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冷冷二十一笑 上有所好
“我和你哥哥?”时运的声音很轻,比起疑惑,更接近疑虑。
她没正式回答,转而仔细观察着师胜的表情,在她的注视下,对方耳根越来越红。
“嗯。”师胜抿唇回应。
时运有点警惕。
——师胜难道知道了,他哥哥让自己羞辱他?
她厌恶走关系,但设身处地,自己亲人丝毫不念情感,恐怕也是让人伤心,唉,原生家庭。
时运估摸不准这对兄弟的关系,也不想影响他们什么。
“他本人没有,是他下属。”时运斟酌后,道,“曲仟。”
“他啊。”师胜不置可否,微垂眼尾,瞬间眉宇恹恹。
师胜对曲仟本人毫不在意,对曲仟和时运的交谈也漠不关心,手肘撑在走廊窗台,视线侧了侧,光影斑驳。
“我找你也不是为了我哥。”他说。
“嗯?是为了什么?”
“我想,你应该会好奇。”
师胜将袖子挽起。
他在污染区的贯穿伤很严重,但现在换了外套,也看不出痕迹,现在他将袖子挽起,时运才发现,一天时间已经结了疤。
“但伤口已经好了。”他说。
上午斑驳的光影落在他眼睛里面,所以显得虹膜都没有惯常冷漠,反而带着轻柔的透彻。
时运犹疑地问,“你想给我看吗?”
“你不关心吗?”
时运复杂地说,“我确实挺关心的。”
石艾尽忠职守,站在恰当的位置,既不会过远,又不会过近,到让师胜感到冒犯。
但说话声他可以听见。
时运正问,“你想告诉我,你恢复得很好吗?”
“是。”
时运表情很复杂,想说什么一般,但最后,她硬生生咽下了。
时运哈哈两声,转而开口,“哎,你说考场这事弄的,我记得受伤很严重呀,恢复得这么快很不容易吧哈哈。”
“还好。”师胜眉宇舒展。
时运表情更奇怪了,“但,就算恢复得快,当时还是很疼吧。”
不疼肯定是假的,但疼痛并不是需要讨论的问题,而是必须接受的课题。
师胜歪了下头,不习惯这种问题。
时运继续说,“你看当时我不还按你肩膀了吗?疼吗?”
师胜慢吞吞眨了下眼睛。
皮肤下的肌肉一阵发热,与问题相似的,另一种更难以习惯的情绪隐秘地窜上来,他却说,“我习惯了,还好。”
时运倒吸一口凉气。
“嘶,那你说,怎么就偏偏你受伤了,我却没受伤,我们不都面对同一个异种吗?你说这事,到底为什么呢?原因好难猜啊,哈哈。”
师胜定定看着她,忽然笑了,“这很好。”
“你没受伤很好。”
时运一愣。
石艾缓慢地将目光投向师胜。
这个角度,他看不到时运的表情,但师胜表情却很清晰,轻轻的、舒展的微笑。
啊,原来师胜喜欢时运。
这种感触不需要具体实例作证,甚至师胜说话的时候,石艾也不认为内涵有必要无限延伸,但就他在时运面前笑的一瞬间,石艾意识到——
——师胜喜欢时运。
心头重重跳了下,头皮发麻。
窗外是柔和的澄黄,云平稳地挪移。
人声鸟鸣都轻且缓慢。
时运忽地不说话了。
师胜略抬起眼皮,漫不经心往教室内瞥了眼,又垂眸对时运另起了话题,“有人在看我们。”
精神力遮遮掩掩,黏黏腻腻,藏匿着观察试探还是让人恶心。
“因为我和你说话很奇怪吧。”时运说。
“是么?”师胜笑了下。
“我先回了,有事以后说,再见。”时运匆忙道。
时运走的很快,甚至有些仓皇。
石艾没看时运。
他留意着师胜的视线,他的目光贴黏着时运的背影。
时运准确无误地站到一个人的桌前。
他在墙角,存在感极低,像灰尘,也黑白电影定格的一帧。
师胜才转为石艾习惯的眼神:冷淡,审视、揶揄,漫不经心。片刻后,他不以为然地收回视线。
师胜并不把许检当回事。
即使知道,许检就是那股精神力的主人。
师胜才想起石艾般,语气带着一点古怪道,“你也发现了吗?”
石艾复杂地说,“发现了。”
他不想知道得太多,也不能知道得太少,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更何况,师胜也没有藏匿的打算。
师胜沉吟,“时运喜欢我这件事情,原来这么明显。”
石艾:“啊?”
师胜走了。
石艾留在教室门口,兀自沉默地注视着窗外。
“啪——”
时运双手拍在许检课桌上。
表情沉重,“许检,帮帮我。”
师胜到底在干什么啊!
时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为什么要专门炫耀自己的恢复能力啊,是被她超过不甘心,还不服气吗?还是他知道了自己准备把侮辱他当成日常任务吗,决定要来展现自己的不畏艰难?求道纵死心如铁!那为什么专门说一句,她没受伤很好,难道准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言下之意莫非是,现在她没受伤,以后必定遍体凌伤?好恐怖啊……此子恐怖如斯,断不可留!
“我怎么帮你?”
许检平静地问。
时运一言不发。
视线稳定下移。
“时同学,不要随便对同学动手动脚。”许检突兀道。
“诶,不能动吗?大家都同学呀。“时运视线依旧落在许检手上。
许检抬眼看她,瞳仁很黑。
慢吞吞地朝她摊开手,复而视线低垂。
他在学校,也像在污染区,戴着手套。
时运回忆自己有没有洗手,希望手气好点。
她碾了下自己指尖,试探过去。
“时同学,你这样很奇怪。”许检忽然道。
时运一愣。
动作顿住。
许检眼睫颤动,平静地、探究地看着她。
“为什么偏偏是我?你想从我身上获得什么?试探我目标不必如此明确,但既然已经如此明确,昨天为什么不更果断一点,污染区,战斗中,你机会明明很多。”
“但却偏偏在我能防备的时候动手……为什么?你碰我之前,是要达到什么要求吗?那么,你能得到什么?”
许检声音很轻。
“不,不该限定为我,这样显得对我过多关注一样,或许,仅仅是因为我不像别人一样轻易得手?时同学?”
许检思考后,确认,“因为昨天晚上,你大概也有同样的诉求,但当时,肯定有除我之外的人满足了你。”
他问,“时同学,你想得到什么?”
时运手直接伸了过来。
许检瞬间抽回,睁大眼睛,没想到时运一句话都没在意。
“是的。”时运撑着他的桌子,沉郁果断道,“既然你知道了,那我就直说了,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会做的。你同意最好,你不同意,我就直接霸王硬上弓。”
时运冷冷一笑。
“许检,你也不想被我强迫吧?”
许检指尖颤了颤。
大脑忽然一片空白。
瞳孔在震。
他真后悔自己分析了那堆话。
想什么不好……这些年寒窗苦读,脑子难道是用来思考这些事情的吗?
“事不宜迟许检。”时运居高临下,冷声道。
“真不行、时同学。”许检从座位上站起来。
可手能躲,身体却很难快速移动,时运一下子按住了他的肩胛。
温热的,许检像被电了一下。
他和时运四目相对,白的很白,黑的很黑,他唇动了动,努力从大脑中抽出思绪。
他模样很好,原本平静的时候像尊阴影中沉寂的玉制雕塑,稍显茫然,却像一下子拥有生气了般,就像是雕塑死寂的灰尘翻起来,溢了水雾。
但时运心硬如铁。
凑近他。
手指用力,“不要反抗了。”
下一刻,许检不见了。
凉风从指缝窜过。
时运手指收紧。
凉风一下子变得温热,风也会稳定吗?
时运想。
他应该还在,只是自己发现不了了。
她知道,许检还在附近,只是自己的感知被屏蔽,知觉被篡改。
人类能对彼此产生影响,精神的不稳定让同类不安,在没有精神力之前,就可以用类似的手段更改、控制同类的认知。
大污染之后。
联邦认为,精神力能打破人类与世界的屏障,精神的感知能够触及自然的脉搏,发掘出事物内外的联结,也能篡改现实。
教室外。
许检撑在窗台上,才感到身体的发麻褪去。
他低低呼出口气。
大脑还想覆盖了层潮湿的雾,难以抽出顺滑干燥的思绪。
他安静片刻,准备离开这里,忽然感到后背发凉,许检侧过头,直直对上了走廊尽头,石艾的视线。
石艾半张脸藏在阴影中,面无表情,不含任何情绪。
他缓步向他走来。
许检清醒过来。
这样也好,许检微抬眼帘,他来这里希望低调,但总有人想盯上他、这样也好,起码是自己擅长应对的。
“适可而止吧。”
只是简单的擦肩而过一般,甚至没正眼看他,石艾像嫌恶和他停留在一个区域,远远谈不上交谈。
“你这样真恶心。”
许检微扬起唇角,恰到好处。
面对这种恶意,怪异的,许检感到,自己像回到了舒适区一般温暖。
“你非要这么勾引时运吗?”石艾低声问。
他声音压低,像是生怕被别人听到一样,所以话语中的恶意也一下子突显,嘲弄,讥诮,鄙夷。
许检没说话。
“那是你配得上的吗?”石艾嫌恶。
石艾觉得,时运太喜欢扶贫了。
唉,一定是她周围这种凤凰男太多了,时运才过得如此清贫。
太可怜了。
找机会替她减少一下。
师胜不方便干的事情,他是要干的。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不,你说什么?”许检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语言,语调怪异地问。
石艾终于瞥了他一眼,但目光只是更加嘲弄。
大步离开。
许检留在原地。
头一次感到茫然。
……为什么会这样。
十分钟后。
许检想、为什么会这样……
午休时间。
时运到了柏星阑申请的休息室。
布置得比时运想象中好许多,别说虚拟训练舱的本体,饮料零食甜点、或者任何休息所需的枕头被褥都不少……
好怪。
不管了。
时运恨恨想,许检真是块硬骨头。
其实按道理来说,她还能抱一下师胜,抽奖,师胜精神力也不差。
但时运不想抱。
……实在不想抱师胜。
她不免内心有点悲凉,最终还是从踏实的系统加点,走向悬浮的锻炼了吗?
时运登陆了虚拟训练舱。
意识就像是从深海浮出水面,最后一丝和现实世界的联系被剥落。时运恢复视线的时候,察觉到自己待在一片虚空之中,周围星光点点,仿佛她正处于宇宙的中心。马上,星光在面前汇聚,成了全息交互页面。左下角有行小字:云起。
AI人声提醒:“请选择您要进入的模块。”
时运目光看向不同模块。
有拟态专项锻炼,比如猎食模拟器和饲料模拟器。有精神力耐受锻炼,比如穷人模拟器。据悉,富人代入穷人视角,就像是哺乳动物代入蟑螂视角,发现自己活在垃圾中,以垃圾为食一样。有种猎奇趣味。
时运有点好奇有没有富人模拟器,她找了下——
——竟然没有吗?
默认用模拟舱的都是富人吗?
时运又找了找,终于找到了锻炼精神力的模块。
她也不知道自己彻头彻尾没有精神力能不能锻炼,就像是锻炼不存在的器官一样,可能很困难。
但这个模块会将所有人精神力调控到一个水平,高的降低,低得调高。战力调平下,就连时运这种普通人都能体验到精神力的世界。相当于让时运在拥有幻肢的情况下进行锻炼。
精神力模拟训练|城市巷战|迷宫决策|丛林生存|空袭突击。
时运想了想。
第22章 冷冷二十二笑 不怕我报复
时运选择了丛林生存,她相对熟悉这个环境。
精神力模拟训练是团队对抗作战,三人一组。一个赛场三组九人。
匹配成功后,入目是一个纯白的空间,和丛林地图的俯瞰图。时运匹配到的人有着黑头像和空白id,看上去,赫然是个老玩家。
时运心下放心,觉得稳了几分。
进入地图后,清新的空气,略高的湿度,树木和腐殖物的味道,几乎让时运以为自己到了现实中的丛林。
时运抬起视线,看向自己的队友。
队友是个高大的男性,散漫站在一旁,侧身而立站姿修长,白发蓝眸,皎洁得如同一柄蓝色月光下,放在晶莹冰块上的刀。带着生人勿进,高高在上的睥睨感。
看上去,果然是个老玩家。
他注意到时运视线,偏过视线,扫了她一眼。
宝蓝色的眼睛没有情绪,看她,和看这里的植物也没有区别。
时运准备表达一下自己是新手,毕竟两人组,她完全没经验的话,很容易拖队友后腿。
但还不待时运出声。
他便直接开口,声音咬字清晰像玉石相击,“你只跟着我就可以。”
“只跟着你?”时运有些感激对方的善解人意。
“嗯,你只需要听我的指令,简单易行,跟在我身边保护我,亦步亦趋跟随我的心意,当我的仆人就行了。”
他笑了,但声音和长相还是会让人联想到冰,“反正我本来也不觉得你们能起什么作用。”
他声音落下。
时运惊愕,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周围队友没有任何反应,还吹捧道,“您真是我们这一局的c位。”
时运瞬间愣在原地。
当下,她的骨气就涌上来。
她虽然弱,但不代表可以被人随意侮辱。
时运冷冷道,“你是想让我给你当牛做马?还是想让我给你当狗?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时运酝酿下情绪,抬起头。
“——你在跟未来的人中龙凤说话!”
铿锵有力。
话音落下。
周围瞬间一片静谧。
就像自己想的一样,俨然所有人都被她的气节惊愕。
连c位都睁大眼后默不作声侧开视线,一言不发。
这显然表现了他的畏惧之心。
时运回味一下,自己感情很充沛嘛。
良久,剩余一位队友才找回声音,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多少年没见过一口气,能侮辱这么多动物的人了。你难道没有拟态是牛,马,狗的朋友吗?这被朋友知道会怎么想啊!”
