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冷冷二百四十一笑 时运出轨了


    时运大吃一惊。


    她没想到等待已久的百分百任务,竟然即将达成了。


    时运思索了下,毕竟星阑的攻略度到百分百了,确实可能随便做个动作就完成任务了。


    但碰了哪里吗?星阑几乎把她全身都碰了,或者亲了哪里吗?星阑也几乎把她全身都亲了一遍……


    柏星阑脸庞蹭过她的大腿,喉结滚动,漂亮的潮红的脸藏着阴影中,他就像是狗一样,对着她全身又亲又嗅,气息越发粗重,鼻子蹭来蹭去,他显然被莫名的潮热控制,金发浸润得贴在了脖颈上。


    整个人把着她的大腿趴下去,时运只能看见夜色中他隆起绷起的肌肉。


    然后,柏星阑彻底不动了,跪在下面,鼻尖抵着她的腿根,漆黑的眼睛也直勾勾看着,一动不动,他没有褪下她的衣物,只是兀自把脸蹭着埋进去,然后深深地蹭着,嗅着,闻着,喘息,声音粗重到时运都能听见。


    时运感到尾椎发紧,瞬间弹起往后缩……


    为什么要一直闻?


    那系统说的任务呢,究竟是什么?


    系统感动道,【终于等到今天,我实在太激动了。】


    【没事。】时运方才也确实想到了系统,她也感动道,【一路以来,我也很想谢谢你。】


    【我们是同伴啊。】


    一人一统都异常动容。


    时运问,【但什么叫即将完成了。】


    系统雀跃道,【你们看样子就是要完成了。】


    它又羞怯道,【不是故意看的。】


    时运又问,【所以任务究竟是什么?什么任务需要在这个节骨眼完成?】


    就算任务即将完成了,系统还是说不出口口究竟是什么,究竟什么会被屏蔽啊?时运不信邪,拿抽到的能力试了试。


    时运:【答案,我的任务是什么?】


    答案:【抱歉,我无法参与这个设定或生成此类内容。请提出其他合规的问题。】


    柏星阑已经将她全身亲了一遍,只有一个地方没亲了。


    但什么任务会要求亲这里?


    时运猛地曲起膝盖,硬生生撑开和柏星阑的距离,他抬眼这才察觉她的抗拒,撑起身体,把她抱在怀里,脸凑近她,手掌轻轻拍她的背,“怎么了?”


    “怎么了?不喜欢这样吗?会不舒服吗?”柏星阑安抚着。


    他想……他明明没有真的舔上去。


    柏星阑调整了下气息,视线始终黏在时运的脸上,时运没看他,正有些急促地呼吸,脸色潮热,但眼边还有些模糊的水色,是被他蹭出来的。


    身上也全是被他舔咬的口水,亮晶晶的,湿漉漉的。


    最恶劣的幻想也不过如此,她这么湿漉漉地被自己抱在怀里,脑袋靠在他的肩窝,眼神也涣散又潮热。


    这样子真的、真的……


    这是他的恋人,他的爱人。


    柏星阑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热,他用热热的脸贴着她热热的脸,低头咬住她的下唇,舔干净她脸上湿漉漉的液体,把她睫毛都舔亮了。


    柏星阑轻轻喘息着,加深这个亲吻。


    他身体胀痛。


    过去每天晚上,欲望在体内发酵,他都会攥着时运的衣料,贪恋其上的气味,把脸埋上去,腰腹不停抖动,胡乱地蹭,一个人的夜晚,他甚至忍不住轻声啜泣。


    他很熟悉巴普洛夫的狗怎么建立条件反射,时运冷淡又不愿意教导他,他就自己给自己建立,闻着她的气味自我安慰,把自己训练成一被她亲就会发情的小狗。


    柏星阑修长的手掌绕过去有一下没一下揉她软热的小腹,“你这样真的好可爱,好漂亮。我好喜欢你,你对我真好,我好爱你。”


    “时运,我们在一起了呀,我不可以继续吗?”


    “我可以叫你宝宝吗?或者叫你主人。”


    “好棒啊。”


    “叫你主人会被当成狗来对待吗?你会夸我乖狗狗吗?我是好小狗吗?”


    柏星阑手指向下把住她的大腿,语气也越发低了,“我可以继续舔吗?我可以一直舔吗?”


    但柏星阑发现,时运没有看他。


    她身体有些僵硬,没有反抗,没有推开,却也没有回应他的视线,缩着完全不理他。


    时运听着他的声音,脸却像是要彻底蒙入被子内,柏星阑亲吻她的耳朵,脸边的肉压在滑滑湿湿软软又黏糊潮热的舌面下,碾来扭去,她就越发远离他的怀抱。


    一丝一毫都没有回应,像他的触碰多么让她烦躁一般。


    他明明都是她的伴侣了。


    她面上的潮热渐渐褪去,显得有些苍白了,颇为冷淡的模样,只有胸腔还在他胳膊下起伏。


    他甚至听到了收紧怀抱时,时运吐露的有些烦躁的气音。柏星阑继续不断收紧,忽然对他厌烦了吗?后悔了吗?觉得他太骚了吗?在玩弄他吗?


    为什么他如此迫切得到爱人的抚慰,她却如此冷淡?


    明明他是一个多么会锻炼自己的小狗,他的主人,他的宝宝一亲他,他就会淌水。


    “……”


    像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是觉得他是个需要绝育的坏狗吗?柏星阑想,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再过分的狗狗都不会像他一样,每天想着主人淌水,就像是上瘾一般。


    时运嫌弃他了吗?会不会觉得他太骚了?会不会嫌弃他水太多了?


    真奇怪。


    难道是他自己想变成这样子吗?


    她凭什么不负责呢?


    柏星阑在夜色中直勾勾地盯着时运,手掌还温柔地安抚拍着她的背,语气也越温柔缠绵,哄着她,“没关系,没关系……”


    “宝宝,可以这么叫你吗?不喜欢这样吗?我不继续了好不好?怎么不理我呀,回头看看我。”


    他感到肌肉甚至血管,都在因为不安和烦躁焦虑绷紧颤抖,大脑中酝酿着太多病态阴暗的猜想。


    柏星阑看到了,商容给时运上药了。她的手臂上大腿上更是留着被商容上过药的痕迹。


    “说更喜欢商容吗?”


    怎么?现在发现自己更喜欢商容了?他都又蹭又嗅了,现在发现商容更讨她喜欢?喜欢猫的吗?喜欢倒刺吗?猫科时间并不长吧。


    “还是顾异,因为乐景和?”


    时运确实说了会考虑他,之后还和乐景和共处一室,虽然决定答应他的表白,却还要和乐景和共处一室,在飞机里允许乐景和跪在她腿间亲吻她。


    “喜欢猫科吗?”


    “时运?”


    “不喜欢这样吗?”


    他松了下手,沙哑地问,“还是不喜欢我?”


    “是你亲口说,要和我在一起的。难道在一起之前不知道我什么样子吗?还是说在一起之后想反悔了?”


    “是你自己说的呀,我没有强迫你吧。”柏星阑手指顺她的头发,视线也低下去,睫毛覆盖住瞳仁,黑黝黝的。


    他弯着唇哄她,“没关系,没关系,我帮你去洗澡好不好?好好睡一觉,时运,你太累了,我也太着急了。好好休息吧?”


    他的声音克制又妥帖,拍她脊背的手也保持着恰当的频率。


    甚至会让人想起媒体面前的他,温和,几乎是一个合乎所有人想象的贵公子。


    柏星阑亲着她的侧脸,表情渐渐消失,原本的潮热也褪去,整个人像块冰,拥抱她的手臂罕见用力。


    相当漫长的时间内,时运都一声不吭,好半天才转过身,额头抵住他的胸膛,她却道,“没关系,我不讨厌。”


    柏星阑笑了下,又亲了亲她。


    他慢慢地想。


    不讨厌这样?


    还是不讨厌他?


    “仅仅是不讨厌吗?”他问。


    不会这样,时运一定很喜欢他,她当然喜欢他,喜欢还不够,非要深爱不可。在柏星阑看来,恋爱绝非仅仅“不讨厌”便可以在一起的关系,既然他深爱时运,既然都是恋爱了,时运也必须理所当然给予同等的爱意才可以。


    时运听了这句问话,终于动了,她抬了下腰,坐到了他的大腿上。


    柏星阑闷闷哼了声,低喘了一阵。


    柏星阑听见时运抬起头,手臂圈住他的脖颈,脸庞蹭他的臂膀,问,“……要继续吗?”


    他把时运抱在怀里,亲她的额头,漂亮的手向下,柏星阑告诉自己,时运确实喜欢他,她不喜欢他的话,不会这么紧紧抱着他,不会愿意坐在他手上,她在他怀里面不停抖呢,脸死死地埋在了他的胸口,背都拱起来了。


    够了。


    他告诉自己,不要再怀疑时运的心意了。


    手掌抓住她的大腿根部,柏星阑亲着她耳朵低声含混问,“主人,好爱你……抱着我好不好,坐到我手上好不好?”


    他的手宽大漂亮,骨节分明,手指也长……


    “好吗?坐上去?”


    □*□


    时运腿根都像要融化了,发出轻声的声音,腰窝发麻,完全被男人抱在怀里。


    柏星阑手腕抖动时候,还要她给予反馈。


    “你这样也好可爱,在赛场上和在这里完全不一样,只有我知道吗?我好爱你呀。”


    □*□


    他喟叹,“我尾巴要摇出来了。”


    一切都让时运头皮发麻,她终于抱着他劲瘦的腰腹,轻喘着制止他,“不要这么说话,星阑……”


    □*□


    □*□


    并不是用手碰。


    □*□


    是这个吗?


    但为什么爽文系统的任务是这个?


    时运从没听说过。


    但逃避也不是办法,迟早要确认。时运平息片刻后,用被他舔的水亮的眼睛看向柏星阑,时运措不及防愣了下,感到头皮发麻。


    □*□


    □*□


    他还想亲走她湿漉漉的眼角,然后去舔吻她的小腹。


    但时运的鼻子显然皱起来了。


    她仰起头,用手背挡住自己的脸,好半天后,柏星阑没听见她骂他,反而伸手下压了下他的肩背,柏星阑甚至茫然了下,才在脊椎一阵发痒中明白了她的意思。


    向下舔她。


    但也无所谓吧。


    时运对他很好,是个好主人呢,她愿意全身都是他的味道,愿意全身都是他气味的津液,也许做出再过分的事情,都会觉得自己是她的乖狗狗。


    或许可以再恶劣一些,时运都纵容他了,他会表现的很好,清理的很仔细。


    他想得很热切,抱得也越发紧了。


    急促的呼吸和潮湿的气流炙热地往下滑落,“你是我的主人啊,我的主人呀,宝宝,我的宝宝,我好爱你。”


    柏星阑不嫌腻歪,整个人都像被爱包围了,卑微又急切地求欢。


    他几乎说不出话,皮肤瞬间涨红,兴奋地颤栗,克制住自己轻声细语在她耳边哄着她,说他不会像上次那样,不会把脸埋的那么深。


    时运挡着脸,别了下头。


    ……任务真的是这个吗?


    柏星阑语气很温和,开始也很温柔,但没两秒就发出低沉的喘息,不依不饶到近乎有些狼吞虎咽,时运拉扯他的头发,他才会慢慢地抽出舌头,不再使劲往里探。


    他偶尔还会轻声说两句话,时运都不知道在对着谁说。


    三秒过去了,甚至三分钟过去了,时运都没有听到系统的提示音。


    不是吗?


    原来根本不是啊。


    那系统为什么说快了?


    时运迫切问系统,但系统真的履行了诺言,不再打扰他们。


    她呼吸道像蒙上一层纱,湿热的透不过气,感到柏星阑喉咙间的声音越来越大,全是吞咽声,她将脸彻底埋到凹陷的床上,感到骨头都在颤,最后恍然察觉柏星阑在背后紧攥她的手腕,用湿漉漉的脸蹭她的后颈,“我帮你洗澡。”


    “……”


    时运如释重负。


    都结束都没听到系统的声音,果然不是这个任务。


    她就说,任务不会这么龌龊。


    时运甚至想唾弃自己,时运啊时运,从什么时候开始,你的思维变成这样了。


    她又听到柏星阑揉着她的小腹,在她耳边轻轻问,“我下次可以成结吗……”


    他气息也湿漉漉的,“不会出现小狗,我的基因也在工厂里。”


    “我绝育了,就算满肚子都是……也不会有小狗狗。”他得寸进尺地用温柔餍足的口吻,说出了恶劣的幻想。


    虽然他是私生子,但人口工厂是大势所趋。


    “……”


    时运现在不想唾弃自己了


    她想唾弃柏星阑,她已经受够乐景和嘴里的孩子了,没想到还能听见小狗两个字。


    但时运的心情好了很多。


    任务和这些没关系嘛!


    洗完躺到床上,听着系统响起播报,时运还有些感叹,竟然有这么安稳的生活。


    [day31]


    正好一个月。


    [姓名:时运。


    当前体质:A+(崭露头角)


    当前精神力:A+(不同凡响)]


    [当前特殊能力:边际递减,强化,燃血,耐药性,迷幻,重构,确定性,反作用,购买力,冰刃,共享,支配,答案。]


    [你的知名度持续攀升中。]


    [你如雷贯耳,炙手可热。]


    [你在联邦炙手可热,每个人都是你的粉丝,你众望所归,你举世瞩目,你令名不坠,你所有粉丝都相信,你心里有它。你在教廷如雷贯耳,鸟鸟皆知,恶名昭彰,鹤立鸡群,登堂入室。]


    [你在联盟大名鼎鼎,殴打视频在联盟家喻户晓。]


    [你在帝国名声大噪。


    你赫赫有名,举世闻名,名扬四海,驰名中外,誉满天下,名噪一时,众人皆知,大名鼎鼎,尽人皆知。]


    [解锁新功能:查看你的子嗣。]


    [当前子嗣:0,小狗:0,你没有绝育,胜似绝育。]


    [获得称号:人机恋,触手商品街经营中,触手换头生成中,赚了!动了很多人的蛋糕,虐恋中,一分价钱一分货,当他的朋友也好。不摸雪豹挑战,让狗上床的人。]


    时运呼吸渐渐平稳。


    柏星阑在夜色中一瞬不错地看着她,嗅闻她的头发,轻扶她的脊背,最后小心翼翼从后背环绕住她。


    柏星阑看见商容发了消息。


    [时运是不是对你很好?]


    柏星阑不打算回复,但商容像料定了一样,紧接着发来了消息。


    [我直说吧,时运出轨了,她只是在愧疚。]


    第242章 冷冷二百四十二笑 时运出轨还


    商容蜷在病床上,高原的风从微敞的窗中灌入,狂风大作,顷刻带走了病床上残留的气味与温度,指尖残留的触感和自己的体温也似乎在渐渐冰凉。


    他仰着头,反复思索着时运最后的神情。


    为什么这么急促?为什么这么避如蛇蝎?


    过了良久、他才撑起身子,他动作有些颤抖,视线也有些模糊,以至于披上外套走出去时,工作人员措不及防地愣了一下。


    商容懒得考虑这意味着什么,神情平淡似往常,“我要调监控。”


    “就现在。”


    不需要考虑权限,也不需要谁的许可,他这么说了,所以立刻有人引路请他去监控室,这并非公司的地盘,但只要体系能提供意义,权力在哪里都适用。


    他从监控中快速捕捉着时运的身影,他看见她神色匆忙,步履急促,在基地内移动时也毫无章法,如此迫切地寻找着柏星阑。


    他看见她一路去了天台,和柏星阑拥抱在一起,她匆忙地推开他,拒绝他,离开他就是为了这个。


    他看见她和柏星阑一路维持着黏腻的依偎,密不可分地到了基地的房间,还没有开锁,柏星阑就迫不及待地亲了上去。


    正常恋爱是这样吗?


    会如此急切吗?


    商容见过别人如此迫切,那大多都有业绩和ddl的威胁,产品必须开始生产和迭代了,必须在税率变动前,进行家庭资产升值。他本人大概也诞生在这种迫切中。


    换言之,是一种功能性的需求。时运正迫切从柏星阑身上寻觅着什么,证明着什么——


    莫名其妙,商容的肩膀开始颤抖,他感到心跳陡然停下,大脑空白了那么一瞬间,惊醒一般的某种预感顺着脊背攀升,到最后,他用手背遮挡住自己的神色,却连指尖都在抖。


    一股热浪冲向大脑,涨满眼眶。


    他想,时运当时一定心动了。


    她一定在想,柏星阑可以,商容就不行吗?时运喜欢他,所以她才会如此迫切地推开他,她才会和柏星阑拥吻来强装镇定,洗脑自己喜欢的是星阑。


    本质上和出轨后,表现更温柔的人渣没有任何区别。


    那么,时运和柏星阑接吻的时候,脑子中想的到底是谁的名字。


    柏星阑是个彻头彻尾的荡夫,全身都是狗骚味,跟时运说,“和狗做了。”她一定会认为在辱骂她狗日的,但时运偏偏让这一切成真了。


    商容一直不理解谁会养公狗,那种每天恬不知耻晃荡着身下东西的生物,和公猫完全不同。


    那么,时运和柏星阑做的时候,脑子里想的究竟是谁的名字?


    商容感到手背一阵湿润,才恍然发现,自己方才在啃咬手背,已经流出了红殷殷的鲜血,他在试图依靠这种疼痛,回忆起时运在身边的感受,周围不少人在俯身对他道歉。


    但商容想回去。


    他回到了那个小小的检查室,躺在了那张病床上,紧咬唇齿,将脸埋入她躺过的床榻,解开扣子,腰腹不自主地颤起来。学着时运的方式粗暴地对待自己。


    “……”


    什么感觉都没有。


    当然没有。


    因为她不在,他相关的神经没有复苏,再怎么粗暴都无动于衷,但商容还是将脸埋得深了些,汲取着所剩无几的味道。时运会怎么对待星阑?


    周边狂风大作,夹着雪,闪闪的,沙沙的,像纷乱的思绪,不断涌入房间,充斥大脑,到处都是湿热黏腻。


    柏星阑一定叫的很骚,像狗一样摇,她脑子里想着他,对待星阑一定很温柔、体贴,什么都会答应,站着,坐着,躺着,又亲又顶的。柏星阑也许会咬着时运的耳朵又亲又吸,低声刺激她,“你和狗做了呢,”刺激到时运扭腰挣扎。柏星阑还会求时运留下味道,让柏星阑一闻到就成了公狗。但时运脑子里想的是他,她小腹都会热到抽搐,但她想的是他。


    她明明很爱他如果不是他说了那些话她一定不会和柏星阑在一起一定不会让柏星阑躺到她的床上都是因为他明明是他的明明一切都该是他的明明今晚一切都是他该做的——


    脸庞蹭过柔软的布料,折腾出不少褶皱。


    喉咙中滚出喘息,甚至呻吟,神经颤动,汗水从额头滑落,濡湿黏在颊边,身下濡湿。他开始剧烈地喘息,舒服的要死掉。


    这和生理的刺激无关,他不具备相关的感知,纯粹是心理的愉悦。


    商容大脑空白片刻,理性回归。


    他冷静地想,他要告诉柏星阑。


    ——时运出轨了,她对柏星阑再温柔,想的也不是柏星阑的名字。


    但发消息前,商容清醒了。


    他凭什么让柏星阑知道,时运爱着的是他?


