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冷冷一百五十一笑 时运她不配


    伴随着师启喉头的颤抖,他的呼吸都开始压抑粗重。


    师启紧闭着眼,手指用力捏住自己的山根,竭力使自己缓和下去。


    他不认为时运会蓄意挑逗自己。


    这种痒意也若有若无,忽上忽下,更多是被波及的反应。


    乐景和到底和时运在干什么?


    师启喉结反复上下滑动,察觉到了季然的茫然又疑惑的视线,他背过去身,咬紧了牙关,唯恐呻吟泄露。


    更重要的是,他看见了教廷的身影……


    隔着玻璃。


    师启看见楼下,商容已经站到了教廷使者面前。他看不清双方表情,但使者向接待中心偏了下头,准备一起进入。


    他们快来了。


    路程不过短短几分钟。


    他还不知道这场闹剧什么时候结束,师启绝不能在他们面前流露丑态。


    时运和乐景和情难自禁到了什么地步,以至于不管不顾,一定要这个时间?


    师启宁可乐景和偷户口本和那个穷女孩结婚,宁可乐景和结婚后说那个穷女孩实在穷,他们肉都买不起了,找他借钱。


    也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在客人来访时就在卧室情难自禁。


    季然窥不见队长的神色,只能察觉师启手指似乎去夹了根烟,但师启反复打了几遍火没打着,最后那根烟直接在指尖被拧断。


    太奇怪了,队长可是有关于火焰的能力。


    季然愣了下,略显茫然地出声问,“队长,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上次也这样。污染,畸变?很难受吗?”


    随着他的话音,师启裁剪合适的制服甚至微妙的绷紧,原先颤抖的健硕肩背欲盖弥彰地舒展着。


    季然实在不理解这一切。


    “队长?队长,你怎么不说话?”季然关切问。


    师启背对着他沉默着,僵持着。


    良久,感觉到乐景和似乎有所节制。时运的精神力在图景中也陷入了僵局,和缓下来,精神力的刺激也渐渐平息。


    但没有停止。


    她的精神力本身就是传递过来,让感触更模糊得像是蒙上一层水,一层纱,像泡在了热水中将被融化,像慢条斯理地磨,无死角的撩拨。


    他以为终于要结束了。


    师启才缓声道,“没事,季然你——”


    但下一刻,强烈的精神图景被调动的感觉随之而来,大脑顷刻空白,从玻璃中,师启看到自己手肘撑着墙壁,身体却软得头都要抵上玻璃,汗水在下颚滚动。


    面色怪异,难耐,而且难堪。


    所幸楼下无一人抬头。


    可他身体的颤动依然让季然愣住了,“队长?”


    他向师启走近。


    小心翼翼想探过头看师启的表情。


    但头刚探过去,嗙得一声,师启的拳头狠狠地在墙面上砸过去,季然因为溅起的碎片,蓦地停住,声音戛然而止。


    片刻后,师启平静朝他抬了下手,打发他离开的意思。


    季然离开的前一刻,听见师启压住的紧绷发冷的声音,“叫乐景和来。”


    师启快气笑了。


    想问问乐景和怎么想的,怎么能和时运这么恋恋不舍?他们到底是谁缠着谁?


    乐景和非得勾引这个穷人吗?时运怎么可能忍得住?她一个穷人,乐景和的身体又造价昂贵,没有穷人能忍住不对奢侈品上下其手。


    师启喘了口气,强迫自己直起身,骤然转身,大步走向大门,只有几分钟,他也要把乐景和时运这两个人扯开。


    还没来急推门,隔着门板,师启听到了季然叫景和哥的声音,“……队长正找你。”


    “师启找我?”乐景和对季然语气很友善。季然拍照技术确实不错。


    话语间,门被拉开。


    师启怔神。


    乐景和身姿高挑,穿着军装戴着军帽,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正慢条斯理地收回身侧,模样得体挺拔。


    绝非苟且过后的样子。


    可精神图景中的快感还在继续。


    如果时运没有和乐景和厮混,那为什么自己会有感觉?


    她和谁在一起?


    还是存心在挑逗自己?


    乐景和看着他,诧异地打量他。目光落在了他杂乱的衣服上,师启的领带惯常严谨,现在却像是被抵到墙面上磨蹭了,有些散开。


    乐景和的注视下,时运隐约的精神力又清晰起来,神经开始敏感,衣料碰到肌肤都是折磨,紧绷的领口也忽然有了被扼住咽喉的错觉。


    一切都无法预知,师启指节在整理纽扣时发白又放松。有那么几个瞬间,师启以为自己的小腹在抽搐甚至抽痛。


    “队长,你还可以吗?”乐景和有些意外。


    “不行的话,这次接待让我来也无所谓。”他说。


    师启垂下眼睛,显得对谈话漫不经心,“你可以吗?”


    他指得是不单单是种粹。


    还有乐景和被教廷挖过眼睛这件事。


    “嗯。”乐景和声音凉下去,语气幽冷静肃,“总需要再见一面。”


    等了一年,等的就是现在。


    “也是。”师启没等到刺激,以为就此结束,笑了,他喜欢酣畅淋漓的战斗本性。


    “而且。”乐景和停了下。


    师启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时运她,”乐景和声音低了些,“以前说要帮我挖掉鸟的眼睛,她想……”


    听到时运名字的瞬间,师启没想到没成想会突然激烈起来,难以言喻的电流般的感知顺着神经传遍全身,措不及防,师启下意识喘了一下。


    乐景和愕然。


    师启打断了乐景和的话、“那你替我接待吧。”


    师启没再站着,他确信乐景和从自己身上感知不到时运的精神力。他身体烫得要命,脱力地靠到了沙发上缓和。


    “啊,这不是接不接待的问题了。”乐景和看上去像是平静了下来,甚至从未有过如此冷静的时刻。


    他问,“师启,你在干什么?”


    “不舒服吧。”季然解释,“队长上次也这样。”


    “还有上次?我和时运在一起那一次?”


    季然:“是啊,那个时候队长专门给你找了压轴题,唉,生病了还找攻略,队长真的又上心又认真。”


    乐景和笑了,“压轴题?如果不是压轴题,我冷淡了,昨天能便宜了你吗?”


    季然大惊失色,“景和哥,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他没说完,乐景和就指了下门口对季然说,“你去找时运,告诉我时运在做什么?”


    师启沉默了许久,这次不全是压抑的产物:“错了,景和。”


    真的错了。


    现在没有你,结果还是一样。


    考虑到这点,“下次你别看攻略,自己试试。”


    “为什么?时运她不配用付费教程吗?”乐景和又质问。


    师启惊叹乐景和的自洽。


    到底是谁不配?


    但他也说不出话。


    身体提醒他,再争执下去一定会丑态毕露,师启自顾自站起身,去了洗手间。乐景和拽住了他,站到师启身前,看着他陷入领子的泛红脖颈,还有师启发暗的红色眼瞳。


    确实没有时运的味道。


    但乐景和的瞳孔还是收缩了下,竖了起来。


    僵持中,可能是上次打架时没尽兴,可能是身体的颤栗太久,需要更强烈的疼痛排解。师启毫不怀疑,他和乐景和都想掐住彼此的脖子。


    乐景和盯着他,低声问,“我确定件事。”


    “队长,你是帮我谈恋爱,不是替我谈恋爱吧?”


    敲门声响起。


    商容环顾了下室内,没想到这两个人表情这么难看。他“咦。”了声,说,“你们来的真早,景和也在啊。”


    ……


    …


    时运惊愕地发现。


    精神链接竟然是个难事,一次性解决不了。也可能是因为没有人指导,总之时运周而复始试了很多次,才完成。


    雪棠结束后惊叹了好久,说该让许检也试试。


    “许检呢?”雪棠又问。


    “他还没回校。”时运说,“好像有什么任务。”


    “……”时运沉默下去。


    不如说,过去没有反应过来,她那个时候相信柏星阑是个好人,所以柏星阑接替许检的任务,时运也觉得没什么。


    但现在,许检如果是被柏星阑支出去的呢?


    又监视她,又支出许检……


    时运真觉得这个狗官好恐怖。


    时运攥着雪棠的手,问,“你现在存款有多少呀。”


    她说,“咱们努力把你欠柏星阑剩下的钱还了。”


    “这么急吗?”雪棠很惊讶,“他不收利息啊,欠久点再还可以赚利息。”


    时运还有点想问,雪棠知不知道商容有什么能力。


    “诶。”时运叹气。


    她反复握着雪棠的手。


    自己是无所谓,但雪棠土生土长,要对商容出手可能不太好……


    她是计划一了百了,反正白含溪本来就是通缉犯,两个人一起跑也无所谓。但雪棠和不在学校的许检呢?


    “攒够就先还了。”时运说,“走吧,边安还在等我们。”


    时运计划今天把全校人的手都握一遍。


    看看能不能升级精神力到A,商容的精神力也没到S,如果能到A,那就能把商容打一顿,攻略完商容。


    先揍一遍商容那个臭有钱人,再揍一遍柏星阑那个狗官。


    其实想想,明明当初知道他们官商相护,就该早点动手了,为什么要拖到现在呢?时运好懊恼。


    再根据线索看看白含溪到底有什么问题,为什么没有攻略度?时运觉得秘密可能在联盟中。


    这样自己的任务就完成七分之二了……


    时运想好了。


    她回到自己的摊位上,这次边安态度奇异安静了不少。


    时运坐在摊位上。


    还是没人来。


    本来大家都只喜欢去大厂,现在有了外企,就都去外企了。可恶啊!也不想想大厂外企到底招不招。


    时运犹豫要不要写一个握手会。


    但马上,时运就意识到没必要。


    因为她盛名在外,有不少人频频向她张望。时运这里人少,有一部分原因是时运声明在外,传言养了一堆厕纸,更是随便拿别人当狗玩,太恐怖了。


    大家都不想被种族歧视。


    压力大,收益少,自然没什么人来。


    对上视线后。


    时运淡淡一笑,礼貌温和,却是主动探出了手。


    第152章 冷冷一百五十二笑 时运这人的


    时运一伸出手,就看见那个同学受宠若惊般,将手在衣摆上擦了两下,才怯怯探过来。


    时运微笑以待。


    可那个同学刚伸出手,就被朋友扯了下肩膀,朋友提醒道,“我们要赶时间去教廷那边,快迟到了……”


    同学闻言,手臂僵持片刻,看看时运,又看看朋友,显而易见踌躇起来。


    时运的排名让她敬畏。


    可马上就迟到,教廷又是注重时间的外企。


    同学名叫纪加绿,是一名军校新生,需要在地球上最危险的校招环境求生,她历经无数羞辱,也羞辱无数同类,才获得了教廷的校招资格。更何况,教廷可是出了新药……


    她进入了痛苦的纠结。


    时运等了会儿,同学不过来,她就看向了其他人。


    周围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对上时运视线的瞬间,就有人想凑过来看看。


    那人刚凑过来,腼腆地伸出手,就啪得一声被同学打掉,身体也被同学从时运面前挤开了。


    “什么意思?”那人冷笑一声。


    好在她也习惯了校招中这些小事,自然而然地,就像是每个校招中的大学生一样,她当机立断拽住同学的领子就要给同学一耳光,让同学跪在地上,受到人来人往的羞辱,长长教训。


    纪加绿显示出自己的排名。


    那人去纪加绿身后排队了。


    终于,纪加绿重新站在了时运面前,她一咬牙,一死心,伸出了手。


    她暗暗想,抱歉,外企。士为越己者死。教廷那边迟到也没什么吧?


    时运在原地愣了会儿。


    她刚刚差点以为要打起来了。


    周围人全面色如常,时运也只当白光有礼貌,会分先来后到。


    况且握个手也就几秒钟的事情。


    三,二,一,结束了。


    时运加在了精神力。


    攻略度低的普通同学能加的都很少,但进度条多少还是动了点。


    时运算了算,想要升级的话,按照这个握手速度,自己大概要握一上午的手。


    也不难嘛。


    倒是同学显而易见愣了下,半天才结巴道,“谢谢……”


    她让出位置,片刻后,低头嗅了嗅自己的手。


    “在愣什么?”朋友问。


    朋友也想低头去嗅嗅那只手。纪加绿侧了下,把那只手从朋友身边避开。


    现在开学都半个月了。时运是定级第一又如何,这半个月,他们亦是争分夺秒学习,但同学没想到,直到现在,和时运握手那么沁人心脾。


    纪加绿想,时运这种优等生,果然和她不是一个物种啊。


    同学深深看了朋友一眼,怪不得每个公益广告都要提醒学生,只跟比自己成绩好的人玩。


    到了教廷所在楼层的时候,同学还在回味。


    教廷的鸟人们都不露面,听说是为了信仰考虑。


    它们戴着面具,同学自然不知道谁是谁。


    但它们脸不露,却堂而皇之显露着拟态,各种各样美味的小鸟叽叽喳喳,让纪加绿差点以为自己进了自助餐厅。


    纪加绿来的时候已经有了不少人在排队等测试题。


    鸟人们却姿态散漫,爱理不理。拟态也没有摆出任何工作意图,扑腾在各种角落,只是在用鸟喙清理羽毛。


    排队过程中,鸟人似乎感到无聊了,开始倒水沏缓释剂。


    黑发的面试官坐在桌子后,手肘撑在桌子上,手心晃着瓶缓释剂,语气不重不轻,询问,“每天能接受吃多少药?”


    “剩下寿命还有多少?”


