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到了嘴边的肉,肯定是不吃白不吃,所以虞鹤庭并未有丝毫迟疑,便低头吻了上去。


    苏沐棠这会整个人裹在被子里,被裹成一团,手脚都不能动弹,虞鹤庭亲他更是反抗不得。


    此刻,他只有闭着眼,雪白漂亮的面孔涨得通红,因为紧张,长长的睫毛又扑簌簌如同扇动的蝶翼一般不停颤动。


    这幅模样,落在虞鹤庭眼中,更是让他觉得极为可怜可爱,呼吸稍稍一滞,他微凉的薄唇便轻轻落在了那不断颤动的纤长羽睫上。


    痒痒的。


    苏沐棠脸上红晕更深了,只是咬着嘴唇不说话。


    而虞鹤庭那微凉的薄唇在苏沐棠柔软的眼皮上吻过,便又缓缓下落,一分分,一寸寸在其他白皙的肌肤上点起星星点点的灼热。


    这次,两人再度唇齿相接时,苏沐棠终于没忍住,有点委屈地含糊抱怨了一句:“你又说话不算话……”


    虞鹤庭动作倏然停住。


    静了一息,他睁眼欠身,默默看向苏沐棠,深邃漆黑的凤眸中藏着一丝隐忍的光。


    这眼神,落在苏沐棠眼中,倒是让苏沐棠的一颗心不觉悄悄收缩了一下。


    这一刹,苏沐棠又可耻地犹豫不决起来。


    是不是……不该这么坚持啊?


    本身,很多事也不怪兄长的……


    他都没发觉,虞鹤庭其实什么话都还没开始说,自己便不自觉开始替对方开脱了。


    忽然,虞鹤庭开口,哑声:“棠儿还是接受不了我?”


    苏沐棠微怔。


    他觉察出虞鹤庭情绪不对,迟疑了一下,默默摇摇头。


    虞鹤庭看着苏沐棠这个动作,心底不觉悄然泛起一丝庆幸,但面色却丝毫不改,仍是道:“也许确实是我的错,若棠儿你日后还是不能接受我,我也认了。”


    苏沐棠:?


    他立刻便生气蹙眉道:“你又说什么胡话?我什么说不接受你了?”


    话音刚落,苏沐棠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瞳孔不觉倏然收缩。


    也就在这时,他看到眼前虞鹤庭那原本深邃淡漠的眸中悄然浮起一丝笑意。


    苏沐棠:!


    气死了,又被诈出真心话了。


    苏沐棠气的想骂人,可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凝视着面前虞鹤庭那张熟悉俊美的面孔,他怔了怔,到了唇边的话不觉又咽了下去。


    毕竟兄长这个身份对他而言也是长辈,也是敬畏的象征。


    对着魔修,或是不看着兄长的脸,他都能发脾气发出来。


    可让他对着兄长直接骂人,他做不到……


    虞鹤庭见苏沐棠看着他的眼神忽然有些呆呆发愣,又有些犹豫迟疑,就知道棠儿又走神了。


    无奈地静了一息,虞鹤庭忍不住便凑上前去,又在苏沐棠湿软的红唇上亲了一下。


    苏沐棠:?


    扭头便想躲开。


    不过虞鹤庭哪里是他躲得过的,亲了一下,便又来一下。


    不一会,就把他亲得满脸通红,想要躲进被子里去,却又很快被扣着后颈的软肉抓了出来。


    虞鹤庭咬咬他莹润白皙的耳垂,望着那已经红透的耳根,莞尔:“棠儿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又不是没嘶——”


    竟是苏沐棠扭头,在他手指上咬了一下。


    等虞鹤庭抽回手,便在修长冷白的指骨上看到一排细细的牙印,微微刺痛。


    “棠儿又不是属小狗的,怎么这么喜欢咬人?”


    苏沐棠默默瞪他。


    “其实我也并没有说话不算话。”


    苏沐棠:?


    在苏沐棠怀疑的眼神中,虞鹤庭伸手,轻轻摸了摸他温热柔软的侧脸,一双狭长漂亮的凤眸就这么凝视着他,低声:“棠儿就让兄长好好亲一会,不行么?”


    苏沐棠咬着嘴唇瞪他。


    虞鹤庭也不虚,轻轻一句:“不让双修,亲也不让?”


    苏沐棠:……


    怔了怔,眸光稍稍有些闪烁。


    苏沐棠其实这会脑子还有点乱乱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还在纠结什么,但又觉得,确实需要给他时间。


    可偏偏两人都太过熟悉了,如果真的一而再再而三拒绝兄长,是不是不太好?


    而虞鹤庭也并不想给苏沐棠思考的时间,凑近上来,便低声问:“真不让?”


    苏沐棠:……


    “你正经点。”苏沐棠别过脸,闷闷道,“你这样,越来越不像个兄长的样子了。”


    虞鹤庭:“比起兄长,我更想做你夫君。”


    虞鹤庭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十分平静,却带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执着。


    而苏沐棠也十分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执着,瞬间,整个人都烫了起来。


    兄长、兄长怎么可以这样?


    他以前总觉得兄长是个最克己守礼,清心寡欲的君子,如今看来……


    一只微凉修长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扳过苏沐棠的脸,逼苏沐棠看向自己。


    在看清虞鹤庭眼底此刻闪烁着的那一抹无端的灼热后,苏沐棠猛地一怔,心跳愈发快了。


    “棠儿,你想慢慢来,我可以等你。但你总要给我一个期限。”


    苏沐棠:“什、什么期限?”


    虞鹤庭:“我想知道,什么时候你才能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人不仅是你曾经的义兄,更是你日后要相伴一生的道侣。”


    苏沐棠有些迟疑,他抿唇:“可是……我也不确定。”


    虞鹤庭静了一息:“大约是我说得太委婉了。”


    苏沐棠:?


    虞鹤庭望着他的眼睛,眸光无比坦然:“棠儿,我想知道你觉得你到底要过多久才能心甘情愿再同我双修?”


    苏沐棠:……!


    苏沐棠的脸就这么肉眼可见地红了又红,最终,他小声:“那我也不知道啊。”


    虞鹤庭微微叹了口气:“我就知道是这样,可是我太喜欢棠儿了,所以我想主动一点,缩短一点这个时间——棠儿会觉得我很过分么?”


    苏沐棠听到这句‘可是我太喜欢棠儿了’,微微一怔,心尖忽然就颤了颤,心底生出一种极为难以言喻的感觉。


    那种感觉,像是一朵小花悄悄的,寂静地开了,随风摇曳,又极为漂亮。


    最终,他默默趴了下来,把脸贴在手背上,垂眸轻声道:“你什么时候不过分了?”


    这句话是反驳,却又一种暧昧的默许。


    跟苏沐棠相处久了,虞鹤庭一听就明白了苏沐棠此刻的潜台词,他喉结微动,几乎是立刻便将苏沐棠拥入了怀中。


    而这次,苏沐棠的脸依旧红红的,却没有拒绝。


    ·


    深夜,烛影摇红。


    虞鹤庭躺在软榻上,雪白衣襟微敞,墨发如云披散在脑后。


    苏沐棠这会则是懒懒靠在虞鹤庭胸口,身上只披了一层薄被,露出雪白的肩膀,手腕和脚踝处的肌肤都透着着一点粉红润泽的光,整个人都漂亮得不像样子。


    两人就这么静静依偎着,气氛极为温馨。


    忽然,苏沐棠抬起手指,指尖轻轻在虞鹤庭锁骨处戳了戳。


    虞鹤庭垂眸看去,低声问:“怎么了?”


    苏沐棠看了他一眼,又把头低下来贴在他胸口上,不说话了。


    虞鹤庭:?


    不过知道棠儿总会有些奇思妙想的时候,静了一息,虞鹤庭也没追问,只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苏沐棠披散在肩头如丝缎一般的浓稠墨发。


    忽然,苏沐棠轻声:“兄长。”


    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虞鹤庭心头不觉轻轻一跳,然后他就不动声色放缓了嗓音,温声道:“我在。”


    苏沐棠这会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脸贴在虞鹤庭胸口,便小声道:“其实,你这张脸确实比魔修的好看太多了。”


    虞鹤庭:?


    下一秒,他唇角不觉静静弯起。


    棠儿很多时候真是个让人爱不释手的好宝贝啊。


    ·


    次日,蔺安伤势将愈,终于进宫拜见二人。


    只是来的时候,他看到宫里有魔将运输着大块的土石方进进出出,不觉生出几分疑惑。


    一问才知是宫里有座宫殿塌了。


    蔺安:?


    不过蔺安并未往深处想,只是急着去找虞鹤庭。


    但,当他在一处一片荒芜,野草丛生,地上甚至时不时有野兔蹦跶过去的废宫中见到虞鹤庭和苏沐棠二人时,他终于有点绷不住了。


    蔺安嘴角抽搐——感情他在前面劝降受苦,尊上尊后在这玩乡野情趣呢。


    亏他还担心虞鹤庭会着急天道的事,一好了就急急忙忙赶来,想向虞鹤庭汇报新的进度,现在看来,只怕是打扰了。


    而等两人正式一个照面,蔺安再度怔住——尊上怎么换脸了?


    这脸,怎么还有点眼熟呢?


    但他毕竟是臣子,自然不敢打听,不过见虞鹤庭神色,他觉得今天尊上状态不错,所以迟疑了一下,还是如实冲虞鹤庭禀报了起来。


    原来,蔺安也不是完全对齐听澜推心置腹,也同样留了东西监视,同样,这几日他也在监视其他地方的大能动态。


    结果,他就发现好几个地方的动态跟齐听澜的连在了一起。


    他怕这些人合谋造反,特此前来汇报。


    虞鹤庭听完,觉得这事确实有些棘手,便又问了蔺安一些问题。


    蔺安一一回答。


    苏沐棠就立在一旁,听他们讲话。


    一开始,苏沐棠也关心着天道的事,但后面说到一些魔族政权的内部斗争,他就完全不懂了。


    听着听着,苏沐棠的视线不自觉便悄悄飘到一旁的虞鹤庭脸上。


    虞鹤庭说话时,神态从容淡然,日光落在他清冷俊美的面容上,照出一种极为神性的光。


    苏沐棠看着看着,就微微出了神。


    紧接着,他目光下移,又不自觉落在了虞鹤庭那霜白颈项上随着说话微微起伏的喉结上。


    看到那喉结,苏沐棠猛地一怔,像是想起什么,脸上倏然就浮上了一点热意。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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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鹤庭;吃饱喝足


    苏沐棠:嗯,帅点有帅点的好,起码生气生不久……


    第92章


    虞鹤庭似有所觉,回头看了一眼,见苏沐棠神色有些微妙,便问:“怎么了棠儿?”


    苏沐棠心尖一颤,回过神,立刻便掩饰道:“没什么,你们继续说。”


    虞鹤庭见苏沐棠模样确实不像是有什么大事的模样,眸光动了动,便又回头跟蔺安谈了起来。


    不过这次,他语速明显简洁明快了许多。


    聊到最后,两人又提起第二次都天大祭和封后大典的事。


    虞鹤庭这会便又看了苏沐棠一眼:“棠儿,我精力有限,封后大典的事,便交给你安排,好不好?”


