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農場的早晨一向是喧闹的。
远有鸡仔鸭仔轰鸣，叽叽喳喳不忘讨飯吃，莫恩索性做了炼金傀儡定时给它们放飯。
近有两个打工崽忙着吃饭上工上学，库玛斯和书蟲在農場的工作相当规律。
早晨起来莫恩和萨维斯做饭，库玛斯跟着书蟲一块学习早读，念完一章古荷普拉语，再一块吃饭。
吃完由炼金傀儡收拾好家里，全家人去干活，库玛斯去收拾竹林、养蘑菇，书蟲要去啃书填充知识，萨维斯要做实验处理数据，莫恩巡视一遍農場平整土地然后再去研究厨房炼金的实际应用问题。
——他最近联系上厨师行会的会长巴斯特，两人就“厨师、美食与厨房炼金物品”的话题交流不少。
“感谢您的解答，巴斯特会长。在这一问题上，您的建议十分具有实用性。”莫恩的云板上划过一条信息流，向外红枫领的厨师行会发过去。
“哈哈哈哈！不用客气農場主，下次农场有什么好菜提前告诉我就行，我可是迫不及待想用本地的菜研制美食！对了，有个私人委托想拜托你。”巴斯特的回复非常之快，让人疑惑他到底是在做饭还是在就等莫恩的回答。
莫恩将具体条例发过去，“目前农场接受以上委托，我和萨伊当前都不好离开，只能接受本洲的委托内容。”
“农场主放心，委托不难，更是对口。行会未来需要准备商业嘉年华的食物酒水供应，想向农场下个订单，内容是提供蔬菜和部分酒水。”
未来五月的商业嘉年华？
莫恩又看了一眼日历，确定自己没看错，这么大的活动不应该是早早准备好了流程，采购食物蔬菜的事也应该一早就去联络人吗？
很快，巴斯特的解释如下，“以前的供应商不是在被关押就是被调查，目前的采购根本不够，再去对接新的供应商，流程时间太长，来不及准备，只能问问农场主您能否接受。”
对，这还是大地议会倒台的遗留问题。上面的人變动，底下对接的人也倒霉，巴斯特会长忙得四处救火，回头一看家里还有个窟窿没补上，兜兜转转还是找到莫恩这里，希望他能帮个忙，实在不行，给他和精灵那邊牵个线啊！
只差对莫恩大喊，救救厨师行会！
莫恩接到的消息落后一步，他的确没从万物森游号那邊得到外界新形势的消息。
事情没尘埃落定，伊德利卜还在忙，没能给他来信。阴差阳错之下，倒先从巴斯特这儿得知了部分影响。
“最近几天，农场蔬菜陆陆续续上架，如果行会拟订了采购单，我们能就此进行商议。”莫恩想了想，又加上一句话，“当然，在那之前，或许你能来农场看看质量。”
在巴斯特会长抵达之前，他们收拾好了农场，库玛斯哼哧哼哧搬来最新的多爪蓝雨菌——一种被雷劈以后才会传播孢子的蘑菇。
书虫谷物摆了个仪式，用在蜂箱里，试图给它们一点酿造加成。萨维斯和莫恩全去观望，后者试图从中学习学习，前者是为让他别突发奇想亲身上阵。
两个成年人蹲在地上，毛茸茸的阳光勾勒出他们的轮廓，安逸又舒适。
枝叶在微風下摆动，哗哗的交流声中掺杂大腹熊蜂的嗡嗡声，如交响曲一般悦耳。
书虫将泥土点到圆石中央，取来木樱桃的花，以泥土为花蕊，花瓣四散开，六个石头绕着蜂箱摆成六芒星的星尖尖，在蜂箱中央倒放一朵完整的花，泥土点在中央，圆石压在泥点上。
“圆石丰收祭祀仪式。”书虫谷物拿着一根弯弯曲曲葡萄藤，元素力量涌动，随仪式向四周辐射。
长風一扫，落叶与花瓣齐齐飞舞，无形的力量笼罩蜂巢。
“力量轨迹和起作用的方式很不寻常。”和美食仪式不同，圆石丰收祭祀仪式更偏重于具体到某个实体目标上。
