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冷冷一百二十一笑 我靠身体上


    顾异在家只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他双手抓住卫衣下巴,慢腾腾向上掀,露出来的一小截腰腹肌肉紧绷。


    白得晃眼,一闪而过,顾异就将衣服重新放下,顾异问,“去我房间好吗?”


    “……在客厅做这些,怪怪的。”


    “不怪啊。”时运有些困惑,在房间里做才奇怪吧。


    “不怪吗?”顾异目光滑过沙发,桌椅,已经拉上窗帘的落地窗,家里的每一处……


    “……你想的话,倒也可以。但重要的时刻,我倾向常规的场合。”顾异黑黝黝的眼睛看着她,难得认真下来,低低道,“我不想和其它人一样。”


    时运一愣。


    她没想到还有这种讲究,下意识想问,卧室怎么能成为学习的常规场合?


    ……等等,卧室就是学习的场合啊!


    时运只恨自己没有适应过来,这年头,谁还会在卧室睡觉呢?学累了趴桌子眯十秒钟得了。


    时运庆幸自己没有问出口,没有显出自己的懒惰。


    时运欣然同意了,“好啊,那我们去你房间。”


    顾异嗯了声,牵住了她的手。


    顾异的房间简单得像样板间,黑白色调,没有主灯,光线暗沉,空间不小,但确实只有一张床。


    时运还以为至少会有软椅……


    她有点需要思考了。


    “坐?”顾异拉着她的手,将她按在床上,用脸蹭了下她的侧脸,叫她,“老师,我开始了。”


    时运谨慎地紧张地攥着教鞭,这是班级老大才能拥有的。


    顾异慢吞吞地褪下衣料,露出自己的肌肤。


    黯淡灯光下,他姑且算是坦荡地迎接时运的目光。他能看到时运在一寸一寸打量自己,脖颈,胸部,腰腹。


    女性凝视过来的神情很认真,像在进行某种研究。她的视线看到哪里,哪里就有细密的酥麻战栗感,肌肉发颤。


    顾异已经打量过自己了,还是不由想,时运会喜欢吗?时运会满意吗?会喜欢顾三的胳膊,顾四的韧带,顾五的骨架吗?


    基因本身优异情况下的,百里挑一。


    顾异好恨母亲的孩子不够多,不然就每一处都千里挑一。


    “没有痣吗?”时运惋惜说,“我看不太清。没有的话,那先天输许检一筹。”


    “也许有呢,你找找。”顾异笑了。


    顾异手指向下探,解开了自己扣子,裤子顿时松垮起来,搭在他的髂骨上要坠不坠,漂亮的腰腹线条纵深向下。


    顾异向她走近,在她耳边说,“在我身上找一找?”


    时运开始茫然不解了,她察觉到了不对劲,既然要找,那为什么不留在光线更好的客厅?


    时运觉得有点古怪了。


    但衣服是她让脱的,而且除了主角课程,时运不觉得还有什么能让顾异这么急切向往。


    时运姑且好脾气地说,“那我找找。”


    时运挑几个重点部位看了下,主角的特殊标记可能在肩膀,比如星星,也可能在后背,比如图腾,也可能在腰部的痣。


    她凑近,偶尔为了方便观察用手指调整。


    就时运的审美来看顾异的身体很漂亮,他身体白,所以会显得肌肉块状不过分突出,维持恰到好处的漂亮。


    时运觉得师启不是主角的原因,就是因为肌肉太健硕。


    空气有些凉,拟态的习性让顾异很少出汗,或者又鸡皮疙瘩的生理反应,但现在却一直在发颤,还艰难压抑地低喘。


    ……这点也很像学习主角啊。


    时运应聘体检时也这么不安。


    所以她动作温柔了些。


    “找到了吗?”顾异短促问,“是不是没有?”


    “没有。”时运注意到他语气的颤音,安抚道,“虽然有标记好,但没标记也影响什么……”


    顾异应了声。


    光线太暗了。时运看不清他,他却能将时运看得很清楚。温热的呼吸偶尔能扑在他身上,痒痒的,认真的模样像是背着家长偷尝禁果。


    顾异觉得好奇怪,明明是阴影中,时运却认真得像是他上得了台面。


    他没忍住喘出来。


    是不管是心理还是生理,仅仅是她的呼吸都带给自己若有若无的快感。


    他的喘息让时运愣住了,顾异用下巴蹭了下时运的头顶、马上又不满足于此,用脸蹭她的脸,圈住她撑在床上的手腕,摩挲着牵住她的手。


    “时运。是不是有标记最好?”


    “是啊。”


    顾异问,“许检有吗?”


    时运说,“他有。”许检的痣就长在眼下,很有特色。


    时运甚至发现许检两只眼睛,加上两个痣,再戴上眼镜时,恰好是蜘蛛的六只眼睛,时运不禁感慨,“许检城府极深,断不可留。”


    “啊。那也给我吧。”顾异没忍住,紧着她的手在自己身上摸索,声音有些黏糊了,“给我你的标记。名字吗?你想印在哪里?”


    “名字?”时运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在我身上印你的名字吧。”顾异越挨越近,“……有没有喜欢的部位?腰上,胸上,胯骨,纹你的名字。”


    时运惊疑不定,“你在说什么?不需要吧。为什么要这么做?”


    至于吗?


    就这么想当主角吗?


    不,主角才不会在身上纹别人名字吧……呃,会吗?至少爽文主角不会吧?


    时运不知道顾异是不是想走别的旁门左道。


    她的视线瞬间复杂了,手还被顾异把控着在他身上磨蹭,时运拍了拍。


    黯淡灯光下,还是能看到身体很快泛起红。


    “没事,这个不行我们有下一项。”时运说,“主角的个性很重要,至少你要保证和别人不一样。”


    “嗯……你说。”顾异被打了,不想显得自己太廉价,但身体还是僵硬地主动凑她,想要自发地索取更多的快乐。


    他想在她耳边喘,又出于羞耻心,只能潮热地闷哼。


    “就是别人干什么,你就不能干什么。”时运说,“但这点很有学问,干我们这行要走出差异化……”


    时运话音未落。


    通讯铃声响了。


    时运对顾异摆了下手,示意他安静一下,接通了,柏星阑没留停顿,问,“时运,你和顾异在一起吗?”


    “你们在干什么?”柏星阑轻轻问。


    时运还没回答,顾异就率先问,“谁?说什么呢?”


    他尾音拖长,语调很特别,微微的餍足,更多的还有好事被打扰到不耐烦。


    柏星阑愣了下,马上,他听见时运回答,“星阑啊。”


    “别理他了,我们继续好不好,老师……”


    柏星阑安静在原地,通讯死寂一片。片刻后,时运嗯了声,问他,“那星阑我先挂了,我和顾异有点事。”


    “别挂。”柏星阑下意识出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我能听吗?”


    不对,这话不合适。


    他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想知道时运和顾异到底在干什么?


    只是,柏星阑想到了刚刚谈话时,商容忽然起身。


    这不是个小型会议,商容惯常百无聊赖,却不至于这点耐心都没有,但他确实草率地暂停了会议,平淡地说,“困了。”


    柏星阑当时无奈地笑了下。


    他跟上去,问,很疼吗?


    商容很惊讶说,不是哦,爽的。


    通讯对面,时运自然地回答了他,“你想听吗?顾异,那让星阑听?”


    顾异:“时运你疯了!”


    时运遗憾,“不太行。”


    柏星阑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有这么一天,他想到了顾异几次三番在他面前炫耀,一点小事就值得他琢磨那么久。


    为什么……


    柏星阑喉咙被憋的发痛,胸口被卡住。明明泪水涨得发酸,疼得却是喉咙。他什么都问不出来。


    他无论如何都不明白,他到底哪里做错了?迄今为止的全部人生,他有哪一步走错了吗?


    ……他想回家了。


    想埋进自己的床铺,明明这样他就该感到满足。


    柏星阑靠在墙上,控制不住地低低喘息。但他还要拿出终端,他的各种琐事繁多,能自由活动后,过去积压的事务全涌来回来。


    柏星阑忽地看到了通知。时运任务的通知。


    时运挂掉通讯。


    一扭头,顾异抱住了她,头埋在她的脖颈,“怎么让他听啊,不是说第一次常规一点吗?”


    时运挣脱了。


    她拿出自己的传承的教鞭,觉得顾异有点没大没小,“公开课也很常规啊。”


    顾异笑了,“那我们继续讲身体好不好?”


    时运其实不太赞成一个课程讲太久。


    但她也不会说,别试了你没天赋。


    时运只能勉为其难地暗示,“行吧。其实你有点太结实,不太适合成长型主角……”


    但这次,顾异拉着她坐到床上后,没有再间隔距离,而是缠抱着她躺到了床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他的手在她胳膊上摩挲着,摩挲到手指,十指相扣。


    “时运。”他说,“以后只有我一个人好不好。”


    时运没答应,黏糊的动作中,她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因为有东西抵着她的小腹磨蹭。


    但时运一时半会和其它东西建立不了联系。


    时运支起身体,顾异也有所察觉,脸烫起来,伸手挡住自己的脸。


    为什么这种反应?


    时运伸手去确认了。


    时运以为自己摸错了。


    热的。


    时运又摸了摸。


    濡湿。


    时运陷入沉默,进入震撼。


    时运叫了顾异两声,“顾异,顾异?”


    顾异嗯了声,音调黏糊语气拖拽,但没有什么刻意拿腔作势,纯粹是本能失神,他撑起身体,用脸蹭了蹭她的脸,神经质将腰腹往前送,顾异探出舌尖,还没舔舐上去,时运措不及防给了他一巴掌,“顾异你疯了!”


    “顾异!”


    时运愤怒地说,“要点脸吧,学习差咱们就学习差,想睡觉就想睡觉,没天赋就没天赋,你怎么能成为那种靠身体上位的人!”


    顾异被打得措不及防,愣愣看着她。


    顾异反应过来,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潮红和湿润,语气却先一步冷下来,“我靠身体上位怎么了?”


    “那么多人都靠身体上位,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我有什么错?”顾异冷嘲热讽。


    “你别这么想,谁靠身体上位了?”时运难以置信。


    时运很讨厌这种说法。世界上除了钱权身体,总能靠努力,靠实力吧?她说,“每个人都是堂堂正正的啊!不能升不了职就怪自己不会找关系吧?”


    时运是相信努力有出路的人,平生最恨顾异这种歪门邪道。


    “你不是让人给你送礼吗。”顾异真气笑了。


    时运起身,拿起教鞭,又惊又怒,“你别胡说八道,我不收入民群众一针一线的。”


    “我也不是针啊。”


    时运呆愣住了。


    顾异被骂了一堆,选择让自己释怀了,“他们不会用身体上位,但我会。”


    顾异黑色眼睛黏腻映着她,“不负责也没关系。”他贴着时运,“试一试我吧,或许你会喜欢的。”


    “还是你喜欢群众,那我也可以试试啊。我又不止一具身体?喜欢人民也没关系,我的尸体可以给你。你对处男才有新鲜感也没关系,我可以从我的兄弟们身上摘零件,时运,试试我吧,你每次试到的都是新的。”


    第122章 冷冷一百二十二笑 新任务


    时运的眼睛缓缓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顾异没有回避她的视线,反而将视线落在她的唇上,脖颈,再往下的小腹上,时运从中感受到了什么,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想揉着她的小腹,估算能深到哪一步。不,这也不重要。因为零件能随便更换,所以想到什么位置都可以。


    顾异确信将是新奇愉悦的。


    他艰难地喘息,胀得很疼,已经湿漉漉的,到处都蔓延着难熬的燥热。他也知道谁能抚慰,怎么才能抚慰。


    但时运不愿意回应他,所以不但身体的潮湿沾染得到处都是,声音和心情也有些湿漉漉了,“我不可以吗?只是试一试。”


    “试试都不可以吗?”


    他以为时运是想得到他的。


    低声下气地,“时运,你不讨厌我……对吧?”


    这是询问,也是事实。


    时运确实不讨厌顾异。


    因为过去的经历也好,因为其它也罢,时运有点可怜他,有些愧疚。所以拥抱亲吻这些明明该是劲爆的侮辱桥段,她都完成得很体贴。


    没那么r18。


    时运常常觉得自己辜负了系统的期望。


    但她辜负了系统,不能再辜负自己的底线了。


    “不是试不试的问题。”时运深吸一口气。


    她好痛苦,“是咱们不能纵容这样。”


    “顾异我和你说,什么是龌龊?咱们这样就是龌龊。我接受了你,让你用身体上位,这就是龌龊。”


    “我知道现在大环境不好,所以大家都急功近利,想走旁门左道。这不是你的错。你又没什么天赋,只是太着急了。”


    时运很认真地继续说,“但人活一辈子就是为了口气。人要是没了口气,那成了什么?我让你走旁门左道,这就是龌龊。”


    顾异被时运的义正严辞冲击到了。


    他没想到时运为了拒绝自己,连这种话都能说出来了。


    “哪是什么旁门左道?这么多人走,就说明是正道。”


    顾异缓解疼痛般轻咳了两声,眼角泛红潮湿,“你的群聊呢?你说我龌龊,那么多人全龌龊吗?”


    “什么群聊?”时运问。


    顾异难以启齿。


    时运也没等他,站起身,推开了卧室的门,门外的光线流进来,床单被揉皱,屋内一切都乱糟糟的。


    映得顾异也乱七八糟。


    他的喉结在白腻的光下不断滑动,近乎以为自己被遗弃了。


    “你那个……多人大群。”顾异说,“我们像群聊一样也可以。想怎么玩我都愿意配合你。不在卧室也无所谓,让我彻底属于你可以吗?”