    他凭什么让柏星阑知道,真正被爱是什么感觉?


    他就要柏星阑沉浸在如此虚伪的美好中,一辈子浑浑噩噩,永远焦虑。


    [她很温柔吗?你觉得你配被这么温柔的对待吗?]


    [只是时运出轨了罢了。]


    商容:[阿异和我说,时运很早就计划和你在一起了。]


    商容转发了和顾异的聊天记录。


    顾异:[哥,时运都和我在一起了,还和柏星阑住在一起,她是不是出轨了?]


    商容没转发这句。


    商容重新往下勾选。


    顾异:[哥,时运都谈恋爱了,还去外地,其实是计划出轨吧。]


    商容深以为然。


    顾异:[哥,时运是不是看男主播的广告了,她出轨了吧?]


    顾异:[哥,时运的队伍内为什么有异性,她出轨了吧。]


    这里商容回复了个问号,但商容没勾选。


    顾异一直在追时运的直播,每看一秒,他都要和商容分享,[哥,时运为什么在赛场和异性说话,她出轨了吧?]


    [这是赛场,时运拉什么手!]


    [教廷的面具哪里有这么脆,这只鸟是不是在勾引时运?]


    顾异:[哥,嵌合体有性别吗?]


    [哥,如果时运要给嵌合体购买男性性别,你给她涨价好不好?反正稍微一涨价,她就什么都买不起了。]


    顾异痛定思痛:[我这次一定不心疼她了,她不管说什么,我都不会给她转钱。]


    商容:[棒]


    顾异:[哥,别亦楠是不是同性恋啊,她一直在记录时运的言行举止。]


    过了片刻,顾异似乎回过劲,补充了句,[哥,如果时运给嵌合体买女性性别,你给她涨价好不好?]


    [哥,我还是觉得不太对,如果时运买双性,你也给她涨价吧。]


    商容谴责了顾异,他不知道顾异为什么成了这样,新产品才推出,竟然连全线涨价这种事都做的出来。


    顾异也忏悔了下:[那就算了,我听见它喊时运妈妈了,应该没什么吧。]


    商容同意涨价了,他说,[没关系,就说涨价是为了长期主义。]


    他又说,[我去赛场帮你看着。]


    顾异感激,他说,[正好我也越看越难受,哥,时运跟乐景和一个帐篷了,她就是出轨了吧。]


    [这是赛场!时运真是出轨出上瘾了。]


    结尾,顾异还看见时运说要帮乐景和报仇。


    顾异难过得不行,时运帮乐景和报仇,怎么不帮他报仇?乐景和被朝昧欺负了,他也被乐景和欺负了啊。


    顾异看见论坛一片哀嚎群都是被乐景和霸凌过的时运梦男。


    被乐景和霸凌,和成为时运梦男,这两者并没有因果关系。但乐景和霸凌的太多,时运梦男也太多,所以群体竟然是十分庞大,一呼百应,瞬间建了群。


    梦男群聊主要批判优绩主义,凭什么乐景和这种天才能为所欲为,凭什么所有人都活在他的阴云之下?


    群聊打出群公告口号:【畜生不是因为成功才畜生,畜生因为是畜生,所以才畜生!】


    口号改造自时运的名言:【人不是因为成功才是人,人因为是人,所以是人。】


    但这话太人本位了,有些恶毒,梦男们改成了畜生。


    顾异寻思,他们又没带虫子。


    好在顾异习惯了。


    但群聊半小时后,就天翻地覆,因为群聊看见时运和乐景和握手,就有人说,[时运牵着的是我。]


    但另一位群友不满,说,牵着的是他,然后大骂别人都是小三。


    但群聊初衷是和平友爱,梦畜们和睦相处,为此,群聊只能采用排位制。【对时运幻想,表白的权力,是排位高低决定的,不允许中途插队。】


    有人问,[我们不是批判优绩主义吗?]


    群管理微微一笑:[群聊三百人,你排名第三。]


    这人不批判了。


    听说有排名靠后的人为了自由当梦畜,退群了,但顾异不在乎。


    他只是想,如果时运帮乐景和出头,那也一定要帮他出头——顾异一眨不眨地盯着直播,看见教廷的鸟人说,[我怀了你的孩子。]


    顾异愕然。


    顾异:[时运这就是出轨了!]


    顾异:[时运出轨还出上瘾了!


    她到底在干什么?养食物链吗?]


    商容没问顾异把自己摆在什么位置,也忽略了顾异说拉他进群的邀请。


    但他深以为然,时运都有群了,她一定一直在出轨。


    时运说话是在出轨,有自己的终端是在出轨,谁知道她在和什么人联系?发穷人圈是出轨,好评求返现也是在出轨,谁知道钱被谁经受过,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暗语?她有自己的朋友是在出轨,会自己吃饭是在出轨,谁知道厨师的性别是什么,喝营养液也是在出轨,谁知道出生商的性别?用三无产品是出轨,用质检过的产品更是可能隔空握手在出轨。出门看了异性是在出轨,看了同性是在出轨,呼吸空气都是呼吸别人的气体,更是毫无疑问的出轨。


    商容想,幸好时运和柏星阑在一起了。


    商容完全无法忍受这些背叛。


    时运只是心疼他,她知道自己出轨太多了,怕他受到如此煎熬,才和星阑在一起。


    商容全给柏星阑转发过去,希望柏星阑也能认清现实。


    第243章 冷冷二百四十三笑 时运不会是


    时运感到夜色中,有亮光忽明忽暗,没多久,就彻底陷入黑暗,她感到柏星阑的气息轻轻靠近,把脑袋安静地埋到她的颈窝,发丝凉凉的。


    他什么也没说。


    时运觉得有些痒,但也没躲。


    结束后,时运又等了很久,才等到系统小心翼翼回来,它来继续播报方才还没有播完,就被迫终止的提示音。


    [当前总计攻略度:一万。]


    攻略度主要来源于直播的反馈。


    时运感慨,果然都是好人啊。


    [商容攻略度:100%,柏星阑攻略度:100%,白含溪攻略度:100%,乐景和攻略度:100%][请及时完成任务,攻略度可能因为污染以情感变化降落。]


    当前确认的攻略对象有白含溪,商容,乐景……


    时运顺便看了眼教廷其它人的攻略度,[今长明:10%,今朝昧:60%,南观:70%,音孔昭:65%。席兹:45%。]


    还有一个人:[文尔:?%]


    这是恨人党的领袖,它的攻略度打了个问号。


    系统提醒:[你可以检验两次攻略对象。]


    两次吗……


    系统曾说过,一个区块只有一个攻略对象,而且攻略对象的污染都很深。


    也就是说,教廷和联盟应该存在攻略对象。


    时运思索着教廷的人,音孔昭,南观,朝昧,长明,文尔,席兹,利维坦……


    人数还是太多了。


    更重要的是,攻略任务模糊,攻略对象当然也模糊。时运又往被子里缩了下,明明提示音都出来了,她却更迷茫了。


    她思索的间隙,系统本尊也欢天喜地来了:【让我们来看看100%的奖励吧!】


    系统:【不对。】


    系统大吃一惊,【怎么没有完成?】


    时运:【怎么才算完成?】她有些绝望了,【柏星阑都把头埋下去了,你们任务到底是什么?】


    攻略提示音都响起来了,系统都说只差一点了,时运确信柏星阑舔的很深,几乎全含进嘴里了,如果任务真的是舔,不管什么判定纬度,都该完成了。


    任务不可能是舔。


    那么,是做吗?


    时运想起系统用单纯的语气说,每个人口口都不一样,她想起柏星阑露出来的模样怪异的器官,又想起他小心地揉她的小腹,用安抚又乞求的语气说,不会有小狗。


    要做到最后一步吗?


    她感到柏星阑还在抱着自己,没忍住缩了缩腰、离的远了些。躺在同一张床上都让她有些难受了。


    时运憋了半天,只能听见系统不断用屏蔽词慌不择路地说,【就这样,那样,站着口口坐着口口,躺着口口,怎么口口都算口口完成了。】


    【所以口口究竟是什么?】


    系统用单纯的语气结结巴巴,【就、就……】


    时运不敢相信,单纯可爱的系统,竟然用这种单纯的口吻,跟她足足开了一个月的黄腔?


    时运清楚,上次姿势这么多的,是打擂台。但柏星阑都把头埋下去了,她很难相信,系统会认为,她们要在床上打擂台?


    系统被屏蔽了半天,绝望地说,【就是你很资深那个啊。】


    时运绝望:【我当然资深!】


    时运痛苦:【我六岁就开始学这些了。】


    时运哽咽。


    时运停了良久,将头往床铺里埋了埋,她安静下来了,平静地回忆,【我学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可以说,我的人生都是为了这个。】


    系统,既然从小学开始,就绝不会是这些事情,系统啊系统,如果真是那个,从小学开始学,这是违法的。


    可系统没有意识到不对劲。


    系统只是肃然起敬,【敬礼。】


    【……】


    时运又奇怪了,难不成并不是?


    时运还计划试探一下,又确认了一遍:【你还记得白含溪是攻略对象吗?】


    系统:【当然。】


    时运:【你还记得白含溪养我大,我养他老吗?】


    系统怂恿过她直接和白含溪做任务,白含溪是她的哥哥,一般来说,也不会和亲哥哥睡,时运想象不到。


    系统只是单纯地说:【是啊,这是经典的攻略对象啊。】


    时运又不确定了。


    时运想象不到自己和白含溪,也很难想象自己和乐景和或者商容睡。


    其实想确认也很简单。


    时运感到柏星阑的手臂搭在她的腰间,脸颊依偎在她的脖颈,埋在她的肩窝,他的呼吸清浅又均匀,似乎陷入了睡眠,只有手臂还死死箍着,维持着密不透风的拥抱的姿势。


    ——柏星阑的攻略度是百分百,只要和柏星阑做完,看下任务有没有完成,就一切都清楚了。


    时运仰着头,握住柏星阑卡在她腰间的手背,一瞬间想不顾一切叫柏星阑起来。她手指收紧,手下温度和她接近,触碰后有种不分彼此的错觉,夜色像水一样,一切都浸泡在其中。


    时运看到玻璃上隐约夜灯的反射,波光粼粼,她越发感到自己泡进了潮湿的水里,所以呼吸才会困难。


    时运松了手。


    等明天吧,她想,星阑睡着了。


    毕竟就像乐景和一样,柏星阑也几乎没有睡眠,时运希望他能好好睡一觉。


    她想对他好,想让他能幸福。


    这甚至谈不上朴素的善意,生物对待同类的本能不过如此,时运没想任务错了,自己该怎么办,她现在想,那柏星阑该怎么办?


    如果任务真是做爱,那么这场关系一开始就是错的。


    如果任务真是做爱,那她只能和柏星阑分开了,毕竟任务要求至少和七个人做……


    ……其实不是做爱吧,人选太奇怪了!


    系统继续用它单纯的语气问:【要检测谁呢?】


    时运思索后,问,【污染会传递吗?】


    【污染当然会传递。】


    她刚来的时候,系统就提醒了,这个世界发生了污染,主要角色也都精神异变,污染相互传递影响的。


    那么,商容,乐景和,也应当对周边的人造成了影响。


    时运不知道乐景和处于什么位置,什么生态,但师胜师启都不是,她只能先搁置不谈。


    将重点放在商容造成的影响上的话,他周围的人,又有谁合适……柏星阑,顾异,曲仟,甚至别的她不相熟的人,商容似乎有折磨亲近的人的癖好。


    时运询问,【是柏星阑吗?】


    新党的柏星阑。


    【是他。】系统回答。


    时运没评价更多,她沉默了很久,才回应,【我明白了。还有一次机会对吗?】


    时运继续往下猜测答案,其实是思维的余力只够往下猜答案了。


    她在脑子中,给商容和柏星阑连了条线之后,又想办法给白含溪和商容连了条线。


    联盟的白含溪来到了云起,他对一切默不作声,毫不犹豫地折磨着商容,然后污染和畸变的精神影响给了商容。


    而利维坦的记忆中,教廷和联盟当时有勾结,将小时候的她从教廷带到了联盟。


    也就是说,大概率是教廷的人,将畸变的精神传递给了白含溪。


    圈子缩小了,当年有能力影响到联盟的,只有三人,席兹、文尔、利维坦。


    这三人中……


    “……”时运思索后,询问,【是利维坦吗?】


    利维坦影响了白含溪,白含溪影响了商容,商容影响了柏星阑,世界的联系中,齿轮互相连带着转动,真相似乎即将揭开。


    系统似乎宕机了下,时运等待了半天回答,都诧异系统是不是死机了,却听见系统卡壳半天后,回答:【是,也不是。】


    时运问,【什么叫,是,也不是?】


    系统也惊奇这个结果,它回答:【它曾经是,但现在不是了。】


    【……因为利维坦已经死了。】这似乎在系统的理解之外,它急忙道,【不应该啊,死了也不耽误我们完成任务啊。】


    时运:【……死了也不耽误吗?这任务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时运和系统都惊恐地平心静气了一会儿。


    时运缓口气,试探:【现在是六个攻略对象吗?】


    系统查询后,沉重道:【……利维坦对应的疾病,换人了。那人从现在开始,才代表了这种疾病,是新生的疾病。】


    换成了谁?


    时运完全没有头绪,不过马上就能领奖,重新进入利维坦的精神图景了。


    次日,时运是被消息声吵醒的。


    她偏头一看,不少人,她邀请雪棠和许检来参加颁奖,事已至此,时运再也不需要吃馍都凑钱了,她豪横地给雪棠和许检出了票钱。


    然后是顾异,顾异说他来了,问她在哪里。


    顾异:[不用告诉我,我查到了,我哥告诉我了。]


    顾异:[你给多少人买了票?算了,让他们记得体检。]


    顾异:[我马上来找你。]


    顾异还发了个亲亲的表情。


    还有印九和林院长……


    时运心底温暖,没想到这么多人愿意祝贺她,她撑起身子继续往下浏览消息,没忘记在窗口拍照发个朋友圈。


    基地外到处都是彩带和庆祝的投影,以及各家赞助财团企业的名字,还有专门的屏幕播报即将到场的名流,各种大大小小的广告,联邦赢了,所以联邦的广告更多。


    冠军是联邦——


    光线映在她的眼睛里。


    终端传来震动,很快就有了不少评论,牛同学问,[指挥系属于文科吗?文科也能有今天吗?]


    时运点开牛同学的朋友圈一看,原来牛同学转专业了!


    牛同学说建筑太没有前途了,指挥系她又进不去,不如学文。牛同学朋友圈发送:[AI特别火,AI不是都需要写提示词吗?未来一定属于我们文科吧。]


    师胜也回了表情包,说他回不来参加颁奖,还在帝国。


    师启回复师胜,都一家人。


    师启又夸时运,[奖金到手,时运也不同当年,算青年财俊。]


    乐景和回复师启:[?]


    时运一边翻阅着,一边猜他们是醒的早,还是根本没有睡。


    随即,时运听到身后响起开门声,柏星阑正靠在门边,用黑黝黝的眼睛安静地看她,他醒的很早,方才一直在隔壁处理工作。


    时运看见柏星阑的拟态在晃尾巴,身上竟然穿了套小西装。


    “你要去遛狗吗?”时运好奇问。


    “等等再去。”


    原来真的要遛,时运不记得拟态有排泄的需求……星阑的狗纯爱遛啊。


    柏星阑走过来手指和她的手指交缠,过分主动地探寻着她的动作,他摩挲到终端,低眼看了下亮起的屏幕,再替她放下。


    他轻轻地抱住她,亲了下她的侧脸,“我帮你穿衣服。”


    时运过去的衣服总是洗到发白,私服的布料也粗糙,但现在不同了。


    他抱着她亲了又亲,帮她穿上衣服,再帮她洗漱,视线始终不停看着她,时运几乎什么都不用干,她甚至有种错觉,就连走路,柏星阑都恨不得取而代之。


    她吃饭时柏星阑也一直看她,他说,“我知道你不喜欢营养液。”


    但柏星阑没吃,他只是一言不发用黑眼睛看着她,时运刚搁下筷子,他就做势要擦嘴。


    时运发出“哎呀”的声音,柏星阑莫名对她笑了一下,然后忽然开始凑近俯身舔吻着她的脸。


    “你这样,真的好……”他低声舔吻到耳朵,一边和她十指相扣,“我好想你。”


    “刚刚工作时,我就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能睡醒,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能这样照顾你。”


    “我其实一直想这么做。”


    时运愿意被他穿衣服,愿意被他照顾,他手指上沾着泡沫,时运有点难以为情,但还是愿意被他用手指揉着她的脸,于是柏星阑感到整个人都被浸泡在了爱中,难以言说的爱意不断涌到心脏。


    他有一种很微妙的,自己被溺爱的感觉。


    柏星阑声音含糊起来,用湿热的舌头将她的耳朵缠绕,时运歪了下头,有些躲他的动作。于是柏星阑推开她坐着的椅子,好敞出空间容纳他,他几乎有些无法站稳,俯着身一路亲到了她的额头。


    “我照顾完你,等等就要去开会……”


    时运能看到他的喉结在滚动。


    “昨晚那样够了吗?”


    他喉咙吞咽了下,手指交缠着她的手,一路引她摸索到自己的领口衬衫,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正对着时运的嘴唇。


    时运还以为要等到晚上,没想到柏星阑才早上,腰腹就开始蹭着她抖。


    时运脑子还乱乱的……她近乎有些视死如归,偏着头亲过去,舔他的脖颈,听到柏星阑发出了难以抑制夹带热气的喘息,“再用力一点好不好?”


    他引她手继续往下解扣子,“我要开的会,人很多……”


    柏星阑声音断断续续。


    “师启他们都会在。”


    “还有……”


    柏星阑声音短暂漫不经心起来,他以为昨晚商容会做什么,事实上,商容什么都没做,商容只是在这个节骨眼,一言不发,撤销了对他的支持。


    商容说,不收钱在议会还能发言吗?


    这是实话,不收企业钱的人都没资格发声。


    但商容以为除了他,还有谁能帮他赚钱?