书虫收起葡萄藤，这是他和库玛斯哼哧哼哧帮两个越狱兔子辛苦干活的报酬，“过两天过来看收获！”
希望蜂巢能产多多的蜂蜜，农场主能做多多的蜂蜜小面包。
过两日再做个祈祷祭祀仪式叭！
过两天，仪式没能做成，莲花还没发芽，但一股发酵的浓厚葡萄酒香味弥漫整个农场。
巴斯特站在农场外眼冒精光，“莫恩农场主！农场里种的葡萄酿酒了！？”
遒劲有力的活化葡萄藤铺陈开一地的枝蔓，颗颗葡萄里贮藏酒液，几乎是一夜之间，农场成为了酿酒工厂。
农场主们正努力将味道扩散的范围控制在一片区域内，然而收效甚微。
书虫谷物眼前好像出现了一群跳舞小人，绕着他举行仪式，趁着最后一点清明，他拽住莫恩大声说：“没用！仪式！仪式指向结果没停止！”
莫恩在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一眼，“你拽的葡萄酒！”
书虫谷物整个虫被埋在葡萄酒里，头顶禾苗咕噜咕噜冒着酒红色泡泡，两只眼睛滿是圈圈，看什么都是星星。
萨维斯手一抖，凭空一阵风灌入其中，极速捞起书虫将之卷入半空的莲蓬坐骑上。
驾驶员库玛斯与乘客骷髅小狗又在风里呜呜地开走。
盘根错节的葡萄藤在逐渐矮化枯化，与之相对的是逐渐膨胀的葡萄，个大饱滿，酒香浓郁。
“已经人头大小了，它不会破了冲垮整个农场吧！？”莫恩喃喃自语道。
萨维斯脸色一變，耳边似乎听到清脆的咔嚓声。两人齐齐看去，一根葡萄藤已承受不住膨胀成皮球大小的葡萄，眼看就要掉落在地，整整一枝的葡萄都会碎裂，到时农场就成酒厂了！
不妙！
再坚持片刻啊！
莫恩手腕一翻，一柄重剑立刻出现在手中，重若千钧的力量砸向大地，层层泥土从中央向四周爆开，露出破碎的地下空间。
像是仪式活化后留下的伤疤，被藏在葡萄藤底下，一直到今天才看到废墟全貌。
风尘四起，暂时未落到地上发生碰撞的葡萄藤像被一双大手提在空中，葡萄惯性向下的冲势突然停住，甚至还向上跳了一跳。
猛然拽紧的枝蔓又因突如其来的放松彻底断开连接，膨胀的葡萄眼看就要坠入废墟，让地下空间变成浩浩荡荡的储酒工厂，一坨水汽凝成的云塞在地下，葡萄酒弹了两下，咕噜噜滚远。
好在没有炸开，坐骑上的打工崽们齐齐松了口气。
太好了，没有酒淹农场。
农场主上前要将东西收到空间里，等会儿就去实验室看看情况。
恰在此刻，巴斯特会长高昂的嗓门贯穿云霄，同时还贯穿了本就在破裂边缘的葡萄。
“哗啦”一声，整个水汽凝结成的云朵转眼之间变成酒红棉花糖。
农场主：“……”
裂了！
他们也快裂了！
巴斯特会长闻着酒香味道从路上一路过来，摇摇看见一窝蜂的人堵在葡萄藤外，面前一片狼藉，成堆的葡萄躺在云彩上，斑驳的红白棉花糖有气无力承托着酒山，摇摇欲坠。
“嘶……农场主，你们培育的新品种？”巴斯特会长眯了眯眼睛，一脸沉醉，“香味醇厚，有风雷、太阳的味道，还有一股水味？用酒兑水了？”
农场主：“……”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它本来不用兑水？
“看我干啥？”巴斯特会长左右一看，农场主一家帶宠物看过来的眼神都不太对劲，仔细一看还有杀气。
总不能说两句兑水酒就生气了？
难道说农场打算上酒，后来发现成本太高，预备买卖掺水酒？
那不是撞见掺假现场了？
应该不会被灭口了吧。
巴斯特黑熊一样的脸上也出现了复杂的表情。