“这话会被举报封号吧。这也太人本位了,还很幻想种主义。”
所有人,都被时运的拟人程度惊呆了。
就像是时运想的一样,现在,所有人都对她多了两分敬畏之心。
—
虽然队友拟人,比赛还要继续。
比赛除了三个队伍外,还有身为污染物的中立资源。击败敌方和中立资源都会算积分。评定获胜条件是一个小时内,哪方积分更高。
正式开始。
时运重新整理好情绪。
“你跟着我就可以。”c位说。不知道什么原因,他语气微妙地收敛了仆人的用词。
这话落下,他举步前进,径自走了。
时运打开录音就跟了上去,尽责地问,“我呢,我需要做什么?”
c位停了下,宝蓝色的眼睛奇怪地看着她,“在问我吗?”
他有些诧异和奇怪般,但他还是展开地图,对时运指了下中心的点位,“我们先一起拿中心的资源。”
丛林地图,中心地带是三队交界的地方,没什么树木,光看着地图,时运也能想象中心地带的视野开阔以及潜藏危险。
时运就像是一个好学的学生,跟在他身边,“明白了。为什么呢?有什么说法吗?”
c位动作停了下。
于是时运和他并排站了起来。
时运继续问,“但我还是不理解,我们人也不多,这样是不是有些冒进?”
过高的身高让阴影从他身上散开。
时运发觉,她并不清楚c位的拟态,但依然凭借直觉感知到了对方是大型猛兽。那种丛林相遇,近距离接触,即使它无意伤害她,依然能让人有种后背发凉,汗毛直立的感觉。
对方没有低头,仿佛是时运的问话奇怪到让他不得不停下解释,以至于感受到了微妙的不耐和麻烦。
他说,“我说过,你根本没必要考虑原因。如果你想法太多,我会觉得麻烦。”
语气漫不经心又平淡,凉凉地落下,根本谈不上语气可言。
时运愣了下。
“但我可以告诉你。”
c位慢慢地说,他偏头,打量着时运的神情。
“因为你一副不清楚规则的样子。你,不会是第一次来吧?”
她模样年轻,神色平淡,面上一丝一毫的肌肉变化在他眼中纤毫毕现,面对他的靠近连起码的瞳孔收缩,汗毛直竖都没有出现。眉梢唇角也没有出现丝毫颤抖。
也无所谓,c位不在乎时运是第几次来。
“这是精神力的锻炼场。”
“精神力能用来侦查敌方,遮掩自己。”
“也是能类比枪弹的武器,但就像枪声一样。每次使用精神力的波动,都能被敌方感知。”
“而全息舱会让所有人的精神力处于恒等的量。就算是你,也能和我拥有一个等级的精神力。恒定的量下,侦查,防护,进攻等每项决策,都需要考虑到位。”
“坦白来说,很麻烦,我没时间算计这些。”
c位微微俯身,距离近了起来,他唇也弯起,“这就要靠你了。”
“我需要你在中心表现自己,吸引所有人的视线,等他们攻击你的时候,我就处理掉他们的。怎么样?”
c位忽然不说话了。
时运疑惑抬起头,就看见c位直勾勾盯着她。
他眼睛是很纯的宝蓝色,这种颜色其实很难出现在哺乳动物身上。所以,对视中,c位常给人并非同类的陌生感。
但现在,他也有些疑惑了,c位奇怪问,“你在干什么?”
“记笔记。”时运展示自己的面板。
“记我的话啊?”c位新奇地说。
“你的个人英雄主义,有我两分风范。”时运赞叹,“今天记下来我明天就能说了。”
c位沉默,欲言又止。
好在他已经察觉时运的拟人了。
他又定定看了时运两秒,笑了起来,胸腔都随之震动,这次倒是真心实意,c位说,“行了。你性格还挺好。”
这是实话。
性格恶劣这方面,在c位的同类中也显然看到这么自然而然的种粹拟人。
他又笑了两下,还是劝了两句,“这局你先别用‘个人’这个词,我怕被听见,你被举报封号。放心,我也种族歧视,我懂你。”
人本位不少,实打实认为人类优于其它物种的也不少,但时运这种公共场合演都不演的,确实第一次见。
c位心想,幸好自己只是种族歧视,而不是时运这种极端的人本位。
畜生和拟人还是不一样的。
“你不懂规则,第一次来吗?”c位又问。
他也不介意,“设备问题吧,把你匹配到不适合你的赛场了。”
这只能说明时运设备的昂贵。金钱就等于实力,既然有钱,为什么不能跨越赛场?
c位无所谓。
他态度好了不少,毕竟无论是她的个性,还是她的富态,她都是他的同类。时运态度也好了不少,毕竟人活一世,爱装才会赢。
到了赛场中央。
树荫淡了起来。
c位停住脚步,
他用宝蓝色的眼睛鼓励地看着时运,说,声音平静又笃定,“你试试,用精神力侦查,引他们出来。别怕,我会保护好你。”
但时运没动。
时间推移。
阳光被层层叠叠的叶筛过,剩下些温柔的光斑,懒懒地印在长满青苔的石头上。
空气仿佛是粘稠的,裹着泥土的腐殖气息、野花的幽微甜香,还有某种说不清的、植物汁液断裂后散发的清冽。
时运持续地和c位相顾无言。
c位:“你出去用精神力侦察。“
时运:“我不会啊。”
阴云无声地挪移。
时运:“要不你去试试,引诱一下。”
c位乐了:“你不去,让我去?”
时运诚恳地、怀揣着学习态度道,“嗯。你现在去示范一下,我下次就会了。”
三十分钟倒计时,时间在流逝。
c位沉默地盯着时运,从她的目光中读出了鼓励。
c位叹口气,缓步越过了她,一边走,一边手掌抬起,进入了中轴。
精神力向外扩散,勘测,他的精神力很有存在感,就连阳光的光斑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惊扰了,极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但马上,精神力就触及到了屏障一般滞涩起来。
他碰到了别人的精神力。
彼方也显然感受到了他的试探……
……这里果然有人。
c位评估着对方的实力,精神力向外探索、一个、两个、不值一提……三个吗?c位思忖,是对方一整队都来了吗?
c位别开目光,看向时运。
时运站在安全的位置,期待地看着他。
c位歪了下头,笑了起来。
瞬间,劲风猎猎,仅仅瞬间,整个世界像被抽成了真空。过度静谧的背景里,一枚无形的针一般的精神力瞬间刺破了紧绷的寂静。敌人的方位瞬间传来爆破声,像是一段空间被凭空抹去。恍如喧器到极点后的静谧。
与现实无异的虚拟赛场中,敌方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绿叶随风轻颤,万物寂寂。
c位低下头,整理袖口沾上的灰尘。
但瞬间,一道凝聚的杀意从浓得化不开的绿荫中弹射而出。c位侧过眼睛,冰冷的刀抵住了自己的后颈。
或者不是刀,而是拟态出的利爪,这不是联邦常见的哺乳动物,而是鸟类。
不止三个人。
而是六个人。
——剩下两只队伍联手了,他意识到瞬间,意识已经有了短暂的黑暗。
他被击杀了。
全息训练不会死,他只是被扣了积分。
复活需要几分钟,也可以看广告复活,c位选择直接花钱复活。
c位重新沉默地站到时运面前。
“你刚刚单纯看着我被杀吗?一点都没发现有六个人吗?”c位冷静问。
时运看上去无知无觉,敌人出现在他身后的时候也没有提醒的打算,只在对方动手的时候,微微侧了下眼。c位听见她哇了声。
“我在等你示范。”时运愧疚道。
c位沉默看着她,时运也沉默看着他。
相顾无言良久。
时运问,“现在什么情况?”
“他们两队合作,形势不妙,我们积分在三队中落后。”c位道。
不,c位反应过来,为什么是他来汇报?
思考中,c位听见时运说。
“怪不得啊,当时就感觉他们应该在一起。”
c位抬眼,“你怎么感觉出来的?”
“因为积分。”时运道,“我们在涨,他们的却没动,也就是说,他们没有任何人去捕猎污染物,也没有发生任何冲突。而是在蛰伏,按兵不动。再加上你说,需要控制中心点,那么八成他们都在这里……”
c位定定看她两刻,笑了,“是么?那你为什么之前不说?”
时运愧疚道,“因为你让我听你的。”
c位不说话了。
时运凑过去,“别尴尬,其实你刚刚挺帅的。”
可惜全息训练没有能力提醒,不然时运也想这么帅一下。
c位不理她了。
咦?
—
树影斑驳。
时运半倚半坐在树底,c位靠在树旁。
局势胶着了起来。
他们的境况并不好。
就像是c位预料的一样,敌方两队开始合作,正在搜索他们针对他们,准备先将他们淘汰。
这样做其实其实很奇怪。
虽然可以让时运的队伍被快速击溃,但剩下两个队伍存活下来也是敌人,这么做对他们没有好处。
时运完全不知道剩下两个队伍怎么想的。
而且莫名其妙,明明所有人精神力应该是一致的,只是因为拟态不同而侧重点不同,但对面两个队,却像是有无穷无尽的勘查手段。稍微一动弹,就能被勘查发现。
让时运和c位两个人被逼得,只能困在这一个小小角落。
而他们用精神力遮挡自己身影就已经耗费了力气,更别说出去勘查甚至进攻。
时运抬起头。
c位一言不发,树荫的阴影笼罩在他白又轮廓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而且。
时运清楚,也有些原因在她身上,因为她完全使用不出精神力,相当于自己这边完全少了个作战能力——
“我想再试试。”她说。
c位垂头,和她对视,“嗯?”
“你保护我,像你一开始说的一样,让我试一试。”时运说。
现在整个地图都被敌队控制,时运出去就是诱饵。
“我保护你?”c位问。
“你保护我。”时运说。
视线轻飘飘地碰撞,c位点了下头。
时运去了。
时运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靠近危险的空旷地带。
风声摇漾枝叶,云朵蔼蔼挪移。
她在找精神力的感觉。
现在一切的风声、日光,树叶,都不是真实的,而是大脑模拟的,到这一步,其实已经很接近教科书中,精神力的概念了。
时运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往前进,摸索着。
她不断思索着敌人可能的位置。
莫名其妙,脑袋有点晕。
五感忽然异常活络,听得见空气里最轻微的电流声,发丝碰到额头也是折磨,接着,再辽阔一点,身体的感知荡然无存,能在脑海构建地图蓝图。
就像是在扫描一样,大脑在这时生出一种,莫名的灭顶般的预感。
这里有人。
他们感受到了时运的精神力,赶了过来。
时运欣喜对c位说,“找见了。”
c位宝蓝色的眼睛安静凝望过来,倒映她的身影,他表情很平静冷淡,只极浅的弯了下唇角。
时运出声的一瞬间,敌队的人也开始行动。
但人一旦过多注意精神,肉体的感触总趋向麻木。时运迟缓地感受到了身后拢过来的气息,有人站在了她的背后,武器在耳边传来了破空声。
c位站在原地,没有动。
时运脖颈忽地一片湿热黏腻,血浆溅了上来,人在剧烈的疼痛之下,会好一会儿才能意识到伤口的存在。
时运的手指探上自己的脖颈,热腾腾的血黏在上面慢慢地弛缓地流淌。潺潺的,红色的,溅在她的脖子上。
这血不是她的。
时运偏过了头,自己身后的敌人脖颈漏了个大口子,已经倒地。不知道什么时候,c位杀了他。他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其它敌人意识到了时运的队友在埋伏,撤退了。
时运注意到了树梢灌丛的树叶在颤动,似乎有人从中快速穿过。
c位死了一次,剩下两个队各死一次,现在比分持平。
c位向她走近,时运身上的血腥气粘到了他身上,他垂眼观察着,这种过于细致的观察视线粘在黏腻的脖颈上,让时运有点起鸡皮疙瘩。他低声埋怨般道,“弄脏了。”不知道是在说谁。
“不怕我报复你吗?”c位抬眼,问。
第23章 冷冷二十三笑 资本发力了
没等到时运回答,c位从鼻腔中“嗯?”了声。
他声音质感偏冷,但放低声音的时候,原先不近人情的错觉便悄无声息散去了,他卷起袖口,露出骨骼与肌理匀称的手腕,朝时运摆出个击拳的姿态。
时运轻轻碰了下,又沉默了会儿,没忍住问,“为什么报复我?”
时运真不明白。
她思考了下原因,“因为你刚刚装失败还送人头吗?”
c位又不理他了。
时运宽慰,“别尴尬,你已经尽力了。”
未来一切向好。
时运也在慢慢试探自己的精神力,努力将那种玄妙的感觉成型塑造得更加明确精准。
按道理来说,只要没有什么大失误,时运以为这局早晚会取得胜利。
但事实并非如此。
时间长了,比分平得接近焦灼。而且,时运又隐隐约约有了那种感觉,对方似乎能洞悉他们的一举一动……
时运陷入沉思。
“你看到那个人了吗?”时运开口问。
那个原本准备攻击时运,却因为察觉到时运和队友待在一起,选择撤退的人。
时运:“他的拟态是鸟类。”她看到了丛林中振翅的乌鸦,这是时运来此之后,看到的第一只鸟类拟态。
c位嗯了声,才想起来般,不太在乎,“有个网红,也是鸟类拟态。他去年从白光退学的,”
……网红。
因为它是网红,这里有它的粉丝吗?
所以那两个队才能合作……但就算是网红,也不能对他们一举一动了如指掌吧?
c位又感到趣味般,微微侧头,“你也是白光的吧?”
时运淡淡道,“果然被发现了。”
她的贵气,还是藏不住啊。
c位:“嗯,你种族歧视的话一出,就感觉你肯定是白光人。”
“你应该听过我名字。”c位又道,他说话时没看时运,很平淡地叙述一个事实。
“你肯定没我有名。”时运努力让自己说话连平仄都没,更加的平淡。
“是吗?你是谁?”c位问。
时运淡淡一笑,准备说出自己的名字惊掉c位的下巴,面前就浮出红字。
【您因违规已被禁言。】
“什么?”c位问。
他问,“不想告诉我吗?”
时运指了指自己的嘴唇,表示自己说不出话。
她真的因为拟人和种粹被举报了……
她一直和c位待在一起,这么久才被封说明不是平台自动检测,那么能举报的只有一个人了。
时运做出嘴形。
那——个——队——友——
c位也凝神,全神贯注地盯着她的嘴唇,看着她的嘴唇一张一合,舌尖在轻轻地敲动上颚,他越发专注地感受着从中吐出的气息。
“我明白了。”c位收回视线。
c位冷静在消息栏问剩余那位队友:[你举报她了?]