    顾异不知道自己加入群聊会怎么样。


    零件会不会被时运卖来卖去。


    但顾异也不在乎了。


    他想,他和时运做过的零件可能也会被卖给别人,被别人用来接到身上,自我安慰。


    顾异想到当初,商容知道二手群的时候感慨时运的商业才能。现在想想,商容果然差了些,商容毕竟不是人口工厂出身,无法联想拼接零件的商业版图。


    他和时运在一起后,商容之流的人可能付费让他更换零件,让顾异使用他们的零件和时运做。


    甚至可能更过分。


    顾异当小三的时候立誓,小三已经是无奈之下的妥协,他绝不会配合时运3p,但现在也无所谓了。


    顾异停顿了半晌,才问,“你卖了这么多,说我龌龊吗?”


    顾异想到了商容对自己的形容。


    从像条狗,到不如狗。


    但时运站在门边,愣了下,像在理解他。


    “那个二手交易群?早解散了啊,我一件二手都没卖出去。再说了,大家虽然穷,但行得正坐得直,都在好好生活。”她说。


    “二手啊……”顾异顿了下。


    他静默后,脸怪异地热了,原本咄咄逼人的气势瞬间弱了,他自若地说,“我知道,肯定是二手,还能是什么?”


    顾异身体烫烫的。


    又莫名其妙多了两分欢喜。


    “时运……”他察觉时运一路走到了玄关,正准备开门离开,顾异没来得及整理自己仪态,拽住她的手腕,贴了上去。


    顾异问,“我们可能误会了,你觉得是什么?”


    时运奇异地安静了,“你觉得是什么?”


    她隐约发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事实。可能不是每个人都想当主角。


    更匪夷所思的是顾异,如果不是为了主角,还有什么值得他付出身体?


    时运无法理解。


    时运第一次接触到黑暗送礼界,巨大的惊愕下,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挣脱,她试探问,“如果不是为了……那能是为了什么?”


    手搁在冰凉的门板上,顾异不断摩挲拉扯,比起求欢意味,有点像撒娇,他低低地问,“你今天想教我什么呢?我把我怎么想的告诉你,你也告诉我好不好?”


    顾异当小三的时候立誓。小三能失误无数次,但时运只要失误一次,他就会上位。


    但现在他发觉,自己好像根本不是小三。


    身体和她依贴在一起,十指交扣,身体的愉悦都比不过此刻的满足感。顾异觉得自己从没有这么幸福过。


    “不龌龊的话,我们两个可以吗?堂堂正正的。”


    咚咚咚。


    清脆的敲击声。


    时运差点以为是自己的心跳。


    片刻后,时运意识到不是自己的心跳,而是敲门声。


    时运偏了下头,脸贴在冰凉的门板上,这个时间了,大家都在自习,来的能是谁?


    但莫名其妙,本能一般,她和顾异依偎在一起,包括门后的人,都没有出声。


    “时运。”


    终于,门后的人开口了。


    “时运,你在里面吗?”


    时运听到了柏星阑的声音。


    他没按门铃,也没有对讲,声音隔着门板闷闷地传过来,“能开下门吗?”


    顾异抬了下眼睛,笑着问,“要开门吗?我还没穿衣服呢。”


    何止是没穿衣服。


    顾异声音轻轻的。


    时运不确定有没有准确传达到门对面,但柏星阑似乎换了下姿势,他也靠在了门上。


    隔着门,他说,“时运,你的任务临时出了点事。”


    “一队,校领导都有些不满……”


    柏星阑声音不紧不慢的,隔着门板雾蒙蒙的,像沉浸在某种思虑中,需要时运凝神,竭力分辨。


    “我们得聊聊。”他说。


    时运不想把幻想种再交给别人了。


    但她真的开不了门,“……一定要面对面说吗?我现在不方便。我们打通讯?”


    “你说什么,听不太清。”柏星阑说。


    “我们打通讯?”时运放大了声音。


    时运相信他,因为柏星阑说话,她也听不太清。


    “……我是因为通讯打不通才来的。”他嗓音轻柔缓慢,体贴地说,“开个门缝,好吗?”


    柏星阑又敲了下门。


    指关节叩了下,清脆的一声。


    时运有点意动。


    她确实很在意任务的事情,她看向顾异,征求他的意见,“你先走吧,或者你去穿件衣服,可以吗?我单独和星阑说下话。”


    “哇。”顾异似乎在感慨什么。


    他握住时运的手,想让她摸向自己,想让她看看自己下面能不能见人。


    柏星阑又敲了敲门。


    顾异沉默后,马上笑了,“我不走,就开个门缝,我是可以呀,你和星阑好好说说。”


    柏星阑又在叫她,“时运?”


    终于,时运小小地开了个门缝。屋外的空气一下子流了进来,还有柏星阑的手指,他扣住了门框的边缘。


    时运死死把着门把手,怕柏星阑拉开。她用身体抵住了门缝,怕看见柏星阑的眼睛。


    她这幅姿态,让顾异感受到了难以抑制的愉悦。


    所以顾异笑了起来。


    柏星阑声音平和地,“幻想种被交给了你。一队不太满意。按照一队那边的方案,他们希望能有人和你共同处理幻想种的审讯,以及后续应对联盟的劫持计划。再加上你刚组建队伍,资历不太够,校领导也希望一队能介入。”


    但柏星阑只是扣住了门框,骨节发白又松开,在门框上滑动摸索着,找寻着什么一般。


    莫名地,时运看不见他的表情,感受到了强烈的不安。


    时运为了防止心烦意乱,直接拉住了柏星阑探入的手指,问,“还有沟通的余地吗?”


    门后安静了片刻,柏星阑的音调似乎变了下,“新发现了联盟活动的踪迹。”


    “所以不需要等待联盟出手了。我们可以主动些。学校有一个新方案,你和一队谁能找到联盟势力的根据地,幻想种就会被交给谁……”


    “行。”时运又问,“一队的谁?乐景和?”


    “不是他,明天见面就知道了。”柏星阑回答。


    他察觉时运答应得很快。


    太快了。


    想急切希望他走一样。


    时运的手指贴着他的手指,传递着她的体温,时运有发现吗?她的手指有些黏腻。


    他问商容,顾异和时运发生了什么?他冷眼看着商容,说,时运可能只是摸了摸顾异,顾异的性格就受不了刺激。


    因为顾异那人,非常的……


    商容很惊讶,说,只是摸了摸吗?他还以为顾异被玩透了。


    柏星阑说,“你不认识他,拟态是狼。不需要会和,今晚你准备一下,明天直接按线索去就好了。”


    “我能带上幻想种吗?”时运想了想。


    “嗯……”


    隔着门,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反复摩挲着时运的手指,有时候又去刻意地摸索门把手,这么一只手从门缝探来够门把手,大概有些恐怖。


    所以时运又受到惊吓般安抚他,但只要他稍微一侧头,就能透过门缝看到时运的脸,调整角度,说不定能看见顾异。


    他要这样偷窥吗?


    但凭什么?


    凭什么他一定要这样,为什么他什么都没做错,却要面临如此折磨。


    柏星阑推开了门。


    第123章 冷冷一百二十三笑 他只是想要


    时运抵门的力道正好因为闲谈松懈了。


    她完全没想到柏星阑会突然发力。


    门缝骤然扩大,空气和柏星阑身上尚未褪去的凉意涌入。


    柏星阑的目光也落了进来。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时运表情诧异又茫然,还有着些微的责怪,但穿着完整。


    顾异脸庞湿润,浓黑的发丝黏在他脸侧,他心不在焉地侧了下脖颈,展现自己用什么样的姿态和时运站在一起,才炫耀一般地,对他笑了起来。


    时运连外套都没脱,顾异就能摆出这种姿态吗?


    柏星阑想,自己的表情一定有一瞬间非常的嫌恶冷淡。


    因为顾异越发感到愉快了。


    柏星阑冷眼看他,才后知后觉地担忧,自己这幅表情是不是不该表现在时运面前。


    但马上,顾异身上被覆上一件外套。


    柏星阑发现,时运根本没有理会他。


    时运直接脱下了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到了顾异的肩膀上,挡住了顾异的胸膛和腰腹。时运的衣服对顾异来说小,所以需要整理得更细致些,才能维持体面。时运就背过身一言不发替顾异整理。


    顾异都愣了下。


    他们都没想到,时运竟然会用一种保护者的姿态,隔绝在他和顾异中间。


    柏星阑瞬间顿住了。


    他只见过给宠物狗穿衣服,从没有见过给宠物虫穿衣服的。


    对于这种东西来说,穿衣服才是种虐待吧?


    这种人根本不需要被维持体面。


    他们没有尊严值得保护。


    柏星阑看着顾异缓缓攥住衣服。


    顾异没有继续向他炫耀,没有摆出夸耀的姿态,罕见地无措一般静下来。


    顾异低下眼睛,全神贯注地看着时运。他一只手掌扣在时运后脑,轻轻地抚摸,安抚她。


    “没关系,时运,我没事的……”顾异低声说,“我和星阑都是男的啊。”


    时运摇摇头。


    现在,柏星阑任何表情都消失了。


    时运转身,责怪一般问,“柏星阑,你干什么?”


    柏星阑听见自己微笑起来,温柔和缓地说,“风把门吹开的,是个意外。”


    他这个理由大概不好且敷衍。


    因为时运正在用一种难以理解的神色看他。


    片刻后,他说,“顾异也不在乎。”


    时运说,“你别这样。”


    柏星阑说,“抱歉。”


    “我们出来说吧。”


    时运又对顾异说,“外套不着急还我。”


    顾异表现得很听话,攥着她的衣服领口,抿唇点头。


    柏星阑冷眼瞥了下。


    直到时运轻轻关上了门。


    走廊的灯光其实比室内还温暖些,瞬间只有两个人,刚刚是他隔着门板倾听顾异和时运,现在,柏星阑不清楚门板后,顾异又是什么姿态。


    柏星阑让自己的神色柔和下来。


    这种灯光,会显得他眉眼漂亮,流露的感情也更加真挚模糊,柏星阑温柔地问,“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除了任务,其实还有另一件事。”


    柏星阑慢慢地解释,“因为我没法每天接你,所以我帮你准备了代步工具,不知道是不是你喜欢的牌子,但希望你能轻松些。”


    时运沉默半天后。


    柏星阑猜,自己这么做不对。


    如果顾异也是把自己当成了礼物,那么他现在这个礼物,就容易和顾异形成对比,显得有点居心叵测。


    但柏星阑忍不住。


    他就是想知道,时运更看重顾异,还是更喜欢他。


    他就是想问,时运看不出顾异在挑衅他吗?为什么要维护顾异吗?


    “你高兴吗?”柏星阑喉头滑动了一下,温和地问。


    时运没有回答,她有点疑惑地看他。


    短暂的沉默后。


    时运牵住了他的手。


    柏星阑一动不动。


    “星阑,我有点担心你。”时运看着柏星阑,说。


    听见这句话,柏星阑手指回握过来,颤抖一般反复触碰勾勒着她的手腕,这种小小的关切,就让他感到心头的酸楚融化了,眼眶都湿漉漉的。


    他甚至想渴求更多,他也想要她的抚慰拥抱。


    他也想要向她不间断地索取亲近。


    但他不能这么做。


    他只是想要她夸一句乖狗狗。


    “星阑,你以前不会做这种事的。”时运继续说,“你怎么了?和我说说吧。”


    “我以前?”柏星阑的神色淡下来。


    “嗯,你今天有点奇怪。”


    “当我有点好奇吧。”柏星阑轻轻地说,“我也想问你们怎么了呢?”


    时运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顾异可能只是没想明白。”


    时运又说,“他可能太急躁了。”


    “是吗?”柏星阑说,“我觉得顾异想的很明白。”


    “哎呀,想明白就不会做这种事情了……”时运说。


    “是呢。”柏星阑笑了下。


    夜色中声音和笑都很轻,神色也模糊,没有传递任何意义。


    但时运在暗淡的夜色中回头看他。


    柏星阑维持着轻微歪头的姿态等待着。


    时运说,“你别学商容,我有点毛毛的。”


    柏星阑安静下来。


    头也摆正。


    良久之后,时运听见他说,“可是时运,我本来也会做这个动作。比商容更早。”


    ……


    时运回家的时候。


    乌鸦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时运本来想给他试试,精神链接能不能治疗他说大脑。


    像乐景和那种完全不睡觉的,商容那种天天在睡觉的都是少数,大部分人会维持一天三十分钟的最佳睡眠时长。


    时运睡不了。


    任务给得太急,时运需要事先研究情报,她坐到书桌边,查看情报,学校给出的情报是在医院发现了联盟的痕迹。


    那个医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但精神科戒同所还有侮辱处等必要部门都有。


    戒同所时运知道。


    侮辱处是第一次听。


    据说如果你是差专业,毕业后接触不到其它高贵专业,就可以选择来此付费被侮辱。


    据说如果你是差学校,而且毕业找不到工作,海投都通不过,无法接受hr和领导的辱骂,就可以付费被侮辱。


    你可以花了钱,然后下跪等着医生讲他在好学校好专业的往事。听医生讲述你的无能。


    据很多人说,都亲切地像重新回到了学校家庭,感受到自己重新融入社会了。


    但最近侮辱处争议不断。


    因为差专业付费进了侮辱处,被侮辱时意外发现,执业侮辱医师根本就不是好学校,好专业,4+4的学霸。


    这些侮辱处的医师,分明是找关系进来的!


    所有人都非常震撼,竟然能被有关系的富人侮辱!