    苏沐棠一听,就猜出虞鹤庭的心思——说是让他安排,其实是让他挑喜欢的东西去准备。


    不过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苏沐棠倒也不矫情,反而还看了虞鹤庭一眼:“我安排就我安排,不过,若是我安排的你不喜欢,你也不许反对。”


    虞鹤庭淡淡一笑:“只要是棠儿安排的,我都喜欢。”


    苏沐棠:……


    一旁的蔺安疯狂低头,恨不得把头埋进胸里,只想在这个时候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好在虞鹤庭倒也没那么出格,跟苏沐棠简简单单聊了两句,便回过眼看向蔺安:“这里没你的事,回去养伤吧,等有事我传你再来。”


    蔺安如蒙大赦,立刻便拱手告退。


    等蔺安走后,苏沐棠忍不住看了虞鹤庭一眼:“蔺安似乎很怕你,你从前对他很差么?”


    虞鹤庭诧异:“我对他,不是向来都如此么?”


    苏沐棠猛地一怔,这才意识到魔修其实也是兄长,只是他始终没完全接受兄长另外的一种形象气质。


    虞鹤庭看苏沐棠此刻的表情,就知道棠儿已经将他和魔修的身份在逐渐分开,眸光微动,便道:“你若是觉得我对他太冷淡,下次我对他好些便是。”


    苏沐棠回过神,小声:“那倒也不必。”


    虞鹤庭莞尔。


    ·


    之后这几日,蔺安几乎日日都派人送封后大典准备的各样物品来给苏沐棠过目。


    在这之前,苏沐棠其实已经见过不少奇珍异宝了,却也仍没见过这么多的好东西。


    每一样他都十分爱不释手。


    虞鹤庭在一旁看了,便道:“若是喜欢,便都留着,反正都是我们的。”


    苏沐棠迟疑了一下,摇摇头:“还是别太铺张浪费了。”


    虞鹤庭:“棠儿这是替我省钱?”


    苏沐棠看了他一眼:“我若真想给你省钱,也只是省虞府的,省不到这。我只是觉得——”


    话说一半,苏沐棠似乎想起什么,眉头微蹙,又把剩下半句咽了回去。


    “觉得什么?”虞鹤庭问道。


    但看着虞鹤庭温和平静的眼神,忖度片刻,苏沐棠还是老实坦诚道:“若到时候打起来,东西都坏掉,就太浪费了。”


    虞鹤庭:……


    不过很短暂的沉默后,虞鹤庭就忍不住笑了出来,甚至有些停不下来。


    苏沐棠恼了:“不许笑!”


    虞鹤庭闻言,连忙止住笑意,默默看向苏沐棠:“好了,我不笑就是了。”


    若是旁人,此刻必然还是不会善罢甘休,但苏沐棠性格软,见状,果然就不再追究了。


    虞鹤庭见到苏沐棠这么柔顺的样子,不自觉便静静走到他身旁,抬手不动声色揽住他的肩头,低声:“不过棠儿也没必要计较这些,东西没了,可以再有,但我们大婚,必须要体体面面风风光光。”


    苏沐棠皱了皱眉,有些不解:“可在中州,不是已经成过一次婚了么?”


    虞鹤庭:“可那时,我用的是萧祁风的脸和他的名字,不算。”


    苏沐棠:……


    也没想到兄长会对他自己的身份和名字如此执着。


    不过想想苏沐棠也能理解,便道:“我尽力挑好的就是。”


    虞鹤庭低头,在他额上轻轻亲了一下:“好,棠儿觉得好的,必然就是最好的。”


    苏沐棠长睫不觉颤了颤,不过他现在也逐渐习惯了,倒也没再红脸。


    ·


    之后几日,两人便分别忙碌了起来。


    虞鹤庭在忙都天大祭的相关事宜,苏沐棠则在忙封后大典,每日只有晚上才能见面。


    见了面,也都累了,虞鹤庭心疼苏沐棠,所以哪怕自己每次都很有精神,都还是没强迫棠儿双修。


    而且,他也有一点点小私心,想偷偷攒一攒,留到成婚那一日,给棠儿一个最好的体验。


    终于,过了半月有余,一切都料理得差不多了,都天大祭和封后大典也即将举行。


    但苏沐棠却总隐约觉得似乎什么地方欠缺了一点。


    本来,他该是这世上最了解虞鹤庭的人,所以封后大典以及后面仪式过完要用的东西,他都是挑的虞鹤庭会喜欢的。


    按理来说,很圆满了,苏沐棠却还是觉得有点不够。


    因为这些世俗之物对于虞鹤庭来说,好像始终并没有太深的意义。


    那……到底什么对兄长来说有意义呢?


    兄长到底喜欢什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苏沐棠脑中忽然便闪过无数极端旖旎的场景。


    下一秒,他雪白漂亮的面孔“唰”一下就红了。


    是啊……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兄长最喜欢的,明明就很明显了。


    若是从前,苏沐棠是不可能在这些事情上下功夫的。


    但那日,他明显能看出虞鹤庭对这个封后大典的期冀。


    兄长让他跟自己一起在封后大典上接受都天大祭,想必也是想用本来的面容和他完成这个仪式。


    既如此,他为何不让这一日更加圆满些?


    想着,苏沐棠不觉抿唇认真思索了起来。


    但他脸皮确实薄,许多话本里看过的东西,让他去做他又是无论如何做不出来的。


    只有——


    苏沐棠心头一动,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接着他就立刻叫来了邬见星。


    邬见星被传来的时候还有些心虚,怕苏沐棠问责他。


    结果苏沐棠完全一副什么事都不知道的样子,见到他,便道:“邬见星,你交易行里的那件鲛绡纱衣,能否割爱?”


    邬见星:?


    特意把他叫来,只是为了这个?


    不过,这会邬见星看着苏沐棠眼中微微闪烁着亮光的神色,一下子就猜到了他要这件纱衣的用途。


    邬见星眼珠一转,立刻便道:“若是尊后喜欢,当然没问题。只是这纱衣我保存在交易行了,明日我就让人送来。”


    苏沐棠:“好。”


    邬见星答应了事,苏沐棠就让他走了,不过,等邬见星离开后,苏沐棠一颗心又莫名砰砰跳了起来。


    也不知道,他的想法,兄长会不会喜欢……


    ·


    五日后,封后大典和都天大祭一同在魔宫内举办。


    这一日,魔都内外都极为喜庆,街上挂满了各种红灯,百里红绸从魔宫中一直铺到了魔都的外城,遮天蔽日,满目都是艳丽无比的红。


    魔宫之内更加奢华,各类宝器陈设都散发着极为璀璨的光华,就连宫中燃烧着的一对对描金龙凤喜烛的烛台都是纯金嵌宝的。


    一人高的珊瑚和珍珠盆栽被当做屏风,就这么摆在四面进出的道路上。


    按理来说,魔族以玄色为尊,即便是封后仪式也该以玄色为主。


    只不过,这新魔尊似乎癖好与寻常魔族不同,非要用红色,大家也不好反对。


    其实是苏沐棠根本不知道魔族成婚的风俗,全都按照人族的习惯安排。虞鹤庭知道,但也没有点破。


    因为他觉得大婚当日就该喜庆些,都是玄色未免有点晦气。再加上棠儿喜欢红色,那就红色好了。


    很快,吉时到了。


    虞鹤庭看了一眼身旁的喜服,抬手轻轻一点,再一转身,金红色光芒交织闪过,瞬息间便直接换好了一身。


    接着,他便从容提步,走出了魔宫。


    祭天台下,早已有无数魔修等候。


    在虞鹤庭出现的那一刹,看着那张在极度华丽的喜服下映衬着的那一张丰神若玉的俊美面庞,魔修们的神色顿时变了,满脸都是疑惑。


    怎么魔尊换脸了?


    不过彼此对视一眼,他们又都释然了。


    毕竟魔族本性爱美,新魔尊先前多半是没想到好看的面容,才一直没改变,现在终于想到了。


    虞鹤庭这身喜服上的龙凤呈祥图纹全是用纯金丝钩织,中间又镶嵌了凤凰翎羽,日光照射下,熠熠生光。


    头上的白金冠中是双龙戏珠的图案,中央嵌着一枚小巧的鸽血红,华美又优雅。


    金丝璎珞顺着两侧乌墨色的发丝垂落,垂在胸前,摇曳生光。


    微风一吹,吹起那偌大的喜服背后的披风,上面的金粉以及各类宝石闪烁出极为璀璨的光。


    明明已经华丽到了近乎繁琐的程度,可等看到虞鹤庭那张脸,又让人忽然意识到什么叫艳极生淡。


    那样清冷锋锐的五官,就如同一柄泠泠的银刀,一下子就把这繁复华服带来的奢华感给猛地冲淡,让人觉得,竟是刚刚好。


    若再穿黯淡些,只怕就是衣服完全衬不上人了。


    而这种视觉冲击,今日却还不止这一次。


    当苏沐棠从内宫中缓缓走出来的时候,众人不觉再度瞪大了眼。


    是一种完全不同的美。


    苏沐棠戴的也是白金冠,冠上双边雕着凤凰翅,往后延伸而出,缀着洁白漂亮的珍珠,与雪白的丝绦一起垂落。


    他今日也未施粉黛,却在眉心点了一枚朱红印记,凤凰火的纹样,瞬间就把他温柔清丽的五官显得愈发艳美大气。


    他的喜服虽然通体也是红色,但镶边却是用的白金线,所以比起虞鹤庭的贵气,更添了一种低调的优雅。他衣摆上并不镶嵌宝石,只镶嵌贝母和珍珠,是一种更为收敛并且韵味深长的美。


    在苏沐棠走出来之前,虞鹤庭也不知道今日他的喜服是这幅模样。


    所以,在看到棠儿这身装扮的那一刹,虞鹤庭眸色微暗,也不再顾及什么规矩,瞬间便化光来到苏沐棠身前。


    苏沐棠:!


    现场魔修们也吓了一跳。


    直到虞鹤庭轻轻牵起苏沐棠的手,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今日格外漂亮清丽的面容,轻声:“棠儿,你今日好美。”


    虽然已经逐渐开始习惯兄长的另一重身份,但此刻这毫不掩饰的赞美还是让苏沐棠脸上倏然浮起一点淡红。


    不过很快,他就默默握紧了虞鹤庭牵着他的手,低声道:“走吧。”


    虞鹤庭:“好。”


    就这样,两人携手,一步步走上了祭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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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鹤庭:想玩棠儿的新花样


    苏沐棠:只是衣服,有什么花样?


    虞鹤庭:真的吗?