[刚刚那个鸟人知道我在,也是因为你?]
身为队友,队友清楚c位和时运的所有方位。
[抱歉,其实我早就认出他了,我是他的粉丝。]良久,有人慢慢发送,[而且,我一直恨你们这种种族歧视的人。]
善良的队友恨恨道,[你们这种人就不配赢。]
邪恶的时运哑口无言。
真.无言。
c位瞥她一眼,现在是相顾无言。
“等着吧。”他说。
时间长了。
时运也在慢慢试探自己的精神力,努力将那种玄妙的感觉成型塑造得更加明确精准。
按道理来说,只要没有什么大失误,时运以为这局早晚会取得胜利。
但事实并非如此。
时间长了,比分平得接近焦灼。剩余那位队友完全不做事,现在相当于两个人对付七个人,精神力恒定,敌人还对他们的位置了如指掌。
“那个网红,粉丝还挺多的。所以遇到粉丝也不奇怪。”
c位轻慢道,“自己太差从白光退学,结果回去上网说自己得罪了商容,靠着网民对富人的不满,对歧视的怨恨,摇身一变成反阶级先锋,这不搞笑吗?”
商容,柏星阑的队长,时运睫毛颤了下。
“凡事先看看自己能力吧。”c位说,“都拿到学业警告通知直接退学了,能是什么好东西?”
时运噤若寒蝉。
因为她只能噤。
她想说,这届第一,比如时运那个家伙,也拿了学业警告通知书,但时运那个家伙相当不错啊!
c位和她心有灵犀。
抬眼,一个对视,就轻易明白时运的意图。
“听说白光这届的第一,也拿到了学业警告通知书。”c位沉吟。
是的,没错!
时运用肯定的目光看着c位,试图坚定他的想法,试图告诉他,就算拿了学业警告也能出人头地。
c位笑了下,“你就说,这能是什么好东西?”
“我那个时候这种人见面都要下跪,团建都去拉车的。”
c位感慨,“现在时代还是好了,都能让时运这种人上来了。”
时运沉默不语。
她发觉,自己的表达欲,还是太过省了。
无可奈何。
用树枝在地上写。
[哈哈,还好吧?她未来很有希望啊。]
c位诧异:“还好什么?现在这么卷,大学第一年拿了警告,之后三年都完蛋了。就算以后想进军部,想找工作,都会被问大一成绩吧?”
“唉,就该把真名挂到学校官网上,有辱校格。”
时运面色差得吓人。
c位顿住了。
他想起来,傲天也是白光人,也许正和时运一届。
没准正活在时运的阴影下。
看他这么说时运,没准正顾影自怜,物伤其类。
c位不太擅长安慰人,但时运面色太差,他还是开口道,“没关系,时运这种人好得了一时,好不了一世。”
c位还替时运未来发愁,“你以后被知道,和时运这种人一个学校出来的怎么办啊。”
他尾音上扬,没多久,就替时运想到了解决方案,“你先加油吧,从不睡觉开始,弯道超车?”
时运忍无可忍。
她切出游戏面板,举报了c位。
客服:[?]
客服:[他的话很正常啊!]
这有什么好举报的?
客服又查了下时运的禁言原因。
开始震撼于时运的脸皮。
都想拉着正常人共沉沦了吗。
时间挪移,比分差距拉大。
时运是个坚强的傲天,从不轻易放弃。
她跟在c位身边,伺机而动。
准备等和c位一起行动的时候,在他表现出种族歧视意图的时候,就举报他。
但c位话还真不多,时运不说,他就不说。
时间一点一滴减少,树林的绿浓到近黑,压抑与焦虑在传递。
直到c位瞥她一眼,若有所思,抬头,在旁人精神的压力绷紧的氛围中,他忽然自顾自轻声感慨,“这树真丑。”
时运一喜,不知道工作人员有没有植物拟态,当机立断举报了c位。
客服:[噢,确实不好看啊。我一个猴子都不想爬。]
时运和c位沟通不了,貌合神离。
其它队友也开始摆烂。
积分节节败退。
时运忽地止住步伐。
“不能这么下去了。”她冷静对c位做口型。
c位侧身等她,翘着唇角,“你想怎么办?”
时运做口型,“我们两个不适合在一起了。”
时运其实是需要c位的。
她精神力不行,没人在旁边很难适应地图。但再待在一块只能一起烂掉。她和c位的配合远不到可以逆天改命的地步。
但顷刻,笑意像潮水一样,从他脸上褪去,c位面无表情问,“你在说什么?”
他盯着时运。光线暗沉,神情也分外冷淡,像一道没有情绪的剪影。
“你要跟在我身边。”
他慢条斯理地说,“我开始就说过。”
他不需要时运有自己的想法,只需要时运跟着他,身边的人一旦有了主意,一切都会麻烦。
时运招呼了他一下,比了比手上的树枝。
他注视她,审视她,静默两刻,他才上前。
时运大概画了一下自己的计划。
不过,对方乱七八糟的能力不少。自己却只有一个护盾……也够用了。时运想。
讲完计划后,c位没有任何评价。时运说不出话,所以只是偏头晃着树枝看他。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我知道了。”
c位终于嗤笑了声,“随你。”
周围全是暗沉的翠绿,不断向上延伸,周围全是模拟出来的花苞的香气和新鲜的树脂味道,潮湿的泥土味道。
“你是我的偶像啊。”
“你真的为种族平等做了很多贡献。”
“那白光爷真不当人啊。”
主播被围在中间,一边听一边友好地微笑。
直到有弹幕飘过,[主播主播,他们闹掰了。]
[主播主播。那个特能歧视别人的还被禁言了。]
他们指的是时运和c位。
弹幕给他们起了很多称呼,比如,“种族歧视二人传。”“狗男女”“雌雄双恶。”“可恶的有钱人”
第一个太长了。
第二个不合适。
因为他们太恶毒了,不配用雌雄两个字,所以第三个也无奈取消。
“这就是蛇鼠一窝。”主播说道。
这话有点种粹主义,但由主播说出口没关系。
因为他是少数群体,还是鸟。
每个人都知道,鸟类是最惨的,餐厅全是鸡鸭鹅鸽蛋,牛羊猪则善于维权,谁非法吃肉就要控诉谁,所以它们的肉贵到不轻易出现餐厅,无奈,联邦人只能每天张嘴闭嘴就是鸡胸肉。
鸟类在联邦的权力稀少。
弹幕继续道,[他们已经分开行动了,要我报位置吗?]
“不用啦。”主播眉眼弯起,“他们不重要了。”
最后关头,获得积分才是关键。
就算趁着他们分开,去杀掉其中的一人,也没有任何意义。
[主播真善良。]
[真不用吗?]
[因为,那个女……]
“嗯?”
主播一边听队友的吹嘘,一边浏览弹幕,一边口头回应,一边时不时给队友签个名,一边用精神力检察周围,一边发送,谢谢xx老板的礼物,一边对运营说,记得给老板发消息维护,他累了就不亲自上了,一边感受到了脖子上的尖锐刺痛。
是树枝。
啊。
主播侧了侧头。
怎么会没发现呢?
周围人也瞬间悚然,想要攻击,但入手只有坚固的护盾。
主播眨眼——他知道类似的护盾。
护盾顷刻碎了。
“别动了。”他对队友说。
感受着身后人的气息,他问道,“你怎么发现我的?”
话说完,他自己就觉得好笑。
敌我语音并不互通。
更何况她被禁言了。
下一刻,面前飘过弹幕,[我在看你直播。]
主播沉默了。
报点的队友也沉默了。
[你为什么让他们停手?不想死吗?还是因为护盾?]时运问。
第24章 冷冷二十四笑 vip
时运很好奇,当初发生了什么,主播才会从白光退学。
她手下用力,刃尖陷入主播黑发下柔软的脖颈。时运无法说回答我,但这不妨碍她手臂环住主播的身体。
全息舱传递了环抱鸟类的错觉,颤抖的身体,高热的提问。看着主播因为疼痛与窒息慢慢加重喘息,时运哼出个疑问,“嗯?”
杀与被杀只是手段,不是目的,行动速度是一方面,但让敌方行动不了,也很重要……她要控制主播,如果她杀不了主播,也能确保c位能杀了其他人。
倒计时差不多了。
没想到,主播还真被这个问题触动困惑一样,半晌没有说话。
时运本来随口问的,但对方不回答,时运却开始真好奇。她用手背拍拍他的脸,感受着他的脸颊在她的环绕中颤抖。
时间推移末尾。
主播才动了动唇。
“你是白光的?”主播却是笑着,困难地喘息着,随口问一般。
他没准备回答。
时运手下用力,刃尖贯穿了他的脖颈,胜利提示浮现。
赢了。
如果游戏没有结算,那么努力毫无意义。
结算画面浮现。
全息舱的结算很人性化,结算评分后并不是直接退出,而是让三名队友齐聚一堂,来进行赛后复盘。
毕竟如果不看别人反应,那么结算毫无意义。
时运胆战心惊等待着评分,看到自己名字变金,说明她是mvp的瞬间,才傲然抬头。
果不其然。
c位睁大眼睛看她,愕然问,“为什么是你?”
不管是对敌方,还是对污染种,时运都不如他。
c位没忍住,又问了一遍,“为什么是你?”
时运其实也好奇。
她看了评分细则。
重点是最后那段。
时运用护盾挡下伤害后干掉了主播,因为这五十分决定了胜利,所以给出的权重很高。另外,时运不知不觉靠近那段,也给出很高的分数,认为拖延了敌方,消耗了敌方的精神力。
其实也是护盾的能力,当时的备注有,精神的一切,都趋向边际递减。在精神的游戏中,存在也会趋无。
时运拍拍c位肩膀,怎么不能是我?想语重心长告诉c位,人不能那么在乎分数。
不要这么妒忌,不要这么在意,不要被评分机制异化了,人不能只看评分啊!
但她说不出话。
因为在房间内不算退出本局,所以她还是处于禁言状态。
与此相反。
是另外一个队友。
垂头,侧目。
不知道该震撼,这都能赢。还是该惊讶,正义终究还是战胜不了邪恶吗?还是悔恨,自己拖累了偶像,把他直播的事情直接说出来了,导致这种人连窥屏那种事情都做出来了。
思绪万千,心潮澎湃,万般复杂。
c位选择查成分,“杂食动物,怪不得。我懒得跟你说那么多,你不配听。”
游戏很有先见之明。
敢让大家在一个房间结算,就不可能动手。但时运,甚至动不了嘴。
时运指指自己,想说自己能和他说。
c位肯定:“你肯定委屈了,被杂食动物这种脏东西粘上。”
时运憋了半天,竖起大拇指。
c位安抚,“知道你努力了。”
……确实在努力。
时运恨恨盯着他,力图让他如芒在背。
“你动我干什么?”他摆了下手,不耐烦问。
时运愕然。
她根本没有动手,她和c位的距离不远,却也不近,更不可能误碰。
那是谁在动?
精神世界也闹鬼?
c位回头,看了眼二人的距离,有些意外,随即继续问:“嗯?你用精神力碰我干什么?”
一触即离。
反反复复。
偏偏时运动了之后,还一副非常茫然的样子。
现在,她继续茫然地看他,良久,才眨了下眼睛,翘着唇角。
又用精神力碰了碰他。
和拟态不同,同样是实体化,这更类似于静静的雾,若有若无的风,模糊不清的动作像是旁人无端的揣测。
“别动了,很痒。”c位低声抱怨。
他一回头。
时运的身影消失了。
她退出了。
其实赛场上,时运就感受到了精神力,稀薄,却确实存在,但当时只限风吹树动的感应,和感官敏锐几倍也没什么区别。
但现在,好像更接近广义概念的精神力。
有人说,如果幻想足够真实,就能接通现实,所谓的心想事成,所谓的精神力。精神力接近某个概念,化成准确的实体,就像是拟态一样,本质都是一种东西。
时运整理了心情。
充满自信。
这是她自己琢磨出的新能力,时运越看越亲切。哪怕结束后坐在了休息室中,时运也忍不住用精神力左碰碰右碰碰。
结束后,她收到了私信。
好像因为她的训练舱是高端链,买的时候还连带买了很多功能,所以私信也是金色的。
检测到您是vip,上把您的队友:[点击查看主页]举报了您[言论不当]。
时运被这功能沉默了。
不过时运也不在意上把的队友了,反正已经举报,肯定会给个交代。
她立刻开了下一把。
这次她选择了c位,原来c位有仆人贴身伺候,照顾视野,这正适合精神力不行但其它都很棒的自己啊!
唯一有点遗憾的是,因为自己变了位置,和上把的c位撞位置了,所以恐怕再也匹配不到他。
时运从他身上学到了游戏的真谛。
所以刚匹配到,时运就直接说。
“辅助,你只跟着我就可以。”
“管他们干什么?他们的指挥你也不用听,你只需要听我的指令,简单易行,跟在我身边保护我,亦步亦趋跟随我的心意,当我的仆人就行了。”
辅助抬起头。
白发蓝眼的熟人。
看着她沉默。
“你、我……”他欲言又止,“你?”
“叫我c位。”时运谦虚道。
“你、”白发蓝眼的熟人顿了半天,他深深看了时运一眼。
上把结束后,他就收到了属于sssvip的私信,您的队友:傲天[点击查看主页]举报了您[言论不当][点击查看具体理由]。
他以为当时时运表情严肃,是深受压抑,结果是举报不成。
最终他看着时运,还是一下子笑起来,“我要举报你让你禁言。”
时运:咦?
时运在束缚的表达欲下,感到自己已经掌握了精神力,准备下线在现实试试。
但下线前,c位加了她的好友。
c位:[下次我们一起在训练室试试吧。你在白光吗?我过段时间回来。]
时运回复:[行,到时候去哪个训练室,你是谁?]
c位:[我没说吗?]
[乐景和。]他说,[你应该知道我吧?]
[你、谁?]
乐景和:[?]
时运被这个问号搞沉默了。
……你到底谁啊?
他表现得太自信了,时运轻易否定不了,只能回复,[被禁言了,消息发不出去,你看这事闹的,之后聊。]
乐景和:[?]
乐景和:[对了,这两天你别上线。]
时运:[为什么?]