    医院立刻决定加大收费,收紧名额,不让那些可恶的穷人占了有钱人便宜。从此之后,只有有关系的穷人,才能被有关系的富人侮辱。


    网络上不由感慨。


    果然,医院面前,人人平等。卑贱的穷人在离开学校这座象牙塔之后,也可以重新被有钱人们羞辱了。


    时运查资料的时候,白含溪敲了敲门进来了。


    他端来一杯热可可。


    时运接过,糖分让她清醒了些,白含溪还往里面泡了棉花糖,给她勺子让她尝一尝。


    他的目光扫过医院地图,时运注意到他目光停留时间过长,问,“你知道什么吗?”


    白含溪才说,“不懂这些,我也没上过大学。”


    “但是。”白含溪在地图上指了下红区,和时运过去住的贫民窟,再接到医院,他说,“顶上,就是云起的天上之城。”


    那是远离土地,专供治疗污染的医院。


    云起是药企出身,天上之城,基本就是首都外最高的医疗水平。


    时运啊了声,“想起来了。”


    因为天上之城,时运以前都没见过阳光。


    是巧合吗?


    联盟的根据地正好在天上之城下面。


    时运又翻了翻终端。


    下意识的,她找到她当初在红区孤儿院搜集的信息,想找白含溪的记录。


    孤儿院大多数年纪小,没有觉醒拟态,理所当然的,也没有记录白含溪的拟态。就像没有记录她的拟态一样。


    最佳三十分钟睡眠前。


    系统进入今日总结。


    [day15]


    [姓名:时运。


    当前体质:C(崭露头角)


    当前精神力:B(卓尔不群)


    当前特殊能力:边际递减,强化,燃血,耐药性,迷幻,重构,确定性。]


    [你的知名度持续攀升中。


    你拒绝了学校的贷款,你组建了自己的小队,老师认为你革故鼎新,同学们认为你虫朋狗党,小三认为你举一反三,小四认为你蠢蠢欲动,小五认为你回头是岸,小六认为你海誓山盟,小七认为你和小三破旧立新,未来可期。


    获得称号:教鞭的继承者,喜欢养狗的有钱人,你的皇帝生涯。]


    剩余贡献点:十二万五百二十]


    时运越来越听不懂系统说话了,系统提到小三的时候,时运还惊奇了一下是不是那个小三,但随之而来的小五小六,就让时运明白,不是那个意思。


    但总体而言,都在变好。


    时运感到一切都走上了正轨,自己的小队也好课程也好。


    时运半梦半醒中,强迫自己打起了精神。


    因为学校的问题处理完了,该涨的好感度应该涨了。


    她又能验证谁是主角了。


    第124章 冷冷一百二十四笑 修


    [当前总计攻略度1753%]


    时运看了眼攻略度详情。


    大头来自重新升上来的同学攻略度。


    其余人攻略度大都进入了平缓区,不上不下。


    除了顾异。


    顾异攻略度到了百分之七十。


    偶尔系统还会提示顾异的当前状态。


    [顾异意识到,如果有人说小三爽,那一定是没有当过小一。]


    [顾异意识到,他再也不需要过那种人人喊打的日子了。]


    [顾异憎恨地想,破坏感情的第三者是最可恨的存在。]


    时运意识到,自己根本听不懂。


    时运意识到,这个世界小三可能和自己那边含义不同。


    时运羡慕地想,顾异的生活真的很精彩啊。


    时运像屏蔽师胜,乐景和一样把顾异屏蔽了。师胜是太吵,乐景和时运不敢听,顾异纯粹听不懂。


    验证时。


    时运选择了许检。


    系统回答,【不是他。】


    时运松了口气,挺好的,她也不希望许检是。


    但问题是,除了许检,还能有谁?


    时运苦思冥想。


    没想出来。


    但时运也没太在意,反正自己身边也没多少人,她乐观地想,挨个试总能试过来吧?


    这样的话,她就需要加速提升攻略度了。虽然系统说攻略角色不是反派,但她当反派攻略一直挺有效的,时运计划继续这么攻略下去。


    时运又翻了翻别人的攻略度。柏星阑和商容攻略度差不多,不高不低,很平稳,属于时运不需要亲吻的那类人。


    攻略度和污染有关,她喂过商容血,有提升,但不多。可见商容的攻略度低和污染都没什么关系了。


    至于攻略任务……


    时运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攻略度想了想。


    70%……


    也就是说,顾异马上会到100%,解锁最后一个任务了。


    时运还挺好奇的。她问系统,【最后一个任务很难吗?】


    系统只说过她擅长。


    【很简单。】系统不能透露,只好暗示,【从前每天都要做,但来了之后还没做过那件事。】


    系统自己说完,不禁觉得时运做出巨大的牺牲,它心疼地说,【没关系,不要为了任务牺牲自己,想做的话你随时可以做。】


    时运震撼。


    【竟然简单到了随时可以做的地步吗?】时运没忍住,又问,【竟然是我的爱好吗?】


    【对,不要忍着。】系统暗示道。


    时运更有冲劲了。


    她立誓要攻略到百分百。


    睡前,她特地提醒了许检和雪棠任务的事情。


    小队只有她们三个人,分工并不严谨。队内她学的指挥,雪棠单兵作战,许检倾向后援分析的工作。


    何况,时运觉得也有必要和许检提一下。


    时运:[我接了林院长的任务。]


    [1,她希望我们能审讯联盟的幻想种。2,在联盟手中保护幻想种。]


    时运:[但幻想种先前在乐景和手中,所以一队希望和我们共同处理。]


    许检没回,所以时运发了个小猫思考的表情。


    许检秒回了:[然后?]


    许检:[他们之前不重视幻想种,任务派给你,他们又想抢吗?]


    时运:[不过……]


    时运:[学校有了新情报,疑似找到了联盟的藏身之处。]


    时运发了定位,在一座医院。


    时运:[所以不需要保护幻想种了。学校希望我们和一队分别进行潜入调查,通过各自得到的情报价值,来决定幻想种的归属。]


    这些都能在终端查询。


    每一次任务变动和信息提供都有记录。


    片刻后,许检才慢慢回复了时运:[联盟怎么窝藏在医院?医药行业相当于云起老家了?]


    时运:[有点奇怪。]


    许检没有接着往下说。


    十分钟后,许检忽然打来了通讯。


    通讯对面声音冷静,混着夜风,说,“我在你家楼下,这事我们不能在终端上沟通,需要当面说。”


    为什么不能在终端沟通?


    时运忽然意识到,自己活在怎样安静的环境中。


    周围夜色静谧,自己为了学习点亮的灯晃着亮光,窗户隔绝下,风声都听不见,只有自己的呼吸。


    她有这个想法的瞬间,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竟然下意识的,放轻呼吸。


    时运从书桌边悄悄站起身,轻轻推了下门,乌鸦还在沙发上睡觉。时运凝神观察片刻,收回视线,小心翼翼离开家,轻飘飘阖上房门,快速来到楼底。


    夜间清凉的空气涌来。


    许检似乎来得很急,夜风灌进卫衣袖口,显得他有些空荡荡的,像道黑白的剪影。


    他让时运把终端给他,他帮时运查定位和监听。


    时运在夜色中看许检,许检的脸色显得苍白,他摆弄了下终端,还给时运,“没有。”


    许检终于说,“时运,红区,工厂,每个有联盟痕迹的地方,都有云起的痕迹。”


    “云起宣称和联盟有矛盾,现在不过在追查。“许检说,“可以这么说,但现在是医院。”


    “这座城市周边的所有医院,全借用依附于云起的技术。”许检说,“如果联盟真藏匿在医院,那云起不可能不知情。”


    许检静静抬了下眼睛,走近她。


    时运想到当初红区,她和许检挤在狭隘的暗室中,躲避着学校的摄像,那就是一切的开始。


    他们能走到一起,就是因为都怀疑云起的企图。


    ——云起到底和联盟有没有勾结?


    许检说,“甚至,现在才暴露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云起在给联盟打掩护。”


    时运想到商容,想到柏星阑。


    想到他们相似的攻略度。


    她觉得夜风很凉。


    转身进入楼道的瞬间,时运的终端传来震动,商容发来了消息:[0o0]


    时运没理,她相信柏星阑,但讨厌商容。


    十分钟后,商容又发了消息:[0x0]


    3:00。


    时运一觉醒来,日常因为睡的太多感伤自己懒惰。


    3:30。


    进入工作时间。


    时运发现自己任务后台更新了。


    [情报解禁]


    [报告编号:INT-10-27-001。保密级:机密。根据实际情况调整为:内部。]


    [发现地点:郊区第五路23号。仁和医院3楼侮辱处。首次发现: 10-20 15:30:00。最后已知活动时间: 10-26 18:15:00。目标长时间于该地停留,当时身着灰色风衣,戴墨镜,与一名身着西装的男子会面。疑似联盟竹林中成员蝴蝶。多为行踪消失地,疑似为据点。本情报不做分析评估与建议。]


    [情报提供人:柏星阑。]


    时运愣了下。


    本来还带着点困意,现在也瞬间清醒了。


    睡前,她才和许检讨论是不是云起藏了联盟,后脚解禁的情报就告诉时运,恰恰相反。


    是云起发现的。


    她误会了吗?


    [后援任务更换提醒。]


    时运看了眼,本来后援工作是许检,现在显示由二队接手。


    林院长发来语音,“后援工作将由二队接手。他们对场地熟悉些。情报和支援都更方便,也能在潜入活动中帮你安排身份。”


    这是事实。


    时运想,自己可能真是误会了。


    二队又是提供情报,又是提供帮助,他们可能真的和联盟没关系。甚至是敌视关系。


    许检:[我出不了这个任务,学院临时通知研学,目的地在首都,这次经历很重要。]


    许检:[……]


    许检:[议长近日对监察处的工作并不满意,母亲和我说,我现在插手有些敏感。]


    时运有点想问,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但这个关头,二队愿意接替许检帮忙,时运觉得自己可能应该感激。


    时运收到了新消息。


    4:08


    商容:[星阑和阿异在吵架。]


    4:15


    商容:[星阑和阿异在打架。]


    4:20


    商容:[阿异问我压轴题到底是谁?]


    4:22


    商容:[图片]


    图片上,商容在二队的群聊问,是谁好高级好神圣,有不可侵犯的贵气感,还会笑着看流浪猫?


    [师启吧。]


    [一看就是师启啊。]


    [我三岁就能做出这道题了。]


    时运也觉得这题简单到没必要问。


    顾异发了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商容:[他们继续打了。]


    4:30


    商容:[后援工作你想让星阑协作,还是阿异?]


    时运终于回了:[星阑吧。]


    4:33


    商容:[他们不打了,我也准备睡了。]


    时运有点好奇他是看够了,还是单纯安静下来能睡。


    商容给他,柏星阑,时运拉了个群。


    用来沟通任务。


    不知道为什么,时运在群聊说话,体验感比和商容私聊还自在。简直像回家了一样。


    4:40


    柏星阑:[帮你安排身份的话,你想当侮辱处的医师,还是病人?]


    时运想了想。


    在调查上各有优劣。


    但她忍不住问:[只能进侮辱处吗?]


    柏星阑:[嗯,不需要证,安排起来也方便些,求大于供。]


    穷人比富人多。


    有关系的穷人,还是太缺有关系的富人了。


    时运想了想,选了病人。


    病人自由一些,能获得的信息也更多。更何况,她当爽文主角久了,比侮辱别人,其实更擅长应对被侮辱。


    听起来很奇怪,但所有爽文主角都是这样。


    商容:[0o0]


    商容:[大人为任务委屈自己了。]


    时运好震撼商容怎么叫上瘾了。


    柏星阑:[时运没那种爱好。]


    时运也好震撼柏星阑怎么不质疑下称呼。


    商容:[她和阿异玩的时候,还扇了阿异两巴掌。]


    时运不震撼了。


    她知道商容和顾异有精神链接,商容清楚很正常。


    时运又问:[一队的人会是什么潜入身份?]


    柏星阑似乎不太喜欢在群聊说话。


    所以更细节的内容安排,他是打通讯说的,声音温和,有点哑。


    “不清楚他们的安排,对于人选也只是猜测。”柏星阑说,“你们可能会遇见,但毕竟只是竞争对手。”


    柏星阑交代着一切。


    他说床位都会帮忙安排好,服饰从码数到材质他都准备好了,医院没有单人间,如果不想住院,他就帮她订酒店。


    明明是任务,他却担心得像她要度假一样。


    “虽然是医院,但毕竟不算云起的产业。能接应的人也有限。你准备好行李了吗?”


    时运大吃一惊,“没几天,还准备行李吗?”


    “需要我帮你准备吗?”柏星阑笑了下,“用我来接你吗?但我有些显眼……”


    柏星阑问,“幻想种可以照顾你吗?”


    时运戴着耳机,忽然意识到,接下来的任务中,她会一直这么和柏星阑沟通交流。


    他们从没有长时间,深入的交流过。


    柏星阑遛狗之类的事情,都是时运从别人口中知道的。


    她并不了解他。


    柏星阑继续说,“你提到过想让幻想种参与吗?可以啊,我帮他安排实习生的身份怎么样,然后今天中午你们……”


    “如果我能亲手照顾你就好了。”


    时运忽然安静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听的细心了一点。


    柏星阑擅长把控对话节奏,不会轻易给对话留下缺口,他的思考大部分是通过缓慢的语调体现,缺口和停顿他更多用来调控对话情绪。就算只有柏星阑一个人说话,他也不会让交谈变得像独角戏那样尴尬。


    她有点愧疚了。


    柏星阑尽心尽力,她却短暂地怀疑了他。


    柏星阑说着说着也停下来。


    空气中残留了一点笑,也有点像叹息。


    “你选的我呀。”柏星阑轻轻说,“真好。”


    “真的很好。”


    “我可以推了其它工作,待在订的酒店,这样我帮你理行李,行动时接应你都会方便很多。”他说,“我也想近距离看着你。”


    时运说,“你觉得可以的话,我是无所谓啊。”


    “……嗯。”


    时运听见通讯对面有人“嗯?”了声,商容的声音。


    商容问,“星阑,你想要时运夸你什么呢?”