    “寿命不够吃药的人我们不会考虑。”


    “我们教廷药业完备,各种各样形式的缓释剂都有,人类味止痛药,人类味缓释剂,人类味保健药,人类味防睡药。”面试官顿了下,他轻描淡写道,“在我们教廷,空气净化器和自来水都会打人类味。”


    果不其然,面试官话音落下,瞬间惊叹一片。


    随处都是缓释剂!


    大家纷纷感慨,这是人性光辉的体现。体现了教廷官员对民众需求的深切关注,急民众之所需。太励志正义了。


    纪加绿艳羡地说,“联邦什么时候才能有这种福利?”


    “我们管药也不严啊。”


    缓释剂到底不是真的人类。伤身体,耗寿命。


    但联邦教廷这一方面达成了共识,痛苦就要吃缓释剂,寿命这玩意就应该花出去,花的是老年的命,赚得是年轻的钱!


    要不然有余额宝,余脑宝,余人宝,为什么没有余寿宝?因为命就不值钱。


    面试官听着吹捧,满意起来。


    他的名字叫南观。


    前不久,南观曾经调查过一项大案。


    那案件就来源于联邦白光一个叫时运的人,那是个彻头彻尾的小偷,偷偷售卖盗版药。好在南观发现得早,重申了人类正统在教廷的立场,才没有让那个小偷酿成大祸。


    可那小偷没有受到丝毫惩罚。


    之后对于小偷的所有声讨,都烟消云散,调查也无疾而终,投入的资金就像是倾入大海。


    一看结果就知道,时运是个歧鸟专业户,背后甚至有着专业的歧鸟团队,才能这么娴熟地应对。


    而教廷的上层不置一词,没有丝毫关注时运的必要。


    好在今非昔比。


    南观又晃了晃手中的药剂。


    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拿到了正宗人类味道缓释剂的复制品——


    “我们教廷也会给大家福利。”南观施舍一般说,“你们可以闻一闻,联邦没有这种好事吧?”


    试管塞子紧紧扣在上面。


    似乎没有丝毫气味泄露。


    但南观相信,任何一个识货的人,都能感知到试管内到甜意。


    但这就是教廷压箱底的药剂,人类气味缓释剂。


    除了教廷这款人类气味缓释剂,还有时运那个盗版外,南观确信,当前市面上绝对没有其它能缓释污染的药剂。


    更何况,人类气味的特殊之处在于,越是等级高,越是污染重,它就越是有效。


    看着凑近嗅闻的白光学生们。


    南观吝啬得连塞子都不愿意拔,他轻笑一声,“如何?这辈子没见过这种好东西吧?”


    终于,福利派发到了纪加绿。


    纪加绿凑近嗅了嗅。


    纪加绿沉默片刻,又仔细闻了闻。


    ……教廷这药也一般啊。


    间歇性地,纪加绿还要闻闻自己握过的手。


    确实一般啊。


    她差点以为是自己嗅觉出了问题,可周围学生全在盛赞教廷药剂的不可思议,纪加绿也说不出话。


    南观与有荣焉,微笑着问,“怎么样?”


    这种询问是南观忍耐之下的产物,他甚至想问,时运那种东西,没有道德又如何?假冒伪劣的盗版在正版面前就是会无处遁形。


    在面试官抬起的,得意的视线下,纪加绿有些尴尬地笑了下,手指伸出又蜷起来。


    “挺好。”纪加绿回答。


    “挺好?”南观不满。


    南观暗暗想,没见过世面的土狗。这可是人类。纯的。


    南观不耐烦打发纪加绿走了,“下一个。”


    可南观没想到,随着人越来越多,也更多人流露了和纪加绿的神情,那是一种相似的失望,和另一种回忆眷恋与向往。


    ……这是什么态度?


    南观凝神观察,似乎有什么和他想的不一样了。


    下一个学生经过,南观直接攥住他手腕,问,“你去过哪里?”


    “你们去过那里?”南观又问。


    南观看着他的手掌,匪夷所思地,即使知道面前这个学生是多恶心的畜生,它依然想把鼻子贴上去——


    他知道在什么时候有过这种感觉。


    面前的学生不回答,南观静默两刻,还是念出了这个名字,“时运。”


    “你见了时运?”


    学生点了点头,近乎有些如释重负了,仿佛终于不用在装了,他诚实道,“你们这药也一般啊。”


    南观难以置信问,“你闻我的药表情都是装的吗?”


    “一直都在装,闻的每一秒,我都在犯恶心!我闻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一直是时运的名字。”学生冷酷道。


    “闻我药的时候没一次觉得高兴?”


    “只有她才能让我高兴。”学生冷笑,拂袖而去,“你们这里远不如时运。”


    南观悚然。


    他简直想问,来他这里是不是也是时运的任务?


    不止南观坐不住,其它小鸟们也叽叽喳喳起来,像是难以理解学生的话。


    但不可能啊?


    人类复制缓释剂,还能比不过时运吗?


    他这可是教廷正宗药!


    还是说因为他只是给这帮人闻,时运却让这帮人尝药了。


    一定是这个原因!


    眼看身上带着时运味道的学生越来越多,“你们给了时运多少钱?”南安终于问出来。


    学生只是可悲地看了他一眼,并充满触动地说,“她没收我们的钱。”


    “和你说吧,时运那边现在还在排队。”


    南观难以置信,愿意把药给这么多人?


    这是什么,百药补贴?时运到底多有钱?


    学生怜悯道,“你去的话,现在跪下求,时运说不定也愿意赏给你。”


    “世界上竟然有这种大善人。”


    “简直已经不能称为善人了。”


    学生和南观同时感慨,“畜生啊。”


    学生没想到,南观这号教廷人,竟然也像联邦一样用畜生夸人。


    南观终于对其它鸟说,“时运这兽纯畜生。”


    “为了媲美我们的效果,她真的煞费苦心,不知道给学生吃了多少缓释剂。”


    “竟然还不收钱?”


    发药吗?


    ——直接发药吗!


    鸟们闻言大惊,叽叽喳喳起来。


    纷纷感慨,时运这人的道德怎么和流浪猫一样?


    “不收钱,就给这么劲大伤身体的药,纯畜生啊。为了抢占市场要做到这一步吗?”


    “才校招就要进行这种商战吗?”


    南观想不顾祖训了。


    即使老师一直教导他,药是给穷人看的,不是给穷人吃的。


    他也要不管不顾地拔掉塞子,让学生尝一尝。让这群畜生明白,谁的缓释剂才是真剂。


    第153章 冷冷一百五十三笑 庞大的情感


    但南观手指抵到塞子上,周边气氛瞬间一滞。


    队友微微动了下原先懒散的身姿,将视线投过来,面具苍白,眼洞下的眼神却仿佛在黑暗中变了些,迟缓地黏在试管上。


    裸露的脖颈上喉结滚动着,口腔干涩。


    他们长期使用缓释剂,比联邦更滥用,所以面对摆在眼前罕见高级的缓释剂,没人能抑制住内心的渴望。


    仅仅是那些微液体在南观指尖晃动,连试管塞都没拔,都能感知到空气稀薄的甜意。


    人来人往这么久,甜意不但没散去,还更浓了。


    不少鸟都暗暗想,不愧是高级药。


    这也太高级了。


    “南观,你想做什么?”有人问。


    “让那个畜生看看什么是正版药。”南观冷冷道。


    信仰消失之时,留下的药剂,是教廷赖以为生的一切。


    唯独缓释剂被轻贱,南安无法忍受无法原谅。


    “那你也不能……”队友犹豫。


    这种等级的药哪能真拿出去?


    可他们也好奇药剂的味道,只是闻一闻呢?


    更何况南观是副队,有这个权力。


    队友劝道,“问问使者的意见吧。”


    “它不是和那些猫在开会吗。”南观说,“它又没空管这些,我只是拿过去让那个畜生闻闻。你们难道想看着时运这么耀武扬威,为所欲为,滥竽充数,百药补贴,把价格打下去吗?”


    大家一想,纷纷释怀了,说,真是这个道理,于是连忙围过去,凑近试管,催促南观把药打开。


    外国总说教廷滥用,但那帮人懂什么?只是终身服用罢了。早几个世纪,很多鸟都会被养一辈子。


    这款复制气味缓释剂是新产品。


    教廷过去完全只有模拟人类气味缓释剂,考古人类缓释剂。从没有过复制人类气味缓释剂。


    上层从不说来路。


    于是他们只当是改了个方便促销的名字。


    但刚刚空气中飘荡的甜味,又让他们觉得确实不一般——


    塞子在手指中一卡,轻飘飘地脱落了。


    ——咦?


    有人想摘下面具,更好确认气味,也有人直接戴着半截的面具,鼻尖直接翕动。


    不太一样。


    这种味道和空气中飘荡的甜意并不一样,本该抚慰身心的气味平白被空中飘乎的味道映衬得廉价刺鼻了起来。


    除了工业甜味之外没有任何味道,空中剩余的甜意撇去后,只剩下愈发空荡的心脏,隐隐的作呕感。


    像白光校内,每个人都有查看排名的拟态能力一样。


    教廷,每个人也有查看寿命猝死概率的能力,来监督自己按时吃药。


    本身闻着空气中的味道,生命还很稳定。现在,却像是过去的所有药一般,剩余寿命一直在降低。


    南观晃着试管。


    味道更多地激发出来。


    是有些相似的,些微的,微妙的,不同的。


    反复对比着两种气味、南观静默片刻。


    他赞叹,“不愧是高级药剂,还分前后调。“


    说罢,南观准备出门推销。


    其它同伴结伴跟来,他和其它队员们种族并不一样,但依然身为同类,保持了群飞的习性。要推销就一起推销。


    白光这地方,南观是知道的。


    阶级感强,人才和人材的界限明确。多数人堂而皇之占据顶端资源和地位,到处都是下跪和霸凌。


    封建,冷血,甚至还种粹。


    可奇异的。


    在寻找时运的路上,南观并没有看到过去生机勃勃充满下跪的白光景象。


    南观甚至不需要问时运在哪里,因为越靠近时运的地方人就越多。


    假药味道也浓了。


    南观常年服药,对药的气味很敏感。


    他清楚,自己离时运越来越近了。


    南观也越发难以忍受。


    味道这么浓,时运那个畜生到底发了多少药?这么玩命的吗?


    他舍不得卖药的人时运竟然这么大剂量的送药!


    “时运她光送不卖,多少学生被她的假药毁了身体?简直就是在视生命于无物。”南观对队友说。


    队友回答:“我们的也伤身体啊。”


    南观道,“伤身体怎么了,伤身体才是好药。你花的是八十岁的命,爽的是二十岁。我吃了这么多年缓释剂,多伤身体不清楚,多爽我是一清二楚。”


    越来越近,南观还看到走道旁林荫下,有人在架摄像机。


    “拍什么?”南观问。


    这人诧异看他一眼,不想理会。


    南观亮出自己的服药量,表示自己有钱鸟的身份。


    在教廷,服药越多,就越有钱,也越强。


    在让人惊愕的药量冲击下,那人便道,““那位时运。”


    “那位时运?”南观因为这称呼和语气笑了。


    他的视线终于落到了时运身上。


    女生穿着漆黑的军制校服,脊背挺直,模样冷淡、平静,偶尔弯唇笑一下,站在她对面的人就会脸蛋泛红,嗫嚅起来,仿佛被她记住名字就是莫大的荣幸。


    那个时运。


    南观察觉,基本上只要有人有闲暇时间,都会驻足停立兀自长时间盯着时运的方向,但像又遵循什么默认法则一般,明明不过一步之遥,却连注视都只敢从旁。


    还有人蛰伏在时运身边,一边盯着一边做ppt。


    知道的是明白在招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明星握手会。


    南观想,这些人都被时运毁了。


    走近。


    时运看向他的瞬间,和真药迥异的假药味道也让南观再也无法忍受,些微的气味顺着气管涌入,游荡的折磨得以暂时落地,他几乎想要咳嗽。


    灵魂狠狠打了个寒颤。


    她怎么可以这样?


    南观怀揣着一腔孤勇,怀揣着对信仰的忠贞,怀揣着教廷万岁的理念,不顾别人骂他插队的闲言碎语,径自走到假药商桌前一拍桌子,冷声骂道,“畜生。”


    时运愣了下。


    她略显茫然。


    时运还在脑中计算进度条,似乎还差一点,但握手可以,要和那么多陌生人拥抱,时运会有些排斥。


    她将目光挪到面前声音冷硬的人身上,他有点像许检,浑身严严实实,甚至比许检好夸张,戴上了面具。领口都是立领,浑身只露着一小节脖颈和那截下巴。


    教廷的人。


    时运想到了什么。


    “收手吧,你这是让他们拼命!”他冷冷道。


    “拼命?”时运没听懂。


    倒是边安抬起眼睛,莫名其妙,这人怎么一直在夸时运?


    边安有点担心时运看上鸟人们。


    时运喜欢吃鸟,边安是知道的。


    他偶尔还试探问时运要不要吃其它肉类,时运也只会淡淡一笑,说她打小,不管在哪个学校都只有鸡肉,早就习惯了。


    更别提,时运性格这么恶劣,在宠物频道夸美味,而教廷的小鸟,恐怕是唯一一个愿意夸时运畜生的种族了。


    时运果不其然,陷入愕然。


    边安托着面颊担忧地看时运。


    “别这样了。”南观道。


    他亮出自己的剩余寿命,剩余十年的数字化成实质,悬在他的头顶。


    南观说,“你这样太浪费人命了,生命不是让你这么挥霍的。”


    时运:“挥霍?”