时运决定身体力行,告诉乐景和,没人能决定她上线与下线。
时运下线了。
时运又上线了。
时运私信炸了。
时运大概能猜到原因,捂着眼睛,小心翼翼看了眼私信。
[你上电视了。]
[合影,合影。]
前两条很正常,时运放心了,睁开眼睛,视线向下滑动,[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很过分吗]
[欺负一只小鸟?]
[***了个***]
时运闭上眼睛。
选择用vip功能屏蔽掉这一切。
主播是娱乐向大主播,娱乐向,意味着他粉丝大都不是虚拟训练舱的受众,对规则并不了解,戴个全息头盔一样能加好友发私信,大主播,意味着粉丝多。
粉丝们看到名字旁边的vip,还有“用户登录自云起智能全息训练舱promax。”(开通vip展示全名)更深感主播被资本做局了。
时运这种有钱人真的太卑鄙了。
她甚至因为训练舱高端,不用积攒积分,直接到精神力训练。
因为它能控制所有人精神力到一个水平,弱得更强,强得更弱。
强得倒还好说,把弱得拔高则麻烦,耗费算力。但成效也快,类比就是体育运动,自己做如何都做不出来,但让国家级运动员直接上身,拔高水平后却无师自通。
越是明白时运的有钱,就越是觉得主播这种边缘小鸟被本地保守种粹资本势力做局了。
[乐景和(svip)邀请您共享直播][点击查看svip特权]
时运:……
她点进去了。
进入后,面前出现主播的直播间。
虽然时运已经看过了,但还是能理解,为什么他那么多粉丝。
他眼睛很漂亮,睫毛漆黑浓密,眼尾微挑,宛如鸟羽截漆黑蜷曲的尾翼,从黑色中流淌出流光溢彩。
主播的拟态是乌鸦。
自始至终都在无奈地笑。
“没关系,没关系。”他说。
他就像是受够了恶意一样,面对攻击,面对委屈,也只会低垂眼睫慢慢地微笑。
也不是没有替时运说话的,毕竟队友实在太抽象,但替时运说话的人也挺抽象,所以显得时运本人就更抽象了。
[呵呵,鸟这种拟态起号就是容易。]
[呵呵,还当乌鸦,不如当鸭。]
歧视鸟不算歧视,所以没关系。
[呵呵,现在这个表情干什么,指望我们傲天富婆包养吗?]
[你这幅表情可怜死了,[爱心][爱心]指望靠这张脸吊富姐吧。]
[原来想蓄意引起注意力。]
[不可以跨物种勾引的。]
够了啊!真的够了啊!
乐景和不可思议,“他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沉默两刻后。
乐景和已然信了两分,他说,“可惜这里不是帝国,不然我能买下他送给你。”
第25章 冷冷二十五笑 出淤泥而不
“一同看”功能场景模拟了电影院。
场景类似电影院,但几乎什么都能看。
联邦的全息训练舱也不清高。
训练过程中不能休闲娱乐吗?只有看电影才高尚吗?大家这么累看点,“这个男人叫小明”怎么了?
垄断休闲娱乐时间才是唯一宗旨。
大大的屏幕全是主播那张漂亮的脸。
再幽幽飘过勾引两个字。
太怪了。
哪怕算起来好像在为时运说话,时运也不想听。
“联邦太尊重人权了。”乐景和惋惜联邦和帝国不同,“但如果你感兴趣……”
“我不喜欢他。”时运忽地开口。
幽暗的环境中,她声音很清晰。
乐景和一顿。
他本身只是玩笑般随口一说,并不认为时运真喜欢,可时运这么郑重地澄清,他又觉得奇怪,慢条斯理补充,“也不用喜欢,感兴趣的话玩玩也可以。”
“但反正他们可悲的一生也就这点高光时刻了。”
“这不好。”时运表情严肃。
虽然她打脸反派的任务比较严苛。
系统说要动用r18级的手段,但也只限于血腥程度。
怎么能玩弄别人呢?
时运复杂地说,“就算、但是、况且、再说、总之我不会做的。”
“不好就算了。”乐景和瞥她一眼,不甚在意。
他理解时运的惊愕、复杂、欲言又止。
设身处地,身上有过下等人的吻痕也太恶心了。
乐景和检讨一下自己,还是离开白光太久,纯度已然逊色时运。
“你很有底线。”他复而夸赞。
弹幕也深以为然。
白光的富姐怎么能看得上退学的网红呢?
[知道她白光来的,瞬间态度不一样了。]
[但再勾引富姐也看不上吧。]
[是吗?我觉得富姐最后来直播间,已经像被勾引到了。]
[但穿这么多能勾引到谁?]
闻言,主播歪了下头。
他确实穿得严严实实。
高领内搭一直裹到脖子,即使如此,依然有雪白一小截露了出来。
见他歪头露脖子,弹幕更急了。
不但急,还酸。
[有没有羞耻心了?]
[这样的主播没心机~]
[怕不是乐开了花。]
一想到真能引起白光富姐的关注。
弹幕就恨不得以身代之,少奋斗二十年。
主播的粉丝也急了。
[他怎么会是那种取悦富姐的人?虽然别的网红都这样,但他肯定不会这样!]
主播的粉丝悲愤地发送,[可恶的白光富姐,可恶的媚富网友。]
说得好!
时运暗道一声。
做人就该这样,坚守底线,不爱钱,不爱名利!
她看着粉丝们继续气愤道,[退一步说,他过得这么可怜,想轻松一点又有什么错?喜欢钱,又有什么错?]
[再退一步,就算真屈服,要怪也只能怪富姐以强权压人,断不是因为钱。]
[再退两步,就算主播真的上了富姐的床,也不会献身的。]
[再退三步,我可以帮主播献身,两全其美。]
[再退四步,我也想要云起牌训练舱promax。]
弹幕中,时运是一个白光出身的极端种族主义者和人本位主义者,她十恶不赦,喜欢欺压良男,视平等为无物。
是一个标准的有钱人。
时运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哑口无言半天,又感觉需要说些什么。
她指望乐景和吐槽两句。
但他面色如常,理所当然。
不知道在理所哪个当然。
也可能他根本就没看弹幕,目中无人的电子版,就是直接忽视下等人的弹幕。
直到主播开口了。
“没有。”主播很无奈地澄清,“我不会做勾引这种事情的。”
他摆弄话筒的时候,露出了白色的手套,直播画面桌面的一角,还放了黑色口罩。
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是啊。”听见主播的话,时运深以为然,“他穿这么严实怎么会勾引人呢?”
主播的话落下。
弹幕又分成两派。
一派是,[懂你懂你][爱你爱你][就知道你不会故意勾引,天然勾引。][誓死守卫主播清白,替主播献身。]
一派是,[呵呵][鸭子又开始了][欲情故纵][还不懂你们这种拟态?][一个个都没有人性自甘下贱。]
时运无力,不要让老实人被造谣了……
她后悔在主播直播间说话。
大家都知道她账号。
不然现在还能下场帮主播说两句话。
直接大号下场,她担心弹幕说,主播真钓上富姐啦,把主播骂得更过分。
“穿这么严实都能被造谣。”时运发不了弹幕,只能口头咂舌。
“又不是自己想穿这么严实的。”乐景和偏了偏头。
光线映在他脸上,有着和眼睛色泽相似的,蓝幽幽的光。
时运一愣,“什么意思?”
但乐景和只莫名其妙看她一眼,就垂下眼睫懒散地偏回头。
他没有解释常识的打算。
时运还是为主播不平。
最后注册了个小号。
进入直播间,愤愤不平地发送,[你们这是歧视。]
从无数弹幕中。
只有时运这条被主播精准捕捉到。
主播小声地自言自语般复述了声,“歧视?”然后自顾自弯起唇角,轻轻笑了下。乌黑的眼睫在脸颊投落下小小的阴影。
他这种小声的、隐秘的语气,会给人一种,自己说的话很有趣、很重要、对他产生了什么影响一般的感觉。
乐景和终于看了眼弹幕:“嗯?”
他慢吞吞地说,“这不是歧视。”
说完,就百无聊赖别开了视线。
弹幕替他说了后半句。
[这不是歧视。]
[这是事实。]
[鸟类拟态就是更容易受到污染。]
污染由来已深。
从人类拥有拟态开始,污染如影随形。
那么、污染究竟是来自污染源,来自大污染,还是来源于拟态本身?
弹幕懂姐懂哥很多。
乐景和认为是常识的事情。
他们却乐于科普。
[人类的身体和鸟类的拟态相差太大。
身体和精神的巨大差异,会造成精神解离、抑郁、创伤、分裂。]
[另外,食谱也不同。
精神上是鸟类食谱,但身体依然是人类之躯,顺应精神吃鸟类食谱会导致营养短缺,顺应身体吃人类食物又难以下咽。
所以不止精神方面,身体也遭不住。]
各种欲望都难以满足。
大脑无法找到平衡。
与人类差异越大的拟态,越容易感受到不安、扭曲、解离。
随时能上网发送:《局外人》《百年孤独》《无缘社会》《得知自己是xx拟态,整整哭了一个下午,我真的太恨太恨我们xx了。》
所以,这与歧视无关,虫鸟拟态就是精神不安定,易受污染,易犯罪,这是事实。
不过,虫鸟到底也算和人类殊途同归的动物。
更恐怖是植物拟态,鱼类拟态。
甚至幻想种、神话种拟态。
离神近不近不知道。
他们离人确实远。
主播面色如常,看上去并不在意。
既然事实如此,那么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也没什么好难堪的。
主播微笑了下,回忆完自己的前言,才轻声细语地开口,“我没有勾引。”
“这就是普通的一局罢了。”他说,“我输了也没什么,技不如人,再想勾引别人就太无耻了。”
因为弹幕太抽象。
冷不丁听到这么正常的话。
感同身受下,时运都觉得他有点可怜了。
默默用小号发送。
[加油。]
[相信你。]
[你清清白白,一点都没勾引。是他们太奇怪了。]
乐景和看着弹幕。
觉得鸟类还是太爱装了,轻轻松松就能取信于人。
像时运那种清醒、有底线的,不会在身上留下下等人吻痕的,还是少数。
他轻嗤了声,“因为易受污染,所以会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通过减少接触,来减少污染。”
“做不到脱光了勾引,不代表他不想勾引。”
时运:“……你别说了。”
乐景和瞥她一眼,托腮,笑了下。
时运不知道为什么乐景和拉自己来看主播的直播。
但已经觉得主播很可怜。
可惜时运穷。
不然她肯定会给主播礼物。
主播继续慢腾腾地、轻声细语地和自己粉丝们聊天,“也不用替我难过生气,我对这些无所谓的。“
“如果不是我直播的视角被看到了,队友们也不至于输,我觉得很抱歉,很对不起他们。”
主播顿了顿,“也是因为我,公平的竞技环境才被改变了。”
“所以希望大家不要打扰队友,也不要打扰比赛中的其它人了。”
时运觉得,主播真是善良。
唉,这哪里是主播一个人的问题啊。
他一个娱乐主播直播游戏不正常吗?
人家对手去窥屏。
怎么就成主播自己破坏公平竞技环境了?
那对手实在太坏了。
时运看着自己的私信,从[你这对手怎么这么坏啊][你破坏了公平竞技知道吗?]到,[唉,你不爱他,他还替你说话][富姐,求您疼他]再到,[唉,不爱就放手][不要再欺男霸鸟了。]
时运心想。
自己怎么这么坏啊。
主播想把他自己摘出去,那么刚打赢自己,还在弹幕中被讨论的时运,就成了一个转移视角的焦点。
乐景和看时运的沉默,就知道她在读私信,问,“你还可以吗?”
“还可以。”时运说。
不如说,对方这样,反而让她放心了。
就像是约架后,对手一脸娇羞戴着钻戒上前,最后发现钻戒其实是指虎一样,让人安心。
时运坚定要约对方1v1真人快打。
乐景和靠在一侧,撑下身子,俯身垂首,“让我看看。”
其实远远把面板挪过来就行。
但时运似乎不太熟练,以为面板只能在自己跟前这一亩三分地,直接把脑袋凑过来,给他看调出来的面板。
两个人距离拉得很近。
乐景和有些紧绷,不会有人距离他太近。
不合时宜得,他想起了时运用精神力戳他的触感。
“看完了吗?”时运问。
“嗯、我就感觉可能会这样。”片刻后,乐景和低声道,“带你看,是想说,你不需要管这件事了。”
时运一愣,“我不用管?”
“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乐景和一直等到时运回到原位,才别开了视线,说。
虽然没办法买下送给时运。
但真实施起来,也差不多。
虽然时运本人不喜欢。
但归根究底,惩罚、威慑和喜不喜欢也没有关系。
无威不立。
联邦对那些人太好了,以至于让他们忘了这是谁的国家。
乐景和垂下眼睫,站起身,把直播关了。
于是顷刻间,精神模拟的室内归于一片漆黑。
黑暗中,声音轻飘飘的、有点凉,就像是刚见面的时候,近乎像冰上的刀。
“我可以、让他面对面跟你道歉。”
“也行。”时运答应了。
她想,别人帮忙约架,就是比自己亲自约架,有逼格啊。
片刻的抽离后。
她从全息训练舱中坐起来。
周围装饰不是惯常白光的奢华、更倾向温暖、明亮,通透。
时运不太习惯在这种环境中找回意识。
迟来的系统提示响起。
【检测到任务目标:乐景和。攻略进度提升,当前:10%。】
【解锁10%人物情报。
乐景和:白光二年首席,一队成员,现军部服役(下一阶段解锁:30%攻略度)】
【解锁一次抽奖。】
乐景和是攻略对象啊……
时运其实还挺理解的。
他看起来很恨自己啊!
他很明显觉得自己德不配位,还说在他那个时候她都是拉车的。
乐景和也在一队,只是不在白光。
一想到一队的邀请,未来可能需要打脸他,时运就有点头疼。
但谁让谁拉车还未必。
时运充满了斗志。
决定回家头悬梁,锥刺股,在桌子上刻,莫欺少年穷,至今思项羽,求道纵死心如铁,不畏浮云遮望眼之类的话。
可惜教室流动,不然就直接在教室桌子上刻个“早”。
【检测到任务目标:xx。攻略进度提升,当前:1%】
【检测到任务目标xx,攻略进度降低……】
【……】
零零散散是路人的,虽然数量多,但降得升得加起来,已经到了390。距离下个阶段只有10%……
马上就能验证,师胜是不是她的攻略对象。
想什么来什么,一退出,午休期间迟来的消息便涌出来。
她收到了师胜本人的私信。
犹豫片刻后,时运点开了。
师胜:[江老师联系不上你。]
时运谨慎地问:[怎么了吗?]