莫恩捏了捏眉心，叹口气道：“抱歉会长，葡萄藤苏醒了，它的来历比较麻烦。一句话总结是，这是仪式效果，不是正常生长结果繁育的葡萄、酒。”
巴斯特会长复杂的表情一扫而空，爽朗大笑，“不不不，很有意思，和美食仪式有异曲同工之处，它以活化的形式达到美食仪式的效果，很奇特的能量反应和指向结果。”
可惜来晚一步，竟然没看到整个过程，令人遗憾。
农场主们收拾很快，葡萄藤枯化以后留下容易断裂的空心葡萄藤外壳，内里的酒液已经灌入葡萄果实中，最终得到满地的葡萄酒。
裂开的葡萄外壳酥脆，有点玉化，被捡走了一块帶回去。
萨维斯将土地填回去，地上的葡萄藤收起来几支作为研究材料，更多的不忙着处理。
巴斯特会长却依依不舍，直接改了原定目标，豪迈地说：“先看葡萄藤！”
菜地哪会儿都能看，葡萄藤可真是头回遇见，在外红枫领待着到底错过了多少好东西。
巴斯特痛心疾首地想。
“葡萄藤空壳能吃，口感像腌制的竹实。”莫恩扶好栅栏回头就见巴斯特已经开啃。
萨维斯递给莫恩重剑，“不用管他，能当上厨师行会会长，他的抗毒性一定不低。”
莫恩根本用不到重剑，他一巴掌都能把损坏的栅栏拍回原处，惊异地看着巴斯特啃了一根又一根，“吃播天才。”
这种人真该去直播做野外可食用动植物猎人，吃完一点评，必然能带来不少流量，用不了多久能直播带货。
可惜现在的云板只能以信息流的方式对接，无法内嵌摄像，拍摄影像。
萨维斯一手提着重剑，一手捏住莫恩下颌，眸光落在唇边，紧接着是一个微凉的吻，带着轻轻撕咬舔舐。
又是他听不太懂的名词，不过没关系，他已经看完几章书，大致能猜到莫恩的问题在哪儿。
不管来自哪里，背后又有什么故事，现在他才是莫恩最亲最爱的人。
莫恩小小用力咬他一口，留了个牙印又继续工作。萨维斯一舔印记，直接倒在莫恩肩膀上，略闷的声音从背后缠上来，“晚上再算账。”
莫恩背后一片酥麻：“……”
天天记账，不去做催债猎人真是委屈了。
第72章
夏日阵雨来得猝不及防，好在莫恩已经竖好篱笆，一行人搬着葡萄去房间内。
客厅里暖黄灯光依次亮起，闷沉落雨的天空在身后追着洒水，空气中的水元素富集，翻过的水立刻染上深棕色。
“呜呜呜！！！”骷髅小狗欢快地拽上叶子漂移，乌拉一身从空中跳到水里，啪嗒啪嗒踩出一串水花，活泼地在檐下飞速摇出水滴。
书虫谷物晕头转向，完全不知外界变化。而库玛斯习惯天地万物的转变，自然而然吸收一切能量，不紧不慢骑着莲蓬坐骑缓缓落地。
莫恩一行人支起屏障，巴斯特痴迷地抱着一个葡萄，慢腾腾走入屋内。
“美食儀式，毫无疑问的美食儀式。”巴斯特会长做完鉴定说道，作为对美食儀式了解最为深入的人，他完全有资格下定义。
莫恩一下抖擞起来，他颇为感兴趣地问：“不论儀式是否正常，我都能让它们产生异变，这是美食仪式的一种特殊表现？”
巴斯特会长大喝一口桌上的柠檬水，他看起来想拿个云板给莫恩讲课，“并非没有这种可能，但更考虑有能量干涉了仪式的指向结果。”
“正如我们在学习仪式时了解到的一样，它本质上在利用力量将魔法固定化、简单化，有些从未接触到魔力、元素等力量的凡人也能利用仪式做出魔法效果，这就是仪式的魅力。它让人人都有成为魔法師的可能。”
他摩挲着手上的大个葡萄，郑重地说：“但是哪种材料可以使用，哪些材料可以搭配，这就需要长年累月的学习与经验积累。否则我们只能在一成不变的前人图纸上走向一条注定死亡的道路，仪式需要变革，它跟随年代前进，任何不追随时间长河的终将被抛弃。