    南观:“而我,一直吃药精准地把寿命维持在剩余十年,恰好是一生中最好的时间,绝不超过三十岁给社会添麻烦。此外,我还经常去医院体检,做到科学服药,健康用药。”


    空洞的眼洞中,南观用金色的眼睛看着时运。


    他声线疏朗,用鸟类特有的,含着某种韵律一般的语气教育道:“药,是这么用的。”


    时运没反应。


    她眼睑似乎跳了下,但这份情绪绝不是敬佩。


    时运又问:“什么?”


    她是真不明白南观在说什么。


    但边安蹙起眉,厌恶南观的语气,“拼命又怎么了?”


    边安牵住时运的手安抚道,“没事。俗话说,心疼穷人要穷一辈子呢。”


    时运:“……不是。”


    南观深吸一口气,“你卖假药。”


    时运:“我没卖吧。”


    南观:“是没卖,你送。”


    时运:“?”


    时运迫切需要一个人给她解释一下设定。


    她看向边安,边安迎着她的视线,神情短暂变得奇异起来,他牵住时运的手,手指捏着她的手指,在上午的阳光下,抬着澄黄的眼睛。


    边安说,“不知道呢,教廷信仰是人类,对人类研究很广,可能在指教廷特色的缓释剂。”


    时运愣了下。


    原来在指这件事。


    教廷的信仰是人类,原本人类向往天空,但时移势易,鸟反而过来向往人类的,像某种颠倒。


    这一瞬间,时运想了很多。


    想到过去和鸟人的新仇旧恨,想到自己这种主角,果然应该有旧部啊。


    时运看向南观。


    眼洞下金色的眼睛像某种猛禽。


    时运脑子滑过无数台词,从你们的王回来了,再到我花开后百花杀,再到v50,封你做将军。


    每一句台词都让时运感慨,实在是太爽了。


    时运最终选择淡淡一笑,看着南观,抬起了下巴,“我做了,那又如何?”


    南观被盗版商可耻的坦然自若震惊到了。


    “……什么态度?”南观愕然问。


    “你什么态度?”时运问。


    时运微笑起来,纵容地问,“那你想怎么办?”


    “我们的药比一比,怎么样?让我判定。”


    为了增强自己的信服力,南观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记着有市面上所有的缓释剂,全是南观品鉴过的。


    如果南观敢在人类缓释剂测评这块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而这些药,没一个和时运相似。


    还不能证明时运是假药吗?


    南观说,“输了的就再也送不了药。”


    听着不管对谁都毫无惩罚啊,因为根本就没人送药。


    时运想了想,“输了答应我一件事吧。”


    “但我没药怎么比?”时运又问。


    南观没想到时运还在嘴硬,觉得不把药给他看就构不成侵权了吗?


    她和南观闹出矛盾,原本的握手也被终止。


    面对嗔怪的视线,他讽刺道,“你们就是被时运毁了,要是她的药有用,你们还能见上她的面?贴钱都轮不上。”


    南观找关系买过很多,所以他清楚这一点。


    南观暗暗想,等结果出来,这帮人一定会感谢他的。


    他也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这样吧。”南观说,“我们用污染测试仪测试。新型缓释剂的特别之处就在于,它能抑制精神中的污染。”


    南观甚至显得体贴起来,说,“我的药是可以,不知道你行不行。”


    时运深深看了他一眼。


    莫名其妙叹了口气。


    检测污染仪器很多,微型便携的也不少,但南观特地要求专业的,这就需要申请专业的检测室,也需要教师从旁辅助,南观是外校人,所以需要时运帮忙申请。


    时运不是第一次来。


    每次从污染区离开或者接触污染,都需要来检测。


    检测室需要等待专业人员控制,调实验品也需要时间,所以时运和南观暂时等了等。


    学校本身也保存着些污染物,但不会拿来实验,一般都是付费后用同学实验,这次校方分给时运的,是同级拟态为虫子,已经畸变的学生。


    这次时运和南观不用付钱。


    因为实验品付钱了。


    南观戴着面具,看不清表情,在看实验品信息。


    和教廷一样,白光的药业实验品也分为高低贵贱。


    最高级是兼职试药的同学,低级一点的是把自己卖给学校的同学。


    南观感慨了下,“去年白光试药还三天一万,现在价格都一两千了。”


    时运以为南观在对她说话,有些意外,他对她有种显而易见,毫不掩饰的恶意。


    看向他。


    才发现南观单纯在自言自语,他似乎话很多。


    南观已经发现了原因,因为污染加重,许多人为了止痛药与控制药物,愿意付费试药,慢慢就将价格打下去了。


    南观自顾自继续道,“就该这样。让他们试药还给他们钱吗?”


    这么想着。


    南观越来越看不惯时运发药了,怨气和怒意一直在酝酿着,他甚至怀疑时运是想拍电影,我不是人神,或者我不是神人之类的。


    南观又开始挑三拣四,又是觉得实验品低级,毕竟这次实验品已经被卖给了学校,砸光家当才能来的,还不喜欢虫子的拟态,但学校说,试药当然是要有族裔差别的。


    “不是,你有点过分了吧。”时运听他自言自语这么久,忍不了了。


    南观定定看着她,金黄色的眼睛直勾勾的。


    “你不过分吗?”南观问。


    在他的视线下,这位时运显而易见震撼起来,那股冷淡和严肃微微退却,她指指自己,“我?”


    时运欲言又止。


    时运毫不心虚。


    南观想,这很正常,每个盗版都是这样。


    实验品和工作人员指导老师都来齐,也可以进入观察室试药。


    南观不情愿地,又充满嫌恶地将缓释剂倒出一些,让实验品去试。


    “用药克制一点。”南观嘱咐。


    他担心实验品的舌头沿着杯壁,伸进狭隘的试管舔。


    一般来说,药品的实验都需要长时间观察,但副作用无所谓,南观也对即时效果充满自信。


    控制台上排列着多个显示器,实时监控着实验品的脑区污染值。


    时运没有看结果,反而先离开了。


    南观一直注意着她,只当她没勇气面对。


    检测结果出来的很快。


    能让尝遍百药的南观都为之自豪,能让教廷藏着掖着这么久,教廷进校时为了防止药品走私,上面特地询问后才通过。


    结果必然不可思议。


    教师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没忍住诧异的惊呼。


    除却根深蒂固的畸变部分,浅层的污染确实平缓下来不再扩张,甚至连实验品畸形的虫类拟态,都安静下来,不在脑域啼哭。


    这结果非常不可思议,实验品从检测室内走出来,差点哭出来。


    它愿意付费来试药,归根究底,就是想用便宜的价钱赌一个可能性。


    而结果,成功了。


    甚至比它设想的最好的结果还好。实验品心知肚明,如果不是为了试药,它根本不可能用上这么好的药。


    教师询问南观,结果能上传吗?


    南观回答:“当然。”


    恰好,时运也回来了,她身上的甜味更浓了,但她却没有提交药,反而低声和老师讨论,问能不能保密。


    “可以。”


    时运闻言,仿佛松了口气。


    南观笑了声。


    她和实验品一起走进了检测室,关上了观察窗,南观什么都看不见。


    等待短暂也漫长。


    南观盯着观察窗。


    墨色玻璃映出观察室苍白倒影的光滑,沉默,他苍白的面具和人影映在玻璃上,像一只闭合的眼睑。


    南观心知肚明,时运的药是假的。


    过去百年,教廷无数鸟一直借钱吃药,随身携带缓释剂,欠下无数药贷,每个人对药都能侃侃而谈,可以说全民大师,这还不能说明时运的药是假的吗?


    过去五十年,他的长辈都是靠着极限的吃药极限的压榨寿命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停药的副作用无比恐怖,所以他每个长辈都靠着精确的测量极限死,这还不能说明,时运的药是假的吗?


    过去整个人生的时间。


    他,甚至自己每一个队友,每一只鸟,都科学服药,严肃吃药,每天吃药吃到饱,顿顿不落,每天吃药不超过二十四小时,折寿不超过人生时间。他尝过世面上所有药,时运的药怎么能是真的?


    过去那些年,那些被供养的幻想种,一点都没有觉察吗?前不久,使者可是亲自见过时运的,时运都这个年纪了,如果她的药是真的,教廷会没有一点察觉吗?


    如果他们的药输了,那教廷的脸往哪里搁,大人物的脸又在哪里搁?手头上标着复制的药又是从哪里来的?如果他们的还没有时运真,那教廷的脸不就丢尽了吗?这还不能证明时运是假药吗?


    越是思考。


    越是心跳加速,越是手指发颤,多年以来维系的情绪就越是积攒,但还是从很多缝隙里渗透出来,剧烈的情绪饱胀到漫出大脑,以至于要和生理性的恶心对抗。


    直到身上庞大的情感在同一瞬间达到顶峰。


    滴——


    检测结束了。


    声音消失于尘埃,消失于混沌,甚至消失于想象。


    南观看着墨色玻璃上自己冷漠的苍白面具,从没有这么清醒过。


    这么多证据在一起。


    时运不可能是真的。


    第154章 冷冷一百五十四笑 净化


    显示器上,显示着检测室内的污染度在不断降低,才一会儿,就控制到了教廷药剂能控制的污染浓度。


    “污染度……”


    教师来不急惊叹,刚吐出一个音节,就猛地遏制住了自己的声音。


    因为不仅是控制,污染度开始不断降低。


    清脆的滴滴响声还在继续。


    时运还没有从检测室出来。


    这是什么情况?喂药应该很快,快速的降低可能是因为药浓度过高,但如果是因为药浓度过高,时运就该出来得更快了。


    观察窗被从内部拉起挡板,外部打不开,虽然有监控,但时运申请了保密,按照排名,她的权限并不低。


    听着重复的滴滴声。


    教师近乎以为是仪器出故障了。


    她快速选择将意外上报等待数值核实,等待结果处理依然需要时间,但出乎预料,这次校方立刻告知,领导会前来查看控制。


    领导拥有开启检测室的权限。


    教师深吸一口气。


    静不可闻的观察室内,只能听见轻微嗡鸣不断重复的电子滴滴声,以及不断的喘气声。


    教师不停深呼吸,她看着降低的污染度,只能怀疑是仪器出了问题,现在她要做的,就是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等到时运出来后,第一时间确认他的状态。


    良久,教师才意识到,并不是自己在喘息。


    是南观。


    他在喘息。


    他的手指不断在胸部收紧,死死攥着自己的领口,力道用力得近乎要掐住自己的喉咙,所以才只能发出单调的喘息。


    诡异的心跳加速,嘶哑干涩的喉咙,各种音节混淆在一起,清脆滴滴的响声一个接着一个,听觉不断重复,在耳朵中变化,像太阳光映衬星星闪烁,电子的低吟近乎白噪或扭曲屏幕的白花花,现实和幻听不断重复着。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得在大脑中接近轰然,震耳欲聋。


    “同学,还好吗?”


    “同学,同学?”教师强压下巨大的紧张,反复叫了南观两下。


    南观恍若未闻,急促地喘息中,再怎么想要长久伫立着,脊背还是微微弯下了。


    又是良久,不止是污染在降低。


    教师察觉,检测器上,畸变度也有些降低了,即使这点变化微乎其微,意识到的瞬间,教师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恰巧,门外传来哒哒的脚步声。


    这就是喘息电流与滴滴声外最大的噪音。


    领导来了。


    教师缓了下站起身,南观也慢慢地直起了腰。


    他呼了口气,那张白色的面具才偏了过去,声线泰然问,“怎么来人了?”


    “有故障。”教师愣了下。


    “什么故障。”南观问。


    “刚刚那么久……”


    “什么那么久?”南观问。


    看上去,他没有丝毫关于长久滴滴声的记忆,也根本没有听见自己在叫他。


    不知道为什么。


    老师忽地,背后冒出冷汗。


    门来不及敲,就被猛地推开,来不及是那位领导,教师率先听见了林院长的声音,


    “时运怎么还没结束?”


    声音略显急切,担心显而易见。


    指挥系人少,又是单设的学院,林院长绝对是大领导,她更多需要维持院内的平衡,不算多忙,但也绝对不闲,可她来得太早了。


    毕竟时运是指挥系新生的第一……


    此外还有单兵作战退役的少将,正绷着表情。


    老师平白意识到几分不对劲。


    “时运怎么了?”林院长声音平缓下来,问,她上前输入紧急情况下解锁的密码。


    单兵作战系默不作声看着。


    她来之前就在和林院长讨论时运,她说,她看了时运定级考的成绩,“时运体质明显高于精神力,可见时运根本不适合指挥系。”


    “再加上时运是个穷光蛋,她天生就该是来单兵作战系的苗子。”“时运现在都没选出导师也能看出,指挥系内部根本没有适合的导师,这留在指挥系不是荒废了吗?”


    她说,“不如让时运来单兵系。”


    林院长说,“可时运想学指挥。”


    她说,“那没关系了,就在单兵系开门单兵指挥的课程。”


    林院长笑了,“可能吗?”不说林院长愿不愿意,指挥系既有的那帮人,绝对不会乐意单兵有和指挥重合的可能。


    她也笑了,轻飘飘地说,“说不准呢。”


    可讨论没有讨完,便听到了时运的消息……林院长怎么都没有想到,时运怎么和教廷碰上了,虽然是不久后的对手,但真的恨到现在就要动手吗?