师胜:[因为精神力。]
时运有点触动,今天奇形怪状的人太多了,冷不丁看见师胜替老师通知,她甚至感到师胜有两分拟人。
江向笛甚至是偏向行政的老师,师胜都愿意帮忙传话吗?
……师胜真的是那个畸变的攻略对象吗?
时运小心地问:[因为想帮老师,所以你通知我呀?]
那边停顿后却否认了:[不是因为老师,而是因为我也挺关心你。]
时运茫然了。
琢磨不出具体原因。
时运进一步问:[关心我的精神力吗?]
师胜沉默许久,才回复一个字,[嗯。]
原来不是尊师重道,而是好奇她成绩。
短短一个字。
时运已经能脑补出他的傲慢,他的无礼,他被她战胜的不服,以及对她精神力的轻视。
师胜肯定就是她攻略对象了。
看着攻略度,时运暗暗想,自己一定要努力再打师胜的脸。
时运告诉师胜:[我会加油的。]
师胜:[……嗯。]
师胜:[……加油?]
时运回了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回头通过了江向笛的好友申请。
是印九推荐的联系人。
她找时运很急。
兜兜转转找了一圈。
现在终于能问时运。
“今天有时间来测一趟精神力吗?”
第26章 冷冷二十六笑 迫使它露出
要去测精神力吗?
时运一颗心轻飘飘的,她确信自己有了。
使用出精神力的时候,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和控制手指抬起胳膊也没什么不同,甚至因为没有肌肉调动的拉扯,更加自如……
空气中飘荡出浅白的雾气。
轻飘飘的、一吹就散的。
和别人实体的拟态不同。
也和全息训练舱中被拔高过的、更加清晰能触碰别人的质感不同。
更像是若有若无的水汽。
也无所谓,时运跃跃欲试。
不能以貌取精神,乍看羸弱无力,但实际上说不定很牛。
江向笛那句,“今天有时间来测一趟精神力吗?”还静静躺着。
时运斟酌后,没立刻回复江向笛。
而是准备先找系统查查精神力,万无一失再回复。
没什么原因,纯粹爱装。
系统:【需要50贡献点哦。】
时运豪爽同意了。
今非昔比。
奖学金不少,区区精神力她完全测得起,甚至不需要纠结。
她今非昔比,系统却一如既往靠谱,丝毫没有辜负她的期待。
结果出来得很快。
出来的瞬间。
时运就对江向笛发了讯息。
[哈哈,您说这事怎么就这么巧,正好今天有事情啊,不太方便。]
看着面前的【检测结果:E级,(如果您刚出生,必是惊才绝艳。)(简直是平庸的系统拖累了惊才绝艳的您。)】
时运:……
但至少有精神力了。
时运平静下来。
之前她尝试很多次。是想在许检身上抽到精神力,但现在自己有了就简单许多,只要更改专精,然后抽奖就行。
时运盘点了下自己的抽奖对象。
觉得轻轻松松。
马上,江向笛回复她,[等你可以测试,随时和我说。]
…
江向笛发送完这话。
却是心想,真的能等到时运测试精神力那一天吗?
自从测试结束,江向笛就怀疑,时运、会不会是纯人类?
哪怕现在,想起这个猜测,依然让她的心怦怦直跳。
污染困扰联邦、不、困扰这个世界不知道多少年,这时候能出现一个化解污染度的、神话中的存在,重要性不言而喻。
一直以来,大家认为不可能出现。
即使明知这不可能。
江向笛依然会想,万一呢?
如果时运不是纯人类,为什么能吸引异种?
这当然能说是因为时运精神力强大。
可现下,时运根本不愿意来测试精神力。她可能根本就没有精神力,那她只可能是纯人类。
测试结束后,教廷的使者没有离开联邦,也没有任何行动,但那本身就象征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态度。
兴奋下,神经都能感受到颤栗感,过于紧张反而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江向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告诉自己,冷静,冷静。
一项证据太薄弱。
她手指有些颤动,调到了柏星阑的头像上。
但和时运接近的柏星阑,最近状态也好得出奇,不日前,他还近乎于尚未消亡的尸体。
如果真是时运,那效果好得恐怖。
江向笛不可能直接问柏星阑。
她将页面换成了另一个人的、从没有聊天记录的聊天框。
商容。
柏星阑的队长。
江向笛斟酌许久,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从商容污染畸变加剧开始,已经有整整一年不在白光,以至于江向笛有些遗忘他的个性。
沉吟顾虑许久,江向笛才问,[请问最近污染度好点了吗?]
[请问有测试过吗?]
她安静等待着回复。
云起公司为商容研究了许久药物干预、治疗手段、郊区头顶的天上之城,就是从那时开始扩大。
因为商容的关系,云起和整个?队都息息相关。
如果云起治疗污染有突破,也可能导致柏星阑恢复健康。
但如果商容依旧深陷污染,就说明、时运是纯人类。
这也是江向笛需要确认商容的原因,他直接相关云起的技术。
同时,他不可能接触到时运。
江向笛一直在沉默地等待。
商容久久不回复。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时间挤压得江向笛沉沉呼出口气。
氛围越是窒息,时间越是流失,她就越是激动。
商容可能病入膏肓,污染让他无瑕回复消息,终日躺在治疗舱中,彻底割断了与外界的联系。
商容污染仍在。
云起技术没有突破。
时运就是纯人类。
念头冒起的一瞬间。
从脊柱、胃袋,都传来隐约的颤栗,但她全身只有兴奋。
商容:[还没。]
商容:[估计还可以。]
平白像一盆冷水泼下来。
江向笛蓦地冷静下。
还是要等时运的精神力测试。
但时运现在还没说出准确的时间,这给了她一丝安慰。
现在正是下午。
一天阳光最好的时候。
商容站在别墅窗边,居高临下望着久别的白光,这所学校像是在阳光中短暂的打盹,它依靠在人类的身体上安眠,所有人交谈或是沉默,在一种黄澄澄的倦怠和疲惫中。
不久前,柏星阑把他拟态还给了他。
他当时有些惊讶,慢条斯理地说,“它丢了也没什么关系。”
“它也死不了。”商容很困惑柏星阑的举动,“这么做有些多余。”
拟态想走就走。
回不回来、彻底遗弃也无所谓。
常人担忧的解离、分裂、躯体的痛苦在商容看来是必然的习惯。
柏星阑把拟态搁下,不置一词,再早时候,他可能劝告、调侃、甚至阴阳,但现在他没有和商容交谈的打算和兴致。
同一队伍的精神链接,会造成精神状态得共享,光和商容接触,他就觉得压抑与厌恶。
宽敞的房间转眼只有商容和拟态。
他们分别在房间的两侧,谁也不会搭理谁。
早些年雪豹拟态表达委屈痛苦会趴在地上直哼哼,试图向商容求助。长长的尾巴盘绕自己,想要减轻痛苦,最后只是无功而返。
商容只觉得哼声让人困扰,从没有回应过它。
事实证明是有效的,它现在彻底安静了下来。
但那个时候,商容忽然感到。
拟态很甜、像被沾染了洗不掉的甜意。
就像是黏了一身糖浆。
他走近拟态。
忽然抱在怀里,深深地嗅了一下。
好甜。
他顷刻间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宁,漫长痛苦缓释的安心幸福的余韵,整个人进入了寂静的平静。
甚至让他诧异,原来自己一直活在痛苦中。
在闻到这个味道之前,他不知道自己活在痛苦中,以至于闻到味道后,他几乎以为痛苦是这道甜意造成的。
“嘶。”
血滴答滴答流了下来。
商容平静地抬起胳膊。
血肉挂在了拟态的犬牙唇舌间,温热地流淌着。
拟态看都没看他,跑了。
商容跟着它,回到了白光。
它追随着准确的气味一般,来到了一个女生的面前。
趴在她跟前,像狗一样伏下身子,用脑袋蹭她的小腿,被抱起之后,就用长长的尾巴缠着她的胳膊,哭泣一般呜咽,无师自通地闭上嘴藏好血腥味,而没有顺应欲望张嘴舔舐。
这是他的拟态。
他清楚它在一边卖乖卖惨一边讨好。
以至于商容感到困惑,就算是柏星阑那条狗,也不会这样把自己弄得乱七八糟。
那个女生居然也吃这套,开始从脑袋沿着脊椎一下一下抚摸安慰。
商容也忽然,感受到了顺着脊椎上涌的痒意。
然后,那个女生若有所察,抬眼看见了他。
光线渗了下来,并不耀眼,平和缓慢得像睡后的叹息。
时运迟疑地看着。
他被贯穿的小臂。
血在往下流溢。
对方面无表情,但远远谈不上冷淡,抽离,阳光下,更像没有情绪的剪影。
直到时运意识到,血腥味似乎另有出处。
她默默掰开了大帝的嘴,迫使它露出口腔,露出染着血的温热鲜红的舌头,喉腔,看到了粘连血丝的犬牙。
那一瞬间。
时运想了很多。
第27章 冷冷二十七笑 时运被深深
时运先是疑惑。
再是惊讶。
后是懊恼。
瞧瞧你自己,时运,什么猫都摸,最后被受害人找上门了。
她想了很多社会案例。
例如,认识的猫咬人了怎么办?主人不是自己的猫咬人了怎么办?没有喂食纯撸的猫咬人要赔钱吗?
受害者一言不发。
兀自沉默凝视着她探入拟态口腔的手指。
时运掰开拟态的嘴之后,它也没有挣扎,安静地承受着时运手指的探入。
只有想要吞咽的间隙,才伸出舌头舔她,用舌尖推她,一点一点上上下下。
看上去,和她很亲密。
时运能感受到,对方在凝视着她的手指,指尖被粘了些口腔的血液,再被拟态一点点舔舐吞咽。
于是时运的手指伸入也不是,抽出也不是。
良久,受害者的视线才从拟态身上移开,转而盯着时运。
时运心凉了半截,受害者这幅模样。
俨然在怀疑,自己是这只恶猫的主人。
时运深吸一口,认命了,准备替它收拾烂摊子。
它的体型比刚见时大了很多,
小猫面对这种情况,反而会开始挣扎,平和的情绪象征着它是体型更大的肉食动物。
所以才能把人家的小臂咬穿。
抱久了很累,在受害者审视的目光下,时运僵硬地把拟态放回地上。
“去医院看过了吗?疼吗?”时运抬头问,“……你要去吗?”
白光医疗并不便宜。
受害者垂眸打量她,“你带我去的话,我去。”
时运一愣,“我带你,你才去吗?”
“嗯。”
时运心又凉了,白光的医疗并不便宜,对方显然认为她是拟态主人,要把她带去赔钱。
时运想了想,道,“我先帮你垫治疗费,之后联系上它主人再说。”
她觉得自己话很有水平。
巧妙地暗示,自己不是主人。
话刚落下,被放回地上的拟态又来蹭她。
它早把血丝舔到肚子里面了,但舌头还带着一点血腥味,就凑过来舔她的小腿,温热的、潮湿的。
被动物黏是一件让人愉悦的事情。
但在受害者复杂的视线下。
时运感到自己被讹上了,受害者肯定认为她才是饲养者,会找她索赔——
白光医疗有多贵,时运是清楚的。
——这只拟态!就这么想替自己主人省治疗钱吗?
“它在讨好你。”受害者忽地开口。
他声线平淡地解释,“它不知道怎么办,又怕你讨厌,怕你伤害它,所以为了缓解焦虑,在讨好你。”
他眼睛是灰蓝色,凝视来的时候,像是沼泽上的风。
宠物面对主人的虐待,反而不会反抗,会摊开肚皮用舔舐来祈求。
不知该怎么办了,又不论如何都想使主人满意,于是设想将主导自己的权力让渡出去。
时运欲言又止,不知道从何说起。
虽然、可是、即使、但她需要钱的时候,也不会这么讨好别人的!
早知如此。
当初就不要咬人啊。
但话都说到这里了,时运也很难对拟态不满,她尽责地等待受害者伤口的诊断、包扎,受害者似乎信了她不是拟态的主人,所以没让她垫钱,自己付了。
校医倒是习惯应付拟态造成的伤口了,一套流程下来很快。
时运不知道主人是谁,只能通知柏星阑。
受害者安静坐在医疗室的单人沙发上,倚在一侧,神色全无。
时运走上前,告诉他柏星阑的回复,“好像它主人不会管它,也不会来了。”
受害者抬眼。
时运忽地沉默了。
这话就像是拖延赔偿的标准台词。
“它有一个主人”简直像“我有一个朋友一样。”,“它主人真不是我。”简直像“我那个朋友真不是我本人。”
“但应该有别人来管你。柏星阑你知道吗?”时运快速补充。
“我知道他。”受害人平静地说,兴致缺缺垂下眼帘。
想到柏星阑的措辞,时运咂舌,“它主人真不是个东西啊,管造不管养。”
受害者颔首,“是这样。”
时运道,“我先走了。”
她能做的都做了,本身也还有事。
雪棠告诉她。
她把同学召集起来了,问时运来不来。
时运本来就想找她,同学们在一起更好。
她心想,那就能开握手会了。
但刚起身离开,受害者又跟上了她,寸步不离,亦步亦趋。
时运纳闷回头。
对方一言不发。
时运深吸一口。
对方似乎为她的举动感到困惑,歪了歪头。
算了……时运也是穷学生,能理解他,怕没人报销嘛。
雪棠召集同学的目的是污染区。
时运到的时候,空教室已经坐满了人,她才知道,同学们,几乎都报名了那场污染区的任务。
有人是考试成绩差,想要提高综合分,在白光留下来。有人是为了贡献点,在白光本身就消费不低。
让时运意外的是。
许检也在。
雪棠见她来,在自己身边给她留了个位置,让时运坐过来。
比起时运短暂的意外,更诧异的是在场的同学。
“第一怎么来了?她不是已经第一了,还来这种地方吗?”
