交钱。
“……”
时运继续浏览新闻。
本身联邦欣欣向荣,原先经济发展造成的兽文关怀也好,联邦的虫子越来越多也罢,总之联邦相当平等。
可现在,保守主义复苏也好,乐景和那类人多起来也罢,或单单因为压力大了。
时运看到的,全都是对联邦虫子的驱逐。
《肉食力量》
《政治正确》
时运甚至看到了顾异。
时间是现在,是直播。
恐怕顾异卖完白含溪的下落,就开始了直播。
顾异在镜头前面无表情,冷冷淡淡,像一具没有表情的艳尸,远没有柏星阑那么体面。他用一种稍显讽刺的语气说,“联邦现在是不是太敏感了?”
“我的意思是,联邦有很多书,《黑人农场》用黑人白人暗示动物阶级,《变人记》主角是一只甲虫,一觉醒来却变成了人类。”
顾异发问,“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直接写《动物农场》《变形记》?为什么不能直面素食动物,肉食动物,节肢动物中间的矛盾。”
时运寻思已经够敏感,已经够冒犯了。
时运想说其实已经写了。
“为什么非要用黑白黄人的寓言童话来暗示隐喻动物矛盾。政治正确,就这么难以启齿吗?”
时运真受不了了,她发私信恳求,[顾异,你别说了。]
然后时运就发现,她已经被顾异拉黑了。
顾异最后一句是,[我不找你你就不找我,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我是比不过柏星阑吗?我和他比起来,我少给你当舔狗了吗?还是比不过商容,我少伺候你了,少给你打钱了吗?我没骗家里钱养你吗?单方面付出是上坟吧。为什么谁都行,就我不行?]
顾异抨击完,时运就看到了新闻上对许检母亲的质疑。
许检的母亲,这位从联盟来的蜘蛛检察官。
当年她便因为虫子身份频频被质疑,做出成绩也会被怀疑是政治正确的红利,现在又因为战争在即,被怀疑是内奸。
新党对白含溪的通缉,更加重了质疑。
“……”时运看向许检,问,“顾异为什么要这么做?”
时运依稀记得,顾异很有自尊。
顾异小时候便是这样,有过量的自尊,和柏星阑完全不同,顾异总是昂着下颌,面上讥诮,他从不会拿自己的种族,自己的痛苦,来摆到台面上,放到聚光灯下为自己牟利。
至少时运相信,顾异很爱自己虫子的身份。
可现在,顾异却毫无障碍地消费自己的种族情绪,用来迎合大众对虫子的排斥疏离。
许检摇头,“我不知道。”
许检垂着眼睛,思索着,尝试给出解释,“顾异或许已经倒戈向联盟,现在,不过是想分化新党。”
声音平静到就像这件事与他无关一样。
时运的视线定在许检身上。
许检没什么神色,黑白分明,眉眼冰冷,一切都很寡淡,留意到她的视线后,还扬起眉毛,用黑黝黝的视线诧异地看了眼她。
或许是一种心知肚明的故作诧异,伪装成浑不在意一样。
谈不上蝎死蛛悲,只是物伤其类。
顾异也是许检的同类。
在她的注视下,最终,许检还是偏过去头,呼吸困难地去躲她的视线。
一直以来,许检都以为时运是需要照顾那一方。
但现在,沐在她的目光下,密密扎在皮肤上,他却觉得自己才是个孩子,回到刚来联邦时,那个在长辈难过无措被讥讽排挤的时候,总是故意表演天真不谙世事的孩童时期。
像这样就能掩盖自己的窘迫。
时运说想送他们走,不想连累他们。
事实上根本不用担心,因为世界之大,早就没有容身之地了。
从小成长的联邦固然不是家乡,
时运没说什么,抿抿唇,侧过头,忽地对前座的商容说,“不用继续走了。”
包围圈和原先的争执被远远抛下,早就不见踪影,但以防万一的护卫的还在空中盘旋,时运降下窗户,风声大作,灌进车内,
“怎么了?”雪棠看她,声音和情感都在呼啸的风声中模糊不清。
“我说别走了。”时运重复。
时运靠在窗边,时色傍晚,背后,两旁的树木枝桠在风中交错,像水的光影。