    苏沐棠:……


    第93章


    在走上祭天台之前,苏沐棠心里还有些担忧天道或是天道的傀儡们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发难。


    可当虞鹤庭那宽阔修长的手掌紧紧握住他的手时,他那种担忧感瞬间便消失无踪。


    若说从前他对魔修的信任已经达到了九成,那剩下的一成是对魔修过往隐瞒的疑虑,那而今他对虞鹤庭的信任便是彻底的十成。


    因为他心中确信,兄长绝不会害他。


    只要有兄长在,他便觉得什么都万无一失了。


    当两人走到祭天台上时,正好太阳升到了最高处,日光落在两人华美的喜服上,愈发照得他们通体光辉灿烂,宛如神仙入凡。


    一时间,台下的魔修们都看呆了。


    纵然魔界美人也多,可跟台上这两位比起来,瞬间便能让人感受到云泥之别。


    就这样,大家都在入神地看着,周遭的环境竟是这么安静了下来。


    虞鹤庭此刻拉着苏沐棠的手,走到祭天台前,上完三炷香,便看向台下已经准备好的一众魔族大能:“开始大祭吧。”


    众人瞬间清醒,立刻便依言行事。


    此时仍是蔺安带头,众人将魔力一点点注入到周围环绕着的数十个青铜大鼎中,很快,无数的魔光照耀而出,直射祭天台。


    虞鹤庭就拉着苏沐棠的手立在祭天台正中,全然接受了这一道道魔光灵力的洗礼。


    因为苏沐棠并非魔修,所以虞鹤庭便先吸收了所有魔气,再在体内转化成人修能用的灵力转给苏沐棠。


    好在二人道侣契约十分扎实,默契又极为深厚,这样的灵力转化却也没损失多少。


    就这样,虞鹤庭和苏沐棠的实力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节节攀升。


    很快,苏沐棠的境界便要推到化神,眼看苏沐棠雷劫将至,虞鹤庭立刻便停止了灵力转化。


    他并不打算让棠儿在今日渡劫。


    他心中另有计较。


    苏沐棠自然也感受到了这一点,这时他忍不住便睁眼默默看向一旁的虞鹤庭。


    虞鹤庭却只对他淡淡一笑。


    不过一个眼神,就彻底让苏沐棠有些悬着的心平复下来。


    接着,苏沐棠便闭上眼,耐心炼化体内的灵力。


    他知道自己修为低,但他也希望能尽力帮上兄长一点,不要拖后腿才好。


    眼看着,源源不绝地魔气从四面八方的数十个青铜大鼎中注入虞鹤庭体内,可虞鹤庭却宛如一个无底洞,不停吸收着魔气,境界却提升得极为缓慢。


    蔺安见状,知道虞鹤庭是要稳打稳扎,却又还是有些担忧。


    他完全猜不出尊上这么做的目的——一旦进入大乘雷劫,便必然会直面天道,尊上想做什么?


    想借着都天大祭这些魔族大能的力量正面同天道对抗么?


    可魔族本就是个极为墙头草的种族,这些大能在面对天道时,真会愿意站在尊上一边么?


    不过,基于往日对虞鹤庭的信任,蔺安始终没有问过他这些问题。


    此刻也是,他选择全力支持。


    毕竟,尊上比他懂得多,想必也不会胡来——


    蔺安这个念头一出,忽然,他心头一跳,感知到了什么,接着他就猛地抬眼看向天上。


    不知何时,晴空万里的天空中已经悄然布满了乌云,这乌云的数量极为可怖,绵延不绝,一直纵横连接直到天际的尽头。阴沉沉,黑压压,里面隐约有可怖的紫黑色雷电滚动,那种蠢蠢欲动的气息,仿佛要直接扼住雷劫下方人的咽喉一般。


    蔺安:!


    这便是真正的大乘雷劫么?


    这也太……太壮观,也太可怕了!


    其他魔修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虽然手下动作没停,但仍是不觉分心,忍不住抬头朝天上看去。


    忽然——


    “不要走神。”


    一个低沉清冷的嗓音出声,如同春日惊雷,猛地炸响。


    众人心神一震,立刻便回过神来,不敢再东张西望。


    到此,都天大祭再度回归稳定。


    苏沐棠坐在祭天台上,阵眼核心的位置,自然完全感受到了方才的变化,此刻他忍不住又默默看了虞鹤庭一眼。


    但这次,虞鹤庭专心吸收魔气,没有看他。


    苏沐棠迟疑了一下,索性便运转同心契约,将自己的灵力又反哺给虞鹤庭。


    看这阵仗,只怕天道会在虞鹤庭的大乘雷劫里做手脚,不得不防啊。


    偏巧这时,虞鹤庭温和的嗓音在他脑海中悄然响起:“棠儿不必担心,今日我来便是要同天道谈条件的。”


    苏沐棠:?


    下一秒,二人头顶,一道如同水桶粗细的可怖雷霆直接狠狠从滚动的乌云中劈落了下来!


    虞鹤庭早有预料,不慌不忙,起身便一掌直接化解了这道雷霆。


    这时,他掌中魔气流转,擎着这一道无形的雷电,便仰头径直看向头顶那不断旋转,宛如漩涡一般幽深可怖的雷云,朗声道:“你就这点本事么?”


    话音刚落,周遭忽然数道魔气暴起,直冲祭天台上!


    竟是那些参加大祭或是围观的魔修们!


    虞鹤庭见状,唇边浮出一抹冷笑,拂袖将苏沐棠护在怀中,周身便直接绽放出无尽威压,对上了这些偷袭的魔修们。


    不过片刻,祭天台四周,就七零八落地倒了一地魔修,这些魔修还在挣扎,怒道:“你固然是魔尊,但也不能得罪天道,我们是为了魔族的未来,替天行道!”


    虞鹤庭垂眸看去,眸光锐利清冷:“到底是替天行道,还是你们自己想要这个位置,你们心里有数。”


    瞬间,祭天台下鸦雀无声。


    虞鹤庭说完,也不再理会他们,再度抬头,看向头顶不断翻涌着的漆黑雷云:“你手段已经用尽了,还要强行与我为敌么?”


    那漩涡里微微绽放出一点光芒,像是一颗偌大诡异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他。


    虞鹤庭仰头,也这么看向那漩涡。


    就在这时,虞鹤庭怀中的苏沐棠似有所感,下一秒,他怔了怔,竟是立刻便神魂抽离,去到了一个白雾茫茫的地方。


    来到一个陌生的空间,苏沐棠第一反应是害怕,但一只熟悉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别怕,棠儿,有我在呢。”


    苏沐棠猛地回过神,便看到虞鹤庭正站在他的身旁,眸光温和平静地看着他。


    对上那双眼睛,即便虞鹤庭什么也没说,苏沐棠也一下子就镇定了下来。


    之后,虞鹤庭轻轻握住他的手,便带着他,朝一个方向走去。


    走了一会,在茫茫云海中,苏沐棠看到了一团若隐若现的金光。


    苏沐棠:?


    虞鹤庭:“那就是天道意志。”


    苏沐棠不觉微微一惊。


    虞鹤庭:“不是要谈条件么,何必再藏着掖着?目前这修真界,只有我能带你脱离这个地方,你若跟我作对才是真的没有好处。”


    那团金光闻言,静了一息,便从云海中飘了出来,落在两人面前。


    这一刹,苏沐棠果然感觉到了一股十分复杂又熟悉的气息。


    那种非人的,却又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冷漠气息。


    感受到这股气息,苏沐棠不觉微微皱眉。


    这天道意志带给他的感觉并不好,虽然十分宽阔无垠,通透清冷,却隐隐藏着一丝说不出的腐朽和邪恶。


    兄长为何要跟他谈判帮他?


    苏沐棠有些担忧。


    也就在这时,一个没有性别的淡淡嗓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你要什么条件?”


    虞鹤庭闻言,抬手轻轻抚上身侧苏沐棠的肩头:“免了我的雷劫,再赐下天道福祉,让棠儿无需渡劫直接在封后大典上进阶大乘。”


    苏沐棠:?!


    他不觉瞪大了眼,万万没想到虞鹤庭会对天道提出这么一个匪夷所思的要求!


    果然,虞鹤庭这话一开口,那天道意志便极为不悦道:“我虽是天道,但也不能如此徇私——”


    虞鹤庭嗤笑一声:“我和棠儿的身份你不是不知道,让你做这件事已是便宜了你,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天道意志:?


    接着,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虞鹤庭似是看出天道意志的想法,淡淡:“你也不用再想什么招数算计我了。你心里该清楚,灵气枯竭这么多年,修真界本身已经无法诞生出比我更强的修士了,至于你,也是外强中干,不堪一击。若真要跟我硬碰硬,你只怕死得更快。”


    苏沐棠:!


    虞鹤庭这话过于直白傲气,甚至可以说,带着一种狂妄,隐隐约约让苏沐棠觉得兄长还是有很多事情在瞒着他。


    可苏沐棠也万万没料到,虞鹤庭这一番话,竟然真的震住了天道意志。


    天道意志沉默了好一会,方才冷声道:“你的要求我可以答应,但我信不过你,你也必须立誓。”


    虞鹤庭:“可以,你要我立什么誓?”


    天道意志:“我要你立誓,若不能替我完成夙愿,便永远无法重塑神位!”


    苏沐棠:神位?


    关键是重塑神位?苏沐棠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可还没等他说什么,虞鹤庭便淡然道:“好,我立誓。”


    紧接着,在苏沐棠根本没有回过神的时候,虞鹤庭便抬手,立下了誓言。


    誓言结成时,苏沐棠肉眼便直接看到一道有形无质的锁链出现在了虞鹤庭和天道意志之间,将他们锁在了一起。


    苏沐棠:!


    誓言结成,天道意志便语气不悦地道:“好了,回去吧,记得别忘了你发的誓。”


    虞鹤庭:“你也别忘了。”


    天道意志:……


    下一秒,虞鹤庭和苏沐棠便消失在了这片白茫茫的天道空间中。


    漩涡雷霆下的虞鹤庭和苏沐棠也同时睁开了眼。


    这时,在旁人眼中看来,二人不过是抬眼看了几息天上的雷劫。


    可紧接着,天上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原本天空上连绵无际且密布周围的乌云在此刻竟是一点点消散而去,再度照下了阳光。


    而且那道阳光如同有灵一般,直接照落在了祭天台中央的虞鹤庭和苏沐棠身上。


    下一刻,两人身上发生的变化更是让众人瞠目解释。


    那道阳光不仅仅是阳光,还挟裹着无边的灵气,像一道光柱,直接将两人笼罩在了其中,并且顶端还出现了彩虹的异象。


    就在这道光中,虞鹤庭的大乘瓶颈悄然解开,同时,苏沐棠身上的境界更在以一种极为恐怖的速度疯狂提升。


    这样恐怖的提升速度,让苏沐棠先是有些恐惧,可紧接着,他恍惚间似乎看到了一些自己从未见过的零碎的画面。


    隐隐约约,苏沐棠好像明白了虞鹤庭那时同天道意志对话的意思。


    他应该……是曾经修行到过大乘,所以再提升到大乘,只是类似于解开封印而已。


    只是,那些画面也是稍纵即逝,让他无法完全看清——这一点让他难受,因为他似乎也在里面看到兄长的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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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感受到苏沐棠身上的情绪变化,虞鹤庭不由得便缓缓握紧了他的手。


    苏沐棠缓过劲来,心下稍安,只是看向虞鹤庭的表情也多了几分迷茫。


    虞鹤庭其实也猜到苏沐棠心中在想什么,便对他淡淡一笑。


    看到虞鹤庭这个笑容,苏沐棠一颗心总算彻底安定下来。


    而祭天台下的众魔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自己只怕是眼花了,甚至还有觉得自己在做梦的。


    怎么前脚天道还跟新魔尊水火不容的样子,后脚却突然赐下天道赐福?