    “什么狗?加油,说出来。”商容鼓励。


    柏星阑没继续说话。


    时运坐不住了,“商容!你够了。”


    时运愤怒地说,“什么叫狗?我不许你这么羞辱星阑。”


    时运语调缓和,“星阑你想让我叫你什么?”


    柏星阑说,“……没什么。”


    互道早安后,他挂了通讯。


    商容靠在沙发上,和他对上视线片刻后,歪了下头。商容问,“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情报,暗示,调配,设计,监听。


    就为了消除可能的误会,让时运愧疚又感激。


    柏星阑没说话。


    他问,“你为什么要给时运发那个表情?”


    [0x0]


    时运也给他发过这种表情,[0v0]这种照顾他心情的符号,对他来说是微小的幸福,是他想要珍藏的宝藏。


    但商容轻慢地玩弄了,时运也根本没有发现。


    柏星阑特别喜欢时运。


    不管她干什么,他由衷觉得可爱,想要加油。不管他能不能理解,他都觉得时运谈论自己爱好的的时候眼睛亮亮的特别可爱。


    商容就会评价,像小狗显摆骨头?


    他说,相处真简单。


    柏星阑偏着头,看着夜色,还是只是为了提醒时运,许检在被监视?


    他也无从判断商容的意图了。


    ——


    时运终于入院了。


    医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人群川流,光线清冷。偶尔时运能看见形形色色的义体,和并不熟知的仪器。


    入院前,林院长提醒她,一队的人也在医院中,只是不清楚身份。教师们和监察处会对情报进行审定。


    她要比的,就是能搜集情报的多少。


    柏星阑为她办了住院手续。


    来到医院领病服的时候,所有人都很震撼,能在侮辱处住院?他们不敢想象时运有关系到了什么地步。又有关系到了什么地步。


    在周边目光下,时运坦然自若地领了病服,到了床位。


    侮辱处没有单间病房,时运也确实需要和人社交。


    所以时运躺到床位的时候,左边已经躺了个女生,在对着亲人哭,说自己竟然考上了好学校,再这样她可能就以为自己能顺利升学,度过愉快的学校生活,找到好工作了。


    她哭着说,她真的太需要被侮辱了。


    她的亲人也开始哭,说自己竟然以为孩子考上好学校,就觉得可以享福。明明现在才更该打工,让自己的遗体多值点钱。


    时运躺不平了。


    时运皱着眉说,“就算考得不好,也能有自己的未来,找到合适的工作吧?”


    女生震撼地看着她。


    女生震撼得不是这话的荒诞,而是这话她都可以侮辱,时运却需要专门来医院。女生不敢想象时运病到了什么地步。


    右边的女生也开始哭。


    她说自己打工的时候,竟然觉得平台百分之五十的抽成太多了,竟然觉得百分之三十的税率太高了,竟然觉得百分之二十的设备租金太贵了,竟然觉得自己付费打工是不合理的。


    可惜她没有家人安慰,因为她的家人在赚钱帮她付费打工。


    女生说自己送外卖只赚一点钱,还会有人偷外卖,上次偷外卖的时候那人嫌弃她送的太慢,她求偷外卖的不要再偷了,对方竟然骂她不努力升职,偷外卖群偷最差的就是她的外卖。


    她当时,竟然没忍住哭了,必须来医院好好治治。


    时运问,“平台不做主吗?”


    女生惊愕地看她。


    觉得时运该被好好羞辱羞辱了。


    正对的男生也开始哭。


    时运问,“怎么还有男的。”


    大家都惊愕时运病这么严重,竟然像第一次住院。


    中间医生来了次,感慨侮辱处的烦恼都是标准的青春期烦恼。


    又过了段时间,有实习生敲她的门,让她去和医生谈。


    时运撑起身体,抬起眼睛,就看见实习生对她腼腆一笑,小声说,“好想你。”


    第125章 冷冷一百二十五笑 神圣的关系


    是幻想种。


    他穿上了实习生的服饰和名牌,看上去似乎经过了必要的培训。


    时运甚至惆怅了一下,真的这么简单被安排进来了啊。她不让雪棠加入二队,好像真的毁了雪棠的升种计划。


    幻想种刚将她领出病房,就抱住了她,撒娇一样蹭她的脖颈,没有避着人,但周围人来人往,也不觉得诧异。


    这种低贱实习生想勾搭病人上位很正常,唯一让人惊奇得只有病人接受了。


    病人竟然愿意被实习生碰?


    时运只是微微愣了下。


    但一想到病人都需要来侮辱处了,大家也觉得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时运抬起手揉了下它的头,柔软又凉丝丝的,才将它推开问,“你熟悉这里吗?”


    幻想种记不清过去的事情。


    时运希望它能来医院,就是希望它能找回在联盟的记忆。


    幻想种摇摇头。


    时运说,“如果遇见熟悉的人记得告诉我。”


    侮辱处和医院其它部门不一样。


    布置更加温馨,时运推门进的时候,甚至看见了不少绿植。医师和病人中也没有桌子阻隔,他看见时运的时候,甚至让实习生给时运倒了一杯热水。


    “请坐,放松些。”医生很温柔地说,“我知道你的事情。”


    “我的事情?”


    “嗯,你和其它病人的交谈。”医生说着,很无奈地笑了下,却没评价什么。


    医生带时运到了帘子阻隔的躺椅上,让时运半躺下。


    说罢,医生就让实习生过来调整仪器。


    当然不是幻想种,毕竟医生清楚,幻想种是被安排进来的关系户。


    医生指的是另一个女性实习生。


    “接下来,你会做份测试题,来评判你需要侮辱的程度。接着由我羞辱你。”


    医生察觉到了时运的紧张,安慰道,“别怕,我是关系户。”


    时运欲言又止地顿了下。


    医生淡淡一笑,他是个关系户,身为一位关系户,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侮辱。


    时运还是没说出话,半晌后,指向另外一个白大褂的女生,说,“要不让她来吧?”


    “她是实习生?”医生道。


    “就她了。”时运果断道。


    “我可以吗?”幻想种有些羞怯地说。


    “你也可以。”时运说。


    不知道为什么,医生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他惊疑不定看了眼时运。


    错觉吧?


    他已经是存在就在羞辱人的圣人。


    怎么会有人可以羞辱他?


    时运闭上眼睛,测试题是实景模拟。


    实习生凝神看向了时运在考题中的表现。


    医生想了想,也看过去。


    考题中,一道声音对时运开始娓娓讲述。


    【你成为了一位大专生,被百般羞辱刁难后,你终于找到了月薪五千的工作。你接下来的选择是:打工?升学?】


    时运选择了升学。


    【你不服气,硬是专升本考上了本科,现在成了月薪三千。你接下来的选择是:打工?升学?】


    时运沉默片刻。


    时运还想继续升学。


    这时候,家人对时运说,“为了供你读书,家里已经很久没吃过肉了,宠物下的崽都卖了。”


    “我就继续升学。”时运说,“我可以边打工边备考。”


    时运说,“我已经在勤工俭学送外卖了。”


    “但你现在送外卖在倒贴钱啊。”家人悲伤地说,但她想要支持孩子的理想,便对时运建议,“要不你把我捐了吧,这样能减免税收,你到手的钱能多些。”


    看到这里,医生停了下。


    他觉得正好能趁此机会对关系户讲解,便索性开始感慨。


    “很多人听名字,觉得侮辱处是不好的地方,甚至很多外国人觉得联邦没救了,专门搞个侮辱处。”


    “但实际不然。”


    “侮辱处,反而带来尊严和友爱。”


    时运不服,她说自己要去考研考博。就会砸锅卖铁交学费。家破人亡,最后一事无成。


    本来还能通过卖肉卖家人卖孩子,把拟态捐给别人当宠物获得资金再赌一把。但本地人卖肉需要卖肉证,当宠物需要宠物证……


    以至于现在很多人在吃外地肉,买外地宠物。


    “……马上,捐家人也不能减税了。”医生叹息。


    幻想种也不由面露担心。


    “这些人不安分自己的位置,所以砸锅卖铁家破人亡。”医生继续对幻想种道。


    他深深道,“我们侮辱他们,就是在帮助大家找到自己定位。我们来侮辱处绝不只是为了刷资历。而是舍己为人。”


    幻想种深以为然地点头。


    幻想种也听见考题中,时运对家人说,“我不会捐了你的。我们一起活下去。”


    时运没有继续升学。


    【你选择了打工。】


    时运去打工,本来只能睡半个小时,现在半个小时也不睡了,时运开始去边打工边学习。


    【终于,你高龄考上了研究生,三年后,你终于毕业了,物价飞涨,但你的工资还和本科一样。】


    时运只好继续读博。


    医生不由想,时运真该被好好羞辱羞辱了。


    考题中。


    【你读博也没有读出名堂,反而因为你太穷,购买的防睡眠药物都是些劣质药,盗版药,马上,你便因为过度疲惫一命呜呼。】


    医生问幻想种,“你明白该怎么做了吧?”


    幻想种点了下头。


    可医生忽然意识到,考题没有结束。


    时运虽然死了,但她的第一死厉,博士死,正好抹掉了她第一学历的污点。


    时运凭借着这份死厉,找到了在云起终端当客服假装ai的工作。她凭借着读书期间搜集文献,编造文献的经验,当ai当得如鱼得水。


    时运,竟然成了一个成功人士。


    甚至,因为死人太多了,所有死人都需要维持自己大脑的运算费用,迫切想要找到工作。时运针对这一痛点,还去做了死人大脑教培行业。


    时运靠着云起的ai经历,又靠着博士死死厉,再加上不知道为什么,时运一看到教鞭就分外亲切,迅速的,时运在教培混得风生水起。


    医生瞬间呆愣住了。


    他惊疑不定。


    他万万没想到,时运把该踩的雷都踩雷一遍,可以说是被侮辱的先天圣体,人见人想辱,都能让时运逆风翻盘。


    时运甚至还录了网课。


    死后的时运,一次可以羞辱的人数,就连医生自己也不敢想。


    医生从没有碰到过这么骇人听闻的事情。


    时运刚一睁眼,就撞上了医生惊愕的视线,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幻想种抱住了,他蹭着她的脸,有些腼腆地问,“家人?”


    “……我们算吗?”他期待一般问。


    时运有点惊讶幻想种竟然能组织长难句了。


    医生却是冷静下来。


    他发现一个恐怖的事实。


    时运,可能也是关系户。


    医生身为有钱人,自然没少炒股,他心知肚明,乍看励志的暴富,全是关系的信息差。


    这就是关系的力量。


    关系是和侮辱处一样神圣的存在。


    国家庞大复杂,想要避免决策臃肿,权力和责任就要高度个人化,偏偏领导又难以拥有信得过的下级,所以相比工作能力,彼此信任才是重点。


    关系户,就成了所有领导的救命稻草。


    关系,降低了人与人的沟通成本,关系,让人有了信息优势,关系,让人有了决策优势,关系,让领导感知下属意图,关系,让下属理解领导!


    他一个关系户都不知道死后市场这一大片蓝海,时运的关系,可能比自己还强!


    时运,是一个神圣的关系户!


    医生差点当时就跪下了。


    怪不得。


    听时运说话他就感觉自己该被羞辱。


    看着表情羞怯的幻想种,看着自己的实习生一副想给别人当实习生的样子,医生感觉自己被神圣地羞辱了。


    他没忍住道,“你好像比我更适合当医生。”


    第126章 冷冷一百二十六笑 我会好好羞


    医生说完。


    他和时运都沉默了。


    时运从自己的宏图霸业中回神,不可思议地问,“什么?”


    医生微笑了下。


    他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合适。


    虽然时运是关系户,但自己多年的工作经验也不是开玩笑的。难道穷人不配打工吗?


    医生正想说,没什么,就听见幻想种已经羞怯地开口,“你真的很适合。”


    幻想种说,“你做什么都很棒。当医生也很适合。”


    医生表情有些古怪。


    时运撑起身子安抚道,说,“我是病人啊。你别听医生胡说。怎么可能他想让谁当医生,就让谁当医生?”


    “你不觉得这样很荒唐吗?”时运想告诉幻想种一些基本常识,“职位怎么能成为私有物品,想传给谁就传给谁?”