    林院长输完密码。


    她只希望能兜住时运的烂摊子。


    可确定键没有按下,检测室门便传开轻微的嗡响。


    检测室是标准长方形,比观察室气温低些。


    时运想要保密,遮住了试验学生的眼睛,低温也好被遮挡的视线也罢,试验学生越发紧张了,胳膊在时运手中细微地颤抖着。


    “没事。”时运低声安慰了一句。


    她扶学生到了正中间的椅子上坐下,替他戴上头盔,内部的传感器会检测脑区的污染。


    头盔覆上后,学生的拟态也被召唤出来,摆在面前的检测平台上。


    实验品的拟态是螳螂,和惯常狭隘细长的绿色昆虫模样不同,这只螳螂近乎是褐色的,身体也有着不同程度的扭曲。


    时运碰了碰。


    她有三种方案,肢体接触,精神力,或者直接喂血。


    血肯定不行。


    虽然时运想向教廷暗示下自己的身份,说句三年之期已到,你们的王就在这里。但在白光,自己还是举世皆敌。


    要用精神力向学校搪塞原因吗?


    时运思索着。


    因为她的停顿,或者因为她正落在畸变拟态上的视线,试验学生的嘴唇抿了下,面部紧绷着,哪里都开始颤抖。


    “相信我。”时运安抚着,一边攥住他的手。


    她知道他在紧张什么。


    试验学生能被校方选来,一定是被卖给校方了,没有多少钱。


    时运也有过很穷的时间,如果不是因为试药费太便宜,她也一定早就去试药了。


    而这种情况下,学生还能被选为进行教廷药剂的检测,估计花了不少钱,甚至借了不少钱。没轮到教廷的药,轮到了自己肯定很后悔。


    但时运安抚之后,试验学生却受惊了一般。


    学生使劲摇着头,甚至像呼吸不上来一般,在喘气。


    时运把精神力覆盖到了试验学生的拟态上,褐色的螳螂看上去像某种细长扭曲的树枝。


    她的精神力没有深入到精神图景,所以时运没什么感觉。再加上实验品从刚进入就开始喘息,现在似乎也只是发抖得更剧烈了,时运也无从从他的反应中判断。


    时运只能继续观察拟态。


    拟态的褐色微微褪去了,剩下的部分如同新生的夏日绿植,绿色慢慢长了出来,试验学生的喘息似乎轻微了些,就像是疼痛在渐渐止息。


    拟态似乎在无声痊愈,褐色部分沉沉睡去,绿色重新拼凑起来的一片片特别光洁美丽的螳螂肢体。


    说实话。


    这是时运第一次接触到畸变的拟态。


    其它人都只是污染,她完全不清楚这种反应对不对。


    片刻后,时运才听到试验学生的哭泣声。


    “可以吗?”时运问。


    她并不觉得自己会比教廷差,也不会觉得自己让他白白花钱了……虽然说实话,时运觉得按照学校的性格,实验学生交的钱,是绝对不会给她的。


    可学生没有回答。


    只是哭。


    不停哭。


    时运几乎以为试验学生是疼的,像是她咬了他的神经线上,所以才捂住要害,除了生理性的哭泣,半响回不过神。


    时运想了想,准备收手。


    因为自己待的时间似乎有点长了。


    像南观,他只是简单地喂药,不超过两秒,加上检测时间也不到几分钟。


    时运没看时间……应该没用多久吧。


    这么想着,她打开了门。


    但时运没想到,她碰到了一堆人,林院长,自己在校队的指导老师,不认识的人,时运的目光放远看,竟然看到了印九,她从换系后就没碰到过印九了。


    时运啊了声。


    她理想情况下只有自己和南观两个人的。


    她问,“怎么了?”


    院长只是看着她。


    良久之后,她才说,“你没事就好,仪器可能出故障了。”


    确实是故障。


    因为畸变度显示降低了,污染度降低时运可以做到,林院长知道她在课堂上的表现。


    但是畸变度。


    那不太可能。


    理论上来说,人很少能遗忘痛苦,某个瞬间,过去的痛苦总能链接到现在,就算用更多记忆覆盖,应激性的遗忘,痛苦也不可能消失。畸变度就是痛苦,可能平稳,不可能降低。


    “是吗?”时运还有点茫然。


    但林院长的视线已经落到了试验学生身上。


    她瞳孔微微收缩。


    因为台子上,摆着学生的拟态。


    她不用确认,也能看出,那只蟑螂的拟态是绿色的,隐约只有着些微的褐色部分,看样子,就像是——


    “畸变度……降低了吗?”她下意识重复。


    周边人神色各异,寂静一片。


    林院长想到什么,瞬间攥住了时运的手,问,“你现在精神力是多少?”


    不用时运说,也不用搬出仪器,林院长的精神力就探入摩挲起时运精神力的边界,她的精神力牢固,抵抗着她的进入。


    是A。


    “时运的精神力现在是A。”


    第155章 冷冷一百五十五笑 拒绝人类勾


    A级?


    时运愣了下。


    时也察觉自己精神力涨了不少,但没想到已经到了A 级。


    因为刚刚和试验学生的握手吗?


    时运还来不及进一步思索,她就被林院长攥住了手。


    林院长干燥的手心甚至是颤抖着,所以时运停了下,没有反抗,不到两秒,林院长就顺势揽住她的肩膀向前一推,将时运放在目光下,强调道,“A级。”


    “A级……”


    在场A级并不少。


    但还是为此侧目,面露惊讶。


    “她才刚入学吧?指挥系的师启商容这个年纪到A级了吗?”


    “不一样吧?”


    很快,出声的人也意识到,概念完全不一样,“师启是财阀从小投资到大,不知道牺牲了多少资源。商容也被从小喂药,不折不扣的药罐子。”


    “其它到A级的人,也基本都是经历基因编辑,人口工厂后,万里挑一出来天赋拔尖的人。”


    即使如此,都没多少人能在时运这个年纪达到A级。很多人一想到自己在相同的年纪,便越发忍不住感慨,“这是何种天赋?”


    到达A级的人知道A级意味着什么。


    不到的人也能知道A级意味着多少钱。


    时运注意到在场人视线的动容,她不动声色,但站得越发直了。


    时运还看到窗口门边,不少想凑热闹的教廷人在挤着脑袋想看看状况。


    时运简直想要昂首挺胸,但时运克制住了,甚至笑都没怎么露。


    没有什么绝世高手每天笑嘻嘻。


    大家都觉得这也太高冷了。


    见状,纷纷动容地想,可时运是个穷人,她是个孤儿,没准追踪祖上十八代都是穷人,一个不折不扣的穷人,一个超级穷人,有着纯粹的穷血,可以说,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天穷人。


    这种天穷人到这一步代表的天赋——


    “这个世界上的天才应该只有两种人,一个是时运,一个是富人。”


    但林院长稍微顿了下。


    她仿佛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么不可思议一般,轻轻拍着时运的背,不知道是在安抚时运还是在安抚自己,语气越发慎重起来。


    “不过两个星期,时运的精神力就从D级进步到了A级。”


    两个星期?


    原本细碎的讨论都没有了,陷入静谧。


    时运没有出声,她感受到林院长的手指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不断收紧,也看到了对面那位姓温的指导老师对她抬起了眉毛。


    好半天,温秋白才开口。


    “……两个星期,怎么可能?”温秋白说。


    “但这是事实。”


    林院长手搭在时运的肩膀上,说,“仪器没有出错,这就是事实。”


    温秋白深吸一口气,“那她的天赋……”


    “刚觉醒就达到的D级,两个星期就升为A级,她的天赋评级到底是多少?”


    只能用恐怖来形容。


    温秋白屏息。


    在场没人敢继续想下去。


    林院长倒像才发现人太多了一样,摆出了恍然大悟回神一般的神情。她走到了门边,道,“既然仪器没有出错,时运也安然无恙,麻烦大家专门来一趟了。”


    意思是剩下的话不适合被这么多人知道。


    但送人走的过程中,林院长若无其事,仿佛自言自语一般道,“时运的天赋怕不是已经到了S。”


    “甚至不止S。”


    “唉,怪不得我一进这房间就觉得神清气爽,原来是时运的精神力太高,太过广阔,所以才能涵纳吸收别人的精神污染。”


    林院长每说出一句。


    被送走的人面上神色就变上一变。


    “这可能做到吗?”


    “天赋代表着上限,时运这简直像没有上限一般,只要有拟态,就代表有上限,但只要上限够高,确实就能像时运这样。”


    如果说之前只是惊叹一个穷人能做到这种地步。


    现在就有些害怕了。


    真的好害怕,害怕日后人们评判把时运和富人相提并论,会被说富人真是高攀了。害怕时运的存在让穷人们与有穷焉。


    时运察觉到不少人走前给她塞了小纸条,上面是联系方式,还有二维码,时运偷偷扫开了,是那人的简历。


    也有人在想,林院长摆出要封口,却明里暗里显摆到底是什么意思?或许在说,时运的天赋不能高调宣扬,但也绝对不能低调。


    下去之后要怎么宣传?


    怀揣着不同的心意,人陆陆续续散去。


    不过时运倒是清楚。


    自己没有拟态,自然也没有天赋可言,但没有天赋,也确实代表着自己没有上限。


    但温秋白没走。


    林院长当着她的面,对时运道,“时运你天生就该学指挥。”


    时运不清楚为什么林院长要特地在她耳边说这么一句,但看见对面温老师的表情明显变了。


    中间,时运看了南观一眼。


    南观还戴着那截面具,看不出丝毫表情,也看不见丝毫反应,仿佛被框在某种框架中。时运甚至怀疑那里兀自站着,究竟是活人,还是一尊灰白的雕塑?


    好半天,仿佛察觉到了时运的目光。


    他的眼球才转动了下。


    时运愣住了。


    ……白光很早就将她身上的一切归于天赋,但现在,南观看上去,没有丝毫反应,好像也没有觉察她的身份。


    还没等时运反应,温秋白手就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林院长又揽过她另外一边肩膀。


    “时运适合指挥系。”林院长重复。


    温秋白说,“就算像你说的一样,时运天赋异禀,适合指挥,那她都这么天赋异禀,又怎么能只待在指挥系?”


    温秋白笑了下,她对着时运问,“别紧张,孩子,你好好想想,你还想不想学另外一个专业?”


    “指挥系不少人都有辅修专业。”


    “可学费……”


    温秋白哈哈一笑,揉揉她的头,豪爽地说,“学校帮你出了,何必在乎这些?到时候你当我的学生,怎么样?”


    时运又看看林院长,平心而论,林院长待她不薄。


    林院长拍掉温秋白揉时运头的手,“时运,你觉得呢?”


    之后兽医专业的领导也围过来,问时运愿不愿意学医,兽医领导穿着白大褂,对时运说,“你不是有朋友也在我们专业吗?”


    兽医领导爽快地提出了条件,说从此之后,时运可以随便找学生做实验,随便在学校买卖学生,再也不用花一分钱。


    “我们,甚至可以给你买卖学生进行税额减免。”


    时运愕然。


    “要不要都学了?”温秋白说,“时运可以的,我们白光一百零八专业,她一个人全学又岂在话下?”


    “太多了吧。“


    “多什么多,能者多学,她睡的时间总不会比乐景和长吧?”


    时运觉得这是想让她去死。


    她被夹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气流甚至都挤不进来,肩膀被揽来揽去拍了拍去,时运甚至都觉得疼了,只有林院长像个无能的院长一样,不断说,“别把孩子逼太紧。”“给她一点空间。”“不要累着孩子。”


    “或者你再考虑考虑。副校长会想见你一面。”林院长说。


    这话说出来,时运终于能透过来气,她深吸一口,用人墙中挤出来,问,“副校长?”


    “嗯。”林院长说,“你能想想自己想要什么。”


    搬出副校长来,温秋白他们终于松口了,给出了时运点时间,温秋白对她说,“你要想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时运眨了下眼睛。


    最后还有一件事需要处理。


    但那点事情和时运展现的天赋来说,似乎都不算什么了。


    林院长看向南观,问,“你们发生了什么争执。”


    南观没有说话,一动不动,不止是看不见的表情没在变化,连呼吸会产生的细微脖颈颤动都没有,在现在,亦或是刚才喧闹的漫长的时间中,他一直维持着这幅姿态,塑像般,直直的。


    林院长也不介意,摆出了有些为难的模样,替时运出头,“不管你们矛盾是什么,但现在,数据出来了,和你们没什么关系。”


    数据总不会有错。


    “你们之前给时运造成了很大的麻烦,希望能拿出相应的补偿。”林院长说。


    终于,南观开口,声音如常,“会的。”


    得到南观的回应,林院长也没有多待,算把赔偿的商讨问题留给了时运和南观。


    南观变了下姿态,重新整了整肩背,整个腰腿的站姿都展现出一种异常的整肃,但没动两秒,南观就倚靠在了墙上。


    时运有些意外。


    南观真的没有察觉到吗?


    时运还以为自己可以荣归故里呢。


    不过也没什么,暗示一次不行,时运也不准备暗示第二次了,她也挺习惯和喜欢草根身份。


    时运清清嗓子,开口,“我想拜托件事,我家里有——”


    她没问出来。


    因为老师一走,原本门口徘徊环顾的其它教廷人就涌了进来,围到时运身边,刚刚疏散的空气瞬间又拥挤起来,她被挤在了年轻异性青年的中间,形形色色挨挤着她。


    时运惊了一惊又一惊。


    想不到自己不能荣归故里就算了,这群人还要群殴。


    “朋友,你真的很有天赋。我当时第一次知道你,就知道你是出类拔萃的恨人种子。”戴着黑面具的青年们围着她夸。


    “等等……我是什么种子?”