    柏星阑不知道商容恨他恨到什么地步,才会这么情绪用事,也不清楚昨夜,商容有没有和师启沟通合作。


    工作时,他处理商容连带行为导致的烂摊子,讽刺几乎充斥了他的心,但没关系,柏星阑收起思绪,仰着头发出愉悦的喘气,拍着时运的背,鼓励她往下亲。


    “这么多人,你想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是你的小狗?像、给我戴项圈那样。”


    “什么啊?”时运的脸烫了。


    “不说这个了。”时运道,“我们快来确认,不是,总之,诶……”


    时运迅速敷衍过去,亲了亲他,越到跟头越是忐忑,她一瞬间想到了很多诗公无渡河。公竟渡河!渡河而死,当奈公何?若一去不回,便一去不回。


    这也挺好的,这么多年,她除了学怎么当主角,不也学了不少名言吗?所以没什么好畏惧的。


    既然这样……


    时运手指摩挲着,躲避又没用,早晚要知道。只是太早了,也太晚了。


    他凸起的胯骨发抖,没一会儿就发出了喘息,腰腹也抖着,腿跪在了她的椅子上,他引着她的手探入衣影下,湿润的暗浊慢慢流淌,时运想办法起身……至少不要在餐桌前。


    偏偏她刚刚起身,门边就传来了敲门声。


    “谁?”时运偏头。


    “什么谁?”柏星阑的呼吸还很急促,偏头看着门边,视线低下去,撒娇一般蹭弄着,对她笑了下,“让他先等着好不好?”


    柏星阑语气很正常,他似乎不以为这是傲慢。


    柏星阑脸色绯红,感到情热,他把自己训练的很好,像巴普洛夫的狗一样,闻到她的味道,一点简单的亲吻便开始发情,光是这个事实,就让他感到非常快乐,认为自己值得讨要奖励。


    比起那些……


    柏星阑让她用手指覆盖住,金发黏在脸上,抬着湿润的眼睫看她,声音越发含糊和湿润,问,“你想不想让什么东西卡上去?”


    时运犹豫了下,挣扎起身,松手了,“星阑你等等我,我去看一眼。”


    潮湿的手用纸简单擦了下,时运顺便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只有柏星阑脸上身上眼角都潮红,显然不能见人。


    柏星阑面色像淡了下,他紧攥住她的衣角,但依然什么也没说。


    时运等他走到隔间,才敞开门,往外看,瘦高漂亮的男性青年,肤色冷白穿着黑色卫衣,笑吟吟地问,“时运,你怎么在这里?”


    是顾异。


    “给你安排的是这个房间吗?没和队员在一起?”顾异揽住她的肩膀,视线追着她,唇角一翘再翘,又问,“你没在治疗吗?”


    “赛场上受伤了吗?疼不疼。”


    “哎呀,怎么瘦了?”顾异声音停了下,手指摩挲着她的骨头,“瘦了好多。”


    他左看看,右看看,又抱着她亲了亲额头,停了很久,还是轻轻地说,“我好想你呀。”尾音上扬,语气很甜蜜。


    说完,顾异直接走进了套房,“吃完早饭了吗?我给你做饭,今天领奖吗?是不是要准备好再去?”


    时运听着顾异开门以来的絮絮叨叨,碰着自己的额头,茫然地看顾异走进。


    顾异又问,“怎么让雪棠和许检来了?你出的钱吗?钱还够不够花?”


    “我给你转一点,公司给我发奖金了,在外面你要舍得对自己好啊。”


    顾异还额外感慨了一下,“终于不穿你以前的衣服了。”


    “不,等等。”时运一激灵,攥住顾异的衣摆,柏星阑还衣不遮体在隔壁,“其实差不多,我以前也是营养液配鸡胸肉,不用给我做了,我以后再去找你吧。”


    “你这么一说,我更要做了。”顾异甚至反过来安抚她,还往下亲她的脸,“没关系,不用顾及我哥和星阑,他们也真是的,他们不吃肉你长身体还要吃肉啊。”


    说是做饭,其实厨房不大,顾异只是敞开冰箱,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热。


    顾异看着冰箱,感慨了一下时运食量真大。


    他兴致勃勃问,“赛方怎么分配的位置,我是不是应该在家属席位?”


    “哎呀,我坐家属席位会不会不太好?记者会不会把我拍下来,说你是那种在得到冠军时,进行求婚,分享荣誉的坏女孩。你的队员们不会有意见吧?”


    “什么家属席?”时运茫然。


    她见顾异笑起来,转而分享自己的工作,他感慨,“我们不是一直号召素食主义,不要再吃肉了吗?”


    “但大选在即,为了笼络肉食动物,又为了兼顾速素食主义,我们从联盟引入了不同于荤人的素人。”


    顾异说,所谓的素人,是鱼类拟态的人。因为鱼算素菜。


    顾异边说边笑,说不清什么意思。


    谈完,顾异便漫不经心收回了视线,转而满意地看着厨房,心想,可惜没装脑机,不然就截图发个朋友圈了。


    梦畜群已经开始攀比,[我的文是不是更好看一些?(高考语文126)][文科的思维逻辑梦不好吧?(高考数学100)]大家都觉得后者更优秀,理所当然,数学含金量远胜语文。


    后来大家括号内容变了。(中考分数)(小学分数)


    攀比到小学的时候,就有人开始在梦畜群里审查,考核道德资格。有人说第三名小学上课睡过觉,大家都觉得太坏了,这通过不了审查,必须进行补录。


    顾异觉得所有人都是小丑,不说荤人了,连素人都不配。


    他占卜了占卜,问塔罗牌,都说他和时运天生一对。


    他亲昵地牵住时运的手,在时运绝望的视线下,顾异插入手指,触感异常发黏。


    顾异不笑了。


    顾异猛地攥住她的手,抬到鼻边,“你这是干什么?”


    时运闭了闭眼睛,“我都让你不要进来了……”


    “什么叫让我不要进来,你难不成还是为了我好?”顾异质问。


    其实是为了星阑好。


    时运不说话了。


    她又听见门口传来声音,是商容,他制服合衬,灰蓝的眼睛冷淡,刚对视,就平静地侧开视线,像和她完全没关系,不认识她一般。


    “商……”


    商容只看向顾异,慢条斯理地唤了一声,“阿异。”


    顾异没理。


    时运站在一边,看着顾异也不做饭了,直接去推开卧室、书房的门,这是基地的套房,本身就不到,顾异推开两扇门,就停在了衣帽间门口,“里面是谁?”


    “时运,你来这里有一个星期吗?你就在房间里面养小三?”顾异冷冷道。


    顾异笑了下,“是小三吗?还是小四,小五?你出轨几次了,我又原谅你多少次了?”


    上次时运甚至带着小三到工作单位了!简直是顾异见过最嚣张的小三。


    “不是,我什么时候出轨了?”时运火大。


    时运忽然反应过来,“你说小四小五什么?”


    她记得系统好像在过去也提到过什么小四小五,难不成——


    从这时候就开始了吗?不可能吧。感觉跳了好几个情节。


    时运悚然。


    房内隔间的门没有密码,顾异想开就能打开,但他没推门,硬是维持着攥着把手的动作,时运只能看见顾异微垂下的头,黑发下的一截冷白的后颈,他语气轻快带笑,“这才早上吧,他这个小三大早上就来了?”


    顾异握住门把,骨节突起,他反应过来,忽然平静地说,“你们昨晚一起过夜了。”


    门外,商容故作诧异地“啊”了声,却没进,依然站在门口。


    商容连时运的名字都没提,一副疏离的模样,仿佛绝对不会觊觎表弟的女朋友,这让顾异感受到了属于亲人的安心。


    哥哥曾说,时运会找实习小三,普通小三,主管小三,经理小三,总经理小三,L1小三,L2小三,L3小三……


    他还说,再这样下去,时运没准还要有小三绩效,末位淘汰,还可能只淘汰,不加薪,不给加班费,还会说加班是奖励你,然后跟小三要钱。


    可能还会有什么,免费试用小三。


    顾异认为,这就是小三贼。


    顾异明明才二十,他按着门把手,却感到自己像一个三十五岁的老程序员,在看见昔日亲切的领导,热情地围着校招来的所谓天才新人员工转。


    领导还连连发了几个朋友圈,[什么叫天才员工,什么叫优秀员工,这才是!]


    好想吐。


    曾经他的工作,他的工位,他的电脑,他的薪酬,他的五险一金,属于他的夸奖,他的钱,他的爱,他的价值,他的一切,现在,全属于了另一个人。


    顾异恶心得反胃,恨之欲其死不过如此。


    如果有一把刀,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刺向领导,还有这个校招生。


    他都要以为时运是柏拉图了。


    没想到时运真的随便出轨,恐怕时运见一个男人,就要在男人大腿上写下到此一游!


    他想着赚商容的钱养时运,但时运晚上说情话,都是,“我对你才是生理性喜欢,对顾异,只是看上了他的钱。”然后小三依偎在她怀里面,说,“你要赚顾异的钱养我。”


    “恶心。”他瞥了时运一眼,冷冷道。


    “不是上次的许检,他昨晚还没到基地,是谁?你的队员?都说了几遍了这是赛场,你的对手?你们真有孩子了吗……”不管是谁,都足以让顾异认定一个事实,“你没让我晚上留下过,却和小三搅合在一起?”


    时运终于反应过来,“等等,他不是小三……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


    “不是小三是什么?”


    顾异笑了,“你现在说他不是小三,昨晚一起厮混的时候怎么不说?他不是小三,难道我是?”


    时运又是愕然。


    “行,他不是小三,他就是一个贱人。”顾异语气轻快又慢条斯理,他咬字清晰,“时运,饭给你做了,钱给你转了,身子给你摸了,工作也差点为了你辞了,我不加班的时间都在操心你,到现在,你和这个贱人晚上一起过夜?那我是什么?”


    “你把我当什么了?当成你能随便玩的发情期配种公猪?你就说这种蠢话?”


    顾异语速越来越快,呼吸急促,粘稠的脓液几乎要从心底的空洞创口里溢出,到最后,他甚至难以控制音调,“还是说把我当小三当垃圾桶用的时候你能凑合用,在一起你就嫌脏,需要另找人过夜?你们睡了吧,这个贱人可以,我就不行?时运你疯了吧?”


    “你在说什么啊?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了?”时运被一顿说急了,她攥住顾异的衣领往后扯,准备将他拖离衣帽间给他一巴掌让他清醒下。


    “砰”的一声。


    这次顾异直接踹开了衣帽间的门,门锁硬生生崩飞。


    时运动作停了下。


    顾异瞳孔收缩。


    “是你。”顾异没有表情,盯着他,黑黝黝的黏腻眼珠转也不转,只有眼皮在痉挛般跳动,直直地盯着室内的人。


    他喉间溢出一声笑。


    门内,柏星阑正在慢条斯理系着领口的扣子,红色的吻痕异常烫眼,金发下,五官也被映衬得发凉,听见声音,他才偏过头,对顾异笑了下。


    “什么小三?”柏星阑语气温和。


    柏星阑只简单看了顾异一眼,就将视线投向时运,安静地等待着时运的反应。


    顾异察觉时运扯他领子的动作停了,他身体僵直,甚至胸腔都难以起伏,他听见了脚步声,商容这才走进室内。


    片刻沉寂后。


    时运的声音有些无奈地在他背后响起,“我不知道你觉得什么,但是,我和星阑在一起了。这是我们两个的事情,你应该对星阑道歉。”


    “……”顾异动了动唇,整个人像具肌肉难以调动的尸体,他听见时运静了下,又问,“而且什么小三?”


    时运说,“……我不知道你觉得从前发生了什么,但我之前没有和别人在一起啊。”


    时运说,“星阑就是我第一个男朋友。”


    顾异没动。


    柏星阑整理完领口,越过顾异,轻轻拍了拍时运的肩膀,看见她脸上显得湿润的被啄吻后的痕迹。


    他轻声道歉,“抱歉,顾异,你毕竟是我和时运共同的朋友。我们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顾异一动不动,僵硬地转动眼珠看她,黑黝黝的眼睛像浸了水,神情一瞬间甚至显得阴冷,像还没完全泡发的尸体被捞上来被鬼附身活了那种怪异感,眼皮不动也是因为彻底失去了调动的能力,像死不瞑目。


    时运感到柏星阑把她抱到怀里,轻轻安抚地拍着她的肩膀,他又对顾异说,“你对时运太凶了。”


    “她还有事情。”柏星阑问,“接下来让我们两个说话,好吗?”


    顾异听着狗叫,良久,才眨了下眼睛。


    因为他看见时运轻扯了下柏星阑,曲起手肘碰了下他,像在说事情之后再说,一种微妙的维护姿态。


    “时运。”柏星阑低声。


    他只能看见时运和柏星阑互相勾着手指,似乎在讨论谁要处理他。


    时运摆出了一副不确定又为难的样子,就像他是什么很麻烦的人一般。


    顾异像被烫到了。


    他觉得此情此景有些熟悉,当初时运,也是这么在柏星阑面前维护他的。


    她拦在他的身前,不停关心他,在柏星阑面前维护他。当时,顾异想,他和时运一定在一起了,如果这不算在一起,那时运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顾异感到眼睛发热,自己整个人也浸在她们的视线中,心脏沉坠,某种预感在攀升,自尊摇摇欲坠,像要迎来一场彻头彻尾的羞辱,但他依然目不转睛。


    顾异上前一步,抢过时运的手腕攥紧,视线紧紧地锁在她身上,“那我们?”


    “我们……”


    他声音轻了些。


    轻蔑也好,羞辱也好,难堪也好,顾异无论如何都要得到答案,无论如何都要确定,他问,“那我们算什么?你当初在柏星阑面前维护我……”


    时运想了想,“我就是顺便帮了下。”


    “顺便?”


    “……”时运没说话,她又摆出了一副为难的神色,她甚至有些苦思冥想了。


    原来的怒意都消散,像很想安抚他一般,她说,“今天有宴会和颁奖吗?顾异,我们要一起去吗?”


    顾异没有松手,还是紧紧攥着她的手腕。


    时运声音也轻了很多,像要从地面上流走一般,时运问,“为什么你会这么以为呢?”


    顾异的箍紧的手指被柏星阑硬生生掰开了,柏星阑没有笑,什么神色都没,凉凉地看着他。


    顾异的喉咙间拥挤了太多词汇,一直发热的眼睛似乎终于要濡湿,他仰了下头转过身,近乎夺门而出。


    门外,商容依然是来时的姿态,连诧异都装不出来。


    商容模样平静,大概他的神色十分难看,甚至怪异,所以商容额外诧异地看他一眼,却是说,“ 不是我让你来的哦?”


    提醒一般,他转身走了。


    室内一片沉默。


    柏星阑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她的肩膀,不知道在安抚什么,他抱着她蹭了蹭她的脸,低下视线,轻声问,“刚刚他亲你了吗?”


    他没问时运为什么没拒绝,只看见时运碰了下脸,回答,“嗯,是亲了。”


    时运抬起眼睛,“你会介意吗?”


    时运能看见他金色的睫毛,然后柏星阑开始亲她的额头,连着亲她的脸,“在这里亲的吗?”他甚至含吮吸了起来,发出黏腻又异常的水声。


    时运侧着眼睛看他,脸颊相蹭的阴影太大,以至于她看不清浸泡其中的情绪,只是感觉脊柱发麻。


    周边铺天盖地都是庆祝,从敞开的窗户内灌入。


    她听见柏星阑说,“没事,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愿意在他们面前说,我们在一起了。”


    “其实不说也没什么,把我藏起来也没什么。我的身份和你的身份,似乎也不适合把关系摆在台面上。”


    柏星阑说,“如果你隐瞒我们的关系,说是为了我们的关系更稳定,我其实、可以接受。”


    他渐渐俯身,半跪下来,把脸埋在她的小腹上,深深地喘息。


    良久之后,他说,“你真好。”


    “是不是太好了呀,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


    时运也不知道。


    庆典开始了。


    联邦的庆典会放飞白鸽,但毕竟现场有教廷人,考虑到鸟权问题,联邦准备放飞气球,但这同样涉及教廷的空域治理,教廷依然不同意,最后是师启在商讨场合,大笑着说,“教廷不是已经输了吗?”


    所以时运来的时候,还是看到了四处悬挂飘扬的彩带,没有白鸽。


    她低头发消息,问许检和雪棠在哪里。


    偶尔还有路过的鸟人跟她打招呼,南观依然在发送论文,汇报这次庆典的人选,它说,《关于爱人党领导到来一事的影响思考。》


    发送完,等待着时运的反应,南观也有些焦虑。


    南观把签名都改成了,忠于学术,首先要忠于神。


    但南观发现,那个音孔昭学术成果似乎也不少,所以南观这段时间,都在琢磨怎么举报音孔昭学术造假,还有怎么举报羊肉造假。


    时运:[?]


    南观:[爱人党的核心是中枢,中枢则依靠先知的旨意,来的是拟态为鹦鹉的先知。]


    时运:[谁?]


    时运:[鹦鹉?]


    看着时运的回复,南观再一次深感器重,[鹦鹉能口吐人言,所以教廷将鹦鹉视为能沟通神意的存在。]


    “……”时运的脸色又苍白了。


    时运一路走,遇到的每个鸟人都会对她打招呼。


    “第一好。”“冠军好。”


    诸如此类的话时运听了一路。


    时运又问,“席兹呢?”


    毕竟人口工厂就是从教廷传来的,大家看到时运都非常震惊,觉得时运形象高大,一看就是绝不会被做成饲料那类人。


    对比之下,席兹,音孔昭……比赛输掉的人,就该被做成饲料了。


    不少人满脸笑容地跟时运打完招呼,都决定去狠狠霸凌席兹,管席兹叫小席。


    鸟人们又想,不知道席兹都和时运这种人战斗过了,又被它们这种人霸凌是什么感觉。


    “那朝昧呢。”时运又问。


    这时,才有人说,“比赛结束后,就没见过朝昧了。”


    时运愣了下,“没人见过他吗?”


    她回头看柏星阑,柏星阑也只是歪了下头,“在病房养病吗?”


    时运想,也只有这一种解释了。


    周围铺天盖地都是庆祝,到处都是彩带,她的形象,和各式各样的广告,嵌合体的广告,强化药剂的广告,素人和荤人的广告,氧气的广告,浓缩在各种小窗中。


    时运的形象也被放在荧屏中。


    大的,小的,九宫格……


    昏暗的房间内,病房的光线暗得不成样子,暗光笼在床榻上,形成莫名窒息的压抑,房间内布满了投影和笔记。


    今长明带着营养液走进的时候,看见今朝昧坐在昏暗的房间里,面对着那张巨大的屏幕,神经质的一眨不眨,在复盘比赛。


    身为败者,在胜者的欢呼中复盘失败。


    他目光刚投过去,今朝昧就蓦然抬起视线,猛地起身,剧烈地咳嗽,“哥,你快看南观!”