“你懂什么,第一能来肯定有原因。”
“难道第一也缺钱?难道她也是和我一样的穷鬼?”有人喃喃。
“她都第一了,怎么会缺钱?”有人否定。
虽然时运之前是穷人,但现在肯定不是。
那人笃定道,“第一肯定是为了锻炼自己。”
时运是为了钱,但她欣然接受,说,“确实如此”后,在雪棠身边坐下后,还问,“你也是为了锻炼自己吧?”
雪棠哑然半天。
她才知道时运也报名了污染区。
居然还是为了锻炼自己,别卷了,真的别卷了。
“自然、自然。”雪棠笑了下,又道,“我们想叫老师来再讲一下污染区,很多同学都没经验。”
和考场不同,外界的污染区困难重重。
时运打开学校的学生个人面板。
【任务:调查红区的动乱。
发布人:印九。
人数:不限。
奖励:根据任务贡献评定。
备注:可动用武器。】
很简单的任务,没什么多余的话。
没多久,印九就来了。
他来前,看到了门口的商容,对方倚在门前,垂着眼睛。印九来了,他也只是简单地抬手,手背朝他轻摆了下,比起招呼,更像打发。
印九目不斜视,进入教室。
“红区之前并不算污染区,而是被污染区蚕食的贫困窟。“印九进来,说。
时运听到这话,才想起来,她其实知道红区。
收养她的孤儿院,就在红区。
不过红区被污染区蚕食后,她就搬到了郊区,现下郊区要和污染区融为一体,现在也要拆迁……
印九继续道,“普通人被污染后,可能会畸变成污染物。”
人也是动物的一种,既然动物植物能被污染,那么人类亦然。或者说,拟态本身就是污染的一种分支。
“不过,他们没什么智力,大概率成不了气候,这次红区动乱出现得突兀,背后原因大概不简单。”
“你们这次去,就是去调查原因,以自身安全为上。恒定贡献的方向有两个,一个是击杀污染物数量,一个是获得情报价值高低。”
印九说话时,下意识侧头,看了下门外的人影。
随即才道,“公平公正,只要努力,学校不会薄待了你们。”
“会有随队老师评定贡献,但和考试不同,不会帮助救援。需要注意自身安危和污染度。”
“以上。”印九笑盈盈问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他带着微笑,竭力想表现得坦然、温和。
但繁多的注意事项还是让人不安。
又有人陆陆续续问了几个问题。
最终空间又归于平静。
雪棠放下笔,这次她没让别人,而是自己记了笔记。
压抑在缓慢的流淌,有人在叹息。
归根究底,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自愿去污染区的,污染与畸变,和寿命相关,即使清楚来到白光成为军校生,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从容。
他们想,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时运一样,坚持锻炼提升自己。
安静的空间,传来轻轻的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
所有人回头,看向发出声音的主人。
时运才轻轻咳嗽两声。
“没事,有我在。”时运轻描淡写道。
大家眼睛瞬间一亮,对啊,这不是还有时运吗!
第一象征着什么不言而喻,有这种人在队伍中,他们还担心什么?
瞬间,他们顿感时运的身影,都镀上了层神圣的光辉。
简直像神圣的师胜一样,是值得一跪的存在、不、不止如此,因为她超过了师胜,所以是值得一跪,加磕头的存在。
即使是这个教室成绩最差的人,一想到时运的分数和排名,便会不自主地抬起头。
就连印九都有些意外和动容。
“对了。”时运又道,“口头的鼓励可能不够,不如我们来握手吧。”
“大家排队,我们一个个握手。”时运当即站起来,正色道。
时运面前瞬间排起长队。
一个个热情迎上来。
觉得和时运握手就像开过光一样。
就连雪棠都觉得意外,在她看来,得到第一的时运,和那些人已经不是一个物种了……这真是大爱啊。
原本安静的教室眨眼便热闹起来。
时运对每个人都慈眉善目。
没什么原因。
因为耳边提示不绝。
【任务已达成。】
【自动进行抽奖。】
【10%抽奖完成,精神力专精达成,自动升级,当前D+。】
【任务已达成……】
【……】
【10%抽奖完成,精神力专精达成,自动升级,当前D。】
只有偶尔碰到有些没响起提示音的人,时运才会察觉对方的攻略度甚至没有百分之十,蹙一下眉头。
什么人到百分之十她不知道,但什么人没到她一清二楚。
热闹之中。
只有一个人没上来。
许检看着时运,愕然在原地。
他欲言又止,又实在说不出话。
许检本身存在感很低,不惹人注意,但一整个教室,只有他一个人没上前,还是顷刻就被人注意到了。
“许检真是不识好歹啊。”
“他到底想怎么样?”
“他不会是嫉恨第一吧?”
“但他们这种拟态,不是不方便接触外界吗?”
这种拟态,能在白光就学,保持污染度在及格线,靠得是极其强大的自制力,几乎从不与人、与物接触。
这话一出,当即便被破口大骂。
那第一能是脏东西吗?分明和开了光一样。
但没多久,这些人就转而想,难道许检是怕自己脏了第一的手,没想到,许检虽然拟态是肮脏的蜘蛛,但居然也有两分眼力见。
在旁人复杂的视线下,许检待在原位上,默不作声撑起了额头。
白光难得见这么热闹的时候。
惯常不识人间烟火的清贵感,也因为声音的喧哗而消弭。
江向笛远远便注意到了。
她看了眼时间,估摸这场短暂的污染区讲解要结束了。
她知道时运要出这个任务。
所以申请了随队。
现在,也只是来看看有多少人,但气氛这么好,还是让她颇为意外。
她漫不经心抬起眼睛。
隔着走廊,一道人影措不及防落到她的眼帘中。
衣服规整,身子高挑,他停在走廊的窗前,脊背直线顺畅得被光影勾勒。听到声音,也只是侧了侧头,侧脸雪白,光影则像浓稠的黑,没什么表情地扫了她一眼。
江向笛骤然停在原地。
商容是许久没来过白光,但这张脸她不会忘。
停顿只是瞬间,她立刻快步走向教室,甚至顾不得进入,撑着门框就朝内张望。
她看到了时运。
时运将目光挪向她,叫,“江老师。”
她才骤然意识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商容怎么在白光?
商容怎么和时运在一起?
如果他在……
江向笛又想起,商容说,他污染度还可以……
她干咽了下,恢复惯常声音,笑着问时运,“你也在啊,对了,精神力什么时间测呀?”
“随时可以。”时运自信道。
“随时可以?”江向笛又有些惊疑不定了。
她怎么这么自信,能说随时可以?她不是纯人类吗?
“话不多说。”时运侧头问许检,“你上次精神力测试结果是什么?”
许检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来,今天一整天,他都处于这种心情。
良久,许检比出一个数字后。
时运淡淡一笑,傲然道,“等明天吧老师,明天要去污染区,今天没什么时间了。”
“……”
江向笛感觉,时运明天也不会有时间。
这明明就是不想测。
江向笛看看时运。
又回头,看看商容。
商容没什么反应,瞥她一眼便收回视线。
江向笛平和下来,对时运说,“我等你,没关系,我是你们这次的随队老师,有事随时和我说。”
“好。”
等江向笛走了。
时运才沉沉坐回座位。
虽然说人多力量大,一些人没到百分之十,抽不了奖。再加上,按照系统的判定标准,和普通人抽奖能提升得本身就有限……
她虽然现在精神力比一开始高多了,但既然不限时间,时运就只想做到比所有人都好。
正好明天还有机会。
时运心平气和结束了握手会。
又想,可惜她不是主播。
不然那么多粉丝,能天天开。
等时运结束了,印九也准备结束,临走前,才嘱咐,“去污染区记得提前准备好装备,贡献点可以买,不是儿戏,要重视。”
这点很重要。
但之所以放在最后,也是因为太重要了。
印九默认每个人都清楚。
印九离开后,同学们也陆陆续续离开,一边走,一边讨论,用得是哪个牌子的装备。
“云起最好,但是买不起……”
“和我一样贷款呢?这款新的云起promax终端只抵押了一个肾。”
“世界是老牌强牌,现在还有国补。”
“我还是用飞蛇吧。就是需要额外充会员掩盖外形,不然会被人看出来我是飞蛇弟。”
时运才知道要准备装备。
考场也要防护装备,但那是学校准备的,考试结束后便统一销毁了。
她悄悄听这些讨论,便问雪棠,“你知道装备在哪里买吗?”
“你可以直接在学生终端用贡献点买。”雪棠问,“你还没准备吗?想要什么牌子的?”
“云起?”时运犹豫片刻,说道。
“挺好。”雪棠欣赏地看着时运。
觉得时运太有眼光了,张嘴就是云起,不愧是第一名。
得到雪棠的认可,时运准备在终端下单,数清云起后的几个零,时运冷冷一笑,“高手不看装备。”
时运数了一遍谁的零最少,又冷冷一笑,“真正的高手,用飞蛇也能锻炼自己。”
“挺好。”雪棠欣赏地看着时运。
觉得时运太有水准了,不愧是第一名,连飞蛇都能锻炼。
时运离开教室后,没想到的是。
受害人还没走,就静静在门口等她。
时运头有点疼。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他自然而然走到时运身侧,问。
“没说什么,云起真不是东西啊。”时运总结。
“怎么会?”受害人道,“比如刚刚你的问题,云起就能解决。”
……这不是听到她们说了什么吗?
时运刚想问,云起怎么可能解决。
就听受害人淡淡道,“买二手,上云起旗下二手平台,想换新设备,就来云起旗下二手平台……”
“他们之所以能在比赛上打出那么多高光操作,就是因为来云起二手平台……”
“……新用户有优惠。”受害人随即补充,“我能帮你链接砍一刀,大学生自用99新,但价格便宜一半,贡献点联邦币无障碍支付,支持分期支付,月息最低只需1%,总之云起平台,值得相信。”
时运一言难尽,沉默地听完,兀自凝视他半天。
“我帮你下载。”受害人道。
“我不会下载的。”
“为什么?”受害人好奇问。
“因为、”时运恨恨道,“云起真不是东西啊!打广告都打到这里来了!它们到底给了你多少钱?”
时运是真想不到,广告除了广告牌,也可以人肉广告词口口相传。
受害人说,“我自愿的,我也不缺钱。”
自愿的听起来更惨了。
想到柏星阑送的云起牌promax,想到那只拟态属于柏星阑的队长,想到受害人身上的拟态的伤口。
时运打小聪慧。
一切,都被她轻而易举联系起来。
柏星阑的队长肯定和云起有关系,而他竟然谁不打广就让拟态咬谁,真的太恐怖太黑暗太资本了。
“我以后不会让你这样了。”时运淡淡道。
“我会打一辈子广告的。”受害人困惑、但耐心地解释道,“很多时候,我都是给钱打广告。”
时运被深深地震撼到了。
人类居然能这么没骨气。
被可恶的资本欺压打广告,还说要打一辈子,还给钱打。
“那你不如把钱给我。”时运干脆利落道,“想被保护,就找时运,你可以给我保护费,不白收你的,保准你以后不被云起和那个畜牲的拟态欺负,信我,比校医实惠,月度结算,联邦币贡献点都可,但不要贷款找我。”
第28章 冷冷二十八笑 人穷不能志
时运给自己打了个广告。
力图向受害者证明,给自己交保护费的可行性。
受害者没有答应。
反而长久地、单薄地看着时运。
他捕捉到了时运最后那句“但不要贷款。”
“……我不能贷款吗?”受害者问。
“别了吧。”时运说。
受害者打广告要倒给钱,穷到保护费都要贷款交……这也太可怜了。
受害者歪了歪头,“你身上也有贷款,那为什么这么排斥呢?”
她有贷款这点很好,所有人身上都该有云起的贷款。
云起花,云起借,云起贷,刚刚他在教室外往内瞥了眼,她那些同学,八成都有贷款。
甚至有人双卡双贷,多卡多贷。
一想到他们要还一辈子,利滚利延续至生命的终点,商容就感到安心。
“我会马上还清。”时运立刻道。
受害者惋惜地轻叹出一口气。
时运轻轻拍了拍受害人的肩膀,无奈道,“你也是。困难的话,钱少给点没关系。”
受害者颔首,“没关系,该多少给多少就可以,你要现金,还是贡献点?”
让别人听广告是需要钱的。
商容清楚这个道理。
他加上了时运的好友。
转了账。
便没再继续跟着时运。
商容安静地用目光观摩着时运的背影,越来越小,半晌,他又漫不经心收回,不管终点在哪里,停在自己身边也只是时间问题。
只有时运决心还完贷款这一点,还是让商容奇怪。
于是他又转发了很多云起广告,从设备,到贷款。
“贷款有时而尽,存款止乎其身,未若荣乐无穷。云起支持您的提前行乐。”
商容相信,没必要和时运争论贷款的好处。等她靠贷款拿到第一台云起设备的时候自然就清楚了。
但商容看见,他们共同好友还挺多。
这真让他意外。
于是商容想了想。
又转发了云起广告计划。
“还在担心钱不够花吗?加入云起广告计划,日后和朋友交谈,先听三十秒广告解锁。让你们的关系物尽其用。(点击查看广告计划收益)”
以及好朋友基金计划。
“还在担心朋友背着你偷偷暴富吗?点击加入云起基金计划,绑定个人信息,查看好友持仓,好朋友,一辈子。(付费查看我的持仓)(同款持仓,揭秘列表天龙人的秘密)”
这功能很有用的。
比如前段时间。
师胜实战考输给时运,得了第二,有围观的老师当场就卖出了师家的股票,那时,师启就在其下打了个问号,还@了师胜。
可惜师启用的不是云起的基金计划,而是他们自家的项目。
时运:[……?]
时运才回到旧屋,就看到一连串刷屏的广告,愕然回复:[想出这个的真过分,太不是人了,他们还在强迫你吗?]