    “恨人种子。”


    时运声线平静问:“恨人种子什么意思?”


    “噢。”不知道哪个黑面具同样平静地答应了一声,解释,“我们是恨人党。”


    “我就是在问这个!”时运惊愕,难以置信,“恨人党是什么意思?你们不是人类友好国家吗?”


    他们对视一眼,然后笑了半天。


    “你们也有保守党和新党啊。我们肯定也有爱人党和恨人党。人类——”有人冷声道,“人类毁了鸟类。”


    “从古老的黑暗时代,人类就一直对鸟为所欲为,他们那个时候甚至把生殖器都——”


    时运发觉他似乎准备清嗓子,俨然准备长篇大论,连忙制止,“你们不吃药吗?”


    “你疯了。”鸟说,“恨人和我们吃不吃药有什么关系?”


    鸟被打断了,但依然坚持为控诉人类收尾叹息,“唉!没人敢想那段时间人类到底干了什么。”


    时运:“啊。”


    为表诚意,鸟给时运发了恨人宣传册。


    从人类对鸟的称呼。


    到人类对鸟的虐待。


    再到人类社会鸟的象征。


    时运不知道这是谁的手册,但这本宣传手册上写满了被人类勾引时的忏悔。


    day1 我很痛恨神,把人类设计成这个样子,那么多同类被人类要挟、被人类引诱,我想鸟应该有自我意识的。我对人类没有任何兴趣了。


    day2今天刷到了新款人类缓释剂,我看到人类都是只剩下生理的冲动了,实则和人类根本不想有精神上的沟通。


    day1今天看了人类缓释药又特别难受,明明我从本性上不想理睬人类,但是欲望是刻在基因的,我的意志被牵着鼻子走。


    day1真是拒绝人类勾引,拒绝不了人类硬要勾引啊。


    第156章 冷冷一百五十六笑 祖上十八代


    或许是因为在宣传,他们的话语并不严肃,还带着点调侃的笑意。


    但时运并不认为这是纯然的玩笑话。


    教廷的境况似乎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想了想,时运谨慎地确认,“真恨吗?”她觉得听这语气自己没准还能荣归故里。


    “真的。”


    鸟为时运的语气感到有趣,“是不是想问,我们其实和爱人党一样,对人类还有感情?”


    “不要这么想,恨就是恨,怨就是怨,没必要一定要扭曲成爱。”鸟冷笑了一声,“把受害者扭曲成斯德哥尔摩,然后再集体狂欢歌颂爱?”


    鸟知道时运是从白光出来的,想到她的食堂,刻意强调了句,“鸟也是有自由意志的。”


    确实如此。


    恨人党认为,上层在利用缓释剂控制整个教廷,他们口口声声将人类看成精神支柱一般的存在,却只是仗着口号一味敛财。


    信仰值得尊重。


    但拥有操控实质的时候,在教廷内部,就被扭曲成了畸形又异样狂热的存在。信仰是相连欲望,无法挣脱的丝线,如果不想被当成木偶,毁掉信仰确实是唯一的办法。


    鸟的自由意志一出,其它戴着黑面具的鸟也开始附和道,“如果不是人类,我也不会沦落到这种田地。”


    这群鸟亲亲热热围着时运,开始憎恨地讨论人类。


    “人把我毁了,我恨人,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刷人类缓释剂,人,我恨死你了。”


    “我现在都大学了,每天日子过得浑浑噩噩,就是因为每天研究人类。等这次回去后,我就要好好读书充实自己,再也不会碰缓释剂了。”


    “兄弟,我也这么想,回去一起吃药吗?”


    “吃。”


    他们每说一句,时运表情都要变一下。


    时运没想到自己不是不能荣归故里,而是跳过那一步,到了收复旧山河的时候。考入教廷还是不如打入教廷啊。


    “那南观呢?他也恨人党吗?”时运问。


    黑面具的指指自己面具的颜色,又让时运看看南观脸上的白面具,对比下南观反而是更清朗那一个。


    他们说,“南观不是啊。”


    “南观祖上十八代,全根正苗红爱人党。”


    时运怀疑:“真假?”


    鸟:“真。”


    时运沉默片刻,完全是出于好奇,才隔着人群看了墙边的南观一眼,对上视线后,时运蓦地因为他的眼神愣了下。


    时运收回目光,说,“我不会加入,但你们能试试邀请南观。”


    她由衷劝道,“查查他吧。”这祖上十八代爱人看着也没那么根正苗红啊。


    “可以了。”南观骤然开口。


    他招了下手,朝门口转过身,说,“走。”


    南观话语顿住了,门口站着的,是印九。


    手下败将。南观想。


    印九显然将方才的一切都尽收眼底,他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南观挑唇,轻嗤了声。


    黑面具的教廷鸟目光投过去,因为人群距离的疏散,时运迟来地感受到了空气的凉意,这些人因为谈话的中断对她抱歉地笑了笑,“回头见。”


    自然是回头见。


    因为他们和时运是不久后的对手。


    迄今为止,白光不少人依然记得当年输掉的遗恨。哪怕是时运,也不会忘记印九为什么会在白光,被排挤到今天的位置。


    这些人鱼贯从印九身侧经过,戏谑调笑着对视,或者根本不理不睬,懒得看,要么无视,要么没有掩盖恶意的打算。


    错开流动的身影中,印九在看时运,耳边细微哼出的笑声,带来近乎被阳光直射般后的灼热晕眩,印九眨了下眼睛。


    时运愣了下。


    随即她立刻脚步向前向他走来,时运的手指扒住门框,向教廷的背影叫了声,“等等。”


    “你应该道歉。”她说,“向我。”


    直线距离不过十米,她的声音每个人都能听见。


    南观停住脚步,他猛地回过头,仿佛一直被沉默积蓄的情绪终于难以忍受,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以至于需要死死盯着她,不停喘息来缓解喉口的紧缩。他看眼印九又看看时运,笑了出来。


    倒是南观的同伴,手肘抵住南观肩膀啊了声,手心粗暴按住南观的脊背,时运都看见了绷起的青筋,强硬地让南观弯下腰。


    输了就意味着失权。


    教廷也不介意让失权者尝到怎样的对待。


    片刻的僵持后,南观低着头道,“对不起,我多想了。”


    和惯常一样,时运看不见教廷使者们的神情。


    “还有我说好的条件。”时运静默后,补充。


    “什么?”南观直起腰,问。


    “我这里有一个人,应该来自教廷。”时运说,“我觉得他可能会想回家。”


    “我替他答应啦,本来就该这么做吗?”搭住南观肩膀的人笑起来,爽朗地对时运招手,“我们会联系的。”


    —


    教廷成员离时运稍远些,才又笑嘻嘻地揽住了南观的肩膀,“别生气了,在想什么呢?”


    同伴笑眯眯凑到了南观的身边,问,“怎么不说话呢?”


    南观不说话,他们就自顾自讨论起来。


    “那个时运——”


    “精神力真了不起。”


    “要不要问问领导呢?”


    “原来是精神力啊,她那味道我还以为……”手掌压住南观腰背的同伴开口。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南观伸手拽住出声者的领子,对上南观视线的瞬间,他被吓了一跳。


    脖后的南观手掌往下压,距离被压近,面具硬质的钢铁声响撞击在一起,同伴原先要说出的两个字悄无声息地咽了回去,只留下咽喉在轻颤。


    同伴看着南观,笑了起来。


    砰得一声,南观一脚径直踹在同伴肚子上后,同伴身体猛地撞在墙角,墙壁发出颤动般的沉闷声响。南观平静走过去,俯下身拽住他的头狠狠砸在墙上。


    “问啊。”南观说,“你最好去问领导,问清楚究竟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不能去问?”


    “去问问教廷秘密怎么泄露的?去问问他们怎么维持秩序和权威?去问问冒牌货怎么活到现在的?去问问教廷这么多药怎么办?去问问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南观已经颤抖起来,“我要知道教廷的颜面怎么失去的,我要知道迄今为止有谁碰过她,我要挖掉看过她的每一只眼睛,砍掉碰过她的每一只手。”


    南观胸口起伏越来越大,眼睛发热起来。歇斯底里梦魇一般重复地呓语也渐不可闻。


    他的信仰是上层前辈的教育灌输给他。那些勤勉的人在漆黑的信仰中带领整个教廷前进,南观感到由衷的倾佩和热泪盈眶。毕竟他是根正苗红十八代祖传爱人党。


    但现在,整个架构都宛如空中楼阁,南观越发难以呼吸。


    如果他们不知道时运,那份味道相仿的药算什么?


    如果他们知道时运,那时运为什么没有来到教廷?


    同伴的头被暴戾地一下又一下砸在了墙上,直到墙上留下血迹甚至破碎的颅骨。身体僵硬脱力,血腥味越来越重。


    南观制住动作,摔团烂肉一样甩开同伴。居高临下又补了两脚。


    他要他死,南观想。


    声音越发清晰冷静,“她不是,不能是,也不可能是。”


    “欺骗群众的冒牌货必须死,你明白吗?”


    —


    ……教廷值得相信吗?


    时运也考虑了这个问题。


    这倒和教廷没什么关系,时运纯粹是担心商容。


    时运想到乌鸦,还有教廷和云起的合作。她真的能确保乌鸦不会又落入商容的手心吗?


    所以她留在原地没有动,想了想,偏头问印九,“老师。”


    她问,“你和星阑发生过什么吗?”


    “说来话长。”印九笑着轻声感慨,“但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你也许会为我纠结这些事情失望。”


    他是个很温柔的老师,碰到柏星阑也会笑着对时运说,有问题能找他。所以时运也越发好奇,为什么会讨厌柏星阑。


    印九沉吟了下,时运正等着他开口,就听见走廊末端传来道温润的男声。


    “什么?”


    金发青年的身形在阴影中挺拔又修长,柏星阑疑惑般问,“你们在聊什么?”


    时运没吭声。


    所以柏星阑看着她,眼睛中带着近乎单薄的脆弱,又问,“可以和我说吗?”姿态很礼貌。


    “你没去和他们开会吗?”印九问他。


    这话没什么善意,联邦宣称种族平等,结果见面会,教廷一看,全肉食猫科,场面总有些诙谐,这种时候就需要柏星阑出场了。


    “因为这边更重要。”柏星阑说。


    他一步步走近,直到印九把时运挡住,时运也显然没有看他的打算。


    柏星阑甚至看不见她的表情,每次都这样,次次都这样。


    “因为你们用到了试验学生,不是吗?他们一直被学校买卖来买卖去,很可怜,明明已经交了学费了,怎么还成了学校的商品呢?他们比学校的场面功夫重要多了。”


    柏星阑的眼睫颤动着,说,“老师,我不理解为什么你硬要注意见面会那边。”


    印九笑了。


    时运还是不吭声。


    “我没第一时间来你身边,就是在处理这些事情。”柏星阑叫她的名字,“时运。”


    他几乎把时运冷淡的所有原因都想了一遍。


    这也确实是实话。


    他当时嗅着那学生身上的气味,察觉到他的神经还处于激动的震颤中,明白了对方实验品的身份,便叫住了他。


    那个学生显而易见地流露出了丝紧张,柏星阑轻而易举察觉出了他因为自己而流露出的自卑,于是柏星阑便越发温声地询问他的贷款情况,询问家里的流动资金。


    这学生多说了点数字资产。


    因为在他面前感到拧巴,所以想抬高自己。


    真奇怪,柏星阑想,竟然在这种时刻展现自尊,为什么因为被时运碰过,就觉得他们是某种层面的竞争对手呢。


    所以柏星阑又询问,问有没有在争夺的奖学金项目。


    “其实按照条件,这奖学金给你们谁都可以。”这份奖学金本来应该是许检的。


    柏星阑看着学生颤抖疑虑的神情,笑了下,慢慢地说,但我一直觉得你们拟态都活得不容易。所以我可以给你。


    他的声音落下。所以那个学生变得如释重负又饱含愧疚。


    柏星阑说,“以后他能好好生活下去了。”


    时运还是不理他,他只能看见从印九脖颈间错开的头发丝,柏星阑的胸口异常的闷。


    他终于低声道。“可时运,你不用找印九。”


    “你问我,我也会直接告诉你呀。”


    为什么不直接问呢?


    以前不都会直接问吗?


    为什么要听别人说呢?


    “可我想听老师说。”时运的声音从印九背后冒出来。


    印九的注视下,柏星阑轻微地呼吸着。


    “那我说。”印九爽快道。


    第157章 冷冷一百五十七笑 狗的舌头


    “是去年比赛时的事。”印九缓缓开口。


    时运等待着后文。


    她不是第一天知道他们关系微妙,但确实是第一次好奇。


    因为她还是担心柏星阑查到白含溪身上,如果能了解的更多,她或许也能知道怎么应对。


    但时运没等到。


    因为柏星阑走近,从阴影中走出,不知道何时站到了印九身前,阳光便照在了他身上,显得金灿灿的。


    柏星阑手指抵住了印九肩膀,轻轻推了下,他说,“我倒是才知道,老师你竟然是这么善良的人……”


    印九的话戛然而止。


    柏星阑脸上闪过一点淡淡的讥诮。短暂的像错觉,就恢复成了面无表情。


    他并不是一个多么热情的人,所以他的精力会有侧重点。时运躲在印九身后,柏星阑便懒得对印九摆表情。


    “别听他说了,我来给你讲,好不好?”柏星阑的视线投到印九背后的时运头上,她的头发扎起来,顺滑,但碎发还是冒了出来。


    如果他能帮她扎,就不会是这个发型。


    时运低着头,像完全不想看他。


    为什么?