    “等等,你的伤口还好吗?”今长明问。


    他将桌面上的营养液扔到垃圾桶内,玻璃管碎裂,垃圾袋甚至被腐蚀掉了层膜,有毒。


    毒杀,刺杀,暗杀,枪杀,绞杀,不择手段,不计后果。


    这段时间,朝昧把一切手段都尝了一遍,真难想象,比赛结束只有一天,朝昧就品尝到了如此多的恨意,不为眼睛,不为其它器官,只是有人恨他恨到他非死不可一样。


    哪怕是上次比赛结束,朝昧都没有尝到如此极端的憎恨。


    朝昧撑在床上,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伤口,部分深可见骨,这让房间始终充斥着铁锈的腥臭,唯一安好的,就是他的小腹。


    他眼周通红,望着垃圾袋,神色不明。


    朝昧再如何都清楚,这些药物能进入病房,是基地的当权者默许了,那些杀手能进入病房,是教廷的护卫根本不到位,教廷内部也有问题。


    基地,教廷,联邦,每个地方,所有人都希望他,还有他肚子里的孩子去死。


    没人管他。


    这段时间,朝昧反复请求,带他去体检,带他查一查孩子,但没有人听。


    “你也知道,大家都受伤了,人手很紧。”席兹道,“你也知道,教廷检测出了人类的气息,这段时间,我们所有的人手,资源,全投资在上面了。”


    “所以要先委屈你一下,抱歉啦。”


    朝昧问,“没有医生,仪器总有吧?”


    “抱歉。”席兹弯着唇角。


    朝昧静了静,冷冷看着席兹,他瞬间清醒了,直接问,“我不能知道孩子的状态吗?”


    朝昧只能看见他空洞的面具,清瘦的下巴,脸侧的骨线,席兹维持着一副很平静,甚至若无其事的姿态笑眯眯地拍了下他的面具,很亲切地补充,“好啦,我会帮你加强安保,好好养胎吧?”


    席兹盯着他的神色,好奇问,“我大概被当成了喜怒无常的领导?”


    “那也没关系,”席兹接受了这一点,把这当成自己的新人设。


    席兹走前轻轻关上了门,从此别人再也不能进了。


    人全走了,房间内空荡荡的。


    朝昧意识到,自己被囚禁了。


    被囚禁在满是暗杀,毒药的房间。


    他感到自己就像春节前,被关到笼子里的母鸡,只有被宰杀一条命运。


    这段时间他反反复复看着比赛的录像。


    周边投影快速切换时间,今朝昧精准地定格在了某一天,雪原上,他和今朝昧推开了木屋,带走了被捅了小腹的音孔昭。


    “我们没有找到时运。”今朝昧发出了嘲讽的笑声,“我们以为她不在呢。”


    狭隘的木屋内一点气味,一点声音都没有。


    但没多久,时运就出来了。


    那之后,南观捂着自己破烂的腹部,也走了出来,淌了满地的血。


    今长明面色忽然严肃,他意识到了原因。


    今朝昧缓缓道,“当时,时运和南观都在木屋内。偏偏却一点争执的声音都没有,南观在帮忙隐藏时运的存在。”


    “南观和时运早有苟且。”


    朝昧喃喃,“可时运只是一个卖假药的,但南观是爱人党啊?”


    赛场上,南观表现的恨死时运了,一直在说时运的坏话。


    席兹偶尔好奇问一句,“你这么崇拜神,时运都卖神的假药了,你不该也崇拜时运吗?”南观面色就更阴沉,每次有人夸时运,南观的脸色都异常差,直让人感慨,南观真是恨时运恨到骨子里面了。


    “但他们竟然早就苟且在一起了,南观装成那样,实际上每天抬着翅膀求时运摸翅根吧,骚不骚?”


    朝昧骂道。


    他骂完,又道,“南观,为什么会在为爱人党争光的场合,宁愿辜负党派,也要支持时运?他为什么会这么忠诚?”


    朝昧不说话了,手指碰碰面具,又碾过小腹处的衣料,冷意侵袭着他的全身,朝昧脑袋向后仰,安静又急促地呼吸,竟然半天没有说出来。


    “周边没监控。”今长明道。


    “……”


    近期教廷为突然侦察到的人类踪迹争执不休,朝昧喉结不停滚动,话语像吞下,又想要说出来,他垂下睫毛,轻轻道,“时运,不会是人类吧 ?”


    第244章 冷冷二百四十四笑 网红赛级串


    因为时运在赛场,所以教廷才能检测出人类的反应。


    因为时运在赛场,所以赛场的异种,以及利维坦才会暴动。


    因为时运是人类,所以南观在赛场才掩盖她的气息;因为时运是人类,所以南观才会帮那只羊脱逃;因为时运是人类,所以南观才天天在与人对话查重:因为时运是人类……


    时运是人类。


    为什么现在才想到呢?


    房间并不大,阳光从狭隘的缝隙中投入,尘埃在溢进来的阳光中流动,夹带着庆典的欢呼声,落在朝昧肩膀上,除了清晨的冷意,他什么都感受不到。


    今朝昧微垂着头,白色的发丝,黑色的面具上都沾染着玻璃碎片和周边时运录像映照的色泽,他的瞳孔慢慢地扩散了下。


    “……人类。”今长明面色瞬间变了。


    他起身,利落地搜查房间,确定房内没有摄像头后,才重复,“你确定吗?现在无论是爱人还是恨人党,可都在找人类。”


    “赛场几乎被里里外外翻了个遍,教廷没有检测出丝毫人类的踪迹。原来是时运……”


    朝昧这才反应过来了一般,猛地伸出手指遮挡住下班张脸,感到食道连着胃在痉挛反胃。


    他竟然现在才意识到,时运是人类。


    自己有了人类的孩子。


    养流浪猫的人类,捕鸟的人类,剥夺栖息地的人类,吃鸟的人类,剪羽的人类,拔毛的人类,人类几乎做了鸟类能想象到的一切恶事。


    那是一切罪孽的来源。


    今朝昧感到周边的声音瞬间远了,整个人像泡在水底,今长明的话也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这事,还有别人知道吗?”


    “南观估计清楚。”今长明思索,“但爱人党知道吗?不见得。”


    爱人党希望人类能带来荣光。


    恨人党则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如果人类回来……今长明想到了教廷的药企,与药企合作的联邦,打着人类名号的AI,解读神意,代行神权的中枢……种种利害勾连成网状,牵一发动全身。


    这种情况下,时运未必希望被爱人党知晓存在。


    而恨人党——


    今长明当机立断,“我们要告诉恨人党……”


    “绝对不能告诉恨人党。”今朝昧骤然道。


    “为什么?”今长明看着瘦削颤抖的弟弟,抿了下唇,不赞同的态度,“因为恨人党一定会杀了时运吗?”


    “朝昧,你难道真的爱上她了?只是因为她没有杀你的孩子?你是我的弟弟,身份,能力,长相,哪样不能给予你高傲?一开始你也不爱时运,为什么现在要摆出这幅反应,痛苦来源于她,然后她再给予一点救赎,就能驯服一个有灵魂的人吗?”


    “你喜欢上人类了吗?”


    朝昧发丝遮在脸庞,低头看着自己青白的手,他又调转视线,瞥向地面上散落着营养液被砸碎的玻璃渣,一声不吭。


    今长明严声说,“那是人类。”


    “人类分化了鸟类,她让同类兵刃相向。”


    “爱人党家里祭拜人类,脊背上也纹着的满背人类纹身,满嘴‘奉天承运,人类诏曰,我们誓要焚烧恨人党。’”


    “爱人党总说,恨人党这么恨人类,其实就是离不开人类。毕竟正着围人类转,倒着围人类转,都是围着人类转。”


    ——憎恨,愤怒,不平,忧虑,恐惧,怨毒,怅恨,怨怼……恨人党的一切情绪,全被爱人党描述为,“恨人党针对人类扭曲的爱。”


    “竟然能如此傲慢。”今长明喃喃。


    恨人党的所有恨意,都被爱人党如此扁平化处理,它们将恨人党真切的情感用来填补自己脑中的空洞,再被集体狂欢宗教献祭——凭什么?


    恨就是恨,绝不能被扭曲成爱。


    活到现在,只有情绪了。


    唯独这份情绪,今长明想让恨人党被正视。


    “你这是叛徒。”今长明道,“难道婚鸟都会走到这一步吗?”


    “我没有,我只是……”今朝昧声音像挤出来的,像五脏六腑都在被挤压。“……我要去见她。”


    今朝昧近乎神经质地重复,“我必须要去见她,我会、我会……”


    “你出去就是死!”今长明笑了,“这两天你还不知道吗?多少人盯着你的命?联邦那么多人想杀你,你现在敞开窗口,信不信子弹直接就进来了?爱人党紧紧盯着你,恨人党连体检都不让你体检。你觉得能活着见到她吗?”


    “我今天必须见到她。”今朝昧道。他目光放远,声音沉静到奇异。


    —


    领导声音从终端传来时,直接到了奇异的地步,“今朝昧必须死。”


    “明白了。”席兹向前走,鞋跟敲在大理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领导之前说,绝不能让朝昧检查自己的肚子。


    但针对朝昧的暗害确实太多了,某些人的目标似乎只有朝昧的腹部,如果朝昧没死成,反而把朝昧送去急救,那就麻烦多了。


    对面的文尔沉默了下,又道,“利维坦的尸体……”


    “嗯,算我们的熟人?”席兹道,“但现在是时运的奖品了。”


    席兹话语中没有什么败者的自觉,哪怕他的六对翅膀是养殖场的绝佳素材。


    “只是因为你输了。”文尔沉郁,“不是让你不择手段也要赢吗?”


    “现在……”文尔直接道,“绝不能让时运得到利维坦的尸体。”


    席兹:“时运可能选择将尸体拍卖。”


    文尔颔首,又道,“利维坦尸体内,有过去的记忆,绝不是留给联邦人。如果她不卖,就直接领奖后对她动手,不知道时运什么品种,但就算是赛级牌子货,杀了又能赔多少钱?之后直接进入遗产拍卖。”


    文尔思考后,又补充道,“时运的品相,应该是赛级串串。”


    文尔又是思索,“她是网红赛级串串。直接偷走卖了,估计也就值两百。”


    两百高了,文尔纠正,“一百八。”


    席兹笑了下。


    他心道便宜货竟然也能对凤凰指指点点。


    但文尔说的对,绝不能让利维坦到时运手上。


    席兹用一种好奇的语气问,“利维坦的精神图景中,究竟藏着什么呢……”


    文尔不说话。


    周边的基地屏幕广告,依旧播放着保留环节:败者采访。


    屏幕上,席兹话音中是纯粹的好奇,“领奖吗?我们也要参加吗?”“我们一起看时运领奖?”


    “可以啊,我也很期待。”席兹笑着道。


    雪棠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雪棠站在基地,看着各类直播屏幕,连连感慨,“这就是时运现在的对手吗?”


    第245章 冷冷二百四十五笑 嵌合体愕然


    雪棠到基地的时候,还是有种进城的感觉。


    明明不见穹顶和供氧机关,氧气浓度却不复边陲小城的稀缺,反而接近低海拔地区,呼吸分外畅快,周边只有苍茫高原的云影,和时运亲切的广告。


    一路上有不少服务人员,但雪棠走过去,服务人员却理都不理。


    因为雪棠和许检已经经过了体检,工作人员清楚他们的估值,认为没有回应的必要。


    这更让雪棠感受到了亲切。


    简直像来了大城市一般!


    雪棠看着周边时运的广告,以及各类败者采访,连连感慨,“我们那边身价最高的赛级犬,也没这么多广告。”


    雪棠又是感动,又是不可思议。


    她和许检在学校时,就边看比赛直播,边准备动身。


    一路上,她在学校能听见别人在讨论时运,路上能听见别人在讨论时运,飞船上能听见别人讨论时运,在边陲氧时,还能听见别人在讨论时运。


    “冠军应该是教廷吧?今长明和今朝昧这么团结……”


    “席兹可是幻想种,□□和精神力都强大。”


    “审判庭的南观和中枢的音孔昭,他们的战斗精神也不算少。”


    “那嵌合体是neo版本,还是air,pro?它一些配件是不是没有买?”


    “别亦楠是植物拟态啊。”


    “肉食羊又是什么东西?”


    “这次比赛得看乐景和了,不愧是北境封建制培养出的地主大少爷。”


    这种讨论雪棠听了一路,却戛然而止在不可思议的呼喊——


    ——“时运带队赢了是什么?!”


    在直播中,时运智勇双全,独战幻想种,亦是独战异种,在比赛中独占鳌头。


    之后还经历了时运厌穷,恶意捐款的丑闻。


    历尽千帆,这才一个月不见,时运就从贫民窟的穷女孩,成了冠军,成了人人称赞的千万级的宠物博主。


    雪棠与有荣焉。


    许检哪怕没什么神色,但唇角还是弯了下。


    “我们去找时运吧。”雪棠对许检道。时运已经给他们发了地址。


    “走过广场,就是大厅……”


    雪棠说着,却没动,毕竟哪怕现在站立在高原的基地,雪棠还是能看见,许多人像她一样,在大屏幕广告前驻足,久久地看着。


    所以雪棠也没舍得挪步。


    雪棠还能听见周边人的讨论,“时运如果去搞繁育,孩子一定能卖很多钱吧。”


    雪棠听着亦是分外自豪!


    雪棠忙道,“时运都是千万级的冠军了,她一胎一两个,或者两三个,每个孩子卖百万十万也不是问题。”


    路人怪异地瞥了她一眼。


    路人是个鸟人,穿着华贵,能来到基地参加颁奖的,都是教廷或联邦有钱有权的禽兽。她以扇掩面,打量了一下雪棠的穿着,冷笑,“穷鬼。”


    雪棠一愣,下意识低头打量自己的穿着。


    她不想给时运丢脸,所以穿了最好的衣服。难道人造皮革,还是比不上真的皮革吗?早知道找曲仟买狐狸毛了。


    “时运这种人物,未来必定是工厂生子。”路人鸟慢慢道,“而工厂生子,我们用词不是一胎几个,是批发。”


    “你是私生子吧?是不是只经历过产检,没经过质检?”


    这更是雪棠身为家生子从未接触过的领域。


    还另外亮出了自己的质检报告,看着什么都拿不出来的雪棠,路人鸟只是平静地指了下自己的脑子,像是在说她脑子有病。


    路人鸟说完,便回过头,像看雪棠一眼,都是对她的羞辱。


    路人鸟看着时运的广告屏继续感慨,“好想应聘时运工厂的质检暑假工,时运的工厂一定都是牌子货吧。”


    “……你知道我是谁吗?”雪棠面色冷淡,一股无名火,明明她也是从小到大的尖子生,自认不比工厂子差。


    她心道,等知道她身份的时候,这个人肯定不是这个态度。


    等时运的牌子货叫她阿姨的时候,就算是这个有钱鸟,也必须求她,让她在时运面前美言几句,好给她加薪。


    路人鸟完全没理。


    这时,广场不远处却传来一阵喧闹,周边人顿时活跃了起来,就像是得到了招聘机会的待业人群那样。


    雪棠刚侧过头,便听见路人鸟愣神后音调抬起来,“是时运的队友!”


    雪棠挺起了胸膛,准备说句莫欺少年穷,没错,她就是时运的队友!


    “别亦楠和嵌合体……”


    雪棠微微一愣,“时运的队友不是雪棠吗?”


    雪棠这才看过去。


    别亦楠被簇在人群中心,朝着周边笑,模样清亮爽净,举止大方。另一人微垂着头,看上去没有任何想法,像看不到边的摇晃的透彻水源。


    ……还真是别亦楠和嵌合体。


    对她冷眼讥讽的路人鸟,却艳羡地看过去,连连感慨,“不愧是时运的队员。”


    周边人的情绪似乎都雀跃了些,随时准备上前,向别亦楠索要暑假质检工的工作机会。


    还有人好奇问,雪棠算什么东西啊,从没听说过。棠?和别亦楠一样,也是植物拟态吗?”


    “时运的队友啊。别亦楠,嵌合体,边安,乐景和……”


    这人问,“但雪棠是谁?”


    雪棠瞳孔收缩。


    周边的声音像一下子远了,她才迟缓地反应过来,就算是网上关于时运的争吵最剧烈的时候,也没人提她和许检的名字。


    雪棠不至于连这都看不出来——


    ——有人将她和许检,视为想要视而不见的麻烦东西。


    这很好理解。


    当初,白含溪还在的时候,她没有给白含溪糊涂的空间,直白问,“你不觉得,你有点给时运添麻烦,拖累她了吗?”那么,事到如今,雪棠也不会给自己装糊涂的空间。她接受了这个事实。


    没什么,雪棠告诉自己,一切都很自然,这没什么,食物链也好,社交链也罢,总有变化的。一切如此自然,根本没有关系。


    半晌过去,许检道,“我们去找时运吧。”


    许检平静道,“我们应该相信时运。”


    雪棠收回注视别亦楠的视线,点了下头,她也停了下,才补充,“不是不相信时运。”


    是不相信自己。


    人群中,别亦楠停下脚步,回头,人群流动,无人停留,她的神色慢慢消退,目光越过晃动的肩头和模糊的面孔,“那是……”


    “雪棠。”


    别亦楠喃喃,“时运竟然邀请雪棠和许检来了。”


    旁边的嵌合体心不在焉,问,“雪棠?”


    嵌合体还满脑子都是妈妈的私生子。


    雪棠是……


    它瞬间反应过来,别亦楠曾经拉着它,看时运和雪棠散步,而且耳提面命,“都是下属,也有品种之分,如果雪棠许检算嫡出,那我们只能算庶出。”


    嵌合体瞬间恐惧,没想到到了高原,还是远离不了雪棠和许检的阴云,“那、那……”


    嵌合体问,“那我们怎么办?”


    别亦楠也满心烦闷。


    不知道为什么,比完赛后,她所有的课都被云起公司举报了,似乎是因为云起的老板看了直播,认为侵犯版权。


    这种关头,竟然看见雪棠回来了……


    别亦楠当机立断,“嵌合体,你,去霸凌它们。”


    嵌合体:“我?”


    不知道为什么,比完赛后,它所有能买的课都被举报了,它根本不会霸凌。


    别亦楠:“对,嵌合体,你要认清自己的身份。你想不想让妈妈只疼你?”


    嵌合体点头。


    “雪棠和许检回来了,你觉得时运还会疼你吗?”


    嵌合体恐惧。


    别亦楠又道,“你想不想让妈妈被穷亲戚缠上?你难道想看时运天天被雪棠要钱?”


    嵌合体恐慌。


    别亦楠又道,“你再看看许检,一副小白脸的样子,你也不想你的妈妈被别人叫妈妈吧?”


    嵌合体惨然!


    嵌合体已经脑补出来了,许检在床上,身为一个虫子,在联邦不被接受,肯定活的非常压抑,求着时运骑到他身上,然后喊姐姐,喊妈妈,求着时运掐他胸肌,没准还要一边叫妈妈,一边要求喝妈妈奶奶。


    这些都是嵌合体搜寻了少数没被举报的视频课,一帧一帧看过去了解的。


    嵌合体身为边缘群体,也不被接纳,可以了解许检的压抑寂寞苦。


    嵌合体抑郁!


    “一代新人换旧人,人老了就要适时让位。”嵌合体道,“我要非要去霸凌他们不可!让他知道蛛价现在便宜了,野蛛也卖不上价格了!”