    医生听完,抿了抿唇。


    职位怎么不能传递?他感觉时运在质疑自己关系不够。


    “……可是我想给你当实习生。”


    时运有些动容。欲言又止,“但你已经是医生的实习生了。”


    幻想种说,“我只想给你当实习生。”


    它难过地说,“我虽然是实习生,但从没有帮他做过活。你不要嫌弃我。”


    “我根本不想给他当实习生,给他当实习生就是一种在折磨。”幻想种眼眶都湿润了,濡湿的黑色双眼湿答答地看时运。


    医生觉得自己又被狠狠羞辱了。


    幻想种一直摩挲着时运的袖口,手指拉扯着时运的手腕,一副非时运不可的样子。


    时运没有回应。


    幻想种就蹲在躺椅边,用脸蹭她的手,像在乞求什么一般,时运的手心被眼睫蹭得潮湿。它声音很轻地说,“可我只想属于你。”


    姿态卑微,将第一份offer看得和自己的处男一样重要。


    “我们是家人,会和我在一起一辈子。”幻想种揉了下自己的小腹。


    幻想种像所有的实习生一样,魂不守舍,臆想如果他们能成,该有多美好。


    它像所有实习生一样,辗转反侧,揣测怎么让老板更喜欢自己一点。


    它像个实习生,脑子里面只有她,想和她度过一辈子,为此不管付出什么都可以。全身只有巨大的依恋和崇拜。


    它看上去,全身上下都是时运的颜色,已经彻底是属于时运的实习生了。


    医生像个无能的医生一样,踌躇了下,才开口,询问,“你跟着我不行吗?你虽然现在是实习生,但你毕业就能转正。我会给你正式工的待遇。你再也不用去厕所吃饭了,可以去食堂吃饭。”


    幻想种怔了下,却是期待地对时运说,“对!我实习有钱拿,赚的钱都给你。”


    医生愕然。


    医生看向时运,时运像每个虚伪的老板一样说,“不用不用,你赚上钱,自己好好花就可以。”


    幻想种脸都红了,“你愿意让我花我自己赚的钱,你好爱我!”


    医生也觉得这对实习生实在是太好了,怎么可能是真的?


    医生由衷对幻想种劝道,“你再想想吧,这些病人现在对你海誓山盟,实则绝对不会让你上位。她们就喜欢骗你这种实习生。”


    幻想种摇摇头,“她不一样。”


    “她说会和我在一起一辈子。”


    医生恨铁不成钢。


    却没想,自己另外一个实习生也不禁开口,“她真的这么说了吗?那我也想给她实习了。”


    现在,医生已经是恐惧了。


    好害怕。


    好难过。


    他难以想象时运是怎样的强者,才能这么自然地把他的实习生变成她的实习生。


    他好自卑,甚至觉得自己关系没有时运强,羞辱手段也没有时运牛。


    医生服气了。


    “我说你适合当医生。”


    医生重复完,越思考越觉得有道理,他真诚地问,“你想当医师吗?我可以让你继承这个科室。”


    “等等。”时运揉了下自己的额角。


    “你们在说什么?”时运没忍住,“我是个病人啊。当医生不应该好好考证读书吗?”


    先不说时运选择病人身份,就是觉得能方便调查。


    哪怕退一步说。


    医生这么简单就能当吗?


    医生不由感慨,“你又在羞辱我的关系了。”


    时运好痛苦,“我真的是个病人,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我一直这么优秀。”


    时运实在不理解,为什么她每到一个新环境,大家都迫不及待让她升职。


    虽然从病人到医生听着也不像升职。


    唉,时运真的好痛苦,“我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优秀了。”


    医生彻底服气了,“你还在羞辱我?没关系,你的资历已经够了,碰到你这种会羞辱人的天才,我也不能霸占这个位置。”


    “毕竟我们侮辱处是为国为命的公益项目,就该能者上位。”医生真诚地说,“看看那么多需要你羞辱的病人吧,你舍得拒绝吗?那么多病人吧,您难道忍心放着他们不骂吗?”


    “看看实习生们吧,你舍得不管吗?”


    时运有些感动,也有些动容,还有些纠结,“但我是病人……要不你把医生的活外包给我?”


    “外包?”医生觉得这实在配不上时运。


    医生陷入了天人交战。


    一方面他认为关系户怎么能干外包这种活?


    一方面他无法拒绝神圣关系户的请求。


    所以医生只能叹口气说,“放心吧,您这种人物,在我们医院,也是能进食堂吃饭的巅峰外包。”


    时运点头。


    时运说,“我还蛮拿手的。”


    在时运外包工作前,医生先给时运讲解了下工作。


    “既然你已经是员工,那么医院的新政策也要告诉你。”医生的微笑有两分莫名。


    他说,“我们侮辱处是公益慈善性质,上面一直不太高兴。毕竟我们劝人认清自己,不要贷款,不砸锅卖铁,上面能赚得钱就少了。”


    “但上面依旧松口了。”医生微笑着说,“原因你也知道,死后大脑寄存业务。”


    时运低下眼睛。


    医生一看时运的表情就知道。


    时运知道上面指得是哪里。


    她真是一位不折不扣的神圣关系户啊,医生有点羡慕,他没时运这么会羞辱人,是不是因为关系不够?


    他情不自禁想喊时运妈妈。


    医生说,“嘛,上面想让死人在网上继续工作,偿还贷款。”


    “但自然猝死的,三十五岁往上的老人,有些太没网感了。”医生说,“这些人一直服药,大脑破破烂烂,治愈也是一笔花费。死了也只能和活的时候一样,维持无业状态。”


    时运想到试题中的世界,开口纠正,“大家还是挺爱学习的。”


    医生不置可否,继续道,“所以死后工作,还是更需要年轻人。但自杀的年轻人,精神状态就有些不够稳定了……”


    “我们侮辱处的任务和意义,就是让大家稳定下来。”


    时运凝神。


    她听见医生嘱托,“但最近我们非升即走,侮辱也要求短平快,套路化,所以现在大多依靠仪器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医生忽然静了下。


    先给时运展示了一下侮辱处的刑具。


    时运没想到……原来真的有刑具。


    鞭子,项圈,止咬器,牵引绳或者束缚的绳索。


    他说,有人扇两巴掌就可以,但也有些人,需要动用控制大脑的仪器和药物。


    时运很快迎来了自己的第一个病人。


    听说他这两天才来医院。


    时运继承病案本的时候,她手下两个实习生还期待了一番,幻想种帮时运倒水,另一位继承来的实习生问时运,“等等我应该怎么羞辱?”


    “我来就好。”时运坦然坐在医生原本的位置,道。


    实习生内心暖暖的,她换了老板,终于能学到新东西了。


    敲门声响起。


    时运微微一笑,自然道,“请进。”


    病人穿着病号服,直肩阔背,眼皮薄,三白眼,绿色的虹膜,神色冷淡乍看有点凶恶。但时运发现,他扎了个很小的小辫子。


    他似乎也第一次来侮辱处,但举止并不拘束,反而坦然地环视一圈后,才将目光落在时运身上。


    季然挑眉笑了下,才慢慢地收回视线。


    他知道,这次任务时运在。


    却没想到,时运竟然用医生的身份进入医院。


    就他目前得到的信息来说,联盟的人潜伏在医院中,可能就是哪个医生,哪个工作人员,甚至哪个低贱的实习生,哪个下贱的外包人员。


    在情报调查中,医生的身份未必有病人正常,容易遭人警醒的同时,也未必有病人自由。


    不是个好决定。


    也是,也没人会喜欢被侮辱,幸好自己来之前已经用过穷人模拟器。季然冷静地想,他确信自己像个有穷人病的穷人。


    时运显然不知道自己是谁。


    季然收回视线,落座,手肘搁在膝盖上撑住下巴,垂下视线,正欲开口,忽然门边又传来敲门声。


    时运淡淡一笑,“请进。”


    一堆人围过来,正是季然在提防的实习生们,季然停顿片刻,视线也沉下去,就听见有人腼腆地说,“老师,我们是来观摩学习的。”


    时运道,“好好学吧。”


    季然眼皮跳了下,他回头看,很多人已经掏出笔记本,立誓要将时运羞辱他的过程反复研读。


    季然让自己冷静下来,也正常。


    毕竟白光的侮辱手段,在全国也算能拿得出手。


    季然还没开口,就又人敲门进来。甚至还举着摄像机。这群人边调整摄像机位置,边询问,“老师,我们可以录公开课吗?想被您羞辱的已经在排队了。”


    季然抬起眼睛,看了眼敞开柜子中的刑具,又看了眼摄像机。


    时运已经开始询问了,“你有什么问题?”


    她学着医生的语气,安慰道,“我会好好羞辱你的。”


    第127章 冷冷一百二十七笑 修


    季然是一队的正式成员。


    领了师启的任务才来这家医院。


    他还记得来之前,师启怎么吩咐自己的,师启让他潜入某座医院搜查。


    师启说,联盟的势力就隐藏在其中。


    他当时答应了一声,以为师启关注联盟,纯粹是出于朴素的爱国思想。这让他有些崇拜。但师启继续含笑看着他,才说,“这情报是柏星阑提交的。”


    季然想理解师启的意思,试探询问,“被知道联盟和云起有关系,对他们不太好吧?”


    师启敲了下桌面,赞许的意思。


    他饶有兴致地讲述,但柏星阑愿意为了时运明面上的公平,将这个情报抖出来。


    师启疑心不是柏星阑,而是商容授意。


    学校有传言,商容在给时运当狗。


    师启认为不能全然否定是假料。但商容依然是云起明面的门面,这种侮辱性的传言传出去终究不好听。


    商容没有否认。


    师启忍不住想,商容为什么不隐藏他给时运当狗的经历?


    师启笑着说,“这就关于你第二个任务。”


    季然回神。


    时运这人,季然不了解。也没有了解的必要。


    她的决定在他看来并不明智。


    在明知危机四伏的情况下,依然为了不被羞辱,选择了不合时宜的身份。


    更何况,他们本身就是竞争关系。


    背后旁观者的视线如芒在背。


    时运还在安抚性地看他。


    季然抹了下唇。


    现在,摄像机已经架了起来。摄像头更是传来嗡嗡的声音,已经启动,势必要将季然被时运(外包)羞辱的一切都记录下来。


    “为什么是你羞辱我?”季然问。“我找的应该是周医生吧。”


    他不可能陪时运玩过家家,将调查时间浪费在时运身上。周医生才是他来此的目的。


    但静默片刻后,却有人解释,“她就是周医生请来的。”


    季然顿了下,注意到了用词,请来的?


    同样来调查,他才以病人的身份问诊,时运就成了医生请来的?


    迎着他微愣的神情,时运微微一笑。


    季然难以理解时运怎么做到的。


    但在询问之前,他意识到了另一个事实。


    “外包?”季然确认。


    时运点头,“确实是外包。”


    时运放下手中病案本,不以为意般站起身,坦然露出了外包的胸牌。


    面对那黯淡的胸牌,季然的视网膜都像被烫伤了。


    “周医生把羞辱任务外包出去了?”季然终于反应过来,难以置信,“他让一个外包羞辱我?”


    “我不想被一个外包羞辱,还拍成视频,这成什么样子了 ?穷人爽剧吗?”


    放任有钱病人被外包羞辱,这种爽剧,季然认为都不会是长剧。非得是短剧不可。


    外包这个词汇落下,空气都污浊了一分。


    大家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和外包共处一室,甚至他们离开,时运都未必有权限开这个门。


    季然的话确实引发争议。


    周围人的目光犹疑开。


    细想一下也是,“一个外包难道还会羞辱人吗?”


    “外包只擅长被羞辱吧?”


    “一日外包,终身外包,一开始进过外包,就不配进正职。”


    时运长得也有些温良,这种外包,羞辱时可能会不顾动物保护,是那种没有职业素养,用狗当逗号羞辱人的外包。


    也有外包实习想替时运说一句,好的外包不比正编差。


    但话终究没说出口,她害怕自己说出口会被勒令下跪,会被拳打脚踢,毕竟外包被打死,都不需要赔多少钱。


    外包实习不由担心地看向时运。


    但时运没有生气,反而淡淡一笑。


    时运身为一个低贱的外包员工,反而抬起了下巴,傲然道,“放心吧,我有多天羞辱经验,即使是外包,也可以快速融入环境,而且我能进公司食堂,能吃公司零食,能使用公司电源,能跟甲方同事共同午餐,是一个能转包,包中包,深层包的巅峰外包。”


    季然愣神。


    一个外包,竟然能进食堂,还能使用公司电源……季然难以想象,多么优秀的外包,才能享受到这些待遇。


    能进食堂的巅峰外包……


    这就像是巅峰差生不用对优等生下跪一样。


    季然难以想象到底多么巅峰。


    再怎么巅峰,物种也摆在这里啊?


    坐在室内的医生慢吞吞站起身,他说,“我就是周医生。”


    “我没她那么会侮辱,所以才想请她入职。她是外包,只是因为她不想要编制罢了。”


    季然觉得周医生像在说梦话。


    像在说,差生成绩差只是不想学罢了。但医生坦率承认,“现在这个科室,这个病案本,还有我两个实习生都是她的了。”


    从那种神情中,季然判断出,医生说的不是梦话。


    竟然是实话。


    同样的起点,时运用比他更短的时间,混到了正式工之上的巅峰外包。可以说是跨越了物种般的存在。


    季然喉结滚动了一下。


    意识到了自己要被巅峰羞辱。


    时运证明完自己,还不忘宽慰道,“放心吧,如果我羞辱不了你,我会把羞辱工作外包给实习生。”


    周围的风向也变了,大家甚至在说,“不愧是外包啊,外包起来就是熟练。”


    时运站起身,去检查了一下摄像机,和笔记,嘴上在问,“你呢?这是你的第一次被外包羞辱吗?”


    “那我会对你温柔一点。”时运靠近他的时候,轻声说。


    接着,时运推开门,“大家先出去吧,他有点害羞,我单独羞辱他。”


    季然没有反应。


    但外包实习却觉得颇为励志,一时间微微动容,外包也可以如此有魄力吗?她下定决心要逆袭在外包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时运甚至让医生和实习生都走了。


    眼看着所有人都离开,室内顷刻间只留下时运和季然两个人。


    时运一边去确认监控和摄影机,一边问,“你是谁?”