“正如仪式和煉金術的结合，出现了美食仪式的分支，同时推动了厨師行会的发展情况。所以，在你身上发生的事情，我认为是仪式和另外一股力量发生了异变，导致最终的指向结果出现变化。”
莫恩一边听着一边记笔记，他的确思考过这种情况，但没在自己身上发现过异常。
唯有一件事，萨维斯提到在幻境中看到种子来源的那一幕，给了他启发，是否因为灵魂的来历，所以才导致他在仪式里混杂了其他力量，从而出现异变。
可惜布雷亚世界上研究灵魂的法師非常少，能观测勇者灵魂的法師更是不存在，他只能慢慢摸索。
“当然，也可能是煉金術。”巴斯特会长在沉默片刻后又说。
谁都知道勇者本人是个强大的炼金术师，倘若在仪式过程中，本能地使用上某些炼金技巧，那也会导致仪式结果出现异变。
尽管那可能性很小，但不排除有这个几率。
巴斯特会长想。
疑问在脑海中划过，没有过多停留，他惊喜地掂量手中的葡萄，试图和農场主下訂单。
“惊世之作！”他大声赞扬，醉酒的书虫都翻了个身，巴斯特会长亢奋不减，“毫无疑问，无论作为仪式材料还是魔法材料，它都是当之无愧的高级材料。而从培育方式来看，它极有可能是美食仪式的下一步发展历程！”
巴斯特会长郑重地说明：“美食仪式发展史上，它会是划时代的标志！”
不，说过了。
莫恩动动嘴唇，实在不想继续这一浮夸的话题，而萨维斯一改之前的不感兴趣，反而时不时附和。
库玛斯坐在醉酒书虫旁边，骷髅小狗闪烁着魂火，两双不一样的眼睛里倒映出莫恩淡淡的死了的神情。
“巴斯特会长。”莫恩平静地称呼他。
不遗余力吹捧中的两人立刻分开，巴斯特会长从萨维斯熟练的动作里预感到某种潮湿而又平静的风暴来临。
那似乎不太符合故事里勇者和魔王的刻板印象，更像活生生的有鲜活温度的人类，和他在家时看到的爸妈相处日常一模一样。
“在談论葡萄酒之前，我们先来说说行会訂单？”勇者用一种不容反驳的语气问道。
巴斯特会长从善如流，这的确是此行的正事。
五月嘉年华迫在眉睫，而行会里囤积的食物并不充沛，好在農场能勉强顶上一部分的缺口，起码不会让开场晚会在诸多客人面前丢了面子。
“五月嘉年华开幕，行会负责开幕上的食物，有一部分能调动储备，但还差一部分。”巴斯特会长凝重道，“这一部分我们预备了两种选择，更换菜单、寻找新的貨源。”
農场一行人打开订单，仿佛看到一个庞大的养殖场，莫恩仔细一看，上面没有任何鱼类，全部是瓜果蔬菜。
“农场能提供大部分蔬菜、小部分水果。半年时间，水果的成熟期根本不够，但也许厨师行会能选購一些不一样的蜂蜜？”莫恩不断勾选。
基础的黄瓜、番茄、丝瓜等等，特殊一点的还有各种品类的西瓜，啤酒花会在五月初绽放，之后还要经过特殊处理工序，才能酿制成酒，它赶不上开幕式。
钟铃橙子树也不行，它在养回来的路上，不参与此次采購，但是蘑菇可以。库玛斯养了一个月的蘑菇，它们已经成熟，家里和商店都快吃不完了。
农场能出一批成熟的兔子，它们最近掉毛掉得厉害，一出门就能看见花粉和兔毛齐飞的景色，那对人来说，体验不算太好，不如卖掉一批。
鸡鸭还不到时候，但莫恩腌制的蛋类和各种小菜倒是能让人尝尝，談谈收购价。
“太好了！”巴斯特会长激动地欢呼一声，“农场提供的基础蔬菜能满足大部分人的需求，高端的特殊的，可以去找森林里的库玛斯等种族交易，现在它们齐全了。”