时运正义道:[我收了你的保护费,就不能坐视不管。]
时运:[这样吧,把终端给我,我帮你卖了,钱也给我保管,这样你就不会被强迫付钱打广告了。]
备注是“惨”的商容欣慰回复:[可以的。我把终端寄给你。]
他很期待。
他的东西会在时运手中经过,再传递回他,通过金钱转换的结果也将滞留在时运手中,未来也必将流淌回他。
这恰如接吻时双方会交换口腔里激素,信息素的刺激欲望,但更加紧密。
甚至比爱情、亲情、友情更加绵远、流淌,不息。
时运继续正义道:[我找个黑市卖,不在云起卖,不能让那帮畜牲挣手续费了。]
“惨”:[啊。]
时运放下终端。
她离开白光离开得很早。
因为今天要带白含溪租房。
时运兴致勃勃和白含溪一起,坐在旧家的门口,算起了余额。
第一次奖金500,给系统检测体质花了20,检测两次精神力一共花了100,给家里买洗衣机花了100。
再算上考试测试费用,平时打车和吃饭钱,500已经花完了。
受害人给她转了300,和校医检查一个价钱,时运觉得不用这么多,转了200回去,受害人回了个[]又转回来了。
这是多缺保护啊……
时运礼尚往来,便向柏星阑发送:[受害者被你们队长折磨得太可怜了。他真不管吗?]
柏星阑:[诶,他不管呀。我发消息他也没回。那你把受害者推给我吧,我来解决,别担心啦。]
加一个小狗贴贴的表情包。
时运推过去受害人的联系方式,两刻后,柏星阑回了个:[^^]
靠谱。
从始至终,白含溪就一直安安静静坐在她身侧,偶尔靠过来,下巴在时运头顶蹭蹭,距离近得在傍晚暖暖的。
蹭着蹭着白含溪就自己笑起来。
时运纳闷回头。
旧屋昏黄的灯光打在白含溪脸上,飘坠的光线,和垂在眼前的额发一同,把雪白的脸照得温柔。
白含溪指了下时运的终端。
时运不明所以。
他便弯着眼睛,接过时运的终端,手动给柏星阑回复了同款的小狗贴贴表情包。
但柏星阑这次没回复。
他去找了商容。
柏星阑:[你干了什么?]
商容:[1]
商容认为这是个得体的回复。
但柏星阑回了个[……]直接打来了通讯。
柏星阑实在难以想象,有人能被自己的拟态咬伤。
就算被咬伤,也该藏着掖着,但他查校医账单时,只有个大名“商容。”
柏星阑惯常带着笑音,但现在,却丝毫笑意都没有,他问,“你为什么不和时运说自己是谁?”
“如果想隐藏身份,你没有小号吗?”他没想到,时运会直接把商容的大号推给他。
“……你想干什么?”柏星阑平静地问,“这一天,你们在一起了多长时间?做了什么?你对她说了什么吗?”
一连串问题下来。
商容眼中带点倦意,但他耐心地对自己的朋友解释道,“我最近计划研发一个产品,进行市场调查后切中用户画像,抓住用户痛点。”
对面一声不吭。
简直让人怀疑是否还在维持通讯。
这点他们很像,对于不感兴趣的不会投以关注,但商容认为,柏星阑会感兴趣的。
他和柏星阑从小一起长大,自认为感情不错,现在也想为好友解决困扰。
商容说,“感觉你很担心,所以我觉得,可以做个时运聊天共享计划。”
柏星阑:“?”
“嗯,还在担心朋友偷偷和你的女神聊天吗?在嫉妒紧张不安吗?点击加入聊天共享计划,付费查看好友与女神聊天内容。看女神对好友热情程度。”
商容说完,琢磨了一下,其实广告词有修改的余地。
“改天我再想想,嗯?你生气了吗……星阑,我是不在乎这些的。”他说,“我们用一个账号和她聊天也无所谓,但你好像感兴趣。”
“什么意思?”柏星阑冷声问。
商容笑了下,“嗯?我什么意思?你不是已经调过她的聊天信息了吗?”
他很少笑,偶尔笑一下,连尾音都没,便快速消退,归于平仄,“我困了,星阑,改天聊。”
睡前,商容想了想,对时运发送了晚安。
他一天大量时间都用在睡眠中,和死亡类似,意识的消失带来永恒的安宁。他希望时运也能感同身受。
时运看了眼时间。
回了个问号。
现在下午五点半。
她还在和白含溪收拾新家。
新家租房租在城里面,靠近白光,也方便白含溪再找份工作,押一付三,两室一厅,月租一千。
时运余额大头是学校的奖金,一万贡献点。
白含溪没什么存款,他依靠打零工供养时运上学,之前的家用,租金,贷款,全是白含溪来还,但还剩下837联邦币。
联邦币贡献点是10:1。
他们加在一起是,10183.7贡献点。
最后,时运还是点击了二手平台的链接。美美在二手平台买了二手飞蛇牌把玩,正好花了一百八。
现在还剩六千。
时运躺到自己床上。
房间的新床和之前的木板床不同,像秋天的落叶堆,一躺下,身体就悄悄陷下去。
她才骤然意识到,这其实是这个世界的她迄今为止全部人生以来,第一次有自己的房间。
孤儿院不可能有,孤儿院出来后,她和白含溪穷困潦倒,一直睡在一间房中,余额没有给空间留有余地,学校的休息室更不是属于她的房间。
时运把脑袋埋在枕头中,静静待了一会儿。
然后沉重地拿出终端。
到了最重要的关头。
还钱。
贷款五万贡献点,还了几个月,现在一看,利滚利还剩五万一。
时运一次性还清不了,学校也不允许一次性还清,她只能先还五千。
现在,还剩下一千。
时运心满意足。
但感觉还忘了什么。
时运躺在新床上辗转反侧,究竟是什么呢。
马上,就有人帮她想起来了,她收到了消息。
曲仟的。
曲仟:[今天,你羞辱师胜了吗?]
对啊!时运一惊,她竟然把自己的攻略对象忘了。
没完成kpi的时运愧疚道:[今天没什么好羞辱的时机。]
曲仟:[加油加油!再想想,你可以的,gogogo!]
时运:[加油加油!]
唉。
时运自责。
自己不但没有羞辱成师胜。
反而被师胜又是炫耀自己的恢复速度,又是嘲讽没有测精神力。
时运看了眼时间。
已经下午六点,瞬间惊起了一身冷汗。
她想到自己连羞辱师胜的日常任务都没完成,已经躺到了新床上,懒散得等待着二手飞蛇牌送来。
可恨的是,甚至还有穷人早早对自己说晚安……
她也不想睡觉,她也想学,她一个大学生,让她睡觉和让她死有什么区别?
时运气不过,又去那个穷人的[晚安]下面回了个问号,[?]
时运:[人穷不能志短,别用睡觉羞辱我了。]
想到此时此刻,师胜可能在学习锻炼,他肯定早早就有了全息训练舱,那岂不是从小就能幸福得觉都不用睡?
时运感到新床像长满了钉子。
辗转反侧。
痛恨自己。
时运啊时运,为什么要给自己买床呢?摆个训练舱在这里不就可以了吗?
时运再也坐不住了。
当即便向师胜打过去通讯。
“嘀。”
“嘀——”
铃声每响一声。
时运都更加紧张。
在全息舱内接不了通讯,她是知道的,难不成对方真的在学习?
终于。
通讯被接通了。
时运刚松口气,就意识到自己还不能掉以轻心。
不在训练舱内,也能学习啊。
对面静悄悄的,隐约的呼吸刻意而缓慢。
可能是为了不让自己发现他在学习,所以专门暂停了。
师胜良久不回答,时运轻声催促问,“在吗?”
对方意识到不能再接着沉默,才想回应一声,“啊、我……”
但刚一张口,便泄出闷哼,呼吸跟着紊乱,粗重,和惯常不同,甚至显得年轻而蓬勃。
时运心脏瞬间提起来。
她急了。
这不就是运动后的呼吸吗?
“你在干什么啊师胜。”时运强压不安,低声问,“是不是在干那种卑鄙无耻的事情。”
第29章 冷冷二十九笑 以后不要干
通讯中,时运声音压得又轻又低。
她从不用这种刻意放轻的语气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坦然,坦荡。冷不丁低声开口,反倒在静谧中显得隐秘、特别起来。
师胜没有回话。
但像是被她的话吓到了一样,呼吸有一瞬间急促。
“我没有、”
他的回答、慢腾腾,就像是在思考什么一般,时运很难想象,这么简单的句子居然需要思考。
这种思维的迟滞,恍若失神。
时运只在两种情况下碰到过。
第一,对方在做题,脑力过载。第二,对方在运动,疲惫后血糖没有优先供给脑部。
哪种情况,都让时运心惊。
太卷了。
再这样下去,自己不就要一边运动,一边做题了吗。
“我只是……”师胜继续用那种缓慢到甚至显得倦怠的语调说话。
“只是什么?”时运急切追问。
“不太舒服。”师胜闷声道。
不舒服很正常,每个拥有拟态的觉醒者的一生,都与痛苦相伴,附骨之疽。
他在污染区受了伤,必然会污染加深。
和云起倡导的及时行乐不同,他的家族更加守旧,不推崇用药,习惯痛苦更是不值一提的习惯。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不同。
很难说这种感受,就像是渲染中遇到了缺失素材,他从没有经历过,所以也很难准确的描摹,陌生的、奇怪的。
为什么这次会不同呢?污染的症状还会变化吗?
师胜又低低地喘了一下。
他想到了时运。
考场时的,现在的,对面的。
听着喘息,时运嘶了声。
时运一出声,对面就抑制住了喘息,刻意的。
时运深知,没一个人,会和竞争对手承认,自己在学习。
但师胜的语气确实和他惯常的反派腔调不同。
她将信将疑。
确认道,“你真没干吗?”
师胜没有回答,他安静下来,等待着时运的声音,他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却期待着时运的声音将想法描摹勾勒。
直到他听见时运问。
“要不要和我打视频?”
“和你、打视频?”师胜惊愕。
“嗯。”时运说道,“我检查一下。”
“检查?”师胜喉结动了动。
有什么、好检查的。
时运直接打了过来。
手比脑子更快得接通了。
但刚一接通,对方的脸刚浮现,他就后悔,想挂掉。
怎么能时运想检查,就让她检查呢?怎么能时运想打视频,就和她打视频呢?再说了,他们其实也没到可以打电话关系,他们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吗……?
师胜扪心自问,今天他专程去找时运,其实只是为了让她不再担心。
但毕竟时运可能喜欢他很久了,碰到回应,欣喜之下认为他们两人感情进展了,也很正常。
但他不能这样。
他们家还是很传统的。
时运在视频对面,用视线,仔细的描摹凝视他,随着时间的推移,师胜脸上的潮红越发明显。
他侧了侧视线。
下意识把镜头翻转。
越发后悔。
恋爱进度有点太快了。
“师胜?”时运语气很严肃,叫他的名字,问他,“你是不是在心虚?”
时运很欣慰对方为了自证,主动翻转了镜头,深色外墙和昏暗的灯光,窗帘要拉不拉,有钱反派标配落地窗的蓝调时刻正投射进来。
他展露了他的卧室。
很好,没有做题的条件。
但刚刚对方满脸潮红,额上有薄汗,视线也心虚地躲闪,眼睛睫毛都湿润得足够让时运认定,他刚刚锻炼了。
呵,体质测试输给她,还在不服吧。
“我有什么好心虚的?”师胜古怪地问,甚至故作姿态笑了下,但这恰恰证明了他的心虚。
“那你让我看看你。”
“为什么?”
时运说,“我想看看你。”
心虚的师胜一顿,话瞬间多了起来,又是什么,你真的想看我吗?又是什么,你想看我就给你看吗?
但时运很清楚这种人。
他们想假装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学习举重若轻,所以当同学质疑的时候,便会竭力证明自己没有学。
就像现在这样。
时运果然看见了他带着红潮的面颊,显得潮湿湿润的眼睫,惯常居高临下的金色瞳孔,和冷硬的棱角,都因为视角的变迁,而显得朦胧起来。
种种证据摆在面前,时运心凉了。
这就是运动了。
“让我看看下面。”时运不死心,想给师胜一个机会。
也许他运动得不好呢?无效运动之类的。
时运想去复习励志短文:《别担心,虽然你的对手都去健身房了,但他们是无效锻炼,所以你心安理得躺着实际比他们还要好。》
“你说什么?”师胜再一次惊愕。
比上次更加惊愕,他甚至睁大了眼睛,可惜现在有点雾蒙蒙,所以没什么威慑力。
“时运、你不能这样。”师胜呆了下,低声道,“这样不合适,我不会给你看的。不能现在看。”
他不该时运想通讯就和她通讯的。
他不该时运想视频就和她视频的。
他不该时运想检查就给她检查的。
自己真不能做这种事情。
“再往下一点。”时运说。
她仔细观察了下颚、脖颈、锁骨。皮肤呈现出阳光烤晒后的蜜色,紧实、健硕。
同学,胸肌练得不错。
“真不行了。”师胜僵硬道。
他的动作也僵硬,小心,幅度极轻。
“放心,你给我看,我也不生气。”时运安抚道,“往下一点,好吗?”
师胜呆了,“我给你看,你为什么会生气?”
“你不给我看,我就要生气了。”时运说,“你也不想我生气后天天羞辱你吧。”
师胜真不知道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他整个人甚至忍不住颤抖,紧张得大脑都停顿了,一片空白,所有理智也轰然倒塌,现在干的一切都凭借本能。
镜头又慢慢地、往下移了一点。
肌理分明,肌肉紧绷,青筋暴起,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柔软的光晕。
肌肉太紧绷了。
他果然练了。
他不但练了,还在暗暗使劲。
时运轻而易举就看出来了他的炫耀意图。
时运叹息,“卑鄙无耻啊师胜。”
时运震撼,“不要脸啊师胜。”
时运愤怒,“师胜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情。”
师胜没想到时运这种反应,短暂惊愕后,他近乎以为自己被时运戏弄了,甚至有些恼羞成怒,“我干什么了?”
“你自己清楚。”
“清楚什么?”