    就刚刚对视的一瞬间,难道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么?


    一众魔修心头惊疑不定又惴惴不安起来,生怕新魔尊和魔后彻底进阶成功后来找茬,唯有蔺安和邬见星二人,看到这一幕都是兴奋无比。


    他们知道,自己这次是赌对了!


    终于,来自天道的赐福彻底结束,光线也徐徐从云层中收回,但也在这时,天空中的万千云朵都泛起了金色的光芒,成了万千祥云,照得整座魔城都宛如被镀了一层金。


    此时,虞鹤庭和苏沐棠携手立在祭天台上,头顶万千祥云,衣袂翩舞,四周神光飘逸,俊美无瑕的姿容亮眼得让大家几乎都不敢直视。


    这一刻,在场的所有修士,都彻底心悦诚服。


    方才造反的那些更是心如死灰,不敢再看。


    好在,等神光和天地异象徐徐收回后,虞鹤庭便看向台下众魔修道:“今日是本尊大喜之日,不易见血,暂且饶你们一命。”


    原本还心如死灰的众魔修:!


    瞬间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纷纷跪拜叩首,感恩戴德。


    虞鹤庭又看了台下的蔺安一眼。


    蔺安会意,立刻便走到一旁的一棵大树前,抬手点燃了大树下方的花炮引线。


    不多时,无数火红的花炮在魔宫中冲天而起,锣鼓喧闹,响鞭齐鸣,空中无数焰火绽放出极为绚烂的色彩。


    同时,宫外也接二连三燃起了花炮,无数焰火飞上天际,同那连天的祥云交相辉映,极为华丽喜庆。


    见到这一幕,虞鹤庭不觉抬手,缓缓搂住了苏鱼盐巫沐棠的肩膀。


    回头,二人相视一笑。


    焰火的光芒落在他们眼中,极为璀璨。


    ·


    是夜。


    封后大典结束后,虞鹤庭便去设宴款待那些魔族大能,又趁势收服了一些作为自己的属下。


    苏沐棠一开始陪着他,后来便有些不舒服了。


    虞鹤庭知道苏沐棠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便让他先回去休息。


    苏沐棠想了想,也没勉强自己,先回了住处。


    没想到,虞鹤庭这一通宴请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因为白日里他和苏沐棠进阶大乘时天地异象过于惊人,是以后面很多魔界大能甚至一些妖族首领都闻讯赶来,送上了贺礼。


    虞鹤庭今日同天道不过是虚以委蛇,也还需要更多的力量支持他,自然也没有拒绝这些大能。


    好不容易,宴请结束,已是深夜。


    等众人走后,虞鹤庭几乎是立刻便化光离开了前殿。


    瞬息间,他就降落在了他和棠儿日常歇息的那座宫殿前。


    宫殿前悬着两个嫣红的灯笼,随着夜风缓缓摇曳,大门打开一丝,露出里面的走廊。


    看到这寂静温馨的一幕,虞鹤庭一颗心不觉便静了下来。


    接着,他便抬手推门,缓步走了进去。


    而进到宫门内,虞鹤庭面前的景象又猛地让他心头一震。


    原本华丽的宫室此刻竟变成了虞府东院的样子,一花一草一木,甚至布置的位置都一丝不差。


    这一刹,虞鹤庭看着眼前的一幕,仿佛直接穿越时空,回到了虞府。


    他在原地静了许久,眸中不觉浮出一丝温柔,然后他便提步,顺着那熟悉的青石台阶走进了院中。


    房中此刻红烛还高高燃着,明显棠儿还没睡。


    只是,虞鹤庭从窗外看去,却看不到苏沐棠的身影。


    去哪了?


    书房?


    虞鹤庭一边揣测,一边提步进门。


    而等进门之后,虞鹤庭忽然便发觉原本放在书房和正房之间的一扇水墨屏风此时被搬到了正房中。


    屏风后,隐隐约约似有人影。


    “棠儿?”虞鹤庭低声。


    那人影忽然停住:“你、你先别过来。”


    虞鹤庭闻声,就知道棠儿要跟他玩点不一样的,立刻便依言顿住了步子。


    紧接着,眼前出现的一幕便让他微微屏住了呼吸。


    屏风后,那一道曼妙的身姿缓缓站起,便开始起舞。


    即便是隔着屏风,虞鹤庭也能看出此刻棠儿身上那套衣服的不凡。


    舞动时泠泠作响,隐约,还有水蓝色的波光照到屏风和四面的墙壁上,极为梦幻华美。


    那袖子和裙摆都如同雾气一般,在苏沐棠身周浮动飘舞,映在屏风上便透出斑斓透明的光泽,波光粼粼,宛如置身海底世界。


    四周,应该是有夜明珠陪衬,折射出许多漂亮的光芒,愈发显得这只舞不似人间所有。


    因此,即便没有任何乐器,只是苏沐棠身上那些明珠和银铃碰撞发出的声响,也足以让虞鹤庭看得微微失神。


    终于,一舞结束。


    虞鹤庭回过神,眸中浮出一抹说不出的温柔,正想夸赞,忽然,那道曼妙的身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也就在这一刹,虞鹤庭瞳孔猛地收缩,彻底被吸走了所有的注意力。


    他那一双狭长清冷的凤眸此刻几乎是锁在了那袭水蓝色的翩然身影上,一分一刻,都无法移开。


    虞鹤庭见过苏沐棠穿这件鲛绡纱衣的样子,已经惊艳过了一次,心中其实早已有了准备。


    可他万万没料到,这件鲛绡纱衣不穿内衬会是完完全全另外一种样子。


    鲛纱本就极为薄透,近乎透明,此刻,那一身薄雾般的鲛绡就如同一层蓝色的水波覆盖在苏沐棠的身上,衬得里面一身雪白肌肤愈发莹润如玉。


    这一刹,虞鹤庭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在天启秘境山洞那一夜,那一夜棠儿解开发簪,低头看他时,眉眼柔软,如同白玉观音。


    此刻,亦是如此。


    不过,这会不是白玉观音,而是水神。


    苏沐棠对上虞鹤庭此刻滚烫的眼神,长睫颤了颤,却还是提步,缓缓朝他走了过来。


    就在苏沐棠走动时,虞鹤庭才发觉,苏沐棠竟然也没穿鞋。


    洁白的脚踝上缠绕着一条条细细的水晶珍珠链子,顺着小腿,绵延向上,上面嵌着精美的银铃,随着步伐,勾动着鲛绡,发出泠泠响声。


    虞鹤庭的喉结不受控制地微微动了动,可此时,他明明胸中热意已经冲突到了极致,却还是强忍了下来。


    他想看看,棠儿到底为他能做到哪一步?


    终于,苏沐棠走到虞鹤庭身前。


    他望着虞鹤庭那双此刻已经浸满了灼热情绪的深邃眸子,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解虞鹤庭为何还不动。


    不过,今夜本来他也做好了主动的准备。


    想着,苏沐棠倒也不再矜持,抬手,一双雪白的手臂便带着幽香这么搂上了的虞鹤庭脖颈。


    他凑上来,仰头,几乎是贴着虞鹤庭的唇畔,呵气如兰,放软了嗓音,轻声道:“哥,抱我进去啊。”


    柔软的嗓音,带出一种说不出的魅惑魔性。


    最重要的是,那个称呼……


    是苏沐棠已经很多年都没用过的了。


    这一刹,虞鹤庭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他眸色一暗,便俯身猛地拦腰抱起了苏沐棠。


    蓝色鲛纱飘舞,软玉温香抱了个满怀。


    苏沐棠惊呼一声,下意识抱紧了虞鹤庭的脖颈,回过神,他脸上红了红,却又忍不住默默望着面前的虞鹤庭,抿唇笑了。


    这个略带一丝羞涩的笑意,再次勾动了虞鹤庭的心弦,他呼吸微微一沉,低头,便直接吻上了那水润的嫣红薄唇。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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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大姨妈,少更一点


    第95章


    对于虞鹤庭而言,这一夜就是他人生所有追求凝结到一起的最好的美梦。


    他其实心底一直都遗憾,没能在虞府办这场成婚。


    不过,能和棠儿在一起,他已经知足,不好再要求更多。


    却万万没料到,棠儿先替他办到了这件事。


    熟悉的床褥,熟悉的陈设和帐幔,甚至连帐中的熏香都完全一样。


    这让他恍惚间真的回到了虞府。


    虞府对于他而言,就是真正的家,也是棠儿的家。


    在这里,他能完完全全获得所有的安全感,然后,他便吻着苏沐棠柔软的薄唇,让自己彻底陷入了这场稳定又温馨的美梦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床幔上影子晃动又落下。


    渐渐的,又没了声响。


    忽然,床幔被拉起一丝,散出一点旖旎暧昧的香气。


    床上,苏沐棠正靠在虞鹤庭怀中,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胸口,捏着一缕垂落的墨发,面颊微带粉红,透着说不出的慵懒。


    虞鹤庭则一只手揽在苏沐棠纤细的腰间,同时又缓缓抚摸着那雪白柔软的脊背。


    气氛温馨旖旎。


    忽然,虞鹤庭眼角余光无意识扫到前方某一处,接着他就怔了怔。


    定睛再看,前方是这座拔步床熟悉漂亮的雕花抽屉。


    其实自打虞鹤庭修行后,便很少在房中床上睡觉,多在书房内打坐。


    只是——


    虞鹤庭静了一息,便欠身抚摸上了那个抽屉上的银把手,神色凝在了那把手上方。


    苏沐棠本来靠在虞鹤庭胸口,见状,不觉也抬起头,轻声问:“怎么了?”


    虞鹤庭指尖摩挲了一下那银把手上一个浅浅的磕痕,忽然,便轻轻抽开了抽屉。


    抽屉中,果然放着一个熟悉的碧色荷包。


    一见到这个荷包,虞鹤庭便什么都明白了——这是小时候棠儿吃蜜饯常用的荷包。


    那会,棠儿常常牙疼,自己便不许他多吃,每日只让他吃一两块,蜜饯荷包则被他收了,锁在这个床头。


    至于那银把手上的痕迹,是棠儿先前偷偷撬锁留下的,被他发现后,还好生训斥了一顿。


    无数熟悉的记忆涌上心头,一时间竟是让虞鹤庭在原地微微出了神。


    “兄长?”苏沐棠小心翼翼试探的嗓音传来。


    虞鹤庭回过神,胸中情绪仍是翻涌不止,他默默看向苏沐棠,眸光深邃:“这些东西,都是你让人从虞府搬来的?”