    时运确认完,没有回到自己座位,反而居高临下打量了下季然,季然像放松下来,解开了病号服领口的袖子,锁骨露了出来,男性的喉结在缓缓滑动。


    “你不是病人吧?”她问。


    “摄像机开了吗?”季然嗓音含笑,“我们不会变成小成本自制短剧吧?”


    “关了。”时运大概能猜到季然身份。


    因为他看到她的时候显而易见愣了下,那个神情掺杂着回忆和了然,接着,他立刻要求更换医生,体型也不像普通病人。


    更重要的是,时运身为一个傲天,平生最好用的守则就是,当有不确定目标的人不确定目标的势力,那么目标八成就是你。


    时运淡淡一笑,走到柜子边,向季然展示羞辱处的道具,“这位病人,你也不想身份暴露吧?”


    “是我。”季然说。


    “你是谁?”


    “季然。”他屈辱地说。


    时运冷冷道,“你是不是卧底?”


    “是。”


    “是不是?大声点,嗯?”


    季然相信她是巅峰外包了。


    “你查了什么?”时运问,“作为交换,我不会说出你的身份。”


    “我也对你有问题。”季然问,“要交换吗?”


    时运提醒,“我们是对手,我随时可以说出你的身份。”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当上外包的,有没有咨询过,但这个医院的医生没那么简单。”季然声音低了些,“侮辱处是公益性质的心理咨询,但有人来到侮辱处咨询后,反而自杀了。”


    “你咨询了医生吗?”


    “周医生,是手下死者最多的医生。”


    时运愣了下。她完全没有看出来,甚至周医生还说侮辱处是公益项目。


    自杀。


    季然不难理解这个决定。


    “很多就业指导也会建议自杀,可能周医生接了猎头的兼职。也可以理解。他们宣称早点自杀,能定格年龄,在三十岁之前投身更好的死后就业市场。”


    季然笑着说,“但那些就业市场都是假的,云起也不可能看所有人都自杀,没人给它的实体经济打工,所以死后维持大脑运作的网费贵得惊人。”


    “而且,死去的人也没有就业。”


    “云端中,没有自杀者的意识。”


    侮辱处,像单纯在逼人彻底结束生命。


    时运的心重重跳起来,“为什么这么做……联盟就潜伏在这些工作人员中吗?”


    时运不明白劝人自杀的目的,这简直就是纯粹的恶行。她沉默了下,也放下了竞争感,迅速站起身去隔帘后推仪器,“我给你看我当时怎么咨询的。”


    医生教了她如何使用仪器。


    时运也无论如何没想到,医生竟然这么可恶。


    她的唇抿起又松开,手指因为急促近乎打颤,终于,仪器开了。


    但并非之前清晰读取思维内容的模样,屏幕一片故障的蓝色。


    时运愣了下。


    她不是很理解这种科技,也能明显看出不对,她使劲拍了拍仪器,没反应。


    忽然,季然问,“时运,你不是说摄像机关了吗?”


    他绿色的眼睛看着她,说,“开着呢。”


    时运过去一看。


    她和季然的一举一动,全被录了下来。时运播放录像,每一句,一直截止到刚才,季然的脸凑到镜头前,说那句,开着呢。最终,录像定格在时运走来的一帧,是季然关闭了摄像。


    但她关了,时运确信,自己绝对关了。


    时运抿唇,她不可能留下这种缺漏。


    “不对劲。”她说。


    “我得出去看看。”时运说,“我要去见一面周医生。”


    季然便留下来观察摄像头。


    ……能和时运见面,对季然来说其实是个好消息。虽然是竞争对手,但除了调查联盟,他还有另一个任务。


    甚至从师启的话里话外中。


    季然察觉,另一个任务才是主要任务。


    师启的意思是,让他帮忙撮合时运,乐景和两个人。甚至给他,季然,乐景和三个人建了个群聊。


    老年人就喜欢建群聊,季然能理解。


    季然理解不了的是,既然师启想要撮合,何必把任务派给他,直接将这个任务给乐景和不就行了吗?


    季然私聊,[队长,我被录像了。你想让我变成穷人满足自我价值感的工具吗?]


    师启:[挺好。景和一直想见见时运,你可以把时运跟你的视频给景和发过去。]


    季然:[需要把我的脸p掉吗?]


    师启:[我问问景和,看他需不需要代入,喜不喜欢看爽剧。]


    师启:[先别p了。]


    季然好崇拜乐景和。


    第一名的爱好都喜欢高雅的be啊。


    季然很有集体荣誉感。


    师启让他撮合。


    他就一定会撮合。


    大家都在努力撮合。


    但还没等季然存下来,他就发现,摄影机的录像就像是出了故障一样,开始抽帧,重复,有着各种匪夷所思的滤镜,声音也顷刻充满杂音。


    最后,整个摄影机都像彻底损坏了。


    时运走了没一会儿,便重新回来了。


    “周医生死了。”她说。


    时运过去的时候,周医生成了一具尸体,安安静静地躺着,大家都说,周医生是自杀。


    时运无论如何都理解不了。


    “为什么你才说,周医生治疗过的病人自杀了,马上,周医生就自己自杀了?”她问。


    第128章 冷冷一百二十八笑 景和哥,你


    周医生死了。


    尸体的臭味萦绕在周围。


    时运头脑一下子有些乱,平心而论,周医生待她不薄。


    时运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不管怎么样,她都要调查出周医生为什么死。她觉察到这就是自己任务的突破口。


    她需要去调取医院的监控。


    她的脸色可能有点苍白,以至于季然表情诧异地观察她的神色,“没什么查的必要吧?”


    “这种突然的死,只可能是自杀。”季然继续分析,“周医生大概是劝人到云端就业的猎头。”


    “但现在周医生自己也死了……”季然低下视线,有些诧异,评价,“猎头死了,可能是一起跳槽到云端就业了,不清楚周医生有没有办云端入职手续,没有的话就不道德了。”


    劝人自杀,又没有第一时间工作。


    等日后别人查起死历,怎么解释这段时间的死后空窗期?死了就想gap,工作时候会多偷懒,季然都不敢想象。


    届时,这些人别说ai,别说客服。客服外包都当不上了。


    尸体的腥臭中,季然不由感慨,“联盟果然是恐怖组织。它们把一群人的人死,彻底毁了。”


    时运问,“如果是真死了呢?如果不是gap,而准备真的一死百了呢?”


    季然回答,“太不负社会责任了。”


    时运没理他。


    时间紧迫,医生的死亡不知道会被多少人发现,也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反应。


    她推开门的时候,周边没有任何人,别说医生,患者都没有,整个走廊通道呈现一种奇异的静谧。


    时运有医院的结构图,卡着监控的死角,径自去了监控室,甚至她敞开门的时候,监控室内保安的神情还是茫然无措的,毕竟他们也只是无能的外包,时运一人给了一手刀,开始调监控。


    时运调了监控。


    监控中,医生一个人好好待着,时不时站起来活动身体,但没多久,医生就下了什么决定般坐下,他双手握住自己的头颅,那么拧了下。


    接着,画面开始支离破碎的,就像是古早电视机信号不稳那样,图像,声音全一团乱。


    时运的脸色开始变差,变得苍白。


    她抿着唇控制表情。


    季然察觉,时运大概处于某种惊惶中,从瞳孔收缩的弧度,到颈边血管的颤动,季然判断,时运的心率估计也加快了,他眼睛一亮,意识到了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季然当机立断打开群聊,[景和哥,能发一下照片吗?时运需要。]


    乐景和:[她要我的照片吗?]


    季然:[对,很急。]


    季然着急把乐景和的脸p到视频上。


    季然不敢想象,在这么恐怖的环境中,时运看见乐景和的脸,吊桥效应下,时运能滋生多少爱意。


    即使乐景和没说话,季然也能感受到他的态度柔和了不少。乐景和似乎进入了奇异的别扭。最后还是师启发了照片。


    师启欣慰发了表情:[恭喜][抱拳]


    师启夸赞,[这比景和自己来进度快多了。]


    季然觉得整个群聊气氛暖洋洋的。


    他p视频的速度更快了。


    时运还时不时抬头,望着监控沉思。


    她不准备和季然分享,但季然的视线如芒在背,时运说,“医生没死。”


    他不但没死,甚至还在破坏自己存在的踪迹。


    但季然又说,云端中没有医生的意识。


    时运低头,用佩戴的耳麦询问柏星阑,“如果没在云端,死者的意识还能在哪里?”


    柏星阑回答,帮她查查。


    时运又一抬头,只见视频中支离破碎的脸赫然换了人,时运唰得站起身,瞳孔骤然收缩,后脑勺倾倒,下意识远离屏幕。


    本身那张脸已经够让时运恐惧。


    没想到还能恐怖加倍。


    片刻后,时运意识到了什么一般,惊疑不定地看向季然,“你有病吧?”


    ……


    乐景和问他,时运看了照片什么反应。


    季然回答,她心跳好快,脸也红的。


    乐景和没回复了,季然猜他脸可能热了。


    季然脸也又烫又热,因为时运扇了他一巴掌。


    ……


    “时运?”柏星阑的声音透过耳麦传来,问,“你那边还好吗?”


    “现在没事了。”时运心平气和地回答。


    “……嗯。”柏星阑说,“寄存网络可能有监管不当的空白区,类似暗网的存在。”


    “这是很大的疏漏。”没等时运询问,柏星阑便慢慢地解释道,“当年联盟窃取一部分云起的技术,估计是那时候留下的漏洞。”


    “他们会跟随医生自杀,想方设法潜伏在网络的背面。可能是觉得既能拥有新的人生,来到新的世界。又不用像云起寄存一样,支付昂贵的寄存费用。”


    云端商业用电还是蛮贵的。


    “这些人清楚,大脑寄存服务刚刚开发。死人只会越来越多,如果不马上死,熬成老死历,等人全死了越来越卷的时候,就完了。”


    柏星阑甚至能猜到广告语,你当年因为读书浪费了直播红利,现在不能因为生命浪费死亡红利。你不死有得是人死。


    柏星阑猜测,“可能还承诺了高薪。”


    一个可以二十四小时打工的地方。


    一个活着不需要成本的地方。


    一个纯赚钱的地方。


    简直就是所有人的梦想。


    时运答应了声就安静下去,“医生愿意从头开始真了不起,怪不得摄像乱七八糟的,原来他来了新公司,成了实习生。”


    一个实习生做不好这些很正常。


    时运希望医生能多学多练,她简直恨不得把自己研究的教辅传给医生一份。


    如果教辅真的能让医生变好就好了。


    时运意识到,为什么联盟会选择劝侮辱处的病人自杀。


    因为侮辱处的病人们,都不太老实。


    这些人是不正常的,会痛苦的病人,所以才想要寻求侮辱稳定自己。


    也只有这些病人,才会想要崭新的人生。很多时候死,都是因为太想活了。


    时运很少内耗惆怅。


    她自己也死过工嘛。


    只要结果是好的就挺好。时运想了想,“有什么办法能进入那块网络吗?我想去确认下大家过的好不好。”


    不管怎么样,只要能过的幸福,时运觉得就挺好的。


    柏星阑愣了下。


    他因为时运的问题沉默了片刻,才很温柔地才回答,“过不好呀。”


    “他们到了暗网也是进园区,打黑工。”


    “联盟八成会让他们进行电诈,从事外包,拼好工。”


    他们的死历会拥有空白,一边知道自己死历有了污染,往后余死都完蛋了,一边还要编写《hr会认可的十条gap理由》《好的大专不比985差》《好的园区不比大厂差》骗别人进园区。


    稍微好一点的工作,也不过是外包。可一日外包,终身外包,即使死后不必在乎和正式工的生殖隔离,也再也无法转正获得编制。


    “这是非法犯罪,他们逃不走,也不会有工资。往后一辈子余死,全耗在工作中。”


    二十四小时工作是不少人的理想,但没有工资就是另一说了。


    柏星阑想了下,“也可能他们清楚。”


    病人们知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呢?


    柏星阑向来不思考这些问题,思考会造成情绪的波动,而人的情绪是用来影响他人的,不是用来左右自己的。


    柏星阑短暂思索了下日后的收尾工作。


    ……这是个恰到好处的,能让人对联盟宣泄情绪的丑闻。


    “那我继续查吧。”时运的声音传过来。


    “加油。”


    时运也不觉得联盟只是为了电诈园区,她说,“看看能不能救他们出来。”


    时运停了下。


    柏星阑在想事,以至于造成了短暂的聊天空缺。


    他听见时运问,“星阑,你会帮我吗?”


    “本来就是我的任务呀。”他回答道。


    柏星阑细节地讲了下,“我不了解云起内部的排查程序,这点需要问商容,可能会耗费些时间。你照顾好自己。”


    时运觉得温暖了不少。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才能进入那片网络?仪器受到干扰,时运无法从仪器进入,等待云起排查也需要时间……


    ……时运想,不行就先回病房,问问其它病人的心理情况。


    在监控室滞留的时间,没人来找麻烦。


    时运有些不安,她觉得至少会调查一下医生的死因。


    但是没有。


    一直到时运平平安安离开监控室,到达医院的走廊,所有人都一如既往地神色普通,就像是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医生这个人一样。


    这不是个好消息。


    可能自杀在联盟看来很普通。


    而这个医院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已经全是联盟的人了。


    时运没准备和季然同行。


    但等时运挂了通讯后,季然忽然问了句,“他是你的外包,还是你是他的外包?”


    时运问,“重要吗?”