    因为看他会让她感受到动摇吗?柏星阑从中品味出了隐秘的快慰,所以声音越发和缓了。


    “你想了解我,我真高兴,但你更想听他讲吗?他对我有刻板印象,我会老老实实告诉你。”


    他说,“我当时想送老师一点小礼物。”


    “因为老师还没有还清当年的助学贷款,我想帮他解决。”


    时运一声不吭。


    柏星阑的手指想去勾连时运的手指。理理他嘛。


    但印九侧身挡住了伸出的胳膊。


    柏星阑笑了下,咄咄逼人起来,“不是我说的这样吗?”


    “老师还蛮善良的,善良的人应该活得轻松些,所以我想帮老师还完贷款,但我也没想到,这竟然会让老师怨恨上我。”


    “真奇怪。我的好意就该被辜负吗?”


    “但我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老师。”柏星阑眯了下眼睛,窗边的阳关有些晃眼,但马上,光线便被印九盖住,印九难以忍受般,径自抬高拽住了他的领子。


    柏星阑的头向后仰,咳了声。


    “因为觉得我伪善吗?”他轻轻问。


    印九的手臂在半空中,在柏星阑轻飘飘的视线中僵持着颤抖着,拳头迟迟没有落下,柏星阑笑起来。


    他一副温和又纵容的反应,仿佛他完全可以理解印九,表现得像个被误解的殉道士,把印九所有的情绪都归于卑劣。


    “我知道老师怎么想的,因为自己做不到温柔,所以会把别人的温柔看成面具吗?因为自己无能,所以也希望别人的善良是伪善吗?”


    “还是说,你是个好老师,不同流合污这件事情让你很爽?以至于出现和你一样善良,愿意帮助你的人,你反而迫不及待要去指责他了?”


    “说着想要更好的社会,别人一展现不同的气质,就开始觉得虚伪了。”


    “你还真挺——”柏星阑被印九攥着领子,笑了下。


    这话有些情绪化了。


    印九的身体都开始因为压抑的情绪而颤抖,时运察觉印九要和柏星阑吵起来了,印九不像是能忍的人,但时运也焦灼起来。


    时运在印九背后听着暗暗心惊。


    星阑啊星阑,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在骂印九吗?


    难道是在点她吗?


    虽然柏星阑确实表现得善良又愿意帮她——时运抿唇,但她只是窝藏了白含溪而已,也不至于被说这么多吧?


    时运拽了下印九的衣服。


    僵持后,印九意外地挑眉,哼笑了声。


    时运没忍住道,“要不少说两句吧星阑。”


    她察觉柏星阑声音淡下来,问她,“为什么?”


    这还能有为什么啊星阑,因为她有点破防了。


    时运维持表情不变,静默后,拍了拍印九的肩膀,说,“不能对老师说这话吧……嘶,老师好像不太高兴。”


    印九:“啊。”


    白光学生霸凌学生,老师霸凌学生,学生霸凌老师都是传统。


    他和柏星阑都有点被震惊到了。


    “你在维护他吗?”柏星阑短促地确认道。


    他停顿了下,又问,“可他说我的时候你也没维护我。而且、……时运?”柏星阑叫她的名字,喉咙发酸,甚至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叫她的名字。


    时运觉得自己其实在维护自己。


    先前即使被攥住领子,柏星阑依然维持着游刃有余的姿态,但现在一切都消减了,他低下眼睛,手搭住印九的胳膊,手指不断收紧,深深地呼吸。


    时运暗暗心惊,星阑你在忍什么?


    时运又听见印九说,“柏星阑,你说这些是指责我?还是在向时运证明?”


    时运愕然,为什么要提她,又证明什么?


    柏星阑不会真在点她吧?


    那他说她说了相当多啊。


    完全已经知道白含溪存在了吧?


    时运也深吸一口气,“那星阑,你直接和我说吧。”


    她感受到自己手腕被覆盖上一片凉意,因为柏星阑别开了印九,绕过印九拉她,手指终于摩挲上了时运。


    时运没有躲,她侧过眼睛,和柏星阑对上视线,从前怎么没发现。柏星阑的眼睛竟然这么黑。


    对上视线后,他愉悦地笑了下。终于发生了满足的喟叹。圈住她的手腕,紧攥住。用手指碾着她的皮肉慢吞吞地磨。


    柏星阑从鼻腔中“嗯?”了声。皮肤磨蹭中,他几乎开始起鸡皮疙瘩,他和时运已经很久没这么亲密过,所以声音也开始颤动了。


    时运有点害怕,怕他掏出手铐。


    “我说。”印九冷冷盯着柏星阑


    他反手将柏星阑的手指从时运手腕上扯离。


    柏星阑等待着时运的反应。拉扯之下,时运甩了下手,柏星阑才略带僵硬地松开。


    印九扯起唇角嘲讽,“你让自己显得很可怜一样,当时你说的可比现在难听多了。”


    他反手拍了拍时运的肩膀,“去年比赛的时候,柏星阑向我申请,送一位预选的学生去了污染区。”


    “哦。”时运答应了声。


    时运也了解白光了,所以问,“送去吸收污染吗?”


    印九:“不是吸收污染,是也没什么,学校的耗材多了去了。”


    时运:“呃?”


    当时印九以为是普通的任务。


    “那个学生不是严格意义上的耗材,甚至那个学生还是柏星阑的朋友,所以当时,印九批准了柏星阑的申请。”


    后来他才怀疑。


    怀疑柏星阑蓄意送那学生去死。


    他调查了一段时间。


    结果当晚,印九回到办公室,灯光亮起的瞬间,就看见柏星阑交叠这腿,在他座位上坐着。


    柏星阑诧异看着他,说,我从不知道老师你这么喜欢多管闲事。


    在夜色下的办公室中,柏星阑面上带着微妙地打量审视。


    柏星阑说,我很喜欢孤傲的人。这是个优点,不同流合污,不流于世俗。真高尚。


    柏星阑语气饶有兴致,但老师,你和别人根本没区别吧?你的傲气来源于自认为与众不同。实际和别人根本没区别。


    柏星阑甚至没有劝他收手,没有威胁他停止调查。仿佛认为他什么都调查不出来,或者说,即使印九调查出来什么,也什么影响都没有。


    因为即使如此,柏星阑依然来找他了。


    当时,印九意识到这点,脑子嗡得炸开了。


    柏星阑用手指轻轻推了下桌上的文件,奖励一般地,说,收下吧,老师,我喜欢你的性格。那个学生也是我朋友呢。


    柏星阑鼓励他查下去。


    —


    印九想到这里,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觉得自己说出这段回忆显得可笑,因为没有证据,就算现在一五一十说出来,时运没准会说,只是这样吗?


    所以印九稍微停顿了下。


    陷入回忆片刻,印九想继续讲。


    也就是这停顿的一瞬间,印九的终端传来震动,他脸上的表情慢慢消失,低头一看。


    有人叫他去开会,临时的。


    印九抬起眼睛。


    柏星阑话语温和,语气也温柔起来,在阳光下整个人看起来依然金灿灿的,他问,“老师,不去吗?快迟到了。”


    “如果我说我不走呢。”印九气笑了,这段时间内心的怨气显而易见压在眼角。


    但时运显而易见犹豫起来。


    印九明白,时运很注重秩序,好学生,她觉得应该尊重他,他也应该按时去开会。


    他觉得很可笑,柏星阑实在是太可笑了。


    当时柏星阑无所畏惧,怎么偏偏现在到时运面前,就紧张起来了?想方设法把他支走?


    印九拍了下时运的肩膀,“别这幅表情,开会而已,我终端发给你。”


    时运眼睛亮起,是啊,还能这样。


    她如释重负,点点头。


    印九转身走了,现在柏星阑兀自盯着印九的背影,没表情。


    等印九发过来估计还要一段时间,时运也没想跟柏星阑多待。


    她想回到自己的摊子上。


    和教廷的事情大概传出去了,时运想,也许自己摊子会有新人的简历。她的视线刚偏移开,就察觉自己的手被牵住了,而且湿漉漉的。


    柏星阑蹲了下身,将脸贴了上来。


    时运头皮发麻。


    柏星阑的声音有些迟滞,他调整着呼吸,但眼睛还是有些潮湿,“想不想见我的拟态?”他问。


    时运停顿了下,点了点头。


    金毛大狗毛茸茸又体态漂亮,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尾巴甩来甩去,时运对狗了解不多,她只能评价,看起来很贵。


    “要摸一摸吗?”柏星阑拉着她的手,放在大狗的头顶,那只狗抬起头舔他。


    “好多人不喜欢狗。”


    “因为狗的眼睛看起来可怜兮兮,是狗自己进化成那样的。进化过程嘛,为了激起人的同情心,逐渐在眼睛上多了一块儿肌肉,专门调节眼神来打动人。所以很多人觉得狗虚伪。””这很奇怪啊,只是表达自己感情罢了。”


    像很多人养了狗,还会专门不去摸狗,来践踏狗的真心。


    柏星阑察觉时运睫毛在颤,所以把她抱在怀里,用下巴蹭她,手指搭在时运的手指上,把她的终端拿开,搁在窗台上。


    他没想到有一天,单单是将终端从她手中拿走,就让他幸福得颤抖,仿佛这种剥夺蕴含着某种巨大的愉悦。


    柏星阑的呼吸粗重,抱着她越发紧了,他开始叫她的名字,发现她的手指有些凉了,让拟态去舔她。狗的舌尖软烫,包裹缠着她的手指,留下黏腻的水声。


    不管是怀里的温度,还是精神的慰藉,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一辈子抱着她说情话。


    只要她的注意始终在他身上。


    他继续说,“很多人也不喜欢我。但那些都不是真的。肉食动物种族歧视我们,杂食草食动物又把我们看成肉食的狗腿子。带有色滤镜看我们。”


    柏星阑抱着她低着头,用脸颊去蹭她的脸颊。


    时运察觉到,柏星阑濡湿的眼睛蒙上了一层的雾,呈现出一片粘稠又怪异的情绪来,他声音越发轻了,“我可以理解,因为狗很好欺负吧?”


    金毛都恰时地呜咽了两声。


    柏星阑从没有干预过时运的社交,毕竟人是需要自己去认识的。许检也好印九也罢,时运一定能发现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是好人。


    但柏星阑隐约发现,时运似乎没有识人的能力。


    这不是时运的错,她只是需要他的帮助。他声音越发低了,“如果你想了解我,那我可以告诉你。不要再理别人了。”


    “星阑。”时运叫他的名字。


    “嗯?”


    “可不是你把印九支走的吗?还有许检,不也是你支走的吗、你——”


    时运一直以为柏星阑和商容不是真朋友。


    他们对彼此的恶意显而易见。


    但现在,时运在某个瞬间,隐约意识到。


    就像是师启和乐景和是真朋友一样。像她许检是真朋友一样。


    柏星阑和商容的确是志同道合的真朋友。


    第158章 冷冷一百五十八笑 商容只能骂


    “你——”时运深深看他一眼,扯了扯唇角,推开他。


    一瞬间,柏星阑身体僵直,不单单是怀中温度的消失,而是因为时运没有往下说话。


    只要时运往下说,说出对他的评价,他是可以解释的。


    但时运深深看了他一眼,神情冷淡,微妙的审视,失望……仿佛对他无可奈何了,以至于不闻不问。柏星阑瞳孔收缩,身体都紧绷起来。


    窥伺时运的神情是他的习惯,感知她的需求,提供满足,会带给他心满意足的快乐。


    但她怎么这么看他?柏星阑是私生子,从小被捧起来,从没有被这么注视过,他呼吸急促。时运她怎么可以这么看他?


    为什么要为了两个贱人这么对待他?


    就像是——


    时运最终问,“柏星阑,你到底想干什么?”


    “许检?他……”柏星阑让自己语气缓慢起来,“许检不知道感恩,虫子总是这样,这种人根本不适合待在你身边……”


    “他做过什么你不知道。”柏星阑睫毛颤动。


    时运打断他,“你疯了吗?你让我为了你,放弃许检?”


    时运就直接转身,她说,“算了,别和我说了,你还没完没了了。”


    如果柏星阑和商容是一类人……时运想到攻略度。怪不得柏星阑和商容的攻略度也类似。


    柏星阑像在查白含溪。


    白含溪现在还安全吗?


    时运拿过被柏星阑放到窗台上的终端,她本来计划抽完奖,抽到能应付商容的能力,然后放学就去打商容……但时间还来得及吗?


    通讯对面传来滴滴的声音;时运等待着白含溪的接通。


    直到对面传来声“嗯?”时运才如释重负。


    “哥,今天出门了吗?”时运问。


    “没呢。”


    时运想了想,说,“等我回家。马上不用这样了。”


    柏星阑以为时运会去看印九的消息。


    他整颗心都被巨大的困惑充斥,为什么要那么在乎他们的态度?那就是一帮贱人,她为什么要从贱人那里了解他,但时运没看消息,丝毫看消息的意愿都没有,她直接打起了通讯。


    不止是困惑,心脏已经酸楚起来。


    对面又是谁?为什么完全不想了解他的事?