农场横空出世，可算解决了行会的燃眉之急。虽然没有酒类，但夏季多喝一点冰凉蜂蜜水怎么了？
这是出产自红枫领的蜂蜜，其他的都交给脑补去吧。
巴斯特会长下了决定。
回到一开始提到的葡萄酒问题，巴斯特会长试图往自己手中扒拉一批囤放，无奈莫恩等人还需要研究，在没有出具任何权威性报告之前，活化葡萄藤的葡萄酒不会离开法师塔。
巴斯特会长依依不舍还了回去，并提出口头协议——一旦出具合格报告先通知他。
“我一定第一时间赶来！请务必留上几个！”
“没问题。”莫恩答应道。
在实践应用上，巴斯特会长会奉献出应该有的一份力量，提前预订给他也没问题。
黑沉沉的风暴席卷一切，青紫色雷鹰一个俯冲，窗外屏障乍然亮起，随之而来的水元素涌动。
这种天气，莫恩不可能立刻放人回去，他决定留人用完一顿饭，等空气中的元素冷静下来再说。
巴斯特会长一拍脑壳，神情懊恼，都怪自己见猎心喜，以至于应该一见面就送出去的礼物至今被关在空间里。
他取出两个大箱子，“我昨天去找人鱼采买，拿了一箱的龙虾，这会儿正好用上。”
打开水汽丰沛的箱子，一股来自大海的辽阔气息扑面而来，里面是一对两米高的长鳌对尾龙虾，出没于深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人鱼特产。
一双硕大的黑眼睛眨巴眨巴，又抖了抖对尾，进攻意图明显。
非常鲜活的海产品，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礼物！
莫恩愉快地将它们请到厨房，决定一只白灼，一只做蒜香黄油虾，但空间里不仅仅有这些，还有一点它们的口粮，全是小鱼小虾。
“小虾做蒜蓉十三香正好，小鱼做香酥黄油煎鱼。”
农场主准备处理海产品，巴斯特会长也不甘落后，准备一展身手，那点海味够吃什么，得多吃能量充沛的菜色才能满足身体需求。
“有一头小羊羔和一头大角鹿，昨天刚拿到的。”莫恩带巴斯特去参观肉柜。
经过多次扩展，它已经大变模样，各种肉类整齐划一按功能排列。
一排排貨架上闪烁着魔法光芒，凑近一看，货架本身具备魔纹。
“保鲜、锁水。”美食上经常用这种方式，还有的需要适量药剂才能完美保存。
巴斯特会长眼馋无比，试图和莫恩订购这样大小的货架。
莫恩正在挑选肉类，随口一问，“行会不用魔纹保鲜？难道是仪式？还是固定属性的附魔物品？”
偌大的厨师行会，多年经营，总不能缺少保鲜能力，就他知道的就有七八种，不缺这种。
巴斯特会长挑眉，他敲了敲货架，“不不不，我没看错的话，这上的部分魔纹应当涉及到了时间。”
巴斯特会长为了和两位炼金大师打交道，回行会后可是天天下苦功夫，硬生生从老朋友那儿学了一点皮毛。
包括如何判定一个魔纹的属性，怎么在第一时间分辨魔纹作用，不至于让自己因为无知而送死。
不少教材都是眼前的炼金术师归纳总结出来的，他看完惊为天人，假如不是发誓美食是真爱，那看完真是恨不得立刻拜师转行。
“噢，你看出来了，它是最近加上的。”莫恩看了一眼巴斯特会长所在的货架，那上面有几条魔纹没有隐去，呼吸之间闪烁银光。
在见识到时光与信息流的恐怖以后，莫恩下苦功夫钻研了一把，终于刻画了一个基础的时间魔纹。
没有高深的作用，最为简单的时间应用——放慢时间流速。
他不能加速时间，也不能让时间停留，正如流水滔滔向前，时间也一样，最多让流速变缓，无法让它停留。