    季然ps鬼片的事情,时运无论如何都忘不了。


    时运警惕叮嘱道,“园区这事我先发现的。”


    季然本来想说,时运,其实他也是乐景和的外包恋爱,但听时运说完,季然不免惭愧自己在任务上落后一步。


    既然联盟的任务落后……季然想,他就只能在撮合恋爱上再接再厉了。


    时运的心跳俨然回落。


    季然苦思冥想,眼睛亮起来。


    季然问,“你是不是只登过明面上的网络?”


    “有暗地里的吗?”时运问。


    “有啊。”季然笑起来,“你的粉丝会也在里面。”


    时运抿唇。


    时运知道自己有粉丝会,当初定级考结束,论坛就有人在讨论要建粉丝会,但时运没想到,粉丝会能建到暗网。


    时运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看。


    她罕见踌躇犹豫。


    时运没想到,自己竟然能过上冲完凉,就能阅览暗网邮件的日子。


    时运眼睛低下又抬起,脚步时快时慢,最终,时运还是没忍住好奇,不由问,“里面是什么内容?”


    季然专门咳嗽了两声,语气雀跃起来,


    他意识到,乐景和的机会来了!


    “景和哥真的很了解你的粉丝会。”季然说。


    他每天都会看有没有新帖子。”


    “从前他看不到穷人,但为了和你有共同话题,会反复研读论坛上的帖子,根据评论琢磨帖子的内容,记录下来,学习记忆。”


    “而且景和哥很好学,他甚至有自己的错题集,看见穷人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比对当初的答案对不对。”季然说,“他改进了很多。”


    “嗯……他一直对我挺好的。”时运说,“但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季然笑了下,偏过头,他观察到医院苍白的灯下,时运的睫毛在颤,一种微妙的,有所动容的被动神态从她脸上流露了出来。季然怔了下,心神一晃,便再接再厉道,“我直接给你看吧。”


    季然感动道,“景和哥真的很励志。”


    他直接将自己终端递过去。


    让时运看帖子。


    季然边让时运看边介绍,“这两天有人闹版,他已经在着手联系收购粉丝论坛了——”


    时运开口,“等等。”


    “嗯?”


    时运略略一扫,就知道为什么出现在暗网,时运理解不了的是,论坛的一切看着都和她没任何关系啊。


    怎么名字是她的粉丝会?


    “闹什么版?”时运找了个勉强能看懂的hot帖,将标题读了出来,“为什么大家不愿意接纳小三?”


    时运细看了一下。


    [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大家不愿意接纳小三,明明她本人都不介意。当一个勾引别人的下流家伙又怎么了?不被爱的才是小三吧?她不在意我,怎么会拿我的钱给别人?其实我根本没那么爱她,只是喜欢被捉奸罢了,从此我再也无法接受正常的恋爱,我要当小三。]


    季然往下指。


    指的时候,他和时运的距离挨得很近,依稀能感受到彼此的吐息。


    医院的凉气很足,反倒显得靠近时,彼此的气味温暖起来。


    季然往下指了一段,有人引用了帖子的“她不在意我,怎么会拿我的钱给别人?”回复道,[有点道理。]


    季然说,“这是景和哥。”


    季然心底温暖又阳光,他想,等乐景和知道他的回帖在被时运仔细琢磨,不知道要有多高兴。


    “就是这个帖子闹版了吗?”时运问。


    时运不太理解。


    “不是这个。”季然指了下,“新发的。”


    还是那个小三发的,在抱怨为什么这个世界上小三这么多,为什么所有人都想破坏他的感情?他说他好不容易在一起了。


    时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小三前面还在做小三,后手就开始打小三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她看了眼回帖,大都和她一个想法,[疯了。]


    季然指了个威胁要开盒的,认真说,“景和哥。”


    乐景和不怎么发帖。


    但是他会回贴,揣摩会严谨地分析衣服的料子,揣测她起床的时间,衣服清洗的频率。乐景和观察力不错,他说,时运自己放洗衣机会潦草放快洗,能嗅到洗衣液的气味,时运哥哥清洗得则缓慢仔细些,更多是时运本人的味道。


    乐景和还不忘记感慨洗衣机的廉价。


    他还会照片的角度分析时运当天的状态,睡眠不足的时候,迟钝和晃头都频繁些。乐景和很欣慰地发现,时运的睡眠时间越来越短了。


    时运看见自己的名字。


    她静了静。


    时运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她迟疑地问,“这里面讨论的,不会全是我吧?”


    “肯定是你。”季然坦然,“还能是谁。”


    时运的动作僵在半空,她不知道该往翻还是往下滑,时运觉得好恐怖,论坛有不少帖子,和其它帖子相比,不管是乐景和还是小三全都言语克制……


    时运动了动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沉默半晌,仅有的力气是将终端硬塞回了季然手中。


    季然看着时运的脸色变红,心跳加快,觉得坦诚相见,果然事半功倍。


    季然决定再接再厉,他直接去找乐景和要情书,乐景和发了个问号,[?]但他发过来了。


    “我给你读。”季然说,“或者直接发你?”


    “乐景和让你做的吗?”时运半天憋出来一句。


    “对。”季然欣然承认。


    时运惊疑不定,没想到自己屏蔽了乐景和,还有人替他读。


    好强的羁绊。


    乐景和纯报复啊!


    时运憋了半天,一句话没憋出来,转身走了,只留下季然待在原地,回忆了下时运的神情,觉得时运梦里都忘不了乐景和。


    季然暗暗想,景和哥,你做到了!


    时运仓促地回病房去睡觉。


    按照惯例,她是会慢腾腾走进病房,昂首挺胸,展现自己的外包胸牌,等待别人夸赞,但现在,有人赞叹了一下,不敢想象久病成医到了什么地步,才能走到外包这一身份。


    时运表情也只能表情复杂地纠正,“巅峰外包。”


    她能进食堂吃饭的。


    时运本身不准备睡,但想到乐景和的体态分析,时运硬是让自己闭上了眼睛。


    她没注意。


    她闭上眼睛的时候,自己的终端忽然在漆黑的夜色中亮起屏幕,启动,登录上粉丝会。


    第129章 冷冷一百二十九笑 时运睡梦中


    时运睡梦中,都是乐景和那张脸。


    和季然p的鬼片混在一起。


    他的神情怪异又隐隐绰绰,微蓝的血管在很微妙的颤动,眼睛又冷又亮,直勾勾的盯着她。形象在她的梦中苍白,破碎。


    渐渐的,时运又梦到了粉丝会的内容。


    和学校论坛对她的讨论不同,粉丝会暧昧得多,会将珍藏的偷拍视频调出,一段一段回放。


    论坛只会潦草抱怨,为什么时运从不在学校上厕所,水都很少喝。粉丝会却会细细分析,她上厕所的时候会怎么使用厕纸。


    是的,不是畅想,是分析。


    好吧,其实也有畅想。


    从她的惯用手到饮食习惯。


    时运还梦见她上厕所的时候,有人尝试从缝隙探进来头,似有似无的冰凉吐息淹没了皮肤。


    时运惊魂未定地攥紧了被子。捂着胸口,瞬间从梦中惊醒。


    时运终于明白。


    为什么有种建议,人受了大刺激后不要睡觉。


    竟然真的很有科学依据。时运呼吸了两下,她确信自己没有睁开眼睛,但隔着眼皮,依然能感受到模模糊糊的亮光。


    时运躺在床上,缓了下,还是没舍得睁眼。


    终于,时运想到了自己做噩梦,乐景和说不定却看完论坛后美美在深夜学习。她在心底励志给自己念了下励志语录,终于睁开眼睛。


    从尚且模糊的视线,睫毛的阴影中。


    时运依稀看见医院床位的帘子上,有张苍白的人脸。


    就像是在她半夜挣扎醒来时,有人正站在床边,仔细观摩。


    时运瞬间坐直惊醒了。


    她猛地掀开帘子,再次定睛看过去,空无一人。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有些大,好在病人们习惯有人半夜惊醒了,没人去指责她。


    时运的视线又落在自己的枕边。


    自己的终端竟然是亮着的。


    页面定格在粉丝会的帖子上,内容是严肃地假定,时运睡眠时间和饮水量的正负相关。


    她没关吗?


    时运沉思了下。


    开始不忿。


    为什么她都把乐景和屏蔽了,还要遭受这些?她明明也有屏蔽富人的系统技能啊。


    时运躺回床上,翻了两个身后又坐起来。


    睡不着了。


    她决定和乐景和对线。


    时运切出粉丝会的页面,将乐景和从黑名单中拉出去,思考一下,她敲出个问号,[?]


    [你想干什么?]


    时运没等到乐景和回复,反而看到终端先弹出消息,[提示:请不要在睡前查看终端。]


    时运愣了下。


    她不记得自己有设置健康提醒,她点开弹出页面的软件,甚至不记得自己有下载过。


    时运点开软件,就弹出登录账户的页面,[使用您的终端账号登录健康]


    [不再需要记住密码。享受快速、简单、安全的登录体验。]


    [已进行面部识别]


    这是个健康软件,唯一的付费构成是药物。


    她一打开软件,就弹出软件提醒,[请输入正在服用的药物,向您推荐:安眠药,维生素,抗焦虑药。点击查询起效时间,方案差异。]


    [您一般会上网多长时间?已检测本周终端使用时长。]


    [提示:请注意呵护眼睛。]


    [您的终端一直在身边吗?已检测本周终端位置数据。]


    [提示:睡前请锁紧门窗。]


    [提示:请牢记邻床的长相。]


    [检测到您的心率有所变化。]


    [向您推荐:]软件转发了购物平台,发了防止被害妄想的药。


    时运决定把软件卸载,刚按到卸载健,就弹出消息:[您确定要卸载吗?]


    [我在这里]


    [您真的要卸载吗?]


    [我在外面]


    [已卸载。]


    [我看着你]


    [请进行评分。]


    [请评价ai满意度。]


    …


    [检测到您给[乐景和]发送了消息。]


    黑暗中,终端的亮度映着她的脸。


    时运看着这条消息。


    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如果这消息不是从乐景和聊天框中发来的就好了。


    乐景和:[提示:长时间与健康小程序沟通,可帮助调理心理健康。]


    [您一天终端使用时长过短。]


    [您为什么不回我的信息?]


    [请评价ai满意度。]


    ……什么东西?


    时运站起身,夜色中周围安安静静,只有医院的病房不是一个安全隐私的环境。


    她不知道应不应该继续待在这里,但夜晚联盟的老巢,也绝非一个可以到处活动的地方。


    时运尝试按了一下耳麦。


    没反应。


    自己或许应该先去找季然,幻想种会和,如果状况危险,就先离开医院。


    终端又弹出新消息。


    [提示:断绝沟通可能造成负面心理,请注意心理健康。]


    时运没看是什么消息。


    她犹豫了下,没拿终端。


    夜晚的终端被帘子分成了一个个小隔间,鬼使神差地,时运站到了邻床,她敲了下墙,低声问,“醒着吗?”


    没声音。


    即使是病人,这么多人同时睡觉本身就很奇怪。


    时运想了想,还是敞开了帘子,邻床的终端正摆在床侧的桌子上,时运点了下,弹出了健康app的提醒。


    医院的病人,都有这个app吗?


    时运晃了晃邻床的身体,叫了两声,她没醒。


    时运又想起医生。


    那么多人自杀,全因为打工吗?


    时运离开病房,她不知道季然在哪里,但病房总共就这么多,挨个找总能找到。


    当然,也有可能季然根本就没有睡觉,而是选择在深夜搜查。


    那时运只能选择先离开。


    …


    季然在群聊中亲切沟通。


    乐景和:[她把我从黑名单中拖出来了。]


    但时运只发了一个[?]。


    之后没有再发任何消息。


    乐景和倒是能理解穷人的傲骨,她愿意主动给他发消息,就足够让乐景和感到满足愉悦。


    当初师启建议的时候,乐景和还觉得他年纪大了在说梦话。他烦躁地说,“你知不知道自己一直不睡觉,年龄需要按双倍算,师启,你已经四十四岁快五十了。”


    “人不行就睡觉吧?”


    师启面对睡觉这种级别的侮辱也没生气,反而好声好气劝他。


    师启宽慰道,景和,赌一把。


    现在师启说,[景和,赌赢了。]


    季然:[嘿嘿。]


    乐景和也觉得异常暖心。


    虽然时运发了问号之后,不管他问什么,时运都再也没有理过他。


    乐景和想到乌鸦,又想到季然。


    果然,乐景和想,外国进口预制菜,还是比不上本地本土产品。


    乐景和预备再也不招收外国员工。


    虽然本来就不招。但从此之后,就连低贱的外包,乐景和都不会考虑外国拟态,移民拟态。


    乐景和只克制地说了结果。


    季然已经感受到了他震撼和赞赏的意味。


    师启更是连续发了三个[棒],只要像季然一样当过正式工的人,都能理解这代表了什么。外包就不用说了,外包的大脑理解不了的。


    实习生也理解不了。


    周边夜色静谧。


    季然没睡病房。


    他也没有睡觉的习惯,靠在窗边通着消毒水的气味,季然私聊师启,询问道,[队长,时运的进度更快些。]


    季然:[队长,我输给时运怎么办?]


    不应该在事情未达成,就说这些话,但师启的三个[棒],给了季然勇气。


    吹着风。


    [如果我做不到,会怎么样?]季然重复问。


    师启:[失败的代价是景和承担。]


    和教廷比赛时,小队指挥的身份通常被交给贡献点最多的人,这次友谊交流赛,按理是乐景和。


    但如果季然没有赢过时运,那么贡献点变化,指挥的身份会被交给时运。


    师启:[所以惩罚,需要看景和的态度。]


    季然放下心。


    他感觉代价变小了。


    乐景和都态度那么好了,时运脸都那么红了,任务还能有问题吗?