    苏沐棠点点头,大约是觉察到虞鹤庭的情绪有些起伏,他又低声道:“是我让邬见星去办的,给了不少赏钱——你不会觉得我劳民伤财吧?”


    虞鹤庭闻言,怔了怔,不觉莞尔,接着他就忍不住,凑过去在苏沐棠雪白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棠儿这么贴心,我怎么会觉得你劳民伤财?”


    被虞鹤庭亲了一下,苏沐棠先是眸光颤了颤,接着便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


    忖度片刻,他又忍不住翻身坐起,眸光亮晶晶地看向虞鹤庭:“不光是这个,还有别的呢。”


    虞鹤庭:?


    苏沐棠拉住他的手,轻声道:“我带你去看,好不好?”


    虞鹤庭如何能说不好。


    于是,两人又披了衣服,起床。


    苏沐棠拉着虞鹤庭的手,走到后院,便对虞鹤庭笑道:“兄长,你看。”


    虞鹤庭抬眼,一棵巨大的白海棠树正伫立在庭院中,随风摇曳,虽然已经过了花季,但也不知苏沐棠用了什么法子,让这海棠树上的花都开了。


    那漂亮的白海棠花颤巍巍挂在枝头,被夜风吹过,便翩然落下,在地上打转,回风流雪,极为漂亮飘逸。


    虞鹤庭望着这海棠树,不觉笑了:“这倒不是家里那棵树了。”


    苏沐棠闻言,忍不住默默瞪了虞鹤庭一眼。


    虞鹤庭见状,回过眼,便不动声色转移话题。


    只见他望着眼前这树漂亮的白海棠,微微笑道:“小时候我不让你经常出门,你就喜欢爬树去看大街上的风景,有时候揣着零嘴,在树上一坐就是大半日。偶尔睡着了,还得我把你抱下去。”


    被揭破糗事的苏沐棠:……


    不过,虞鹤庭在静静叙说往事时,侧脸是一种格外深邃温柔的俊美,苏沐棠只是看了一眼,便心头微微一跳,不再纠结自己那点小情绪了。


    果然,生得好看就是有特权。


    换做魔修那张脸,苏沐棠早就发火了。


    虞鹤庭并不知道苏沐棠这会在想什么,不过,他倒是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想着,他便看向苏沐棠:“棠儿,你还想像小时候一样去树上坐着么?”


    苏沐棠微微一怔:“可这树也不够那么大啊。”


    虞鹤庭淡淡一笑:“我有办法。”


    说着,虞鹤庭抬手一拂,光芒闪过,瞬间,两人都变小了。


    接着,虞鹤庭拉起苏沐棠的手,纵身而起,很快,两人就靠坐在了海棠树最高的一根树干上。


    头顶夜空上,星点闪烁,银河流淌,极为浪漫。


    偌大的海棠花落在两人身上,此刻竟如同玉兰花瓣一般。


    苏沐棠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与小时候幻想的住在树屋上的场景十分相似,正觉得新奇,一股热意已经轻轻落在他侧脸上。


    他怔了怔,回过眼,唇上便覆盖住了另一个微凉柔软的唇。


    苏沐棠瞳孔微缩。


    而虞鹤庭就这么很自然地轻轻扳过苏沐棠的肩头,再度加深了这个吻。


    苏沐棠先是有些紧绷,但很快,他就在虞鹤庭温柔的亲吻下逐渐沦陷。


    一层淡蓝色的鲛绡随着微风,从树梢上坠落。


    虞鹤庭的吻加深时,苏沐棠的脊背不由自主地贴在了粗糙的树干上,微妙的触感让他有些不自在。


    直到虞鹤庭温热有力的手臂托起了他。


    苏沐棠整个人也不觉抱紧了虞鹤庭。


    “棠儿,今天的夜色很美,花也很美,我好喜欢。”


    虞鹤庭低头,一点点细细密密地亲吻苏沐棠因为战栗而泛起潮红的漂亮面颊,和那细细颤抖的浓长羽睫。


    有晶莹的水珠顺着苏沐棠绯红的眼角滑落,落到雪白优美的下颌上挂着,摇摇欲坠,宛如一颗珍珠。


    很快,这颗珍珠也被虞鹤庭仰头吻入腹中。


    ·


    当日光洒落下来,透过窗棂照入房中的时候,苏沐棠还稍稍有些恍惚。


    不过,等他微微一动,感受到搂在他腰间那温热精实的手臂后,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便从心底油然升起。


    苏沐棠抿了抿唇,默默一笑,便扭头凑到虞鹤庭怀中,蹭了蹭。


    “醒了?”虞鹤庭也不睁眼,静静道。


    苏沐棠‘嗯’了一声,又好奇道:“你今日怎么不去处理公事?”


    虞鹤庭闻言,终于睁开眼,接着他就抬手轻轻点了一下苏沐棠的眉心:“我是魔尊,又不是圣人,你这个魔后也未免对我要求太高了些。”


    苏沐棠咕哝:“我不过随口一问。”


    虞鹤庭淡淡一笑:“好,是我说错话了。”


    苏沐棠:“这还差不多。”


    说完,苏沐棠又恍惚了一下,忍不住看向虞鹤庭,疑惑道:“昨夜我们是怎么睡着的,我怎么全忘了?”


    虞鹤庭闻言,眸色忽然便深邃了几分,接着,他定定看了苏沐棠一眼,便低声道:“忘了就忘了吧,有些事,不记着也挺好的。”


    苏沐棠一看虞鹤庭这个眼神,虽然确实是不记得了,但脸上也不觉红了三分。


    因为,他也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想着,他便别过脸道:“那也都怪你。”


    虞鹤庭:“又怪我?”


    苏沐棠:“嗯。”


    虞鹤庭眸光微动,道:“若是如此,那我倒是也有一件事,要挑剔一下我的魔后。”


    苏沐棠闻言,不觉回眼瞪他,看他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虞鹤庭看着苏沐棠这个眼神,眸中不觉浮出一丝笑意,然后他便低头看去,目光悄然落在苏沐棠穿着雪白里衣的雪白小腹上。


    “我这辈子,是打算一生一世一双人了。只是,魔后何时能给我生个小魔王子呢?”


    苏沐棠:?!


    雪白漂亮的面孔上骤然浮出一团惊人的红色,接着,气得脑子发昏的苏沐棠,抬手就要去捂虞鹤庭的嘴。


    虞鹤庭仰头微微避过,趁势又一把揽住苏沐棠的细腰,将人猛地搂在怀中。


    陡然跌入兄长温热宽阔的胸膛中,苏沐棠脸上又是一红。


    虞鹤庭这会便垂眸,轻声细语道:“开个玩笑而已,棠儿怎么这么生气?”


    苏沐棠别过脸去,不理他。


    虞鹤庭见状,倒也不着急,就这么伸手放在苏沐棠背后,轻轻摩挲着他,就像小时候一样。


    果然,不多时,苏沐棠整个人就放松了下来,侧脸也不自觉缓缓贴在了虞鹤庭胸口。


    不过,这会即使垂着眼睫,苏沐棠还是不悦地小声道:“我不喜欢这种玩笑。毕竟——”


    “毕竟什么?”


    苏沐棠:“毕竟我又生不了。”


    虞鹤庭立刻便从苏沐棠话中听出一丝微妙的落寞,他心头惊讶,旋即又十分愧疚。


    他知道棠儿心细又认真,却没想到会心细到这种地步,一时间又是感慨又是感动。


    良久,虞鹤庭低头,极为温柔地亲了亲苏沐棠的额头便轻声道:“傻瓜棠儿,我要的只是你,跟旁的没有任何关系。”


    苏沐棠:“哦。”


    虞鹤庭又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苏沐棠的脸颊,低声:“这世上,只有棠儿才是我最珍贵的宝贝。”


    苏沐棠:……


    “你好肉麻。”


    虞鹤庭莞尔:“不生气了?”


    苏沐棠别过眼:“哼。”


    虞鹤庭笑意更深,知道这是放过自己了,不过之后,他还是又细心哄了一阵,等苏沐棠彻底好了,方才放下心来。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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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鹤庭:棠儿大宝贝真可爱


    苏沐棠:╭(╯^╰)╮


    第96章


    之后几日,两人就留在这座“虞府”里,过上了蜜里调油的日子。


    虞鹤庭刻意不让其他魔修进来伺候,凡是苏沐棠相关的事,他都贴身亲力亲为。


    这些日子,就是苏沐棠日后想起来,也觉得是人生中极为美好的一段光阴。


    终于,这一日早晨起来,苏沐棠喝完粥,看了一眼一旁拿着一个木雕静静雕刻的虞鹤庭,抿了一下唇,还是忍不住,轻声试探道:“我们就这么什么都不做么?天道也不管了?”


    虞鹤庭早就料到苏沐棠会问这个问题,不过,能过这么几日再问,他已是很满足。


    想着,淡淡一笑,他道:“刚成亲,总该清闲几日。你这就想找事情做了?”


    苏沐棠:……


    但这几日针对天道的事,苏沐棠始终还是有些疑云藏在心中,忖度片刻,他问道:“我还是不太明白,天道为何那么容易就收手了,你跟它,究竟谈了什么条件?”


    虞鹤庭:“我和它谈判的时候,棠儿你不是都听到了么?”


    苏沐棠:?


    “就那么简单?”


    虞鹤庭点点头:“就那么简单。”


    苏沐棠依旧不死心:“你没有瞒着我的?”


    虞鹤庭:“没有。”


    苏沐棠:“……好吧。”


    虞鹤庭见状,淡淡一笑,垂眸,用手里的小刀在掌中雕塑上又轻轻雕琢了几刀。


    末了,他轻轻吹去上方的木屑,指尖摩挲,一道灵光拂过,雕塑便如同上了一层油一般,光洁如新。


    然后,他便把这个雕塑顺着桌面推到苏沐棠面前:“看喜不喜欢?”


    苏沐棠定睛看去,原来是只小兔子的木雕,小兔子的眼睛甚至用的还是红宝石,惟妙惟肖,极为可爱。


    他心头微动,忍不住就把木雕拿在手中把玩了起来:“怎么突然想到给我做这个?”


    虞鹤庭:“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养丢过一只兔子么?”