天彻底暗了,就像生锈那样,浸染猩红色的薄晖,像血一样将要焚烧吞噬所有,一切都无可挽回地暗下去,明明什么都来不及了。
他遗忘了动荡不安的命运,只记得夏日一瞬间的余晖。
最后,许检听见时运说,“别走了。”
“我想办法,帮白含溪,还有你们摆脱通缉……我可以去找柏星阑。”
“然后,我再试试说动爱人党对付恨人党。”
“剩下的阻碍也只有保守党。”时运想了想,觉得商容能把师启支来,他说不定有办法。
“最后,我们去找利维坦。”
风吹动她的发丝,她低下眼睛,黑色的眼睛印着些碎光,很温和地说,“朋友,再帮我最后一次吧。”
不管未来怎么样,朋友,我们一起走下去吧。
—
商容觉得时运把戒同所当相亲所了。
—
说完,时运就开始联系南观。
爱人党早就感知了人类的气味,打出了优生优育的旗号。
“人类真的有消息了吗?那现在许诺的优生优育,优秀的人先生,优秀的人先育,然后先生带动后生,这些话还会履行吗?”
“先知,先知,我正等着今年抱孙子呢。”
“还是说先知计划任人唯亲,让自己的亲信侄子先有孩子?”
都到这个位置了,任人唯亲才是真理。
一听这话,就连围在先知身边的亲卫队都清醒了,动容地捧着肚子,看向先知,难道他们也能有孩子吗?
亲卫队忙道,“先知,我一定会忠诚您一辈子。”
先知碰碰自己的肚子,露出微笑,却严声道,“我们全是教廷忠臣,此生只忠于人类,并且只此一人。”
表情温柔。
一副有了的样子。
一副孩子出生的样子。
一副孩子已经成功的样子,仿佛孩子已经考入中心区少年班。
亲卫队觉得太可信了!
爱人党的南观冷着脸,一言不发。
音孔昭的视线也堪称生疏,他们参加了比赛,清楚一个事实。
——被看了脸,根本不会怀孕。
先知一定也知道,他只是伪装,假装自己有了,南观没忘记嫌恶地看音孔昭一眼,觉得鹦鹉和孔雀都是一路货色。
南观打开终端,继续向时运表忠诚。
聊天文档繁多。
《关于宠物狗一事的请示》
《关于异宠一事的请示》
但时运从不回他。
南观疑心,是时运的思维还停留在人类存留的古代,所以也更改了自己的措辞。
【陛下,我听说,古时贤明的君主,从不会允许外戚干政,这教廷,您才是主,如此看来,等我们掌权,就把先知这一脉全杀了,让您脱离原生家庭,也是合乎古意,然后建造自己的工厂,让未来所有鸟身上,都有您的血脉。】
但时运还是没回。
这只能让南观感慨时运的日理万机。
也可能日理万鸡。
南观总疑心时运身边有别的鸟类在写论文。
直到今天,文尔当着新闻媒体的面摘下面具,声称,被看了脸根本不会怀孕。
先知大怒,怒斥文尔放荡,简直就是骚鸡。
可文尔被送去体检,确实没有怀孕。
明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摘面具,却一个宝宝都没有。
教廷震荡。
前不久,爱人党的生育股票还是,【这是小鸟成年后最好的夏天,恨人党的席兹大败,找到稳定工作,全部薪水投入生育,赚下足足五年的收入,足够养五个孩子。】
现在爱人党的股票就是,【把所有存款都扔进了股市,还加了五倍杠杆,结果碰上生育熔断,亏掉了五年的积蓄。一个孩子都养不起。只能看着教廷队大败的消息痛哭。】
先知及时站出□□,这才没让火葬场迎来黄金时代。
先知道,“对,被看了脸并不会怀孕。”
“但这不意味着大家可以摘面具,因为我们还要维持高洁的身体。”
“只要大家积极服奶役,就可以靠接吻得到人类宝宝!因为我已经找到了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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