    哈哈。


    季然又说些话表达了忠心。


    他顺便复习一下狼性文化,例如“狼的眼里只有猎物”“独狼虽猛,但狼群才是真正的所向披靡”。


    季然还搜了搜,怎么让领导加入狼性文化。顺便愤怒地抨击了一下那些说狼性文化种粹老套的人。又狼性地发帖抨击了一下,那些说领头狼是素词肉用,素名肉冠的人。


    季然:[请把领头还给狼,羊没有自己的词吗?]


    最后,季然准备做份ppt放松一下,再做份工作日报结束美好的一天。等回到学校,他就能将自己撮合的过程,向乐景和细细讲解。


    但季然怪异地发现。


    网上竟然没人回自己。


    为什么?


    大家都更认同领头狼了吗?


    季然不认为,网上那么多被新党洗脑的人能同时开智。


    季然忽然发现,这片医院,没有跑步机的嗡鸣声,没有责骂的友好声,没有下跪的砰砰声,没有挑灯夜读的翻书声,一切安静得诡异。


    终端传来消息:[提醒:站在现在的位置往下跳会感到很舒服。]


    [提醒:睡不着可以尝试安眠药。]


    [购物链接]


    [提醒:(25mg:500mg)*20片一次后将眼皮阖上,会睡得很舒服。ps,不同品牌有不同剂量,请不要随意更换品牌并在别处购买。


    ……时运呢?


    季然动身去找了时运。


    他清楚时运在哪个病房。


    但等他到的时候,只看到了轻飘飘随风飘动的帘子,还有床上摆着的终端。


    终端界面停留在时运的粉丝会,甚至是将所有粉丝论坛的内容全下载拷贝出来。


    终端在处理数据。


    摘要每条帖子内容,集成关键词,甚至还额外进行了文献综述。


    季然内心咯噔了一下。


    ……


    时运没找到季然。


    她转而寻找幻想种。


    幻想种在实习生待的地方,可能是宿舍,也可能是厕所,时运需要都去找找。


    寻找过程中。


    她明明没有带终端。


    但自己的耳麦都有时候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嘀——]


    [检测到终端不在您身边。]


    [您对我们的服务有什么不满意吗?]


    [正在集成数据。]


    [已选择数据。]


    [如果我的拟态是蚊子就好了,那我是不是能盯着时运,观察时运?]


    但哪怕在走廊,她都能听到摄像头移动时,轻微的电流声响,走廊上的摄像头分明在变动位置,从始至终都牢牢锁定着她。


    时运抿着唇继续往前走。


    她本来想把耳麦扔了的。


    但马上,时运就听见了耳麦中新抄录的内容。


    [蚊子不太好吧。我更想要成为体型更大的拟态,能大范围拥抱的,[思索]感觉如果能全身都把她裹起来会很爽,就像是把她养在密不透风的身体里一样,这样可以一边拥抱一边做,黏黏糊糊还不用担心拥抱脱离。够大就能将她整颗头都包住,就是一直在亲亲了,感觉特别爽。]


    出现了。


    让时运觉得恐怖的内容。


    时运几乎瞬间堤防起了周边的一切。


    第130章 冷冷一百三十笑 畜生


    时运几乎瞬间堤防起了周边的一切。


    夜间医院的灯没有全然熄灭,灯光苍白,安全提示在亮着绿光。


    时运不清楚什么符合耳麦的描述。


    足够大的塑料假人?


    还是医院收藏的骨架?


    时运隐约能察觉到,健康app控制这一切都需要联网,它通过网络传播,操控机械。


    到底是什么既能被它控制,又符合描述?


    时运好绝望。


    她在科技方面真的一窍不通,终端她都是当老年机用的,她难过地想,她在这个世界只是一只土星阑。


    时运环顾四周,甚至连苍白的墙壁都怀疑了一遍。


    她抿了下唇,根据地图前往幻想种的宿舍,还是找不出什么才符合耳麦的描述。


    耳麦传来的声音已经到了帖子综述。


    [好的,正在为用户分析用户的萌点帖,我将提供对用户萌点的综合文献综述,本帖旨在从时运姓名性格体态肌肉脂肪分布等多个关键方向总结研究,并进行创新性总结创造性发展……]


    时运不知道从何吐槽。


    疯了。


    让时运觉得更恐怖的是,她可能需要这个耳麦当危险前的预警。


    手指按上电梯键。


    震动嗡鸣传来的一瞬间。


    时运就明白了,耳麦描述的是电梯。


    电梯门缓缓向时运敞开,但里面并非空荡荡的,反而严谨地考虑了电梯坚硬的金属外壳,无法绵密柔软地包裹,所以摆满了内脏标本,血袋,还有推车上的被子。


    红的白的,严严实实堆在一起。


    像帖子中描述的一样,能把她温暖地裹起来。


    时运转身就选择了跑。


    走楼梯可以了吧?


    时运找到幻想种的时候。


    幻想种在睡觉。


    它的脑袋缩在枕头上,阖着眼睫,被时运晃了晃身体扶起来。


    “醒一醒。”时运低声道。


    它睡得很熟,以至于时运转而摇了下它的脑袋。


    幻想种头被控制着微微扬起,慢悠悠地睁大眼睛,很配合的张开嘴含住她的手指。然后用一种依恋般的神情,攀附着搂住她的腰。


    时运承认。


    她有一段时间觉得幻想种太变态了。


    但经历这么多,时运惊疑地发现,幻想种的思维竟然是古朴那一挂的。所以时运只是沉默半晌,然后轻声说,“我们需要走了。”


    耳麦进行完了文献综述。


    开始读下个帖子。


    [如果能成为一颗树就好了,树枝可以相互交缠,随意拥抱。不拥抱也无所谓。至少树根能或深或浅地扎在对方的身体中,可以一辈子不拔出来,终身纠缠在一起。]


    时运:!


    这次时运不用猜是什么。


    因为从还没来得及闭合的宿舍门中,时运已经看到黯淡光线中,出现在走廊末端的打针机器人。


    耳麦已经从树根描述到叶脉,再描述到了果实果核。


    机器人一点一点地缓慢扭头看来。


    时运觉得机器人马上就会用针她血管的形状了。


    时运不擅长应对这种情况。


    如果对手不是人,如果它能通过网络控制,那么她不管干什么都是白费力气。


    幻想种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偏头看她。


    时运攥住了它的手。


    耳麦还在继续读。


    然后好多人痛恨,后悔,说自己就是拟态错了,才玩不了各种各样的play。


    时运真的很想吐槽。


    但时运忍无可忍。


    黯淡冰冷的走廊末端,机器人缓缓向她走来。


    机器人动作甚至是安定的。


    它掏出针管,针尖反光莹润,比起伤害,更多想要重复论坛中死死交缠的行为。


    时运宁愿它拿着枪扫射,也不想要这种冰凉又隐晦的意图。她直接敞开门踹了机器人一脚,“你到底想干什么?”


    嗙得一声。


    机器人并非战斗用,就连针尖都没有划到时运,就传来铁质躯体和大理石地板相撞发出的巨大的声音。


    时运深呼吸缓和问,“你想干什么?”


    ai陷入愕然。


    耳麦沉默了片刻。


    耳麦悠悠地说,[唉,我好想当一条狗,不过可能也不需要当狗。我想被时运狠狠殴打到吃饭外出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好,时运这么有责任心,肯定会把我当大型犬养。]


    [大家都太没有想象力了。而且一辈子已经这样了,接受自己拟态不行吗?]


    [我就觉得自己拟态很可爱,虽然不够大,只是一只猫猫,但舔起她也很方便,我很满意自己这一生。但如果我死后,一定要进云起终端工作,我的梦想是成为情趣小玩具ai,然后夜夜被时运把玩品鉴。]


    耳麦冷静地,不带什么情绪地感慨:[好的,文献中好像提到了我。]


    “你疯了吧。我当年当ai读文献也不是像你这样吧?”时运没忍住骂了ai两句,“你实习生吗?还是外包,就算是外包你也不能放弃自己啊,你努力下可以转正的!”


    “你当不好就换个ai好吗?”时运有些无力了。


    ai一副用户彻底怒了,终于决定转人工的模样,[您好,我是一款服务型ai。目标是给主人更好的体验。]


    [现在在进行数据集成,帮助用户个人化定制。]


    [用户满意的话,请到官网打五星好评。]


    [提醒:本app云起应用商场无法下载。]


    时运惊愕。


    系统都陷入震撼。


    说实话,系统觉得自己被卷到了。


    系统甚至觉得自己有些无能,时运忍了这么多天没有幸福生活,不知道憋成了什么样,难道没有它的关系吗?


    本地ai竟然都会自己学习各种play了。


    系统有点自卑。


    但它听见时运一阵恶寒地说,“换个ai。”


    系统才觉得好受些,时运这种高手肯定自己就会玩play,何必ai插手?没准时运都觉得论坛的play落后了。


    系统又是一阵心疼。


    ai愧疚地道了歉,并说,[您好,换不了。]


    时运问,“怎么换不了,你们不是一堆人吗?”


    ai陷入沉默。


    还没等时运问出来,正在思考地上机器人需要怎么处理的时候,时运先听见了清脆的咚声。


    季然站在阴影处,用指节敲了下墙壁。


    把她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等时运视线挪过来,他才手腕一翻,笑盈盈地将时运的终端抛过来,“你在这里啊,时运。”


    终端精确无误落在时运的手心。


    季然问,“发生了什么?”


    时运抿唇。


    她说不出口。


    季然也不在意,他抱胸靠在墙上,绿色的眼睛垂下,“我终端多了一个软件,健康。就方才,我抽检了医院内病人的终端,无一例外,全有这个软件。”


    “而这些软件在做的事情,就是引诱人自杀。”


    “好险恶的用心。”时运狠狠道,“我早看出它的目的是逼人自杀了。”


    季然扯了下唇角,“医生一个人怂恿不了的,它们会通过这类app引诱。”


    唯一的问题是。


    季然觉得它对自己的恶意过于明显了。


    实习生第一次干这行吧?季然揣测。


    他依靠墙上,朝时运招了下手,朝时运抬起笑脸。但时运显然没懂他的意思,她困惑歪了下头。季然直接走近时运,另外拿了两部终端,给时运看病人的日志。


    或者说ai记录的日志。


    这些日志中,详细写了几月几日什么时间病人的反应。


    病人问,死后,是不是能有另一个结局。


    “不知道你历史好不好。”季然看到这里,笑起来。距离拉近的时候,笑声连带胸膛会引起空气某种细微的震动。


    季然说,“你应该知道啊。我们又不是动物变成了人,是人觉醒了拟态。”


    这话听起来有些拟人,有些人本位。但确实如此,季然没觉得有什么回避的。


    大污染后,世界尚未重建。庇护所没有阳光,人们生活逼仄,自然而然陷入抑郁。


    就会自然而然想,自己这么痛苦,会不会是因为自己是人?


    “如果自己是老鼠,虫子,是不是小小的环境,黯淡的光线,肮脏的食物就能愉悦地度过一生。”


    “很多人埋怨,为什么自己不能被当成一个人来对待。为什么自己就要像商品一样任人挑选,为什么自己像畜生一样不断繁衍。”


    因为本来就不该是谁。


    改变不了世界,就改变自己。


    所以大家变成了牛羊。


    拥有了拟态,更换了物种,适应了环境。让自己更幸福。


    “拟态是进化的选择,活得像个老鼠,就只有成为老鼠才会快乐。”


    “但现在,又有人开始不知足了,想要反抗,想要睡觉,不想工作。”季然说,“这种人会造成污染,把家庭,社会,都拽入深渊。”


    时运:……


    时运欲言又止。


    时运很想共情,但时运理解不了想要变成小玩具。


    但凡时运没有遭受这些,她都得难过地流两滴眼泪。


    季然的话也仅限于此,他语气很轻松,摇头晃脑,晃头的时候,一揪小辫就像尾巴一样晃。


    他说,“都有拟态了,还想改变人生,纯粹不知足。也是,他们本来就需要来侮辱处了,所以才会被趁虚而入。”


    季然冷声,“嗯,看看这所医院变成什么样了,它逼人睡觉,逼人休息。这不就是逼人断绝社会联系吗?闭上眼睛收不到领导群聊消息怎么吧?那也不用再醒来了吧?又逼人gap,让人自由职业,逼人在简历上留下污点,唯一正常的就是过量服药了。”


    “就是这种真假混杂,才会让人滑向深渊,认为gap是和服药一样正常的事情。”季然道。


    时运和季然都觉得太恐怖了。


    季然语气变了下。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个乐景和刷好感的好时机。


    “景和哥也说过,唯一的天赋就是自知之明。”


    很多人把热爱当成天赋,把专注当成天赋,把资源当成天赋,把发育的早当成发育的好,但唯一的天赋,就是自知之明。


    时运蹙了下眉。


    季然沉思,不足以让她脸红心跳吗?


    季然转而说,“景和哥就觉得,这个世界唯一的矛盾,就是穷人太多了。反正科技这么发达了,根本不需要穷人。还硬造了穷人出来。这就是矛盾的根源。”


    这次时运神情变了,“乐景和真这么说了?”


    季然微微一笑,虽然乐景和没说过,但他确信乐景和会这么说。


    “纯畜生。”时运说。


    季然觉得自己成功了,时运叫乐景和叫得太亲昵。


    时运沉默下来。


    她从季然的话中意识到另一个答案。


    这个世界是有人想改变拟态的,活着无法改变,那死了呢?


    她想到了耳麦的声音。


    它说时运换不了ai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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