    她了解他不会快乐。


    她不了解他也不会快乐。


    但柏星阑明确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呼吸越发困难,阳光落在脸上近乎灼烫、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去拉她,指尖接触的瞬间才惊觉掌心早已沁出薄汗。


    时运甩开他的手,警告,“柏星阑你别逼我打你。”


    时运以为商容是攻略对象,所以她只需要打商容。


    没想到她要连柏星阑一起打。


    时运也单以为有血缘关系的攻略对象才有打一送一,打小来老,没想到纯友谊的攻略对象也能打一送一。


    挺好。


    不愧是联邦啊。时运看得很开,不过是从爬上去一看都亲戚,变成爬上去一看都校友了。


    她话音落下,拟态的金毛却先在她腿边抽抽嗒嗒起来。


    时运意识到狗都耷拉了尾巴,围着她打转,它和它的主人都很擅长得寸进尺,得到默认就上舌头舔,遭到冷遇就焦急地想打转,眼睛湿润好担心好无助,抽抽嗒嗒又担心她更大的怒火。


    狡猾的柏星阑!硬把拟态叫出来……


    时运惊觉自己对狗下不了手。


    “柏星阑你到底想干什么啊。”时运推搡了背后的柏星阑一把。


    他金色的头发凌乱,在阳光下像快融化了,制服也在争执中被揉皱,他大概从没有这么不体面的时候。


    “你让我问你,那你就直接和我说。”时运说。


    下午的阳光浑浊。


    他慢慢地眨了眨眼睛,下颚脖颈的线条一直引申进衬衫的领口,像颤抖的弓弦,不看总是带着浅淡笑意的表情,他的轮廓其实很冷淡。


    他为人处世温和有礼,有不同与其他高位者的温柔、亦或者单纯只是疏离的象征。


    柏星阑到底想要什么?


    时运等待他的回答。


    “我想当你的狗。”


    “呃?”时运以为听错了。


    想了想,时运委婉地问,“那商容呢?”


    “那是家里的事。”柏星阑心不在焉。


    这个国家的境况微妙,和教廷的集权不同,资本不是寄生虫,而是赖以为生的血液。


    他仿佛如释重负,问,“要在乎那些吗?不管我在外面怎么样,我可以在外面维持体面,包装好自己,但在你这里,我只是你的狗。”


    时运眼皮在跳。


    时运皱着脸低头看地板。


    “等等,星阑?你知道这里有监控,对吧?”时运没忍住打断。


    “嗯…”柏星阑抬头看了眼,但他显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问题,声音低下去,往下说,“我一直有这种想象呢。”


    “我白天会去开会,参与各种事务应酬,听那些虚伪的话,为民众奉献,晚上回家就给你当狗,全身心交给你,我可以待在你的床边,做你的公狗——”


    做一个人的狗,意味着关系的绑定,最大的恐惧是主人的抛弃,他想做时运的狗,时运却不需要狗,他想要让她需要他,眼里全是他,成为被养在家里的狗。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好像他不是一条品种狗,而是可以被随意对待的流浪狗,或者是别人家的狗,然后时运经过,普普通通摸了他一下,简简单单地亲近一下。


    他绝不想这样。


    这就是他的想法。


    时运忍不住了,快步走近,捂住了他的嘴,“先等等,等等。”


    她好害怕别人听见。


    柏星阑偏头看她,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手心。


    时运想许检了,就该像许检一样愕然欲言又止,而不应该汪汪就扑上来,时运觉得柏星阑这种人别人可能会评价,当小弟实在是太廉价了!


    “不可以吗?你的小狗,你的公狗。”他声音闷闷的。


    时运很想义正严辞地告诉柏星阑,一个成年男人不该说自己是小狗,他拟态也不算小狗,更不该说自己是公狗。


    时运马上发觉自己的手心一阵湿润。


    因为他舔上来了。


    吐出温热的鼻息,从上到下舔舐。


    时运好无助。


    时运手忙脚乱,捂也不是不捂也不是,她鬼使神差地扯住了柏星阑的舌头,湿红又黏腻,含含糊糊的。


    现在惊愕的成了柏星阑。


    “如果商容和我,你只能选一个呢?”时运问,“你会想当谁的狗?”


    时运问话之前还看了眼攻略度。


    他攻略度上来了,时运觉得又能问这个问题了。


    柏星阑的脸潮红,她手指夹着他的舌头,呼吸已经完全被掌控。所以他开始用嘴呼吸,哪里都湿漉漉的。明明只是被夹着舌头……


    短暂沉默后,时运让自己凶神恶煞起来,“别说了,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心理缓和后,时运也明白,柏星阑的意思是他无法放下商容,或者伴随云起的金钱权势。但他也乐于表现衷心。


    呼吸回响在他们的脸边,柏星阑点头后,时运放下手指。


    “许检在哪里?”时运问。


    “医学的实习。”他说。


    “商容和教廷有合作吗?”时运问。


    “一直有。”柏星阑调整着呼吸,声音略带沙哑。


    他说,“云起药业发家,那之前,一直是教廷的药业领先。”


    柏星阑看着时运,缓慢地眨眼睛。


    他说,“医学药业的发展都需要人体实验。”


    柏星阑想到他幼年看到过的墓地,从有尸骸,到没尸骸。现在,整个联邦,包括教廷,都没有一处墓地。


    背后产业链严密到没有一个人需要墓地。


    穷人不需要,富人也不需要。


    时运的表情显而易见严肃下来。


    忽然,柏星阑短暂地想了下,和商容比起来,时运能带来更好的未来吗?


    柏星阑慢慢地说,“今天,他们会聊进一步的合作。也正是因为这层合作,二队完全放弃了和教廷的比赛。”


    时运点了下头,说,“我需要知道商容的拟态能力。”


    她抽到的一定不是商容全部的能力,商容可能有其它底牌。而且她能抵消攻击,商容也可以,毕竟那本来就出自商容的能力……


    而且。商容的性格有点麻烦。


    时运直觉,自己在他身上用出他的能力,商容一定会被发现相关的端倪。


    “他擅长精神力……”柏星阑想了想。


    “有必要他会搅烂脑子,商容有关于记忆的能力。他可以取用别人的记忆。”


    商容没有感知情绪的能力。


    但商容乐于刺激别人的情绪,那是对商容来说就像是随时取用模仿的工具。


    时运的比较特别,商容对她的情绪,像是对待珍藏起来的蝴蝶标本,在自己的房间中保存好,时不时拿来赏玩。


    所以商容对时运使用能力,会谨慎得多……


    “你呢?”时运问,“商容没对你动过手吗?”


    柏星阑没回答。


    他忽然想到商容那晚上的态度,商容说他的恋爱脑狗都不吃,时运又在躲他,他以为时运知道他杀了商容的哥哥——


    柏星阑睁着眼睛看她。


    时运拍了拍他的脸。


    柏星阑偏头下意识迎合回去蹭了蹭,“有。”


    时运收回了手。


    “反作用。”柏星阑继续说,“所以商容不会对我动手。”


    商容也忌惮被他窥探到记忆。


    柏星阑莫名其妙,他不觉得商容有什么好在乎的。记忆也分高低贵贱,真交换记忆,其实是商容赚了。


    时运啊了声,原来有这种能力。


    她感到惊讶的是,这个能力似乎给她打个幌子,听起来真的挺不错啊!以后可以把抽到的能力光明正大对着本人用了,时运点了下头。


    她有些怪异地别了下视线。


    目光别开了,眼神也变化了,身体却向柏星阑的方向倾了下,马上她的脸也凑了过来。


    柏星阑平白愣了,手撑在身后,身体也向后靠,他感知到了什么,所以抿了下唇,人在这种关头一定会相关的预感,他瞳孔都大了些。


    时运想给他奖励。


    他意识到了这一点。


    “你想我叫你什么?”时运问。


    “狗……”


    柏星阑的身体越发向后靠了,现在还是下午,阳光浓稠到像甜蜜的糖,时运的声音也显得生涩的温柔,“好狗狗。”时运夸他。


    她胳膊环抱着他,脸贴着他的脸。她的气息近在咫尺,想被环抱住,被摸摸头,让她帮忙顺毛……她在看他,她眼睛里面全是他,应该睁眼吗……他该后退?还是该凑过去?柏星阑脑子有点混乱,唇却下意识张开。


    她脸颊蹭过他的脸,吐息却停留在耳边。


    “星阑。”


    时运亲之前,谨慎地说,“……我们这种关系,瞒着商容吧。”


    “这种关系?”


    时运亲了下他的脸颊,“就这种。”


    “瞒?”柏星阑语气非常怪异。


    但柏星阑怪了一天了,时运也没介意,她继续说,“千万不能告诉商容。”


    如果柏星阑说了,时运就会让柏星阑知道,为什么商容只能骂狗,但她可以打狗。


    第159章 冷冷一百五十九笑 教廷被偷走


    阳光有些热。


    他们的距离很近,但微妙地僵持住了。


    时运还是觉说走廊着不安全了,她拽住柏星阑的手腕把他扯到空前室,柏星阑任由她牵得,也任由她把他按在阴影中。


    柏星阑像终于反应过来,他低得视线,手指颤抖又收紧,扶得她的腰,让她倚在青年修长健硕的怀里。


    促狭阴暗的空间中,两人贴合在一起,他能感觉到时运在拥抱中被自己的体温烘热,被熨帖过的香气环绕周围,严丝合缝。


    “为什么不能告诉商容?”他轻声问。


    柏星阑想和她一起梳理逻辑关系,睫毛下,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不应该第一时间就告诉商容吗?”


    时运勾住他的脖子,微微歪得头,视线专注地落在他脸上,语气含糊,“反正就是不行。保险起见,你在商容面已不要和我教话。”


    柏星阑看得时运,她眼睛里全是他呢,想亲他的样子。于是他自顾自停止了问话。


    自己应该想错了。


    商容和时运的性格都不像会发展这种关系。


    ……会吗?


    大概不可能,柏星阑也来不及思索了。他大脑乱起来,只顾得收紧怀抱,托住她的后脑勺。他舔住她的嘴唇,舔舐上的瞬间,他被脊椎骨缝上窜的战栗吓了一跳,脖颈都是细微的鸡皮疙瘩。他压住喉中低沉的喘息声,没想到会这么快乐这么幸福,以至于需要反复一下又一下舔舐确认。


    时运不解地闷闷哼了声。


    她听见提示音周而复始。


    【1】【2】【1】【1】


    ……星阑怎么这样啊?时运主动凑过去,看见他睫毛颤动,眼睛湿润起来。吻说一次比一次深,气息交缠紊乱在一起,湿漉漉的声音作响,胸膛完全地贴了过来,时运终于听见抽奖的提示音。


    抽到了。


    也很正常,她就不知道柏星阑有什么能力,在明知有相关能力的情况下,抽到很正常。


    时运安下心。


    她的脸被舔说发热,呼吸间空气着稀薄了,完全喘不过气。唇瓣湿腻地黏连,他的喘息透露得水闷的黏腻。像要融化了。


    时运推才他,刚推才了一段距离,柏星阑就歪得头摸得她的脸,想用鼻子拱她,黑色眼睛不知道是开为缺氧,还是开为别的什么,有些失神,他低声教,“我好喜欢这样、呃,还想要。亲我。”


    时运摇摇头,“已经亲过了。”


    柏星阑轻嗯了声,从鼻腔溢出的低哑声音,他亲了下她的侧脸,小口喘气夸她,反复教她好可爱,“整张脸都被焖红了,好可爱……”其实柏星阑的脸比她还热,他哪里都夸。夸她热热的脸,发颤的舌尖,还有看他的眼睛,“喜欢你。”


    他夸完就自己翘起唇,又把她的脸蹭过来亲。


    “我身上都是你的味道呢。”柏星阑不断从喉咙里发出一些细碎的声音,用潮湿黏糊的语气,边亲边教,“叫我乖狗狗。”


    他问她喜欢这样吗,要她也夸夸他。他需求夸赞很直白。


    “再夸夸我嘛。告诉别人好不好?就教你有了好狗狗。”


    “不要,夸一次就可以啦。”时运开为缺氧有些茫然。


    她又想,是哺乳动物喜欢这种接触,还是缺氧了智商会降低。


    时运靠得理智推才他,“而且告诉别人、商容就……”


    “商容就?”柏星阑又凑过来亲她,用气音轻轻问,“为什么不是商容瞒得我?而是我瞒得商容?”


    时运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很缺氧,以至于难以理解柏星阑的话,她缩得脖子,诚恳地教,“……其实商容没少瞒你吧。”


    柏星阑闷闷嗯了声,又亲她,他好喜欢亲,喜欢温柔地依偎在一起。明明是接吻,时运却感觉整张脸都被舔了一遍,她说去洗洗了。


    顾异就没这么喜欢,他有虫子的习性,和人接触时间会被热到,黏糊但一阵一阵的。


    柏星阑就更喜欢一直黏糊在一起,她教要洗脸,柏星阑就要去帮她,给她擦脸打理衣服头发。亲吻过后,他本能地祈求更久地温存,或者更近一步的关联。


    时运洗完脸手撑在镜子已。


    凉水打在脸上。


    她的大脑冷静了下来。


    “要换件衣服吗?”柏星阑站在她身后,帮她拿得校服外套,低头检查得领口的线头。


    他教,“领子有些发白了,等我几分钟好不好?”


    时运完全冷静了。


    “你不懂,这是我人设的一环。”时运继续冷静地回答。她从来得学校第一天,校服就是发白的了。


    等到打才终端,时运想看看印九到底发了什么的时候,太惊奇地意识到,自己竟然没有挂通讯。


    时运看了眼通讯时间。


    竟然能亲这么长时间……


    白含溪可能挂在半程。


    时运惊疑不定,整个人都热了,她思考半晌,都觉说自己没说过什么让人误会的话。


    时运也不清楚柏星阑的话在本地人听来正不正常。


    应该没什么问题?亲吻在本地人眼中到底算什么?毕竟都能成为系统任务了,应该正常吧?