    别亦楠微微一笑。


    她轻轻推了嵌合体一把。


    宴会厅阔朗高挑,装饰克制,光线匀净,雪棠小心坐在角落的深灰丝绒沙发,时运说,她马上就到。


    周边服务人员带着托盘,上面是形形色色的药剂,雪棠根本买不起,但服务人员也在评价完身家后,直接掠过了。


    许检则是不用这些。


    觥筹交错中,许检等待着时运,偶尔才偏过头,视线在人群中不断搜寻,却直直对上了一双灰调的瞳仁,是嵌合体。


    嵌合体径直穿过人群,朝他们走来。


    许检抬了下漆黑的眼睛,就见嵌合体站在跟前,居高临下打量一圈,俯身,手臂撑在茶几上,平静地说,“我知道你,许检。”


    嵌合体偏了下头,像纯粹的补充,“还有雪棠。”


    “知道还这个态度?”雪棠凉声。


    她可不认为这是友善的意思。


    “我也知道你。”许检抬着视线,道,“云起的产品,以神话中麒麟为原型制造的嵌合体,换言之,也就是幻想种的劣质品,批量品,来推广自己的吗?”


    嵌合体不带情绪地牵了下唇角。


    它回忆起爸爸在赛场霸凌别人的模样,抬起手,刚想狠狠给许检一个耳光,便听见一声怒斥。


    “嵌合体,你在干什么?”


    别亦楠夺步过来,按住他的肩膀,将他一扯,直接扯离了雪棠和许检身边,她急道,“雪棠许检来了,怎么不和我说一声?这可队长的同班同学。”


    嵌合体惊疑不定地看着别亦楠。


    别亦楠动静不小,别人也看过来,“是……别亦楠,时运队长身边的别亦楠?”


    “这是在干什么?”


    嵌合体看见别亦楠揽着雪棠的胳膊,亲切地嘘寒问暖,“呀,怎么突然来了不说一声,早说的话,我直接让人去机场接你们了。”


    雪棠感知着众人震惊的视线,语气干巴巴,“不用这么兴师动众。”


    她瞥见之前的路人鸟,都满脸震惊地看着她,“别亦楠不是时运身边的队员吗?”


    路人鸟犹豫好久,才上前:“您为什么对她这幅反应?!你不是时运的队员吗,你可代表的是时运的颜面!”


    别亦楠爽朗一笑,“哈哈,都是同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她……”


    “雪棠可一直是时队长的队员。”别亦楠还抬了下手,招来服务人员,给雪棠上药,让雪棠多喝点。


    别亦楠拍着雪棠的肩膀,尘埃落定一边道,“毕竟我们都是为了队长做事。”


    路人鸟愕然。


    路人鸟的同伴前来嘲讽路人鸟,“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你不是说你和时队长的队员说上话了吗?你根本没和别亦楠说过话。”


    路人鸟忙道,“我和时队长的嫡出队员说过话,雪棠,就是雪棠,她还询问我人口工厂的事情。”


    路人鸟的同伴愕然,“竟然真的说上话了!”


    路人鸟凑近雪棠,问,“那我给时队长的人口工厂当暑假工那事……”


    “不可能。”雪棠冷冷道。


    别亦楠在一旁笑。


    嵌合体扯开别亦楠挽着雪棠的动作,“别亦楠你到底在干什么?”


    嵌合体愤怒,“你看她一脸狗仗人势的样子,我们不是来霸凌她的吗?”


    “嵌合体,你说什么?”一道声音冷清地从嵌合体背后传来。


    这声音所有人都非常熟,甚至离开宴会厅,满广场都是她的广告。


    ——是时运。


    周边的声音这才静下来,宴会厅内只有温柔的音乐声,涟漪一般扩散。


    嵌合体转动眼珠,它手指还指着雪棠。


    嵌合体愕然!


    “别的不说,光看雪棠和时运的关系,你也不该做出这种事情。”别亦楠微笑。


    她当着时运的面,满脸正义,言之凿凿道,“嵌合体,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们同为队长做事,自然是一家人。怎么还能是竞争关系呢?一是,我们团结,也能为队长工作营造出良好的氛围,队长见了也放心啊。从大局上讲,团结出凝聚力,团结出战斗力。咱们要是窝里斗,那是给队长添乱;咱们要是亲如一家,那就是在为队长排忧解难。把氛围搞好了,队长才能从繁杂的人事协调中抽出身来,腾出手专心抓大事、谋长远。二是深入贯彻队长的做人处事精神,只有在行动上对标队长,在作风上模仿队长,三是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队长”,让队长“开心”队长这艘船开得快、开得稳,咱们在船上才能站得直、看得远。”


    嵌合体越来越惊愕。


    雪棠没听别亦楠后来说什么。


    她见时运慢慢走近,身后不远处站着柏星阑。


    觥筹交错,迎来送往,恍如隔世。


    雪棠竟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时运看着她,短暂对视后,时运一下子笑起来,得意道,“没来过这么好的地方吧?”


    雪棠看着她,也一下子笑起来,“还真没有。”


    时运道,“你们怎么坐在这里?赛场应该给家属留了位置。走,我带你们去。”


    说着,时运就一手牵起雪棠,另一只手牵起还在愣神的许检,往外走。


    家属席位,这还是柏星阑提醒她。


    柏星阑去开会前,问她,“我能坐在家属席位吗?”


    时运问,“有几个位置?”像诺贝尔奖一样的话,她简直想把全村都带过来。


    “很多。”柏星阑攥着她的手,低声道,“乐景和是独生子,别亦楠从联盟来的时候身边也没多少家人,嵌合体是产品,边安家人也不够坐满。”


    柏星阑重复,“会有位置的,所以我……”


    “可以。”时运答应了。


    然后柏星阑看见时运松开牵他的手,用一种分享又雀跃的语气说,“你们知道吗?这里家属席位很多啊。”


    “……”


    柏星阑看见自己的名牌和许检,雪棠搁在了一起,整齐的三个人。


    第246章 冷冷二百四十六笑 比赛奖品


    雪棠看见位次上的名字,亦是愣了下,视线缓缓上抬。


    “柏星阑……”


    雪棠瞳孔收缩。


    高挑清瘦的金发青年没落座,站在时运半步之后,虹膜发蓝,对他们简单地笑了下。身后还零散站了些衣装低调的护卫人员,以至于周边没人能靠近这一带。


    莫名其妙,在所谓性格温和的名门之子轻飘飘的视线下,阴影悬坠,始终如影随行。


    当时,柏星阑就这么靠在办公室宽阔的沙发内,笑意盈盈看着她,推给她合同。


    柏星阑又笑了下,“能见到你朋友真好。这么长时间,你们的感情也没受影响。”


    谈论的是雪棠和许检,视线却停留在时运身上,柏星阑并不期待他们的回应。


    他说,“你其实很会照顾人呀,和你当朋友一定很幸福。”


    时运转过头,柏星阑才在她耳边轻声道,“我要去开会了。”


    戴着昂贵的洁白缎面丝绸手套的手指,难以克制一般,轻轻摩挲时运的腕骨。“我会想你,我想你了怎么办?”


    “很长时间吗?”时运安抚道,“很快就见面了。


    柏星阑又让留下护卫,让人放毛巾果盘零食之类的,才又依恋地碰了下她的手,彻底离开。


    雪棠这才克制自己收回视线。


    别亦楠见柏星阑离开,爽朗一笑后,也说要给时运和队友留点空间,她拽住嵌合体,要将它拖走,嵌合体还站在原地,悍然不动,凉凉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那股敌意并未消散,反而越演越浓。


    雪棠微微一笑,熟练地霸凌了嵌合体,要嵌合体写出队长的八国写法。


    嵌合体写了,边写还边说要找爸爸撑腰。


    雪棠熟练地嘲讽。


    一直到嵌合体说自己没钱买语言包了,掉着眼泪,才被时运哄着离开。


    走了两步,柏星阑却没有前往会议的场所,而是安静地停留在了阴影中。


    他戴上耳机,耳机中清晰地传来部下的监听声,柏星阑轻轻呼吸着,聚精会神,全神贯注地、不断汲取着时运隐约的声音。


    好想听她再说一点。


    “嵌合体和别亦楠她们……”


    时运没问发生了什么,沉默后,她认真道,“比赛结束,我和他们的精神印记也已经解除了。”


    彼端传来窸窣的声音,时运大概落座,去攥住了朋友的手。


    好想和她牵手。


    时运又道,“但我们会一直是队友。”


    柏星阑站在阴影中笑了下,眼睑因为因为愉悦而熏粉。


    她的语气中,许检雪棠和其他人似乎分了先后轻重缓急,这点也让柏星阑觉得她性格很好,非常可爱。


    和队友并肩作战固然不错,但给朋友的安全感,有时候就是需要特意的偏爱实现。光是听着她说话,进行揣摩和发自内心的称赞,就让他觉得幸福。


    那他呢?


    为什么要把名字放在一起,时运也会偏爱他吗?


    雪棠站起了身,低声让他安排的护卫离开,说不需要,似乎还翻着他送的果盘,检查了一下有没有监听器。


    柏星阑安静听着,不知道该感慨仔细还是拙劣。


    雪棠检查完,这才询问时运,“柏星阑怎么在这里?这不是你的家属席吗?”


    雪棠恍然,“因为他是我们的债主吗?”


    雪棠感慨,“所谓祖宗十八贷,贷贷相传,责无旁贷,我们自当感恩贷德。柏星阑身为我们的债主,坐这里也是理所当然。”


    雪棠痛苦,“我们应该快些还款的,这样就不用把座位留给柏星阑,能直接把座位卖出去了。”


    时运解释,“贷款不用担心了,拿完奖金,我们就能彻底还完贷款,雪棠,我们以后就是自由身了。许检也不用住小破屋,唉,许检,你不知道星阑住的有多好,以后千万少贪点。”


    柏星阑走的越来越快,轻盈,轻快。


    他又没忍住笑起来。


    明明时运也没说什么呀。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然到了恋人每说一句话,都会觉得恋慕幸福。好想见她,好想回家,好想要抱抱,好像被摸摸头,好想在她怀里摇尾巴,应该把拟态留下的。


    把拟态留下会被抱抱,可就没办法听这么多话了。


    每种选择都很幸福。


    走廊很长,穹顶高挑,壁灯投射出冷调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冷清的灯光下,冷空气裹挟带着绿意的杜松子气息。


    柏星阑想,人间的幸福竟然没有尽头……


    耳机内,时运声音慢了些,说不清是忸怩还是别的什么,“但星阑在这里不是为了这种原因,我和他……”


    时运欲言又止好半晌,“诶,他,我……我们……”


    “砰。”


    耳机内传来清脆的敲击声,许检将水杯放置在茶几上,直截了当地中断了时运的纠结。许检问,“你们在一起了吗?”


    柏星阑一路听着她们的交谈,一路向前走,感官渐渐模糊颤抖,心跳止不住地为她而鼓噪。


    “对。”时运回答。


    “哈……”柏星阑发出气喘,几乎得到了攀升后坠落的解脱感。


    雪棠亦是大喜过望,“和柏星阑在一起了吗?那我们是不是不用还贷款了?”


    竟然还能和债主在一起!


    雪棠从未发现时运智商真是越来越高了!


    雪棠不敢想象,“柏星阑是不是还会帮你还云起借?”


    雪棠发觉自己想的实在是太局限了,竟然想象不到和这种有钱人谈恋爱的生活,“柏星阑是不是公务员?我们能不能用他的信用去借贷?是不是想贷多少贷多少,披星贷月,严阵以贷?我们是不是能狠狠提现他的征信?”


    雪棠痛苦,“时运,过的稍微好点得了,这过的也太好了。”


    “你碰柏星阑,是不是也不用交税罚款?你是不是能上大街随便摸狗了?”


    “你现在是不是想贪多少,就能贪多少?”


    柏星阑想,人真该死在最幸福的此刻。


    因为漫长的沉默后,他听见时运说。


    “也不一定。”时运说,“也许比起恋爱,还是借贷关系比较牢靠呢?”


    许检:“……什么?”他冷静地评价,“这话不像你会说出来。”


    时运只说,“我做决定的时候知道的太少了,也太想当然了,但事情和我想的不一样。”


    有人替柏星阑推开门,会议室的门被打开,他来迟了。


    不少人已经穿着得体的服装,平静地坐在会议桌后,风将窗帘吹起,阳光在屋内折射,奇幻的光流动着,会议室竟然显得光怪陆离。


    左边是没有穿军礼服,只是一件深灰色的军常服的保守派参谋长,身旁端坐的解平与含笑的师启,右边是顾异,他属于军部,却像清早一样,像个会眨眼的死人。


    以及安全委员会成员,再远处,是教廷的人。


    教廷穿着惯常的长袍,为首的人戴着白色面具,肩宽腰窄,身躯健阔,裹在中枢的白袍内,手里握着一根短杖,杖首是某种白色金属铸造的圣徽。这是爱人党的领导。


    爱人党和恨人党的领导都在,中间泾渭分明。


    柏星阑微垂下泛蓝的眼睛,微微颔首,走向自己的位置。


    位置在顾异旁边。


    他过去时,顾异一动不动,视线都没偏。


    那边又发出了细碎的声音,不知道是谁靠近了谁,柏星阑感到眼睛发热,他听到许检对着时运直接道,“你和柏星阑不是一类人。”


    时运却安静了下,她轻轻道,“我不知道我和他是不是。”


    许检:“你们……”


    许检问,“前段时间,工厂通常要求每人工作二十三小时,中间休息五分钟,你觉得柏星阑那种人会在乎吗?他一定觉得活着就行。”


    时运似乎趴下抱住了自己的头。


    许检道,“但这段时间,其实不少人都找到了工作,五险一金都好找了,工科理科很容易就业,每个人都能在工地,工厂发光发热,每个人都能工作十八小时以上,时薪甚至能达到十元以上,过上梦一样的生活。”


    雪棠哈哈一笑,“就是文科还难找工作,不过都学文了,这都是自找的。”


    时运似乎抬起头了,道,“是比从前轻松了。”


    许检道,“……因为联邦在酝酿战争。”


    时运愣神,“联邦?不是保守党吗?”


    许检道,“新党也一样。”


    时运的声音继续传来,她说,“怎么会呢?新党不是更合适在和平年代发展吗?”


    “新党和保守党,虽然一个追求平等,一个追求繁荣,但未必有本质上的区别。更何况同一个党,也不止一派,也有人将战争视为机遇。”许检定定看着时运,说,“我并不清楚柏星阑是什么想法。他有对你说吗?”


    “柏星阑行事,未必不偏激。”


    许检似乎在斟酌,“当然,我这话并不是在指责柏星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他偏激,不意味着他有错,况且,他毕竟是你的恋人,我不该在背后这么评判你的恋人,也不想破坏你的感情,我们都该注意尺度,但既然你说了可能会分手,我直说大概也无所谓……抱歉。”


    会议的内容是比赛的后续处理,以及联盟的问题,联盟是教廷和联邦共同的敌人。


    柏星阑想,许检说的对。


    事实上,许检说的每句都对。


    他没摘耳机,耳机内传来时运微妙的叹息声,“那许检,我也直接说了吧。”


    时运补充道,“我这话只跟你们两个说,你们别告诉别人,其实我和星阑,未必会继续在一起。”


    她说,“我可能想分开了。”


    柏星阑身躯向后靠,胸口微微起伏,脸庞逆着光,心脏颤抖,血液不受控制地窜向四肢,手指发热,他想,他好喜欢听时运说话。


    喜欢发音,喜欢抑扬顿挫。


    耳机内,雪棠问,“为什么?不喜欢他吗?他不肯帮你还云起借?还是因为柏星阑的性格?”


    柏星阑知道,部分人会在朋友面前,贬低羞辱恋人来抬高自己,来增强在朋友面前的体面与地位。


    没关系呀。


    如果他能让时运感到有面子就好了,贬低他也无所谓。


    他不缺身份,地位,或体面,按理来说会让她有面子,如果时运用炫耀的口吻描述这样的他,是怎么卑微地俯下身去仔细伺候她,柏星阑也会感到幸福甜蜜。


    不管怎么对他,只要她高兴就好。


    世界上许多人以羞辱别人为爱好,如果时运也是这种人,那就再好不过,这样她能轻松得到快乐,只要她幸福,他也一定能幸福。


    柏星阑唯独想让她幸福。


    许检沉默了下,“为什么突然说要分开?因为听了我的话吗?”


    时运说,“不是,和你没关系,是我自己觉得不合适了。其实星阑人挺好的,对我也好。”


    时运轻轻道,“就是,不合适了。”


    顾异侧过头看他,目光一动不动,落在他的脖颈上。领口紧紧箍着喉咙,隐约可见白皙脖颈上隐约的红痕。


    柏星阑轻声,“许检来了,正在和时运一起。”


    顾异面上浮现近乎讥诮的轻慢。


    柏星阑微垂着睫毛,弯着唇角,声音浅淡,他和顾异曾经是队友,残留的联系,足以让这场交谈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发生。


    他说,“其实我并不讨厌虫子。”


    “许检是从联盟来的难民,却要进入联邦体制,像虫子一样,侵占蚕食未来的权力。但我不讨厌许检。我连他都不讨厌,自然更不讨厌你。”


    准确来说是不在乎。


    商容偶尔会玩心理操控的游戏,刺痛别人而服务于他自己的优越感也好,内心贫瘠到感受到别人真切的痛苦才能品味到愉悦也罢。


    柏星阑熟悉操控的技巧,但他从中品味不到愉悦,不明白意义。


    柏星阑微笑着,手指支着下巴,继续道,“其实今天早上,我在衣帽间藏好了。”


    “我不准备让你发现呀。如果不是你今早非要来找我,你和时运应该能继续幸福下去。”


    他的话说出口,顾异的神色终于开始变动,肌肉绷紧,骨骼都像在作响,如果不是在开会,顾异一定无法控制自己。


    顾异仰了下头,竟然一言不发。


    柏星阑温和地解释,表现得很像个文明人,“因为被你发现,其实是件麻烦事。”


    “我的意思是,时运上次就选择了你,万一这次,还选择你怎么办?”


    “那我该怎么办啊?”


    “顾异,你能理解这种被抛弃的感受吗?”


    柏星阑笑吟吟地看着他,“也是,每人会比你更清楚吧?”


    “我其实没有自信,也没有底气时运会选我,只能一开始就不让选择发生。”他向顾异展示整洁工整的衣领,发出隐约的喟叹,“我衣服也穿的很好,没露出吻痕。”


    “毕竟真让别人发现了,有人质问时运,时运一定会为难。万一她为难衡量后的结果是离开我怎么办?”