自己到底干什么了?师胜的目光缓缓下移,模拟时运看自己的视角,打量着自己的腰腹,还有其上隐约的潮湿。
“以后不会了……”他忽然道。
“……”时运也冷静下来了,语气放轻,无奈低声道,“……又不是不让你做。”
不让同学学习,她还能当爽文女主吗?她得和师胜竞争谁才是白光校霸了。
不过、就算是校霸,师胜也不如她。
“我能做?”师胜低声问,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是你要做的话,你要和我说啊。”时运语重心长,“不要背着我偷偷做,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见得了人吗?”他问。
“当然可以的。”时运鼓励道,“甚至我们能——”
时运话音还未落下。
师胜猛地把通讯挂了。
他一个人待了两刻后。
忽然意识到。
时运说的不是那种事情。
燥热瞬间腾到脸上,与此同时,另一种燥热升腾起来,蔓延全身,直抵大脑。
那股奇怪的、陌生的痛苦突然有了准确的名字。
他其实是知道的、听到时运声音的瞬间就清楚了,模糊的、准确的欲望。
师胜躺在床上,弯了弯腰。
热腾腾的汗水,衣服粘住了皮肤,湿润与温热交织,热气在用力过的腰腹之上缓缓流动。
他干了对不起时运的事情,但没和时运说。
他把头埋在被子里,思维混乱,迷迷糊糊,眼眶潮湿,粘得到处都是,却莫名其妙的,又想起时运温柔的话,说他可以和她说……
餍足和空虚,不安全感,他又觉得,刚刚不该那么扭捏,时运想看什么都该给她看的。
他其实想念时运了。
然后,师胜看见时运扣了个问号。
时运又把问号撤回了。
——
时运那边。
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
【当前师胜攻略度:45%】
居然提升了……时运检讨自己,看来凤傲天想要打脸,除了自身努力,也可以检查对手,看看对手在不在偷懒。
师胜攻略度提升倒没有什么。
握手和拥抱两个抽奖程序已经够了。
时运倒也不好奇更高级的抽奖任务是什么。
但是,系统随即响起提示。
【当前总计攻略度:405%。】
【已达到百分之四百,是否领取奖励?】
【你可检验角色,是否为真正的攻略对象。】
“检查一下师胜。”时运说。
她终于能看看师胜是不是她的攻略对象了。
时运其实觉得没什么悬念。
系统的结果也给得很快。
【亲,不是哦。】
“不是吗?”
【竟然不是!】
时运和系统震撼得同步道。
原来不是师胜啊!
时运陷入了深深的震撼。
她甚至感到自己被诓骗了,不可思议地师胜发了个问号,[?]
既然不是反派,当时就别表现得那么像反派啊!这不是诈骗吗!
时运冷静下来,又默默把问号撤回了。
她现在有些愧疚。
竞争对手就算了,普通同学实在没什么好忌惮学业的啊……那她这不是打扰同学学习吗?唉。
她决心远离师胜。
每日羞辱师胜的任务也不能干了。
她得尽快找到新的羞辱对象。
是的。
现在只能重新确认攻略对象了。
已知,她肯定和攻略对象见过面……
找遍列表,除了师胜,大家居然都还对她挺好的完全不像反派,柏星阑不用说,他对她一直很好,印九、雪棠对她也好,时运能看出来。
许检像吐槽役。
白含溪和受害者……
在时运多年的爽文主角经验中,一般不会挑穷人当反派。
难道是柏星阑的队长?
时运苦思冥想。
第30章 冷冷三十笑 震惊流
时运一边思索着,一边在系统的播报声中迷迷糊糊睡过去。
[day3]
[姓名:时运。
当前体质:D+(等级10/100)(可升级)
当前精神力:D。(不稂不莠)
当前特殊能力:护盾。(不稂不莠)
当前专精:精神力。]
[你的知名度持续扩散中。
网友们为你震惊,为你开贴,粉丝们为你黯然神伤,同学们对你的拟态持续疑惑中,学校对你的精神力持续疑惑中,你吸引了教廷的注意力,你吸引了云起的注意力……
获得称号:有钱的种族主义者,思想标准的有钱人,初出茅庐的二手用户(佩戴此称呼有机会被忽略存在)。
剩余贡献点:一千(千元户)]
[下一阶段攻略度目标:500%]
直到次日的晨光从帘缝中泄到她脸上,陌生得有点不适应。
窗明几净,没有被云起的天上之城遮挡,这是她在离开孤儿院之后,第一个有阳光的早晨。明码标价。
时运睁着眼睛,躺了半天。
坚定了想法,肯定就是商容。
……但时运不太希望是他,单纯是因为攻略商容比攻略师胜麻烦多了。
就像是从短线变成长线一样。
同班打脸可能是走过去踹一脚凳子,同级可以比排名,但她和商容的圈子却实在没什么接触,高年级大都不在白光校内待了。
倒是可以加入学校的队伍。
但商容是二队的队长,邀请她的却是一队。
时运思考,她是加入一队,看看一队二队有没有冲突,还是拒绝一队,直接去二队,来个“干掉boss上位”的爽文剧本?
时运起床,穿好装备。现在考虑那些太早。
污染区用装备比起攻击,更倾向防护,飞蛇的廉价,也是因为防护层面的不足。
但对时运来说,防护不重要,武器才是大头,所以飞蛇的枪支弹药和军刀足够满足她需求。
出门前,看了眼消息,时运才发现凌晨三点,受害人回她了。
时运:[人穷不能志短,别用睡觉羞辱我了。]
惨:[1]
惨:向你转发“云起制药”旗下产品[一辈子不睡觉,也能保持健康好心态。(内服外用喷剂打针皆可购买无需处方)]
时运:向你转发长视频[受任于败军之际?为什么说云起掌门人毁了云起?不进则退到底多严重?]
惨:[看过。]
时运发了两个[握手]的表情。
她欣慰地想,也不是完全没有出路,至少她现在就有志趣相同的伙伴。
时运决定先和受害者一起,建立反商容联盟开始。暗暗立誓,一定要把鄙夷云起当成自己新的日常任务。
去污染区不能打车。
红区本身与郊区接壤,在污染区中,其实算接近城区近,威胁性低的那一批。但郊区拆迁了,所以现在需要转两趟特定防污染的公车才能到。
时运忘了这一点,以为还和记忆一样,到的时候有些晚。
上午的阳光下,熟悉的建筑早已破败,墙体剥落,除了绿植格外潦草和人格外多之外,和多年前也没什么区别。
贫困一如既往。
时运远远打量,和记忆中对照。
措不及防地看到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
时运没想到的是。
师胜也在。
他和石艾一同,站在江向笛身侧,似乎在交流些什么。
几乎是感受到视线的瞬间,他侧了侧头,目光冷淡凝视过来。一如既往,生人勿进,高高在上的睥睨感。
随即,他发现,是时运在看他。
莫名其妙地,师胜视线闪了下,快速到甚至显得青涩腼腆得把头侧了回去。
为什么他在这里?
时运起了冷汗。
难道他还单方面把自己当成竞争目标,甚至自己来污染区都不放过自己吗?
时运有些闪躲,有些尴尬。
她也不能直白地师胜说,抱歉,你不是我的对手了。
这样反派一般会更起劲。
所以为了彼此好,时运打算装作没看见他,相忘于江湖。
可师胜身后,还有石艾。
“时运,时运!”石艾伸长胳膊朝她打招呼。
“来我们这里!”他热情洋溢地说。
时运还是装作没听见,找到了雪棠靠过去。
石艾在原地愣了片刻。
时运怎么了?她肯定听见了。
石艾不尴不尬地对师胜笑了下。
结果他发现,师胜现在反倒又回头了,视线直直落在时运的背影上。
时运如果站到雪棠身侧,那么她正好可以面对师胜,但她硬生生揽着雪棠肩膀,把雪棠转了个弯,固执地只留给师胜后脑勺。
即使如此,师胜依然没别开视线。
依旧凝视时运的背影。
只是原先的能称得上是期待、甚至近乡情怯一般的青涩荡然无存。
他面无表情盯着时运背影。
保持这个姿态,慢腾腾问。
“老师,为什么我的任务列表没有红区的这项任务?”
“这是印九下发的,我不清楚详细等级。”江向笛习惯了师胜的这种态度,回答道。
师胜颔首,没有评价,淡淡说了句,“明白了。”
这其实很奇怪。
接取任务看得是权限,权限高的人挑选完才会层层向下。
师胜从未听说红区动乱的任务下达给白光的时候,印九班上的学生却已经接取了。
昨晚他想了很多。
最后时运的鼓励,“甚至我们能——”那当然不是那种意思,但前面呢?又看脸、又让他把镜头往下,还能是别的意思吗?
重点是他们甚至没有确定关系、但都这样……
师胜把时运说得每句话都想了一遍,决定今早就来见时运。
但她现在什么意思?
师胜表情越来越难看。
他盯着时运的时间太久。
久到时运的同学们一个个都围到了时运身边,各种嘘寒问暖,像勤勤恳恳的小蜜蜂一样堵住了视线。
就这样,师胜依然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石艾感到有点尴尬,自己身为小弟实在有些不作为,过去,他大可以拽住领子踩下脑袋,唯一要担心的是他们的脸会不会脏自己的鞋底。
但时运在他又不可能干这些事情。
时间长到石艾都不用付出行动,同学们就直接在注视下讪讪离开。
明显到这种程度。
时运硬是没回头。
石艾有些焦灼了。
该转身了,能对视了,回头看一眼吧!
每次他觉得时运不得不回头的时候,时运都会硬生生转个弯,永远只留个后脑勺。
时运在躲师胜。
石艾意识到。
不止是躲,甚至是看都不想看。
不止是看都不想看,甚至是严防死守不让师胜出现在自己的余光中。
石艾都想直接走过去问时运到底怎么了。
但感觉师胜表情越来越冷,他这么干,师胜真的会恼羞成怒。
石艾心凉了,凌晨三点,师胜叫他,说要去给时运送行,他从中感受到了分怪异的期期艾艾,所以也从三点就满心期待,心想一定是个三人行的愉快早上。
但为什么……
师胜直接走向了时运。
师胜动的一瞬间。
时运直接拍了拍手,又把同学们召集起来。
师胜顿住了脚步,一言不发,疑惑到石艾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显而易见的震惊。
石艾也很震惊。
时运不想见师胜,以至于要主动召集这些下等人跨物种交流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啊……他们三个人不能高高兴兴在一起吗,他甚至可以在师胜和时运在一起之后,继续当两个人共同的小弟。
他觉得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了。
“你们怎么还没进?”时运问。
其实他们没必要围着时运,评分的维度有击败污染种数量。
所以越早进越好。
时运没进,其实是因为她在等许检,她有想问许检的问题。
但她没想到,有这么多人都温吞地待在污染区外。
同学们一愣,“不用攒够人数进吗?”
时运:“不用吧?”
许多人沉默了。
他们第一次这么多人出任务,都不知道该干什么。
雪棠有经验,之前却垂着眼睫等待时运,不可能组织,江向笛只单纯随队记录,不进行任何干涉、指导。
很多人甚至连可以单独行动都不知道。
雪棠笑了下。
有人开始窘迫,她叫虞如,对时运解释,“也有胆子大的同学先进入污染区。”
“但他们却面色苍白回来,因为里面、”虞如顿了顿,“很多虫子,非常多。”
大部分人更无所适从,没有指挥,没有组织,所以只能等着时运。
“虫子,什么虫子?”时运问。
过去的红区,虫子也很多。
但现在红区已经变成污染区,所以也很难想象虫子还是正常的虫子。
已经进入红区又出来的人,彼此对视一眼,才道,“什么都有。”
时运觉得没什么问题。
她不怕污染、虫子,也有足够的精神力和体质关注身边的人。
但周围的人却都安静了一瞬。
“你们怕这些?”时运问。
良久,这些人迟缓地点了下头。
虫子很难解决。
他们这类人,升级低,不如高级拟态一样,害怕污染。
相对的,也不如高级拟态善于侦查战斗,更别提面对细小的、尤其需要精神力的虫子。
也没有足够的防护,无法应对微小虫类的攻击。
有人不由羡慕地看了眼时运,不愧是第一,穿着二手飞蛇牌就进污染区,确实不是谁都有这种底气。
雪棠没有评价,纯粹是懒得说话。
这没什么好怕的,对她来说,面对虫子有盔甲般的皮毛,就算是能进入身体的寄生虫,她也有足够拟态能力。
事实如此,彼此没什么好共情的,为了不讨人嫌,她也不会过多评价。
虞如低声道,“其实看到任务没有标注等级,就感觉可能不简单。但好任务都被上面接了,还有学费,还贷,留在白光……啊,抱歉。”
她意识到自己在抱怨了。
但其实没有人需要为别人的情绪负责。
时运:“……”
“不用担心。”时运说道,“害怕跟着我就可以,因为我们是同学。”
时运模样不以为意,就像是随口一说罢了。
雪棠意外地、惊愕地抬眼。
这话在她看来,就像是和蟑螂说,没关系,你可以跟着我,因为我们是室友一样不可思议。
虞如也没想到时运会说这话。
许检就是这时候来的。
他刻意拖延了些时间。不想和同学们组队进入污染区,这是算上了他们犹豫、拖延的时间。
但他没想到的是,都来迟一个小时,这些人居然还没进……
结果,他就正好听见这句话。
本来还有人踌躇犹豫。
一想到师胜这种人都输给了时运,甚至师胜冷着一张脸在这里,就觉得时运的话可信度暴涨,简直像一针强心剂。
现在,踌躇的也不踌躇了,犹豫的也不犹豫了,纠结得也不纠结了,甚至抑郁的都不抑郁了。
当机立断就要进入污染区。
只有时运还漫不经心站在原地。
大部分时运说话都很正式,甚至会来个前摇、比如冷冷一笑,傲然抬头,有时候甚至会加上后摇,比如环顾四周等待别人反应。
但现在,她随口一说、许检忽然觉得……
“真是让人惊叹啊。”石艾感慨,“时运这种善良又淡定从容的语气,镇静又举重若轻的气质。”
许检:……?
许检大脑有了短暂的空白,但他立刻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时运没有直接说跟着她。而是说害怕就跟着她,甚至解释了一句因为同学,好让那些人没有愧疚心,加强了团结力,太收服人心了,又因为巧妙的沉默,所以没有装感,简直让人莫名其妙想信服。”石艾继续感慨。
许检愕然。
笑点解析他知道,但他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能听到爽点解析。
他忽然对,石艾之前说他勾引时运的事情释怀了。
“你在说什么?”师胜帮许检问了出来。
许检回头看了眼。
想知道,他们到底是在什么表情下。
说出这句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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