    苏沐棠怔了怔,想起了这件事。


    那会母亲出外做工养家,虞鹤庭留在家里,一边修炼一边照顾他。


    不过虞鹤庭话少,苏沐棠又话多,经常闹得虞鹤庭没办法修炼,后来就抓了一只雪白的兔子给苏沐棠养。


    结果虞府太大,后院又有个小洞连着外面,一日,兔子就跑了,苏沐棠哭得不行,后面就再也不养兔子了。


    想到这,苏沐棠不觉有些赧然,抿了抿唇,看了虞鹤庭一眼:“兄长你还记着啊。”


    虞鹤庭点点头:“当然记着,那时看你哭得那样,我就在心里想,以后一定不可以再让你哭了。”


    虞鹤庭说这话时,神色平静,眸光却异常深邃。


    苏沐棠看了一眼这个眼神,心尖便微微一颤,接着他垂眸,不动声色摸了摸手中的小兔子木雕,轻声道:“现在我也不会随便哭了。”


    虞鹤庭感受到苏沐棠的情绪,淡淡一笑:“是啊,现在棠儿长大了。”


    说完,他忽然静静起身走到苏沐棠身旁,朝他伸出手。


    苏沐棠怔了怔,便也伸出手,握住了虞鹤庭的手。


    虞鹤庭修长微凉的手掌握住他的手,把他柔软的手整个握在掌心。


    这一刹,苏沐棠只觉得一颗心被填的满满的,十分安宁。


    两人携手走到庭院中。


    海棠花已经开了几重,又谢了几回,这会,又是新开的一日,雪白的花瓣随着幽幽清风漂浮飞舞在偌大的庭院中。


    苏沐棠一出门,一瓣海棠花便迎面扑来,一下子遮住了他的眼睛,他不觉蹙眉闭眼闪躲了一下。


    下一秒,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揭开了那瓣海棠花。


    柔软透光的花瓣揭开后,露出的是虞鹤庭那清冷俊美的眉眼,日光照耀着那冷白的肌肤,透着一种神性。


    苏沐棠漂亮的杏眼不觉轻轻睁大。


    呼吸,在春风中悄然急促。


    虞鹤庭的眉眼很快便在苏沐棠面前放大,接着,也不知是谁先主动,那两个形状姣好的唇便轻轻贴在了一处。


    周围浮动着白海棠花的清香,如梦似幻。


    在如此氛围中,苏沐棠总觉得自己要把什么都忘了……


    忘了……?


    他忘了什么?


    这一刹,苏沐棠心头忽然警觉,他猛地睁开眼,认真看向眼前的虞鹤庭。


    虞鹤庭俊美眉眼依旧平静,可很快,那张脸就如同晕染的水墨画一般一点点开始晕开,模糊。


    周遭的景色也开始如同剥落的墙皮一般,逐渐崩塌!


    苏沐棠:!


    他心头大震,一时间都分不清他到底是在什么时候中了招?


    是他们还在祭天台上,亦或者更早……?


    在剑宗见到剑尊时便中了招?


    而在苏沐棠想清楚的那一刹,眼前的重重景色再度变幻起来。


    直到,他又看到了挤满天幕的,那一只血红色的大眼,只是此刻,那只大眼不复从前的威风,当中正死死插着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周围是滚动不息的万丈雷霆,以及顺着雷云边缘滴落而下的血雨。


    有一袭极为熟悉的玄色身影握着那柄剑,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同时,一个极为愤怒咆哮的嗓音在天际上方回荡。


    “杀了他,交出日月轮,否则,你们这方世界会变成彻底的炼狱!”


    下方,无数魔修已经被这天地之间巨大的震荡弄得吐血晕倒,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唯有苏沐棠,周身笼罩着一层清冷的灵光,安然无恙。


    下一秒,虞鹤庭的嗓音从高处传来:“你算什么天道,天道本无情,又何来起心动念一说?你不过是此方天地孕育出的一团意识而已。”


    虞鹤庭这话一出口,苏沐棠心头骤然一震,他忽然想起了之前在幻境中看到的那些内容。


    以及先前天道意识和虞鹤庭做下的那个约定,和那道无形的锁链……


    天道枷锁?


    就在这一刻,苏沐棠心有所感,仰头看去。


    便见到虞鹤庭也在遥遥朝他对视。


    此时,虞鹤庭浑身浴血,显然已经支撑了很久,就等着他这一刻的清醒。


    看着虞鹤庭那双眼,苏沐棠隐约间,仿佛明白了什么。


    也就在此刻,那只血红色的眼睛再度看向他,冷笑:“你以为等他死了你就能独占日月轮么?把日月轮交出来,我还能饶你不死,否则——”


    苏沐棠回过神,看了那只血红色的眼睛一眼,沉声道:“我把日月轮给你。”


    说着,苏沐棠便抬手祭出了日月轮,日月轮绽放光芒,造化之力遍洒天穹,奇迹般的,周围天穹上那些被虞鹤庭重创的伤势竟然一点点得到了疗愈。


    感受到造化之力的强大,天穹中,那股能量疯狂开始挣扎,朝着苏沐棠掌中的日月轮扑来,想要占据日月轮!


    苏沐棠不闪不躲,抬手,就将日月轮朝那枚诡异的眼睛送去。


    眼睛再也忍不住,直接便从天穹中挣脱而出。


    这一刹,苏沐棠看到虞鹤庭掌中长剑脱出,其间似乎有什么金色的光芒猛地散开断裂。


    同时,虞鹤庭喷出一口血,也直直从空中坠了下来。


    苏沐棠见状,直接抛掉了日月轮,便飞向那袭坠落的玄衣。


    在苏沐棠接住虞鹤庭的时候,“嗡”一声轻响,他看到一缕金光直接占据了日月轮。


    在占据日月轮的那一刹,日月轮开始大放光华,同时,试图影响周围。


    可紧接着,令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没有想象中的腥风血雨,大杀四方,只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锁链一般,严丝合缝扣住了日月轮。


    同时,周围天幕上的异象开始逐渐消失,雷云滚滚的天空也开始一点点放晴。


    众人见到这一幕,神色极为迷茫,对眼前发生的一幕极为难以置信。


    直到,苏沐棠抬手,缓缓接住了坠落的日月轮。


    日月轮中,一道无形的锁链控制着日月轮中藏匿着的那道灵,即便它左冲右突,也无法离开。


    虞鹤庭看到这一幕,咳出一口血,便道:“你想控制神器,殊不知神器的规则更在天道法则之上,你失算了。”


    那道灵闻言,再度开始疯狂震动,这时,日月轮表面都开始缓缓出现一道裂痕。


    苏沐棠见状,连忙运转造化之力,日月轮的阴阳之气立刻开始运转,瞬间,就修复好了这道裂痕。


    台下众人见到这一幕,更是鸦雀无声。


    此时,一个阴仄仄的嗓音忽然在苏沐棠和虞鹤庭耳中响起:“那又如何,我赌了这么多次,即便输了,也要拉你们做陪葬。你为了演这场戏引我入局,如今神格已碎,再也无法飞升,注定更加不能破局,未来究竟是谁笑到最后还不好说。”


    说完,这嗓音便骤然安静了下来。


    苏沐棠闻言,立刻便想起了方才在空中看到那道碎裂的金光,忍不住就猛地回头看向虞鹤庭。


    偏偏虞鹤庭这时低头再度喷出一口血。


    苏沐棠心下大震,也来不及去追问,抬手扶起虞鹤庭,便在众人的目光中驾起遁光,直接离去。


    ·


    虞鹤庭身上的伤势其实并不重,但他身上似乎有一种隐藏的生机在悄然流失,此刻他脸色苍白,却只是静静凝视着面前握着他的手给他输送灵力的苏沐棠。


    “我没事。”虞鹤庭沙哑着嗓音,轻声道。


    苏沐棠咬了咬唇,简直想要打他,可又下不了手。


    最关键的是,天道意识说的那个神格已碎到底是怎么回事?


    偏偏这时,虞鹤庭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


    苏沐棠回过神,眼前,虞鹤庭另一只手伸了出来,掌心,一道灵光徐徐浮起。


    最终,凝结成一个木雕小兔子的模样。


    见到这一幕,苏沐棠倏然怔住。


    原来那些幻境,也不全是幻境……


    “你修为低,我怕它的意志影响到你,索性便在你脑中留了一道神念。一旦有外界意志对你产生影响,这道神念便会发生作用,引你进入自己心目中最安全的所在,咳咳——”


    苏沐棠回过神,立刻抬手按住虞鹤庭的肩头:“我都知道了,你别说了。”


    “而且,破局之法,我已经想到了。”


    苏沐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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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沐棠:气死我了


    虞鹤庭:乖,马上就好了


    第97章


    他正想问是什么破局之法,虞鹤庭忽然又紧紧皱起眉头,脸色再度变得苍白了几分。


    更可怕的是,他那一头乌墨色的浓密长发竟然在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了许多。


    苏沐棠:!


    立刻颤抖着抬手去抚摸虞鹤庭肩头的白发。


    虞鹤庭见到苏沐棠这幅情状,虽然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异常难受,但还是低头看了一眼。


    当他看到自己肩头出现的白发时,一颗心不觉微微一沉。


    还是没瞒住啊……


    多年前,虞鹤庭放弃神位,重新转世为人,但仍旧保留了神格,所以每一世他都能站在修真界的顶端。


    这一次,他为了让天道意志彻底放松警惕,故意带着棠儿一起,进入了天道意志设下的幻境中。但在幻境里,他留下了一个提示,一个让棠儿醒来的提示。


    同时,他趁天道意志不备,直接杀上天幕。


    可惜,即便已经大乘境,又拼尽全力用出了神格的本源力量,他的实力也还是不如天道意志,好在,他还有最后一手——那就是拼得两败俱伤后,让天道意志为了疗伤迫使苏沐棠取出日月轮。


    再利用日月轮的神器属性,暂时困住天道意志。


    现在天道意志已经困住,算是他给棠儿争取了时间。


    只是,他神格破碎,先天本源耗损严重,注定无法自己飞升了。


    但这件事,虞鹤庭不打算告诉苏沐棠。


    因为棠儿若是知道了,定然也不会愿意飞升。


    所以,这会他低低咳嗽了几声,便握住了满脸慌乱到近乎落泪的苏沐棠的手,哑声道:“我真没事,只是耗损了一些先天本源,连境界都没跌落,你怕什么?”


    苏沐棠咬咬唇,并不相信,他红着眼睛,追问道:“那天道意志说的神格是什么?”


    虞鹤庭:……


    罕见的,他神色稍稍有些闪烁。


    他原以为,棠儿不会那么在意这件事。


    苏沐棠见状,神色愈发沉凝:“它说你神格破碎就无法飞升,是真的?”


    虞鹤庭:“它不过是吓唬——”


    “你若骗我,我以后再不理你。”


    虞鹤庭不觉再度沉默。


    棠儿聪明起来的时候,确实不好骗啊……


    而看着此刻苏沐棠微微泛红的杏眼,他静了片刻,倒也没有再欺骗苏沐棠的意思,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它这话只说对了一半,神格破碎者按理来说,确实再难飞升。但凡事也不是没有例外。”


    苏沐棠:“什么例外?”