    “我离不开时运呀,我根本承担不起这些风险。”


    柏星阑没有那么旺盛的竞争欲。


    其实他只是想找时运要个承诺。


    只要她愿意,他就能得到满足。


    只要她愿意,他就可以藏好自己,藏在衣帽间也好,藏着吻痕也罢,只要这样,他就能品味到幸福。


    “但我说这些,并没有挑衅你的意思。”


    柏星阑微阖着眼皮,在会议室内,继续轻轻地说,“只是,我过去做过很多过分的事情。”


    “我可能伤害过你很多次,剽窃你的语句,利用你的种群,教唆你的同类,但我并没有针对你的意思,只是、”


    柏星阑声线隐约颤抖,他快克制不住自己的分享欲了,“——我根本没有察觉,你竟然是会痛苦的。”


    原来你会痛苦吗?


    柏星阑并非无所谓,他连这种疑问都没有诞生,甚至从没有思考过。


    表演式的温和耗费精力,疲惫和污染让他更加无暇顾及周围细微的波动,他始终对旁人欠缺必要的共情。可以怜悯,但无法共情。


    他一生在特权的温床上诞生,竟然现在才知道,体制下的个体是有情绪的。


    过去他厌烦报表的数据,现在却隐约能感知许检口中的工时。


    他竟然能对工人感同身受。


    这让柏星阑呼吸也急促了,某种令人为之眩晕的喜悦不断升腾,扩散,崩裂,成为一个情感丰富的人类来说,用自己的感受作为探测器去感知和体会一切,竟然是一件这么奇妙的事情。


    身为人真是幸福。


    他的眼睛重新变蓝,一切感知都在复苏。能感知到气味,留意到美好,诞生共情,冷空气很好,清冽冷静。温暖的环境也很好,像被温水包围,更闷热也无所谓,潮热随着体肉的香气上升,也一定是幸福的气候。


    时运柔软的肌肤触感让他觉得幸福,她的语气让他觉得幸福,她身上的气味让他觉得幸福,她在天台上对他大喊回头看,漫天的繁星点点闪烁,映入眼帘,一切竟然都这么幸福。


    好想见她,好想见面,好想告诉她,他和她握手的时候有多欣喜,想告诉她,摩挲柔软皮肤体温传递让人多么快乐,想告诉她,滑润、细腻、温软,这些词汇全是她教给他的,好想念,很思念她,好想表达出自己的情感。很爱她,很想继续在一起,很想恋爱,结婚,一起养小狗,想幸福一辈子,想永远在一起,想要骨灰都搅和在一起。


    “我竟然才发现,自己过去竟然一直在做这么过分的事情。”


    “真对不起啊,剥夺了你那么多东西,明明你几乎什么都没有了,还要破坏你的幸福。”


    顾异有着什么样的幸福?虚伪的幸福,矫饰的幸福,一个人的幸福,不存在的幸福?但顾异能可怜巴巴地从中汲取温度,那就是幸福本身。


    柏星阑连这些都可以理解,并为之深深愧疚。


    “真抱歉,阿异,我有什么能补偿你吗?只要你说,你讨厌许检吗?明明都是虫子,你们待遇却截然不一样。”


    “你讨厌商容吗?明明是表兄弟,为什么你没有继承权呢?或者你喜欢时运?我和时运的孩子可以让你看呀,你的工资会比市面上所有保姆都高。”


    “阿异?”


    “你说,我该怎么补偿你呢?”


    他感知到顾异垂下手臂,攥紧了拳头,喉咙中似乎泄出气息,身体一点点不受控制


    地颤栗。


    顾异手指捏紧了笔,如果不是会议,顾异一定会把这支笔插入他的眼睛,柏星阑看见他额头都沁出了汗,他一定在脑内重复着刑罚,喉咙,内脏,气管,只要有可能,顾异一定会直接用笔尖刺入。


    哪怕是他剽窃了顾异的话术,顾异都没有表现过如此极端的怨毒。


    顾异恨死了他。


    柏星阑感到了痛快,不断心悸,克制之下,手指还是在颤抖,他轻轻吐息着,面庞甚至泛起了红晕。


    从前这只是事实,现在柏星阑却感受到干瘪、空虚、愤然、无助的心房在渐渐被填满,有时候在,他对周围的感知竟然能如此清晰,人世的幸福触手可及。


    他绝对离不开时运。


    柏星阑没摘耳机。


    时运声音又小了些,对自己的朋友用分享秘密的口吻交流,这也让柏星阑觉得发自内心的怜爱,好可爱,实在是太可爱了。


    时运那边传来清脆的碰撞声,她似乎在拿调羹碰撞着茶杯,时运补充,“我也不确定,也可能不会分开。”


    ——柏星阑觉得她甜蜜又甜美,又想用脸去蹭她的皮肤,用舌头去舔舐她骨头的甜味。


    时运:“可能明天就会分手?”


    ——柏星阑觉得越来越爱她了。


    时运道,“我现在觉得,在一起的时候太冲动了。”


    ——柏星阑想着未来,未来,他的感知会越来越敏锐,而感知每敏锐一分,都会更加爱时运,时运也爱他。他们会这么永远地相爱,缠绵下去。


    时运:“我有点后悔。”


    ——这段关系他会永远维持下去,他会整晚整晚地照顾她,她一渴,就抱着她用嘴唇给她渡水,她起夜,他就伺候她去上厕所,现在是温柔的男友,将来是体贴的丈夫,父亲,未来的日子很美好,这才只是第一天。


    时运说,“其实如果不是商容刺激我,我不会这么快和他在一起。”


    时运感慨,“真是都怪商容啊。”


    时运:“……应该再考虑下的。”


    时运:“但在一起也好,我也明白了很多事情。”


    时运:“也可能不会分手。”


    时运说了一堆,最后像泄了口气,道,“不过,我和星阑在不在一起,结果也差不多啦……”


    许检问,“什么叫差不多?”


    时运继续道,她音调似乎抬了下,想竭力恢复轻松的氛围,“这场比赛之后,我在学校的等级估计会上升不少。”


    “这样的话,我们小队的等级也会上升不少,我们能接更多任务了。”时运道。


    时运很有志气,“过去只能接周边的任务,偶尔有些好任务,还必须是强队不想做了,才能留给我们。但现在不一样,我们也算强队了,我们想接什么任务,就接什么任务。”


    时运说,“然后,我可能会接其它区域的任务,你们想去其它地方吗?”


    “教廷,或者联盟?”


    时运道,“我领完奖励,拿到利维坦的尸体后,离开高原应该也不会回白光,应该会去找哥哥。”


    时运问,“你们愿意陪我一起吗?我们一起去。”


    她声音带了点笑,“这应该是我们队第一个正式的任务。”


    时运那边声音嘈杂了,人似乎越来越多,也可能是他的大脑乱了,嗡嗡作响,这算什么?这是什么意思?柏星阑忽然听见时运叫了声,“景和?”


    柏星阑摘下耳机。


    会议上的交谈已经过了几轮。


    柏星阑抬起眼睛,泛蓝的虹膜在光线下显出某种近似玻璃的通透感,“联邦过去十年的应对方式,是维持现状,是管控摩擦,是将对抗控制在可预期的范围内。但联盟现在,似乎并不受控了。可正视冲突,也不等于解决冲突。”


    “我建议,”柏星阑说,“我们共同重新审视对联盟的战略选项。”


    如果矛盾需要发泄,阴云避无可避,那么柏星阑希望对手是联盟。


    会议寂静。


    爱人党的领导看向他,笑了一下。


    ——


    时运没想到,乐景和是跟边安一起来的。


    对于上次的通讯,乐景和一句话没提,只是笑着看她,便径自坐在了她的身边。


    时运:“不,等等,这个位置……”


    “这位置怎么了?”乐景和随意将名牌搁置身后的位置,诧异问,“你第一句话,为什么不是关心我?”


    边安亦是连忙道,“乐前辈刚换了器官,不方便动。”


    说完,边安就坐到了乐景和身后,顺手将名牌又往后挪了一位。


    “刚换了器官?还疼吗?”时运沉默了下,反复纠结,还是做不出赶别人走这种畜生事。


    她老老实实低头给柏星阑发了消息。


    [星阑,你能换个位置吗?]


    [还有我们谈恋爱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跟景和说?]


    时运想起她拒绝乐景和时的话术,虽然乐景和现在看上去一心一意当朋友,但时运已经完全不敢细想。


    朋友证究竟是什么东西?


    柏星阑:[刚开完会。]


    柏星阑:[好。]他什么都没说。


    “只问身体吗?不仔细一些吗?”乐景和还在身边亲昵地问,他看见时运侧了下屏幕,伸过修长手指,硬生生要将她手腕掰正。


    这次时运直接熄屏了。


    乐景和垂着眼睛,仿佛特别漫不经心一般,继续问,“不问问器官具体哪里不同吗?”


    “是你兄弟的吗?”时运问,她以为像顾异那样,类似拼图游戏,几百人中最优秀的器官骨架拼凑一个人型。


    乐景和看着她笑,拿出器官运输记录,瓶瓶罐罐的营养液,营养液中,都是冷链从北境空运来的器官。


    乐景和还非要时运认内脏色号。


    时运根本认不出来。


    她认不出来,乐景和就对她冷脸生气,埋怨她,问她碰都碰过,竟然认不出来,难道非要把一堆内脏堆到她面前,要她猜猜都是谁的?


    他倾身过来,嗅着她的头发,问,“你喜欢玩这种游戏吗?为什么和我说话的时候,要让商容在场,队长?”


    时运想柏星阑了。


    直到会场静了下来。


    时运偏头一看,一群佩戴面具,身着白袍的教廷人士鸟贯而入,像摩西分海那样,留出中心的空档,从中慢慢走来一个人。


    光线在白袍上流转,逶迤落地,白发披在身后。


    这人是……


    “教廷中枢的先知。”乐景和低声对她介绍。


    随着先知的出现,不少人面色都严重。


    边安道,“这就是低价倾销鸟翅的人。”


    雪棠亦是道,“这次千万不能摘面具,不然欠款会让我们把联邦赔掉。”


    “我知道他。”时运惊疑不定地确定,是精神图景中爱人党的领导,他竟然还活着!时运道,“他是……”


    “代行神意,掌权教廷二十年的人。”师启开口。


    时运一愣。


    见师启不顾乐景和蹙起的眉头,坐在了乐景和的身边,还侧过头,对她微笑了一下,“时运。”


    先知朗声开口,“这次,将由我负责奖品的颁发。”


    先知没有转账,而是缓步上前,身后的教廷人搬来大箱,箱子敞开,里面竟然是五张银行卡,时运也不由心潮澎湃。


    先知微微一笑,“这每人五百万,是给你们的奖励。”


    ——五百万。


    嵌合体喜极而泣,恨不得当场清空购物车,首先是给妈妈的礼物,然后是给爸爸的礼物,再然后是内存储蓄,网课,配件,会员,最后是智力升级。


    可能买到智力升级的时候钱会不够,不过嵌合体也没觉得这东西有多么重要。


    嵌合体回头一看,旧爸爸专门买位置坐了过来。


    嵌合体想,自己真是最幸福的产品。


    ——五百万。


    别亦楠心花怒放,现在能把家人接到联邦过好日子了,能买个云起房子,拥有户口,交完社保,云起保险,还最后还能把辅导班做大做强,替员工们也交上云起保险。


    甚至还能把诈骗技术升级,换个账号继续去骗嵌合体的五百万。


    别亦楠想,又到手五百万。


    ——五百万。


    商容想,能从嵌合体那里购买配件赚到,再从别亦楠买房买保险手中赚到。


    商容想,嵌合体别亦楠大概率一分不剩,但他到手一千万。


    ——五百万。


    即使边安是手握卖肉证的精英,这五百万也不算一笔能漠视的消遣。


    边安凑近时运说话,“五百万,我想去提升自己。”


    “我以为锻炼会影响我卖肉,会让我成为那种没人要的小羊。”


    边安就像是一只年老色衰的羊,眼睁睁看着食客创建食单进行评分。


    【边安:一星。太老了,吃腻了,不如新人。】


    【雪棠:五星,鬣狗,这算狗肉?还是猫肉?】


    【许检:五星。是蛛肉。】


    边安好憎恨,只闻新猪笑,哪闻旧羊哭?


    边安继续道,“但价格反而上涨了。”


    “因为再加上素人啊,预制菜啦,合成肉呀,各类菜式的冲击,其实我们高端市场的肉价也摇摇欲坠,再加上卖肉的羊实在是太多了,猪羊牛,都是经典的肉质品,大家都觉得不新鲜了,只能去卷资产A10的和牛,或者家生子草原羊……”


    边安道,“可现在我来了,肌肉羊。大家都没吃过,反而很新鲜。”


    “再加上现在媒体饱和,单一赛道很难出彩,两个赛道结合更容易火……”


    比如小羊单纯卖肉很难火,但小羊如果能加个擦边,两肉齐卖,那就很容易火了。


    小羊单纯卖肉很难火,但边安是肌肉羊,还能身兼保安保镖之类的工作。


    边安想,自己可以字面意思上的做大做强。


    ——五百万。


    师启想,还能继续叫时运穷女孩。


    ——五百万。


    今长明想,穷人别生孩子。


    ——五百万。


    乐景和什么都没想。


    ——五百万。


    时运心潮澎湃,刚开始规划,就听见先知继续道,“而队长的奖金,有足足一千万。”


    一千万绝不是一笔小钱,时运大脑甚至宕机了下,曲仟画饼都拿不出这么多,幻想种在精神图景中吹牛都没这么多,上次见到这个数字,好像还是商容……


    但那是为了解决天上之城的问题,时运不认为自己可以随意支配。


    如果真到手一千万……


    首先还贷款,时运简直想现在就给柏星阑转钱,然后是准备出发联盟的钱,也许还能让许检离开出租房,给雪棠一家钱赎身,给星阑的小狗买新衣服,拿钞票扇商容耳光。


    时运啊时运,快想想有钱人都是怎么过的!


    周围人看时运的眼神也瞬间变了。


    时运甚至隐隐听到他们在讨论,什么“经世之财”“栋梁之财”“文武全财”“德财兼备”


    他们甚至再也不敢发“人材济济”


    面对时运,手下人材再多的老板,也非得说一句“人财济济”才行。


    时运光是侧个眼神,看向旁人,都有人感慨,真是“恃财傲物。”


    是的,在这种财力面前,别人也不过是物品。


    ——一千万。


    龙陶想,对时运来说,又算得了什么?估计只是一杯缓释剂钱。


    商容想,在时运手里两天都留不住。


    商容打开终端,找到联系人顾异。再找到顾异从前的消息:[哥,我再也不会给她花钱了,她不管说什么,我都不会给她转。]


    商容:[她不需要你给她转钱了。]


    一千万。


    乐景和牵起时运的手,有些怀念起过去。


    他想起当初和时运通讯,通讯对面,时运握着隐形人的手,说,我和乐景和在一起只是为了钱,心里还是你。


    又想起当时隐形人把时运送到他的房间,连人都看不清,还能感觉出一把鼻涕一把泪。


    乐景和无所谓,他甚至能把转账时录频发给隐形人,让她看看时运在他面前,和在她面前,究竟有什么区别。


    再到今天,他像个穷人一样,一分钱没付,免费坐在时运身边。


    显形的隐形人依旧只能一脸愕然,无助地看着看他牵时运的手,却依旧都干不了。


    乐景和感慨,而现在,时运终于有钱了,师启怕不是要一把鼻涕一把泪,把他送到时运的房前。


    师启也感慨,再也叫不了时运穷女孩了。


    先知继续朗读剩下的奖品。


    在学校,主要是积分增加后各类权限的增加,时运基本可以任意出入污染区。


    以及随着商城等级的增加,时运甚至可以选择任意开启广告,关闭广告,增加广告个性化,从此之后,没有时运的允许,甚至没人能在她身边打广告。所有人都觉得这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以及最后的奖品。


    时运感到周边气氛越来越热切,有隐约压抑的骚动,甚至狂热,时运听见了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声,是商容,他诧异地问了一句,“星阑,你怎么在这里?”


    商容问,“这不是嵌合体的家属席吗?”


    柏星阑还是一句话没说,时运感到视线停留在自己的脊柱上。


    宴会厅中间留出了空场,轻微嗡动后,地板敞开,冷气瞬间满溢,自地下浮上雪白的棺椁。


    ——利维坦的尸体。


    “利维坦,联盟的幻想种。在联盟期间功勋卓著,无论是作为食品厂亦或最作为精锐的主力,能力都难以估量,于联邦教廷共同作战中身亡。”


    为了表示利维坦作为奖励的分量,先知特地放出了投影。


    “利维坦作为幻想种诞生,身为海洋的幻想种,天生属于潮湿混乱的联盟,陪伴联盟走过一路风风雨雨。”


    投影出现一只小触手。


    “联盟气候湿润土壤贫瘠,利维坦便以自己为蓝本开设食物工厂,触手农场,可以说,利维坦这一生,基本离不开基建。”


    投影出现触手自己种自己,自己卖自己,一步步展现,它是怎么从路边摊再到一个饭店,再到工厂,农场,一步步做大做强。


    时运曾经在天上之城看到过尸体农场。


    那就是从联盟的利维坦手中引入。


    “除此之外,战争卧底等对外活动上,利维坦也有先进长足的经验。”


    先知微微一笑,“十八年前,利维坦就曾潜入过教廷。”


    师启直接绕过乐景和,对时运道,“你们代表联邦出战,按照规则,队长可以先行挑选喜欢的器官。”


    时运轻声,“我明白了。”


    师启继续,“最后的奖品不属于个人,但联邦并没有相关幻想种的研究,属于景和的那份,会在现场进行拍卖处理。你呢?”


    时运一愣,“别人的呢?”


    边安,嵌合体,别亦楠,似乎都没有相应的处理方法,因此同样决定拍卖处理。


    时运头疼起来,她说为什么现场的气氛这么奇怪压抑,商容师启甚至还要专门坐过来,原来是要拍卖……


    这相当棘手。


    利维坦的原型似乎类似章鱼,除了头颅内,它的每条腕足似乎都有大脑。


    如果赛方把大脑单独拎出来,她选择固然很方便,但万一赛方没有单拎出来,每条腕足都要拍卖……


    时运刚想体会有钱人的生活,结果现在就发现一千万,可能不够参加完拍卖。


    她聚精会神,一眨不眨地看向会厅中央的棺椁。


    先知讲述完后,直接打开了棺椁。


    棺椁内并非完整的尸体,而是储存在玻璃中,分成了五等分。头颅,内脏,躯体,两对腕足……


    时运心脏沉坠,凉了半截。


    这意味着,她想拿到所有的大脑,至少需要头颅和那两对腕足。


    厅内,席兹心脏沉坠,凉了半截。


    按照领导的指示,他想拿到所有的大脑,至少需要头颅和那两对腕足。


    时运和席兹同时想,这绝不是一笔小钱。


    时运想,好想贷款,但商容一句话都不跟她说了,要去抢钱吗?最终,她选择碰了碰旁边的乐景和。


    “嗯?”


    席兹等待着,最终选择问领导要钱。


    领导质问,问朝昧究竟去哪里了?