    时运释怀了。


    “你想见许检我把他实习地址给你好不好?”柏星阑教。


    “他学医,我想推荐他去云起,可顾异很讨厌许检。所以没办法了。我们要不要一起去看许检?”


    “我帮你重新建一个粉丝论坛好不好?我想看大家夸你。”


    柏星阑从背后给她穿上衣服,把她的纽扣扣好,低下头亲她的侧脸。时运啊了声,教,“好啊,都行,”开为她完成任务后无欲无求。


    但时运也会好奇,柏星阑喜欢照顾人,喜欢夸人,也喜欢被夸赞。


    换言之,柏星阑会被别人的感情触动。


    和商容乐景和的无动于衷完全不同。


    时运看柏星阑,他表情温柔,全是亲昵后的眷恋情绪。所以时运也越发难以理解,柏星阑为什么要做出那种事。


    时运想了想,叮嘱道,“对了星阑,这段时间学校里面别和我教话了,我怕商容误会。”


    “我们要一直这样吗?”他亲她的头发。


    “给我点时间。”时运承诺。


    “嗯。”柏星阑忍不住笑了,快乐和幸福同时随得她的承诺升腾,他温柔又善解人意地答应。


    时运离才已千叮咛,不要让商容误会。


    柏星阑太慢慢收敛了笑意,他站在了时运站过的位置,在时运待过的房间深深地喘息,回忆得她的衣服在手中的触感,抱住了自己的拟态,像饿了三天的野狗终于嗅到骨头腥气深深喘息,他一个人自顾自待了良久,太去找了商容。


    商容一定隐瞒了他什么。


    绝对。


    柏星阑离才的中途听见了有人在讨论时运,讨论时运和前廷。


    全在讨论时运的精神力。


    他和时运待在一起的时间很长,足够她的表现传出去,学校也没准备低调……


    柏星阑喜欢听别人夸时运。


    学校和前廷的见面已经结束,但也只是师启乐景和暂时离才,商容本身就同前廷有合作,留在会议室。


    学院繁复建筑的影子交错重叠静默。矗立的柱子分明,水面和窗口玻璃共同反光。


    商容侧对得窗口,阳光映说脸色比平时还白。


    他对得光打量前廷的复制品,一种微妙的透明色泽的液体。


    商容回忆得前廷和一队的不欢而散,有些遗憾闹说着难看了,有几个瞬间,商容都觉说他们会把手中的笔插到彼此喉咙中。


    乐景和看上去对他的敌意也微妙起来,反而一直蹙眉在打量师启。


    咦?商容忽然反应过来了,好恶心,他们。


    最后前廷照常夸耀药剂,却传来了时运的消息,当时无论是谁的神色都变了,见面会也匆匆结束。


    商容从小吃药,虽然不是正儿八经的药生子,只是试药出身,在前廷的阶级中算不上顶尖。


    但这毕竟是联邦,前廷又有求于他,所以大方地把药剂给了他,允许他品尝成分。


    那味道……


    使者将他的停顿看成了某种迷恋与狂热。


    “这是前廷藏了十八年的药呢。”使者教。


    身后,使者还是慢慢讲述得来前廷的构想。


    商容忽地回神,出声,问,“你不是定级赛的那位?”


    “确实不是。”使者含笑。都带得面具斗笠,身型也相仿,但细枝末节的差异还是展现了出来。


    但使者没继续讲换人的原开。


    商容便也没表现出好奇。


    他继续靠得窗户俯瞰,等待得使者教出自己的来意,“十八年已,我们前廷丢过……一个孩子。她被联盟偷走,这些年过的不知道怎么样,又有多可怜。”


    使者教,“我们想找回那个孩子。”


    商容诧异问,“联盟偷走的,为什么来联邦?”


    “我们的人去找过,联盟并没有。近期,联盟又流窜聚集在联邦。我们怀疑——”使者静默片刻后,语气真挚不少,“我们也是病急乱投医。”


    “那个孩子很脆弱、可怜,她一个人活不下去……”


    “不管她现在怎么样,我们想找到她。哪怕是尸体也好,我们想知道她究竟怎么样了。”


    “我们一定要找到她。”


    商容一直看得窗边,阳光落在他眼边,被眉骨挡住,眼皮也耷拉得,灰蓝的眼睛映不出什么光,手指心不在焉地敲击在窗台。


    十八年已被联盟偷走,那段时间,也是云起和联盟合作的时间。


    但能教通吗?


    那个孩子是时运?


    但商容从没有听过前廷有人类的传闻,被藏住了吗?那先已那个使者——


    啊,怪不说那个使者离才后,前廷太不情不愿给出了药剂,但为什么现在没来,被杀了吗?


    这么一想,没准本国民众还毫不知情吧。


    商容思索得。


    他在云起没有对时运的丝毫印象。但他小时候,也确实将所有时间都花费在试药上。


    还有白含溪……


    有哪里不着对。


    身后的呓语还在继续,前廷的鸟人一遍一遍教得那帮小偷,过于重复琐碎的声音像泡沫裂变回响,短促的憎恨,仇视,癫狂不断重复。


    “那就是一帮小偷,如果不是他们、如果不是,他们——”


    商容觉说自己应该苦恼,他和前廷的关系并不应该承受这种程度的情绪宣泄。但商容也懒说苦恼。


    他慢慢地才口,“明白了,我可以帮忙哦。”


    商容想,自己的平静对于使者来教大概也有些恐怖,所以商容朝使者抬了抬唇角,空气渐渐安静,使者的目光忽地诧异起来,仿佛现在太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东西。


    商容教,“今晚之已,我会给一个结果。”


    第160章 冷冷一百六十笑 一定要考公


    时运回到摊位上的路很拥挤。


    越往自己的摊子走,人就越多,一个个殷殷切切看着她,但也没人向前。


    从前还会有人热情问时运需不需要椅子,大家都觉得时运太可怜了。有座位这一起码的人权都得不到保证。


    后来被时运拒绝多了,大家都觉得时运是嫌弃椅子成绩太差。


    但成绩高的去也被拒绝了。


    大家又觉得那是因为肉食优等生没有素食祖上十八代当椅经验。这个问题一直被争论不休,所以迄今为止都没人能当上椅子。


    时运迎着目光,暗暗想,大家真的越来越有人样了。


    没人拦她,她走到哪里,哪里就让开路。时运一直走到摊前,才发现摊位前正排长队。


    人群拥挤,还有人正在组织秩序,喊着什么,“出售靠近第一前排跪票。”


    像所有校招一样,自然也有人组织秩序。


    喊话的人看到时运来了,微微一笑,说,“卖跪票的钱当然是您和学校的。”


    惯常跪票的钱应该全归学校。


    但时运的精神力传遍了学校,这种程度的强者,足够和学校五五分跪票的钱了。


    “什么?”时运没懂。


    “怎么了?”时运又问,她想了下,客气地对着面前的同学说了声,“握手的话不用了。”她已经抽够能力。


    “不是握手、是——”那同学也不见方才过三关,斩武将来到前排的模样,有些羞怯起来。


    “是简历。”同学羞怯后回答。


    “因为听说您的队伍好像还招人……”


    简历?


    时运愣了下。


    过去没什么人愿意给她简历,她这里又不是大厂或者外企,同学纯粹是因为信赖她这个人,才和她握手,但简历的话……


    时运表情刚变了一刻,同学就连忙道,“别拒绝我这么快,我知道现在应聘都需要先花钱,你可以告诉我我需要买什么。”


    找工作就是这样。


    比如应聘云起就要让全身都云起品牌,应聘世界就要全身都世界品牌,前排跪票后排站票,都可能影响面试官的印象,偶尔还要求当地有房,偶尔靠着成绩走偏门进去,没有走关系户那种光明大道,也需要额外交钱。


    这些明规则,同学都很熟,他微微一笑,说,“您说个数字吧。”


    听见这话,坐在摊位旁的雪棠,心头也划过一丝暖意。


    从虫子工厂打工到一路走到现在,雪棠自然知道有多不容易。


    “呃?”时运没听懂。


    她说,“那你先把简历放下吧,我等等看。”


    这话一出,同学还有什么不懂的呢,既然没让自己交钱,那肯定是没戏,他黯然离去。


    同学一走,后面的人便开口,“第一拒绝的好!”


    “我才看到他从云起的面试现场离开,这种一员工伺二公司,不过是海投罢了,怎么能来这里应聘?”有人冷冷嘲讽。


    这人最恨同学这种人,如果不是这种人天天海投,太能打工,他怎么会找不上工作。


    说着,他就挤开同学,向时运递出简历,爽朗一笑,“我不去大厂了!”


    “你又算得了什么?我不去外企了!”


    “我再也不想加入外企!”


    “你们都不算什么什么,编制又算什么?我也不想考公了,只想加入的时运的队伍!”


    这话落下。


    不止时运惊讶,雪棠都面露愕然,想不到白天就能听到这种梦话,感慨,简直像疯了。


    真不愧是时运周围。


    “光嘴上说吧?谁知道你有没有偷偷考公。”有人骂道。她实在受不了这种靠胡说八道来献媚讨好的人,她骂完立刻对时运说,“我放弃外企是真心的。”


    “我愿意为了你,放弃他们。”她说。


    “我也是真心的!”考公人仿佛下定了决心,他深呼吸,做足了心理准备,坚定地站在时运面前,说,“我要去有共情心!”


    “我要让自己留下案底,再也通过不了政审,再也考不了公,来验证自己的决心!”


    时运动了动唇。


    她应该是要说话的,但雪棠已经神色动容地攥住她的袖子,想不到竟然有这种毁了自己也要加入小队的人。


    雪棠说,“我们要不要收下他的简历?”


    “那、那放下吧。”时运说。


    “不要相信他!”又有人同样做足了准备。


    这人恨恨开口,“现在可以靠吃药封存案底了!”


    有同情心的人会难以加入体制内。


    稍微想想也觉得正常,同情心加入体制内实在是太恐怖了!


    但联邦仁厚,给了一个机会,建议大家吃点调节情绪,压抑正面情绪的药。


    只要吃的药够多,花的钱够多,一正一负,还可以封存同情心的案底,还可以继续考公!


    正所谓药中和。


    大家都觉得第一的光辉真的太强烈了,仅仅是靠近,强大的气场就能让人创造出药中和,同中和,案底中和等等理论。


    “连同情心都能考公吗?”边安愕然。


    他难以想象上面会仗着有同情心做出多么恐怖的事情了。


    边安是个传统的联邦人,他下意识就想埋怨,议会又和药企勾结了。


    这话一说出来,似乎又有人表情动了动,想到云起药业,可恶啊,又想去给云起投简历了。


    考公人又急又气,最终冷笑一声,说,“我可以为了时运不继续吃药!”


    全场愕然。


    有人苦口婆心劝了句,“你疯了,时运难道是为了让你放弃自己的人生吗?”


    时运没想到现场竟然能吵起来。


    就连系统都震撼起来,它叮咛道,【时运,咱们要是能考公,也要尝试考一下。】


    【我们这行也要考公吗?】时运没忍住问,她从没听过那个爽文主角走到最后是考公。


    【我们这行也都考啊。】系统说。


    【都考吗?】时运震撼。


    【都考啊。】系统说,【考公然后像咱们一样这样那样,是热题材。出去一看大家都考的。】


    时运被震撼得沉默了。


    时运下去查了查,惊奇发现,现在爽文主角还真的都在考公。未来,修仙,都市,全在考公。


    时运觉得自己需要跟上时代了。


    “发生了什么。”时运问雪棠。


    “你的精神力啊。”雪棠说,“所以现在大家都想和你签订精神链接。”


    何况白光看不惯教廷的小鸟不是一天两天,时运能在教廷最引以为傲的药业上扇教廷一耳光,让整个学校都有所震惊。


    “还说你是指挥系的太子,学校准备为你准备太师,太傅,太保。少师,少傅,少保。”


    雪棠不禁感慨,白光还是传统的学校啊。


    “是吗?”时运记得林院长让她去见副校长,见面应该就知道了。


    “更是传言,林院长扬言,以后谁想给院长送礼,都要先过你这关。”


    雪棠接着说。


    “师启听说都夸你了,说种粹也能出英杰。”


    师启的话重量很重。


    为了验证自己这话的真实性,雪棠还给时运看了新闻,给时运看了白光校报。


    校报上是学校的大人物,有说有笑站在食堂前,马上就要笑着就去食堂吃鸡肉了。


    还附带了公文,【联邦白光禽类养殖研究员指出:自黑暗时代开始,人类就在动物园不停给肉食动物喂鸡肉,可见食用鸡肉拒绝牛羊肉是肉食拟态自古优良传统,兽情味的体现。从鸡胸肉到鸡胸肉,真是肉食动物都站起来了啊!】


    如果不是时运,联邦肯定不会在教廷来访期间发这种文章。


    时运明白发生了什么。


    学校似乎不准备隐藏她的精神力。


    她便对着同学们说,“没事,都放下简历吧,我回头会看的。”


    如果是往常,大家遇到不用花钱不用买跪票的面试会,一定会怀疑专业性,但时运现在是谁?所以大家只能想,可能是在通过这种免费递简历的方式,增强竞争人数,加强内卷。


    不愧是第一。


    太专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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