    虞鹤庭正想再说,身上忽然又传来一种极为难受的虚弱阵痛感,他不觉猛地闭眼,抿唇忍耐,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层冷汗。


    苏沐棠见状,总觉得虞鹤庭像是装的,就是故意为了避开他的问话。


    可看着虞鹤庭额上泛出的涔涔冷汗,苏沐棠又不忍心了。


    无论是真的还是假的,至少虞鹤庭这会是真的难受。


    想着,苏沐棠不觉凑近上前,默默握紧虞鹤庭修长的手,将温柔的灵气一点点给他输送过去,低声道:“不想说就不说了,你不要硬撑。”


    虞鹤庭感受到苏沐棠温热舒适的灵力输送进来,稍稍缓了一息,然后他就不自觉抬手,揽住了苏沐棠的腰。


    苏沐棠顿了顿,也没有再同他别扭,甚至顺势靠在了他怀里。


    虞鹤庭这会苍白着脸,垂眸看向苏沐棠,即便是在忍痛,漆黑狭长的凤眸中神色也十分温和。


    “确实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苏沐棠怔了怔,抬眼看他。


    虞鹤庭望着苏沐棠微微睁大的温润杏眼,不觉淡淡一笑,然后他就抬手,抚摸了一下那柔软的眼角。


    “先天神罕见,但后天神却不少,只要能得到封号,也能成神,土地神和山神便是这种。又或者,作为神祇的神侍存在,也不需要走正常的路子飞升。”


    苏沐棠怔了怔,神色愈发忧虑:“可是绝地天通后,修真界已经无神了,飞升都难以成功,我到哪去给你找神——”


    “傻子。”虞鹤庭抬手,轻轻点了点苏沐棠的鼻尖,“这不是有你么?”


    苏沐棠彻底怔住:“我?”


    虞鹤庭颔首:“苏家本就血脉特殊,更何况,你是更特殊的存在。”


    说着,虞鹤庭咳嗽了两声,又认真看着苏沐棠的眼睛道:“天道意志能量强横,你可以尝试炼化它,只要你能炼化它,我相信你能重新找到飞升之路。”


    苏沐棠闻言,再度咬了咬唇,神色十分凝重。


    他并不是胆怯,毕竟当初去天启秘境他也没有胆怯过。为了兄长,他是什么都可以做的。


    可飞升成神,对于他而言还是一个太过宏大且缥缈的目标了,他害怕自己万一花得时间太久,或是失败了怎么办?


    最重要的是,他要怎么确定这不是虞鹤庭找的托词?


    为的就是让自己不要担心他。


    想着,苏沐棠忍不住道:“你不会骗我吧?”


    虞鹤庭哑然:“我还没到要死的时候呢,骗你做什么?”


    苏沐棠:……


    半晌,他神色不快地低声道:“以后你别‘死’来‘死’去的,听得我心里难受。”


    虞鹤庭果然抿唇不言,但那一双漆黑清冷的眸子仍旧静静凝视着苏沐棠,散发出一种极为让人安定平静的讯息。


    苏沐棠见状,哪怕心里依旧怀疑,却也没有再去质疑,只是把头低下来,缓缓靠到虞鹤庭胸口,轻声:“但我还是希望你自己尽快好起来,我不喜欢吃苦,更不喜欢修炼,你答应过我,要好好照顾我的。”


    本来虞鹤庭一直都在强作平静,可听到苏沐棠这句话,他心上一软,差点便破功了。


    他很清楚,苏沐棠不是怕吃苦,也不是怕修炼,只是怕真的某一日失去他,才这么说的。


    棠儿也知道,只有这么说,自己才会舍不得。


    他的棠儿,总是能在最不经意的地方戳中他的心啊……


    想着,虞鹤庭缓缓闭眼,敛去眸中翻涌的情绪,只抬手,一点点搂紧了怀中的苏沐棠。


    “我会的,我会努力好起来的。”


    ·


    自那日后,苏沐棠便彻底变了一个人。


    一天十二个时辰,他几乎有十个时辰在修炼,其他时间便是同虞鹤庭待在一起。


    好在,神格破碎对虞鹤庭的影响并不算过于严重,毕竟他还有这幅大乘境的肉|身能支撑,所以他那一头头发只白了鬓边的三分之一便没有再白。


    看起来反而还多了一种微妙的神性和清肃感。


    苏沐棠见虞鹤庭头发不再继续白下去,愈发放了心,继续修炼。


    只不过,魔界灵气不足,苏沐棠进境始终不够快。最后,他选择回苏家一趟,毕竟目前这修真界灵气最足的地方就是方寸岛了。而且,方寸岛里兴许也有治好虞鹤庭的方法。


    当然,他也带上了虞鹤庭。


    两人回到方寸岛时,苏家众人还十分惊讶,毕竟魔界那边虞鹤庭大战天道意志的事情他们隐约也听说了几分,没想到两人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苏家人都是自己人,苏沐棠对着他们,倒也没有隐瞒太多,取出装着天道意志的日月轮,便说自己想找飞升的法子。


    众长老对视一眼,心头激动,立刻便带着苏沐棠和虞鹤庭进入了星辰阁内部。


    本来按理来说虞鹤庭是不能进入星辰阁内部的,可如今他们知道了虞鹤庭的能力,又知道这是自己人,便破格了。


    众人来到星辰阁最底层,大长老几番操作,打开了一间密室。


    密室中,有一个散发着古朴光华青铜大鼎。


    大长老:“这鼎也是半神器,可以用来提炼先天本源,也可以用来炼丹,将天道意志丢进去炼化,说不定就能炼出什么好东西。”


    苏沐棠:“说不定?”


    大长老无奈一笑:“这么多年,修真界物资枯竭,我们倒是想炼也没法炼,所以只是说不定。”


    苏沐棠:……


    一旁的虞鹤庭倒是看得开:“试试吧,若不行,再想别的法子就是。”


    苏沐棠闻言,忍不住皱眉看了虞鹤庭一眼。


    虞鹤庭见状,立刻又改口道:“不过此举确实草率了些,听棠儿怎么说吧。”


    众长老:?


    苏沐棠闻言,神色倒是缓和了几分,也不顾长老们异样的眼神,忖度片刻,便道:“依我看,还是先找些简单丹药炼炼试试手,否则,也不知这鼎是否还有以前的功效。”


    长老们表示赞同。


    而这大鼎只有大乘境修士才能催动,如今也只有虞鹤庭才可以,苏沐棠那日在幻境里确实接受了天道赐福,但他只是神魂境界上去了,身体境界还没达到。


    于是,商量好之后,长老们便先后离开,将两人留在此处,让他们自行考虑。


    长老们一走,苏沐棠便盯着那大鼎陷入了沉思,他想,他必须得想出一个完善的法子,否则,虞鹤庭催动修为太多次,肯定也不太好。


    虞鹤庭一开始只是静静在一旁等待,可看到苏沐棠苦思冥想许久,仍旧没有搭理他的意思,虞鹤庭终于忍不住了。


    接着,他就不动声色地低低咳嗽了两声。


    苏沐棠一听虞鹤庭咳嗽,立刻便回过神,紧张道:“怎么又咳嗽了?”


    虞鹤庭见苏沐棠神色担忧,忙道:“我不碍事,随便咳嗽两声而已。”


    苏沐棠仍不放心,走过来,便握着虞鹤庭的手,细细把了脉,然后又恨不得把他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


    虞鹤庭也不说话,就任由他施为。


    苏沐棠检查一番后,发觉虞鹤庭并无异样,不觉露出一点苦恼疑惑的表情。


    虞鹤庭见状,终于忍不住,微微莞尔。


    苏沐棠:?


    看到那清冷凤眸中藏着的一丝淡笑,苏沐棠立刻就反应过来,虞鹤庭就是故意咳嗽吸引他注意力。


    苏沐棠气得抬手就掐了虞鹤庭一下,虞鹤庭故意闷哼出声。


    苏沐棠:……


    只好又默默松开手。


    这会缓过劲来,虞鹤庭也没说话,只缓缓拉着苏沐棠的手,带他走到一旁的软榻前坐下。


    坐下后,虞鹤庭方正色看向苏沐棠,温声道:“棠儿,你也不要太过为这件事殚精竭虑了,大乘境修士也能活好几百岁呢,我也不急于这一时,把你累坏就更不好了。”


    苏沐棠闻言,看着虞鹤庭的脸,咬咬唇:“那你也不能拿这个吓我。”


    虞鹤庭淡笑:“以后不敢了。”


    苏沐棠无言。


    不过看表情,明显是被哄好了。


    虞鹤庭见状,静了片刻,就凑过去,拉着他的手轻声道:“我有些困了,你陪我休息一会好不好?”


    苏沐棠一听,就知道虞鹤庭是希望他休息,可望着兄长那双清澈平静的凤眸,拒绝的话倒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后来,两人便一同躺在了软榻上,虞鹤庭如往日一般将苏沐棠搂在怀中,便亲了亲他的头顶:“乖,睡吧。”


    苏沐棠终于闭上眼,安静睡了。


    虞鹤庭从高处看他,看着那张白皙漂亮的面孔上始终笼罩着的一层淡淡阴霾,以及那浓密长睫下紧紧闭着,并不太开心的眼睛和抿着的唇,心头不由得微微叹息。


    此刻,他只希望这段时间赶快过去,他不希望棠儿再为他担惊受怕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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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好在,之后这些时日,虞鹤庭的白发不再增加,精气神甚至略有好转。


    苏沐棠见了也就愈发放下心来,好好修炼。


    终于,某日,虞鹤庭主动对苏沐棠道:“棠儿,如今你已炼虚境,我们兴许可以主动尝试炼化天道意识了。”


    苏沐棠心头微微一跳,担忧道:“可那大鼎只有大乘境修为才能启动,我现在的境界只能给你打个下手,你一个人,不要紧么?”


    虞鹤庭:“我也不想等了。”


    顿了顿,他在苏沐棠诧异的目光中解释道:“我能感觉到进阶大乘后,这方天地对我的束缚在逐渐增强,越拖,我寿命越短,束缚越大,反而机会越低。”


    苏沐棠闻言,脸色微变。


    虞鹤庭在他露出担忧神色之前,便道:“既然如此,不如赌一把,棠儿你说呢?”


    苏沐棠默默抿唇,显然还是有些犹豫。


    不过这犹豫并没有迟疑太久。


    苏沐棠犹豫了一会,便认真看了虞鹤庭一眼,见虞鹤庭那双狭长凤眸中光芒漆黑平静,他又忽然静下心来。


    接着,他便沉声道:“好,我陪你赌。”


    如果赌输了,大不了他就用上同命道侣契约和兄长共享修为境界和阳寿。


    反正无论如何,他都会站在兄长身边。


    当然,这个想法他并未说出口。


    虞鹤庭大约感受到了苏沐棠的心境,虽然不知道苏沐棠是怎么想的,但也清楚棠儿其实偏执起来的时候也很要命。


    想着,虞鹤庭不觉便轻轻握住了苏沐棠的手:“放心,我一定稳妥行事,棠儿你也放松些。”


    苏沐棠抿了一下唇,轻声:“好。”


    两人对视一眼,虞鹤庭便牵着苏沐棠的手走到大鼎前。


    接着,虞鹤庭长袖一拂,瞬间,灵力洪流涌出,汇聚到大鼎下,化为一种深蓝色的火焰。


    苏沐棠见状,拂袖便抛出日月轮。


    日月轮跟苏沐棠心意相连,一飞到大鼎上,立刻便解开了对天道意识的封印。


    一团金光瞬间飞出,想要逃窜,但大鼎下已经传来了极为恐怖的吸力,它尚未来得及挣扎,就“嗖”的一声被吸了进去。


    苏沐棠见状,连忙拂袖,大鼎鼎盖飞起,一下子就把天道意识彻底给封藏在了其中!