    [好端端一只鸟,你不是说你的监视下,插翅难飞?你就这么让朝昧逃了?]


    席兹回复,[我们的人正在搜寻。]


    [朝昧逃了是好事,我已经吩咐了,格杀勿论,直接说他在动乱中死了,也不需要费尽心机找死因。]


    席兹又道,[况且有人比我们更急。想要朝昧命的人可不少。


    席兹:[不说这些了,快点转钱吧。]


    选择尸体环节,时运选择了头颅,边安选择了躯体,别亦楠选择了内脏,然后。乐景和与嵌合体分别选择了一对腕足。


    “下面第一个拍卖部分:触手小卖部!”


    “第二个拍卖部分:触手农场!”


    “……”


    “紧接着,是内脏。”


    “心脏。”


    “肝脏。”


    “喉。”


    “肺。”


    拍卖很快开始,每个人都不停翻阅着介绍,利维坦的奖项,试图量化成明确的金钱,不停用终端进行报价,会场里的空气几欲发烫。


    “利维坦的触手视频。”


    “利维坦的商业版图计划。”


    “……”


    每个有价值的人死亡,都是这样的流程。


    甚至不用真的死亡,社会死亡也是这部分流程。


    死亡之后,先是媒体榨干最后一份影响进行尸体拍卖时的抬价,再释放版权所属。一个人死了,人权不复存在,它的大脑,肢体,作品都能被篡改,拷贝,复制,粘贴。


    这场拍卖后,就算有人把利维坦的腕足,复制,量产,装在自己身上,也只会被夸赞是新生的水产天才!


    像鬣狗撕咬狮子,但这话有些种粹,是对鬣狗的污名化,狮子的弱化,所以不再启用。连词汇、短语都消失,不再启用,不再加以形容,那么,这种拍卖自然也成了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部分钱将先分给主办方,联邦,再经过交税等等环节,最后才会到别亦楠手中,那时候可能不剩多少,但依然是难以想象的金钱。


    商容看着这一幕,简直像回家了一样。


    他想,早知道把商怜的尸体多复制两份卖了。


    “然后是利维坦的躯体……”


    拍卖进程加剧。


    前面的拍品一件件成交,掌声和惊呼像潮水一样涨落,席兹听得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加快速度给领导发消息。


    席兹:[钱呢?]


    [你可以选择一个事接受。1.利维坦尸体到联邦手中,精神图景被公布。2.我摘下面具,未婚先孕,给时运当小三,求她把大脑还回来。3.转钱。]


    领导转了。


    席兹觉得未必够,需要拍卖的大脑太多了。


    几场拍卖下来,气氛越吵越烈。


    席兹听到先知宣布,“本次拍卖结束。”


    席兹一愣。


    会场哗然。


    然后,它看见有人将剩余的大脑腕足,一起送到了时运跟前。


    先知重复,“本场拍卖结束。”


    无论是能复制的腕足,还是利维坦的头颅,大脑,全是这场拍卖的重头戏,但现在——


    ——剩下的头颅和腕足,全被时运一人拿了。


    席兹听见有人喃喃,“时运的食量,真的这么大吗?”


    “真是一个资深食客啊。”


    “但利维坦的尸体生吃也不新鲜了。”


    “也许时运是鱼道主义章鱼爱好者,认为吃章鱼需要减轻章鱼痛苦。”


    “她一个人把剩下的全拿了吗?”


    “她拿这么多有什么用啊,准备嫁接?”


    周边议论纷纷。


    “她是直接从自己队员手里买了吗?”


    “但不让队员拍卖,谋人钱财如杀人父母,队员怎么愿意给她?”


    “队员有了时运的孩子?”


    “难不成时运真的很有钱?”


    席兹瞳孔收缩。


    它清楚的意识到,时运一定知道利维坦的精神图景中,究竟是什么。


    那是连它都不知道的,教廷十八年的秘密。


    领导:[只剩一个计划了。]


    领导再次重复:[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时运进入精神图景。]


    ——


    时运花五百万直接向嵌合体买下了。


    她询问嵌合体的时候,时运以为它未必会同意,毕竟拍卖价格更高,但嵌合体也直接答应了。


    她没觉得自己为嵌合体做过什么,嵌合体却对她异常依恋。


    而乐景和答应时轻松得多,他笑着看她,手指亲昵地勾着她的手指,距离也凑得很近,时运几乎熟悉这种距离了,柏星阑想亲她时,就是这种距离。


    星阑还在看呢,时运意识到这点。


    他很愉悦一般,“不算什么,师启也说了我们是一家人。”


    “……嗯。”时运又不敢细想了。


    她说,“不行的话,我会攒钱还你。”


    她让人把利维坦的尸体带入训练室,准备进入精神图景,起身的瞬间,乐景和真的恋恋不舍般,亲了下她的手指。


    时运后背简直发麻。


    第247章 冷冷二百四十七笑 “这里还有


    时运离开时,乐景和一刻不停地凝视着她的背影,触碰也只是饮鸩止渴,心脏空荡荡的。


    他和时运已经不是队友了,临时的精神印记被解除,心脏升腾起巨大的空虚,五脏六腑连带血管都在瘙痒,换了器官不但没有变好,反而新生的器官也空虚地体内啜泣般抽动。


    他几乎想跟上去,依恋地嗅闻她的头发。


    再忍一忍。


    他告诉自己,再忍一忍。


    直到时运背影消失,他才收回视线。


    周边所有人在宴会结束后,


    时运在走廊慢慢地走,脚步顿了下。


    走廊诡异安静,偶尔有人,也大都行走急切仓皇,匆匆路过,时运脚步停了下,她嗅到了这些人身上隐约的火药味和血腥味,整个基地似乎陷入了异样的纷乱。


    但这可是赛后基地,大人物不少,怎么会突然陷入纷乱?


    时运思索着,脚步加快。


    ——有人盯上了利维坦的器官吗?


    越到实验室,时运越觉得周边视线多了起来,有人在盯着她,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白光,拍摄她的点位拥挤到需要排队。


    她动作加快,通过验证,敞开实验室的大门。


    时运瞳孔紧缩。


    实验室的灯光应声而来,和她身后的天光混杂在一起,血腥味裹着凉意扑面而来。


    她站在门口没动。


    实验室一片寂静中,只有中心,刚被运送来的利维坦暗灰色器官还在浸泡在玻璃罐中,随着液体的晃荡摇曳。


    实验室内有人。


    “谁?”时运冷声。


    听见她的声音,室内的人终于开始动,实验室的暗处隐约的微弱呼吸声大了起来,还有肢体挪动时,连带发生的血液滴在地面的声响。


    时运语气愈冷,“你再不出来,我就让安保来处理。”


    说完,时运就打开终端开始通讯,血腥味骤然浓重了起来,那人竟然忽然扑过来,径自将她拽入实验室内。


    时运睁大眼睛。


    红的,白的,黑的,各种色彩斑驳地撞入眼帘,她听见了这人剧烈的喘息声,对上了漆黑湿润的眼睛,大片的红在他身上流淌着,时运自己都被粘了满身的湿润。


    终端跌落在地。


    身后传来实验室门关闭合拢的声响。


    来人的面庞随之陷入黑暗。


    “朝昧……”


    时运对上视线的瞬间愣住了,“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余光中,时运瞥见弹壳在地面上迸溅,朝昧掠过的一瞬间,窗外便直接开枪了。


    这可是基地。


    是想杀朝昧吗?


    时运不明白为什么,朝昧就算输了,也是恨人党的人,就算教廷丧尽天良,和联邦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那也是恨人党的财产,教廷怎么会允许别人这么侵犯自己的财产?


    ……还是想杀她?


    朝昧只是抱着她喘息,身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口,也有许多磕碰后的灰尘,就像是经过了逃亡。


    终端以及被接通了,里面传来安保的声音,正在播放各种等级的收费事项。


    “起步价一千,按照里程人数计费。当前海拔:3500,同比增加20%小费。”


    时运拍了下朝昧的肩膀示意,“你需要吗?”


    她话没说完,便见朝昧手臂绷紧,伸出手,死死按住了终端,“别告诉别人。”


    “基地的安保也想杀了我。”他气息微弱,语气急促,“恨人党也想杀了我,还有……所有人,他们……”


    “别着急,你慢慢说。”时运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他的背,几乎能摸到他的骨头,她说,“所以怎么了?”


    “除了恨人党,还有谁想杀你?基地可不是一言堂……”时运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荒谬,“这么多人想杀你吗?”


    朝昧在她怀里缓了缓气,骤然抬起了视线,直勾勾盯着她。他眼皮似乎都在因为过量的情绪痉挛发红,整个眼窝很快漫上了绯红的阴影,他缓缓挺直腰杆。


    他一字一顿说,“恨人党也想杀你。”


    “他们不想让你得到利维坦的尸体,还有他们……”


    朝昧的胸膛也随之起伏。


    时运捂住了朝昧的嘴,只能看见他的睫毛在颤动,情绪像全涌入了他的眼睛。


    时运侧了下身,耳朵贴向实验室的合金制门,清晰地听见了走廊上隐约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时运悚然。


    朝昧尚且如此,怕是除了恨人党,更不知道多少人也想杀她!


    头顶传来铃声以及开门语音的请求。


    时运看了朝昧一眼,拍了拍朝昧的脊背安抚,起身,同意了。


    “时运,你在里面吗?”


    “是我。”门外传开柏星阑的声音,“我能进来吗?”


    他语气平稳,温和,不见异常,“这里方才有枪响,似乎出了些事,你还好吗?需要我让人来处理吗?”


    “是柏星阑。”


    柏星阑不会想杀了她和朝昧,但时运没松下这口气。


    朝昧轻声问,“柏星阑是谁?你的熟人?”


    “好像是你们联邦的……你们什么关系?他也想杀了我们吗?”朝昧神色厌恶,手指死死地攥着她。


    “说不定真的想杀。”时运好痛苦。


    时运觉得自己方才,已经对不起星阑了,现在更是唯独不能被柏星阑知道,自己和朝昧在一起。


    时运环顾一圈实验室,除了中心的器官就是各类仪器,瓶瓶罐罐,时运拽着朝昧,敞开一个柜子边腾空边道,“你先进去。等等不管发生,你都不要出来。”


    朝昧问,“我放你一个人在外面吗?柏星阑很危险吗?或是我们假意放他进来,然后先下手为强。”


    时运:“他、我……”


    门外,柏星阑的声音还在继续,“时运,你还在里面吗?”


    “你受伤了吗?”


    “你真的还好吗?”


    “……里面有人吗?”


    时运速度加快,也不顾地面上挪出来瓶瓶罐罐有多么可疑,全部潦草堆在柜子背后,直接将朝昧往柜子里推。


    朝昧急促道,“小心伤到孩子……”


    柏星阑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我让人来开门,你先等等,会没事。”


    “等等!”时运骤然出声。


    朝昧被塞到柜子里,见时运又匆匆忙忙脱下染血的外套,也硬塞在了柜子里,朝昧抱着时运的外套,透过缝隙,看见时运直接披上实验室的隔离服去开门。


    光线从外渗入。


    门外站着的是金发的男性青年,才开门,就仔仔细细地围着时运看,良久,才抱着时运低声,“你没事就好。”


    柏星阑往内走,被时运拦住了,但她动作并不粗鲁冷酷,甚至还在柏星阑怀里问,“发生了什么?开枪的是谁?”


    ……这是什么?


    为什么这么亲昵?


    时运继续问,“恨人党?”


    “怎么了?”柏星阑亲她,“为什么会觉得是恨人党?”


    “是联盟。”柏星阑道,“利维坦本身就是联盟的幻想种,我们如此对待它的尸体,联盟不满也是自然。”


    联盟看到拍卖直播,怒道,“利维坦可是为我们联盟建功立业的幻想种,怎能允许联邦和教廷如此拍卖?”


    联盟怒道,“甚至钱都不分我们。”


    “目前,器官的所有人都被联盟盯上了,说现在的价格实在辱没了利维坦,你手上器官最多,我很担心你。”


    柏星阑说完,又作势往内走,时运又偏过身子拦住,柏星阑顿了下,没说更多,只是抱住了时运,亲吻着她,“我好想你。”


    “我刚刚一直很担心你,很想你。”


    “你是看到你哥哥了吗?”


    “我和白含溪也是朋友呀,我们关系一直很好。”


    “我也很想他。真的很想跟他见面,告诉他,我们在一起了。我也很想得到你家人的祝福。但联盟的现状,很危险……”


    柏星阑道,“剩下的话不方便在外面说,隔墙有耳,让我进来好吗?”


    朝昧在柜子内,用时运的衣服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口鼻,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防止自己发出过大的动静。


    这是什么意思?


    朝昧以为把他藏起来,是在保护他,但现在是什么?他是小三吗?他的血液一阵阵上涌,几欲作呕。


    思维一下子纷乱开。


    他肚子里面可还有时运的孩子,但时运和别人在一起是什么意思,时运在比赛前,就有恋人了吗,这是婚外孕吗?


    她有恋人了,还要做这一切吗?


    呼吸声过大,但恰好与柏星阑走进时关门声重合,竟然没有人发现。


    随即,朝昧意识到,那是因为柏星阑的呼吸声也太大了。


    柏星阑呼吸越来越潮热,死死抱着时运,方才开门时的体面似乎都难以维持,他鼻尖不停蹭着时运柔软的皮肤,“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时运含混地说,“其实也没几个小时啦……”


    “方才在会议上会很想你,开始拍卖也很想你,时运,你爱我吗?为什么你身边坐着的是乐景和呢?”柏星阑低低问。


    朝昧愕然。


    时运还在说,“星阑,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知道,你不用说,我都明白,你有难处,他强迫你,你不是自愿的,你需要乐景和的资源,你需要他的钱,我都明白,你对他没有真感情。我明白的,我不会怪你。”


    时运:“……”


    其实时运真计划这么说。


    柏星阑死死抱着她,杂乱的呼吸打在她的皮肤上,他咬着她的嘴唇亲,又马上亲到脖颈,解开她的隔离服。


    柏星阑继续喃喃,“我也明白,雪棠和许检坐在你旁边,是因为他们是你的队友,你当然需要顾虑他们,给他们偏爱,他们才能活得安心。”


    “我明白,时运你不要闭嘴呀,让我亲一亲好不好?你不爱我吗?你不想我吗?”


    “宝宝,让我亲一亲好不好?”


    “抱抱我好不好?”


    “乐景和坐在这里很正常,师启坐在这里也正常,许检坐在这里正常,雪棠坐在这里正常,边安嵌合体别亦楠坐在这里更正常了,毕竟他们也是你的队友,刚结束比赛就翻脸不认人。他们也会不高兴呀,我都明白,只有我坐在这里不正常,但这又没有什么,毕竟我都是你的恋人了,你给我的安心感也很充裕,为别人让位当然没什么,我又没有生气,你在躲我什么?”


    “我都理解,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跟我解释,不愿意亲我吗?”


    “星阑……”时运察觉柏星阑越亲越向下。


    他语气也跟着潮热了起来,仰着漂亮的脸看她,问她,“宝宝,你想不想拍下来?”


    “拍下来我是怎么舔你的?你想不想和别人看?我需要纹你的名字吗,你给别人看好不好?”


    “星阑你别这样了,我害怕。”时运憋了半天。


    朝昧还在这里。


    时运竟然想顾虑自己的形象了,委婉地说,“我们在一起之前你不是这样。”


    她这话像刺激到了柏星阑,“不是怎么样?”柏星阑竟然直接问。


    他语气又温柔下去,但还是难以抑制地加速,对着她笑,“我以前没舔过你吗?是你说要和我在一起的呀。”


    他又问,“你的外套呢,我见你穿过来了呀,不给我吗?你可以让我自己解决呀,反正我以前也是这样。”


    柏星阑笑着看她,那张漂亮的脸有了些不协调的扭曲,“为什么我和你在一起之前要这么忍,在一起之后还要这么忍?”


    “砰——”


    柏星阑不说话了。


    实验室的角落,清晰地传来了磕碰声。


    时运感到血液全在脑子中炸开了。


    柏星阑偏了下头,再缓缓看向她,问,“这里还有谁在?”


    第248章 冷冷二百四十八笑 “你能进去


    柏星阑目光停留在她两刻,便侧过身,向实验室的角落走去,这根本没什么地方能藏人,只有这些柜子。


    柜子。


    说不清嘲讽还是愉悦,柏星阑想,和他藏的地方不一样呢,更见不得人一点。


    他语气温和问,“时运,是你认识的人吗,我不能见吗?”


    柏星阑走上前,敞开第一个柜门,里面只有零散的文件,不是这个。


    柏星阑又问,“是许检吗?他来找你了吗?”


    许检对时运反复强调,他不是故意破坏他们感情,欲盖,其实弥彰,恶心,他当然会来破坏。


    柏星阑说,“他是你朋友,你们在一起很正常,我又不会介意。”


    他敞开第二个柜子,审视一圈,继续慢慢问,“顾异?”


    顾异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贱人,起码的尊严都没有,才过了多久,这就又来勾引时运了。


    柏星阑说,“他是我们共同的朋友,见面很正常。”


    他慢条斯理地站在第三个柜子前,即将敞开柜门时,时运攥住了他的手,柏星阑动作显然停了,牵住她的手,依恋地摩挲了一下。


    时运道,“他们都不在这里。星阑,你不是要和我说联盟发生了什么吗?跟我讲讲吧。”


    又抬起她的手,蹭了下自己的脸,才抱紧了她,柏星阑发出了满足的叹息,拍着她的脊背,态度也柔软起来,低声,“嗯。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但这不是我的本意,是你周围实在有些危险。”


    “联盟想靠杀了你彰显利维坦对联盟的重要性,我怕你遇到危险。白含溪他曾经是你的哥哥,但保不齐这段时间在联盟经历了什么,可能会偷偷接近你。”


    时运:“……是吗?”


    朝昧说想杀她的是恨人党。


    柏星阑却说是联盟。


    也可能确实不止一派,两派都想杀她,利维坦的尸体这么重要吗?局势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但想杀她尚且能理解,朝昧为什么会说所有人都想杀他?


    她思索时,听见柏星阑冷不丁又问,“所以,是白含溪在这里吗?”


    “还是商容?”


    他敞开了第三个柜门。


    柏星阑想起,自己曾对商容说,时运是个人,既然是个人,那就好尊重她的个体意志。就算她变心,那也是她自己像变心,为什么要归咎别人的勾引。


    那现在呢?


    难道要他认为,是时运自己想离开他吗?如果时运要分手,她会和谁在一起?如果时运要分手,她还会抱抱他亲亲他吗?留他一个人怎么办?


    柏星阑无法忍受这种恐惧。


    柜门敞开。


    空无一人。


    ……听错了吗?


    “星阑。”时运还攥着他的手,问,“能先帮我查查外面的情况吗?我感觉想杀我的不止联盟,还有别人。最近这里好像也有些乱。还有开枪的人现在是什么情况,在审讯吗?”