    虞鹤庭此时便闭眼,驱动灵力,开始炼化天道意识。


    苏沐棠则在一旁帮手。


    当灵力灌注到大鼎之内时,不多时,虞鹤庭耳中便响起了无数纷繁复杂的嗓音,一开始是尖叫,后来变成十分诡异的鬼哭狼嚎。


    但他都视若不闻。


    直到,天道意识似乎是挣扎累了,忽然又消停了下来。


    虞鹤庭感受到这一点,反而愈加不敢放松。


    同天道意识打交道这么久,他也了解了对方的个性,知道此事绝没有那么简单。


    果然,没过多久,虞鹤庭的眼前竟然开始出现幻象。


    幻象中,他看到了每一世的自己和棠儿,也看到了他们曾经那些不好的结局。


    而不停在他眼前播放的,便是每一世结尾时最痛苦的那一幕。


    也只有那些场景能让虞鹤庭心境震荡。


    更何况,虞鹤庭一直有一个心病。


    那就是在第一世,苏沐棠选择了送苏家和他飞升,而后来,两人几度在同一个时空轴中轮回重生,受到天道意志的各种干扰,他们俩因为天赋超群,所以即便吃苦,最终也都还是离那飞升只差一步之遥。


    唯独苏家因为这件事,每况愈下。


    第一世的时间线中,苏家几乎是修真界第一世家,甚至连剑尊都要让苏家三分,到这一世,苏家却成为了修真界的一个边缘家族……


    虞鹤庭对此,心存愧疚。甚至总觉得自己有些事是不是做的不够——


    “没错,你就是不该做这些,好好地让他以身补天,填补天道空缺不是更好。他成为了天道,获得永生,你也可以重新成神。又何必逆天行事?自讨苦吃?”


    天道意识的嗓音趁虚而入,在虞鹤庭耳畔循循善诱。


    短暂的静默后,虞鹤庭眉头微皱。


    天道意识见状,正想趁热打铁,忽然,虞鹤庭睁开眼,沉声问:“棠儿究竟是什么身份,为何他能以身补天?”


    天道意识倏然警觉,不再说话。


    虞鹤庭:“你一直想要日月轮,但日月轮却认棠儿为主。所以,棠儿的存在其实高于日月轮。也就是说——”


    “棠儿兴许也是一位先天神,是娲皇陛下留给修真界的后手。”


    天道意识仍旧沉默。


    虞鹤庭:“又或者,棠儿不是先天神,但他至少无论是能量还是层级都远高于你。因为娲皇陛下既然留下日月轮,必然还是希望自己曾经的子女能走出这片神弃之地,并不是真正地抛弃了他们。所以你才无法直接动手杀棠儿,只能凭借各种方式,削弱他的先天禀赋和周围环境。”


    “但即便如此,他这一世仍是到了如此程度。”


    “我真蠢。”虞鹤庭自嘲一笑,“从前我只当是因为我身具神格你才无法对我和棠儿下手。没想到,竟还是我托了棠儿的福——”


    虞鹤庭话音刚落,一道极为强大的能量忽然直接从鼎中冲出,直冲他识海而去!


    原来,那天道意识竟然一直在装,它竟是从未被真正吸入大鼎中,等的就是这一刻!


    这一刻发生得太猝不及防,苏沐棠根本来不及反应,虞鹤庭自己则是更来不及。


    就这样,苏沐棠眼睁睁看着那道天道意识直直射入虞鹤庭眉心,虞鹤庭浑身一颤,再度睁开眼时,瞳孔中已经绽放出一种陌生冷淡的金光。


    这时,他淡淡瞥了苏沐棠一眼,便纵身化光,朝外飞去。


    苏沐棠心头一震,疯狂追去。


    虞鹤庭离开星辰阁后,身形便直直飞向天际,同时,他脑海中有一个嗓音在疯狂笑着。


    “既然不能让神子补天,你这个大乘境修士也勉强不错,无论能让我支撑多久,这笔买卖总归是赚的。我从不在乎补天的人是谁,但,自然是越多越好。”


    与此同时,虞鹤庭的嗓音再度静静响起:“所以,你造出的那些诡谲造物,让他们杀人,其实也是利用那些天之骄子的能量来补天了?”


    天道意识洋洋得意:“自然,只不过你们二人是最好的选择罢了。而且,他们生自于这方天地,本来他们的一切都是这方天地赐于的,早些死了为这方天地造福也不算太亏。”


    顿了顿,天道意识又阴仄仄道:“若不是你们,我早已吞噬日月轮,前往上界,脱离此方神弃之地了。不过既然你们如此冥顽不灵,我也只好先拿你们续续命了。”


    虞鹤庭:“你错了。”


    天道意识:?


    虞鹤庭淡淡:“没有生灵,世界便孕育不出天道,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也不懂?你倒行逆施,其实你的报应已经要到了。”


    天道意识冷笑:“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跟我说大道理,真是愚不可及。”


    它话音刚落说完,虞鹤庭身体往上飞行的速度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接近于天幕,渐渐的,虞鹤庭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和神魂在缓缓融化。


    此间生灵,生于天地,自然也可以归于天地。


    这是真正天道的能量,无可阻挡。


    虞鹤庭竟然也真的没有阻挡。


    见状,天道意识在无形中露出笑意。


    忽然,它看到苏沐棠追了上来。


    天道意识脸色微沉,接着他就冷笑:“既然来了,就一起同化吧,合为一体,岂不快哉?”


    虞鹤庭仍旧一言不发,身体也在此刻一点点变为透明,逐渐融入天道——


    似乎是真的无力抗争。


    苏沐棠目睹这一幕,心急如焚,猛地一咬唇,也不顾别的,直接纵身飞上,猛地抓住了虞鹤庭已经开始变得透明的手。


    天道意识见状,不觉哈哈大笑,似乎很欣赏两个小情侣垂死挣扎的一幕。


    因为,苏沐棠在抓住虞鹤庭手臂的那一刻,他自己的手也逐渐开始变得透明。


    显然,他也无法抵抗天道的同化。


    忽然,他听到了虞鹤庭的嗓音:“棠儿,契约我。”


    苏沐棠:?


    “用主仆契约契约我。”


    他在赌,赌一个可能性。


    而即便这个可能性是错的,他也能跟棠儿以另外一种形式存在于这片天地,也许,某日海枯石烂,天地重新分开,他们还能再活过来。


    苏沐棠听到虞鹤庭的嗓音后,静了一息,没有任何疑问,毫不犹豫地照做。


    下一秒,一股极为灿烂的金光从他们交握之间逐渐变得透明的手掌中绽放开来。


    这时,天道意识感受到了什么,突然震惊大吼道:“你们在做什么!”


    可它再震惊也来不及了,因为它眼睁睁看着有无数金光从苏沐棠掌中蔓延开去,逐渐化为一道道法则锁链,进入此间天幕!同时,也狠狠捆在了他身上!


    苏沐棠竟然通过跟虞鹤庭还有天道之间的连接,间接契约了天道!


    而这,也是虞鹤庭从先前幻境中天道契约里得到的启发。


    他想,此间天道必然高于天道意识,而棠儿显然也是有神格的存在,那么,棠儿的神格是高于此间天道还是平等?


    如果平等,大不了他们三者就这么以此抗衡,不断纠缠,若是高于,便是大获全胜。


    而现在,显然是他赌赢了。


    就在契约成功的那一刹,虞鹤庭感受到自己身体与此间天道分毫不差地完全融合。


    而苏沐棠则完全掌控了他的身体,他的灵魂。


    同样的,也间接掌控了天道意识。


    果然,下一秒,苏沐棠指尖一动,直接在那天道意识疯狂想要逃窜的时候,一指捏碎了它!


    可此时,虞鹤庭的身影也越来越淡,越来越淡,因为,他要让苏沐棠契约天道的前提,是他自己全身心融入此方天道。


    苏沐棠见状,眼眶瞬间变得通红,他再度伸出手,想要把虞鹤庭不断透明的身体从天幕中拉出来。


    但,现在他修为不够,无法施为。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虞鹤庭一点点彻底融入天道,化为一片虚无,唯有虞鹤庭的意识一直不停在他脑海中闪烁,安慰着他。


    告诉他,自己并没有消失,只是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了。


    此举也实在是兵行险招。


    若非此间天道已经虚弱到了一定程度,若非天道意识那会防备松懈,直接开了个口子,他们也未必能够成功。


    只是,苏沐棠目前不过炼虚境修为,连最弱小的,刚出生的先天神都不如,所以即便契约了天道,也无法掌控,并且运转他的能量。


    自然也不能让虞鹤庭恢复本体。


    苏沐棠眼泪一滴滴落下来,他孤身悬浮在天幕下,看着一望无垠的蓝天白云,心中是一种极为无助的情绪。


    而就在下一秒,一缕风静静吹来,拂过他的脸颊。


    忽然,苏沐棠微微一怔。


    他能感受到,那是虞鹤庭温柔的抚摸。


    这是一种比现实触碰更微妙的感觉,此时,融入天道的虞鹤庭仿佛无处不在,那缕风,以及此方空间似乎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


    以沉默的温柔,给于他最无声又稳重的安全感。


    苏沐棠长睫颤了颤,眼泪又落下两滴,他哑声道:“你怎么这么坏,每次做什么决定都不同我商量?”


    风没有说话,也不能说话,却只是静静吹拂着。


    可奇妙的,苏沐棠却能知道风在诉说着的一切。


    好一会,他默默垂下眼,抬手擦了一下眼睛:“知道了,我会好好修炼的。”


    说完,苏沐棠顿了顿,又有些担忧地仰头看向天幕,轻声问:“你还能坚持多久?”


    风轻轻吹起,撩起苏沐棠的发丝,绕了绕。


    苏沐棠懂了。


    “我会尽力的。”


    风又在苏沐棠眉心轻轻碰了一下。


    苏沐棠嘴角动了动,低声道:“那又如何,我又不稀罕什么神位。”


    风:……


    苏沐棠抬头,默默瞥了一眼面前空白一片的天空:“不过,你要是照顾好自己,我也不是不可以好好努力。”


    风顿了顿,又轻轻吹了起来,这次,是绕着圈吹,缠着苏沐棠的衣角,手腕,又吹过他的耳廓以及脖颈四周。


    直把苏沐棠吹得不好意思了,方才徐徐停下。


    之后,有一朵朵云如同阶梯一般出现,落在苏沐棠脚下,一直通向下方的方寸岛。


    苏沐棠见了,破涕为笑:“就会玩这些花样。”


    不过,即便是这么说,他还是默默踏上了那些云朵做成的台阶,一点点走了下去。


    风围绕着他周围,云托着他。


    此时此刻,苏沐棠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虞鹤庭背着他,去街上。


    玩累了,他就握着糖葫芦,在虞鹤庭背上睡着了。


    那是他印象中最安稳最香甜的睡眠,如同此刻,安心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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