    柏星阑收回视线,答应道,“好。”


    收回视线的瞬间,他瞥到了柜门后,零散堆叠的瓶瓶罐罐,仓皇,是时运特意腾空了柜子吗?潦草,这很自然,甚至让他觉得愉悦,毕竟时运平时也是依靠他的照顾。


    柏星阑甚至察觉了隐约的血腥味。


    别再问下去了。


    柏星阑转过身,时运只能看见他的背影,长舒了一口气。


    她不清楚朝昧的伤势能撑多久。


    时运转过身,开始寻找有没有彩超之类的仪器。


    可时运迟迟没等来开门的声响。


    柏星阑站在门前,忽然问,“……想杀你的不止联盟,还有谁?”


    “你为什么觉得这段时间乱?”


    “你一直和我在一起,怎么会觉得乱,谁和你说了什么吗?”


    没人会觉得乱,联盟的人可是才来,也就是说——


    ——这里的人是朝昧。


    柏星阑面无表情,想,原来他还没有死啊。


    这两天,他使用了一切能想到的暗杀手法,毒杀,刺杀,甚至已然接近于明杀。


    部下甚至向他汇报,狙击点位人太多了,有些挤。上次这种汇报,是在白光收集时运的二手,部下同样汇报,太挤了。但那未尝不是一段甜蜜的时间。


    可惜,那么多人都没杀了他,现在竟然还跑到时运身边了……


    柏星阑站在门前,垂着眼帘,久久没有动。


    而今早,部下汇报正在追捕朝昧。[他主动离开了恨人党的监禁,也相当于离开了保护,离死不远。]


    估计想杀了朝昧的人不少。


    柏星阑颇为忙碌,没时间将注意力全放在朝昧的身上。


    但别人可以。


    有人比他更恨朝昧。


    他当时没有名分,仅仅是看见他宣告和时运的关系,便恨不得除之而后快,那么,在现场的人呢?那些人一定紧紧地盯着朝昧,他们清楚,朝昧逃到了实验室。


    柏星阑没有开门。


    他声音慢起来,“我明白了。”


    “时运,我确实想起来,这段时间是有些乱。”柏星阑缓缓道,“有些人没有纪律和敬畏,试图为所欲为,他们似乎盯上了恨人党的人,甚至试图在基地追杀旁人。”


    “真是不可思议,肆无忌惮,没有起码的礼义和道德,令人不齿。猫科似乎就是这样。就算不饿,也会捕鸟取乐。”


    时运也意识到,她瞳孔收缩了下,“你的意思是,想杀朝昧的人……”


    “原来是朝昧啊。”柏星阑微笑着,“你性格真好,会帮被坏人追杀的朝昧。”


    时运需要彻底地思考一下。


    时运迅速接受了。


    恨人党想杀朝昧确实离奇,但乐景和恨朝昧理所当然多了。


    柏星阑停顿片刻后,又试探问,“你说还有人想杀你意思是,他们也想杀了你吗?”


    时运解释,“他们应该不想杀我。”


    “……是吗?”柏星阑轻轻颔首。


    “除了联盟外,想杀我的人其实是……”


    时运又听到了敲门声。


    其实有通讯请求,但对方显然选择了直接敲门。


    柏星阑安静看着她,时运点头后,他才开启了对门外的通讯。


    响起的声音冷淡又简洁,“今朝昧在里面吗?”


    是乐景和,他又问,“时运,你在里面吗?”


    柏星阑对她弯着唇角,等待着她的反应,时运和他对视片刻,觉得此情此景有些眼熟。


    不管是朝昧还是柏星阑,时运都不想被乐景和看到。


    她硬拽着柏星阑走到角落,惊奇地发现她已经很熟悉这些了,她刚想腾柜子,更惊奇地发现,已经在柏星阑翻箱倒柜找人中被腾空了。


    柏星阑不明所以,还是笑着看她。


    时运说不出口,指了指柜子。


    门外,又响起师启的声音,他说,“时运和朝昧怎么在一起这么长时间?”


    乐景和似乎也觉察不对,冷声,“时运?这是实验室!”


    时运想说她知道!


    她没有把这当成大床房!


    时运终于诚恳地示意,“星阑,你能进去躲一下吗?”


    第249章 冷冷二百四十九笑 不想继续下


    夜一是一位杀手,来自恨人党,这次奉席兹命令前来,目的是剿灭兽贼,也就是时运。


    时运目前正处于二楼的实验室,正对窗户,对面的大楼高层,便是绝佳的狙击点位。当时,夜一提着枪,对此次行动势在必得,来到天台,却睁大眼睛,瞳孔骤缩——天台上,全是人!


    各式各样的武器堆满了天台,这些人身上服装形形色色,绝非同伴,夜一也从未听闻席兹给出了如此增援。


    那么,是埋伏!


    时运心机竟如此深沉!


    夜一当时以为自己死定了,所谓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但他无所畏惧,毕竟这段经历能给自己的死历添光添彩。


    可夜一没想到,其中一人哈哈一笑,竟然揽过他的肩膀,递给他一只营养液,“新人?”


    “你也是来暗杀?”


    夜一茫然点头,“难道,你们全是……”


    “何止我们全是,这栋楼,对面那栋楼,地底,天上,后卫安保,全有我们的同行。待在这里的,不过是一部分狙击手。”


    这人说完,感慨,“可我们这么多人,足足杀了两天,他竟然这么能活,现在还逃入了实验室,这次定叫他插翅难飞,否则就是我们插翅难飞。”


    时运确实在实验室内。


    夜一看着乌泱泱的天台,毛骨悚然,时运恐怖如斯,树敌竟然如此之多。


    埋伏时运这一天内,夜一感受到了家人一般的温暖。


    大家来自五湖四海,工资构成更是各不相同,有人带编制,吃国家饭,有人出身国企,有人出身大企,有人自由职业,有人则直接是私兵。


    有人工资三千,有人工资三万,有人月薪三十万,有人被反杀也不会有保险,有人却被许诺了奖金绩效。


    如此多人,存款不一,却没有高低贵贱,众志成城,大道不孤,为了共同的目标奋斗。


    扪心自问,没有高低贵贱还像话吗?


    简直像邪教。


    好在夜一本身就是教廷鸟,感受到了家一样的温暖。


    这里所有人都对时运的畜生如数家珍。


    除了伺机暗杀,就是辱骂时运。


    夜一:“我们要等到时运离开吗?”


    猫科:“命令是等时运开门,不用担心,我的领导会来。时运开门后,那个贱人必死无疑。”


    夜一:“她这么可恨?领导都要亲自来?”


    猫科怒斥,“嗯,那位本来都和我的领导在一起了,却被他硬生生插足,现在竟然还躲到实验室了,这么想当小三吗?”


    犬科感慨道,“我们竟然是同一位领导。”


    夜一看见乐景和跟师启来到了实验室的门口,催促时运开门,它亦是无比紧张。


    和柏星阑在门外,催促时运开门时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不同,可能因为师启跟乐景和一起来的,他们竟然在门口聊上了。


    “这么长时间,还不开门?”乐景和疑虑,“她到底在干什么?”


    师启笑了下,“时运肯定有事,你们不是朋友吗?你们是朋友,时运想要什么,你就给什么,朋友是相互的,时运对你也一直很好,队内对你接近溺爱,怎么会连个门都不愿意给你开。我们再等等就是了。”


    实验室内,时运沉默。


    ……其实在点她吧?!


    拿人手短,时运重新推搡柏星阑,试图把他推进柜内,举止恳切,近乎恳求,“星阑,我有难处,我能解释,你先进去,等我们回去再说好吗?”


    时运不断拉扯着他,柏星阑紧紧攥着她的手,手指都开始颤抖了,在她耳边说,“什么原因?什么叫你一直对他很好,你一直很溺爱他吗?你对谁都……是不是有些太溺爱乐景和了?”


    他控制住情绪,道,“没必要对他这么好,师启暂且不谈,乐景和是你的队员,他应该听你的,怎么能强迫你开门?”


    柏星阑语速快起来,“为什么我要躲起来。我不是你的爱人吗?我们在一起了啊。”


    柏星阑重新控制住情绪。


    他蹲下身,牵起时运的手,抬起眼睛看她,语气温和,继续道,“况且,他们的目标是朝昧,你放他们进来,朝昧必死无疑,你不如让我待在外面,我会帮你证明,这段时间,只有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好吗?”


    柏星阑说,“不要怕,别担心,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你一起,好吗?”


    时运:“!”


    时运轻声,“其实朝昧只是一部分原因,我也不想让他们知道我们谈恋爱了。”


    柏星阑很奇异地看着她:“……为什么?”


    时运只说,“我不开门,不开门应该就行了。”


    时运转过身,准备直接告诉师启和乐景和,她不会开门,不要再等,也不要再催促了。


    她不想让柏星阑被发现,也不想让乐景和对付朝昧,似乎除了不开门,也没有别的选项。虽然拿了乐景和的份额,还没有达成自己的承诺很抱歉,感到对不起他,但……


    门边又传来声音。


    实验室内,见他们久不开门,师启又问,“时运是不是谈恋爱了?”


    师启道,“时运才拿了冠军,得到奖金,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想和自己的伴侣互相分享喜悦,拥有两个人的时间很正常,倒是我们唐突打扰人家了。”


    他说,“景和,我们先走吧。”


    “什么恋爱?哪里有人谈恋爱了,会不告诉朋友?”乐景和平静道,“更何况,她告诉过我,她不会谈恋爱。”


    师启:“哦?她怎么说的?”


    乐景和:“她说这不是谈恋爱的时候。”


    这时候,乐景和的音调愉悦了些,和师启分享起来,“她说,她将来还要升学考公,她想奋斗,不想因为一时的懈怠被人看不起,她说,这不是谈恋爱的时候。她很上进,也一直很努力。她的未来还很辽阔。”


    他当时饶有兴致地设想着穷人的恋爱,其实当时近乎于一种嘲弄,一种将其视为景观的观赏。


    但乐景和想想,也觉得自己近乎得到了设想的一切,比想象的还要美好。


    乐景和又道,“她不会谈恋爱。”


    时运把脑袋磕到墙上。


    是的,不想星阑被发现就是因为这些。


    当时很草率地糊弄过去了。


    时运听到柏星阑走近,抱住她,轻轻说,“我明白了。”


    “原来你答应过他。”


    他说,“我会躲好。”


    他说,他不会让她成为失信的人。


    时运摇摇头,当时很草率地糊弄过去了,可现在呢,她还要继续糊弄过去吗?


    包括系统也是。


    难道她没有察觉到一丝一毫的端倪吗?只是依然忽视了而已,从这点来看,她可能和乐景和个性类似,视而不见,置若罔闻,


    时运不想继续下去了。


    她说,“我马上开门。”


    第250章 冷冷二百五十笑 你根本没有


    她要把实话告诉乐景和,其实她谈恋爱了,而且她一开始就准备谈恋爱,只是不准备和他谈。


    她还要先把朝昧的事情处理了。


    时运转过身,深吸一口气,柏星阑见她翻箱倒柜,找到装在黑箱内的白色仪器,径自向角落走去,越过第一个柜子,再越过第二个柜子,第三个……


    柏星阑看见她停下了。


    她轻轻敲了敲门,问,“朝昧,还好吗?”


    时运敞开柜子的时候,朝昧姿态略显扭曲地窝在狭隘的柜内,面具略歪,额头上似乎有层虚汗,手内还紧紧攥着她的外套。


    他呼吸有些剧烈,视线朦胧又模糊。


    朝昧毕竟受了伤。


    方才时运和柏星阑针对要不要开门反复拉扯,他咬牙,朦朦胧胧模模糊糊听着,恨她是可恨的人类,恨时运有伴侣了,还如此待他,又恨时运对所有人都是如此,都要去柜子中藏着。


    疼痛不断在伤口中溢散,却清楚,无论如何,时运一定开门,他就必死无疑,他的意识甚至渐渐消失,脑子中只有一个想法,好恨她,如果不是她……


    想法终止在光线涌入。


    意识消散前,他感到整个人陷入温暖的怀抱,他将脑袋埋进去,面具下已经一片濡湿,眼泪淌得像有什么顷刻暴露了。


    好想她,想见她,不想再躲着了,想要生下她的孩子。


    时运把朝昧抱在怀里,撩起他的衣摆,先用消毒湿巾擦拭他的腹部,皮肤苍白,触感冰凉。


    柏星阑站着兀自凝视了一会儿,才走近,单膝跪下,“让我来吧。”


    可朝昧瞥他一眼,硬搂住了时运的腰,头埋在她的颈窝里,胸膛不断起伏,像汲取她身上的温度。


    柏星阑抿了下唇,才捡起不知不觉滑落在地的时运外套,柔软的质地硌在手心,他沉默地盯着他们。


    时运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


    【3】【2】【1】


    【30%攻略任务[拥抱]达成。】


    【自动进行抽奖。】


    【你获得了B级能力:感知。[你可以提升对蛇虫的感知][你可以提升蛇虫对你的感知]。】


    时运想起,朝昧的拟态是蛇鹭,如果像柏星阑说的,联盟来了,那朝昧的能力抽的恰到好处。


    朝昧还窝在时运的怀里,闷声道,“真有孩子了怎么办?我没想破坏你们的感情。”


    时运安抚,“别怕,我会照顾你。”


    朝昧问,“我想生下来,生产很疼怎么办?”


    时运:“……我会陪着你。”


    朝昧声音低下去,“你在赛场那么对我,孩子可能已经胎死腹中,或者畸形了。”


    时运哽咽,“我去打工赚钱养家,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去治疗,好吗?”


    朝昧蹭了下,嘴唇滑过时运的脖颈,有些小心翼翼亲吻的意图,他竟然说,“如果真的养不起,我会退学陪你打工。”


    “学校容不下我们怎么办?我们毕竟算敌人,到时候,我们去大专好不好?”


    “如果大专也容不下我们,我们就去职高重读,那里一定能融下我们。”


    时运:“……”


    她其实觉得未必。


    她伸手粘上冰凉湿黏的耦合剂,用温热的手掌捂热了,才在朝昧的皮肤上滑动,触感坚硬。


    时运揉了揉,她寻思,鼓都没鼓,怎么看都不像有孩子的样子。


    朝昧的身体颤抖起来,时运以为他被冷着了,慢慢揉了揉,问,“凉吗?”


    朝昧贴着她的脖颈,喉咙中滚出叹息,甚至夹带着小声的呻吟,眼球水润,“……被摸了。”


    “什么被摸了?”时运下意识问。


    “被有爱人的人摸了。”朝昧轻轻哼着说,潮热的面颊蹭着她的皮肤,潮湿的眼球上翻,“被出轨的手摸了,唔,被、被一直揉小腹,好暖和……”


    “好要命,这种感觉怎么回事,感觉脑子变得好奇怪,你摸到了吗?我们的孩子在跳……”朝昧自己没忍住开始抖着腰,把脸贴在她身上喘,“你摸到了吗?我们的孩子在动,好活泼,这么小就会折腾人了,以后我们怎么一起照顾?”


    “在,在跳吗?”时运没摸到,她不摸了,“你这么说好奇怪,星阑还在,你不要提出轨之类的话。”


    “我们这算婚外孕,还是未婚先孕?如果不结婚,我家人会看不起我。”朝昧不哼哼了,埋在她怀里轻轻道,“你让我哥哥也怀孕好不好?”


    朝昧温情脉脉道,“我哥哥对我挺好的,如果只有我怀孕,他一个人会寂寞。”


    时运不是哽咽,她有些想抽噎。


    朝昧继续道,“而且你爱人不高兴了怎么办?”


    时运:“……所以你别这么说。”


    朝昧大概恢复了些,因为他的嘴脸和刚刚截然不同,靠在她怀里道,“我既然要给你生孩子,你们就要分手。”


    时运这才贴上仪器,冰凉的仪器贴上的瞬间,朝昧的身体又颤了颤,喘了下,才在她耳边低低说,“你看他那个表情,他肯定会害我的孩子,我怀疑他也想杀我。”


    时运其实根本不敢睁眼,她闭上眼睛,在祷告上天。


    她嘴上还安抚着,“不会,不会,星阑不是这种人,星阑人真的挺好的,很善良,也从不欺负别人,朝昧,你太敏感了。”


    朝昧说,“怎么不会?柏星阑每天光着脸,还一直上媒体,指不定脸被多少人看过了,我凭什么给他当婚外孕?如果你真心想要这个孩子,你就现在和他分手。”


    朝昧继续道,“想让他留下也行,他以后必须伺候我的孩子,他的孩子以后也必须伺候我的孩子。”


    朝昧想的很好,“不止伺候我的孩子,柏星阑还必须要伺候我哥哥的孩子。他的孩子只配被当成狗来养。”


    朝昧发现时运不摸她了。


    其实他的话都是他从神经中看的。


    《神经·鹦鹉学舌篇》意思是,不管对方做什么,都要原模原样复述出来,“被xx摸到xx了,好xx。”


    朝昧没有经验,也没怎么读神经,所以不太熟悉,不过人类估计都很喜欢这样,柏星阑做的到吗?


    他又往时运怀里蹭了蹭,抬眼看向时运,时运正面色沉凝地望着显示屏,是属于母亲特有的严肃。


    朝昧刚想问,孩子还好吗?


    下一瞬间,天旋地转!


    朝昧被狠狠扇了一巴掌,他捂着侧脸,惊愕抬着眼睛,“你疯了?我还有你的孩子。”


    一抬眼,就直直对上了时运冷下的神色,时运愤怒地将仪器抛掷在地,指着他,亦是冷冷道,“是你疯了,你根本就没有怀孕。”


    “我没有怀孕,怎么可能……”


    这可是神经记载!


    神经,人类,孕反,胎动。


    朝昧大脑彻底乱了。


    又是一阵剧痛,他被时运拽着后领,向门口拖去,天光倾斜,门被敞开。


    乐景和还在和师启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心下生疑,时运是不是真的在搞穷人的把戏?


    在公共场合,属于基地的场合,谈恋爱?时运明明有钱了,怎么还搞这些开不起房的东西。


    可下一瞬间,乐景和就见时运把朝昧往他身上一推,朝昧面具被扇歪了,裸露的面颊红肿,被师启接了过来,师启道,“好久不见。”


    乐景和带了点笑。


    原来是偷偷玩私刑。


    确实像个富人。


    “他送给我了吗?”乐景和没看朝昧,等待的烦躁烟消云散,他含笑看着时运。


    “嗯,因为……”时运亦是紧紧盯着他,忽然认真问,“景和,我们是朋友对吧。”


    “自然。”乐景和颔首,清楚时运又要借钱了。


    不过他不讨厌。


    随即,他听见时运道,“那么,不管发生什么,你是不是都会祝福我?”


    “师启也很照顾我,我和师胜一样,也拿你当哥哥看……”


    时运很认真地说,“抱歉告诉你们有些晚了,但是这就像学习一样,我觉得对我的人生也是重要的一环,所以我想得到朋友和长辈的祝福。”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