而回到过去更是无稽之谈，那涉及了一些真理问题，目前他还没蹒跚学步的基础学徒，连面前的小山丘都没爬上去，更别说外面几乎等同真理的高山。
“它作用有限，最多让食物保存一小时的风味，然后会变得正常。”莫恩提示道，“不要试图玩弄时间，即使在食物保存上也一样，我还没来得及做实验，不清楚这些东西在人体内是否发生反应，所以暂时不出售相关产品。”
“理解。”巴斯特会长表现出一种坦然，“正如我们在食物上的探索一样，每一步都谨慎前行。”
谨慎是一切实验的底色，是保证自己下次实验时还能站起来的基本要求，没人希望死在探求真理的路上。
莫恩将东西摆出来，是因为它不适合在法师塔的实验室待着，而且这个魔纹非常稳定，只是不知道它作用下的东西能否被人进食，下一步是找实验品，而莫恩订购的实验用生物——无属性史莱姆还在路上。
他只能等等，等东西齐全就能去实验室写实验报告。
“农场厨房里还有个东西你可能会感兴趣，最近我完善了一下，它能称为面包机！”
“面包机？生产面包？”那他必须要看看！
第73章
“精妙的主意，但它仅適用于普通食材，目前为止，特殊食材仍然需要厨师的处理。”巴斯特会长看完面包机工作以后这么说。
现在的面包机不再是一个圆球，它像一个星系，带有明显的轨道，所有大小不一的球体围绕面包机运动。
轨道上的球体是各种原料，会按照食材添加时间靠近最中央的恒星——面包机主体，在適当的时间里按照运行程序加入合適的量，然后等待主体工作。
莫恩拍拍手，将小鱼小蝦放入锅里，一旁的萨維斯正在处理龙蝦。
龙蝦壳要当药剂原料，这个不能扔，脑子也不能扔，触须和尾巴都要留下，他最近研究改良的海洋水体呼吸药剂正需要这些。
物尽其用是一个煉金术师的良好美德。
“目前看，这个版本的确如此。”不等巴斯特会长砍价，他又慢吞吞地说，“但是，一具煉金傀儡能解决这个小问题。”
可配置煉金傀儡，那就是天价了。
面包机它配吗？！
而且傀儡一向在战場上充当生命收割机，现在它要去当什么？
厨师吗！！！
巴斯特会长笑容还没露出来，已经感受到了眼前一黑。
那到底是买卖面包机送傀儡还是买傀儡送面包机？到底谁主谁次？
倘若厨师行会一人配置一个面包机，走出去后别人只能看到厨师行会人手一个傀儡，从此转行战争行会。
狡辩这是辅助处理的厨房傀儡？
说出去谁信？！
“那是以后，炼金厨房高配版。目前只有搭配面包机，初级版本，能满足多种配方，适合不会做饭的人，比如日日工作没时间做饭还不想花钱去买饭的。”莫恩拍了拍面包机，拍出一个操作屏幕——魔纹版。
巴斯特会长好奇探头，他眼睁睁瞧着面前的东西漂浮起来，按一定轨迹运行，他不太懂炼金物品，但是会做面包。
面包最为基础的一点是和面，放入适合的面粉和黄油，会因品质不同得到成品口感千差万别的成品面包。
有的面包需要高筋面粉，配合咸味黄油，有的则是甜味黄油，还有的仅需要一点黄油味道，根本不用加其他东西。
“基础发面，最为简单的版本，适合大规模的商业店铺，能一次性做出一整天需要的面。高级一些的可以预约时间，早晨不想早起做饭，一睁眼就想吃热腾腾的面包，最适合买这个。”莫恩现在完全解放双手，就连两个打工崽都能一早起来拿着做好的面包过来蹭菜了。
晚上收拾完，给面包机预订好第二天的时间，一早起来直接做菜就行，不想做菜还能捞一点腌制的咸菜、鸡蛋鸭蛋，或者是煎一两根香肠就能糊弄一下。
不想早起的日子里，農場主就这么糊弄早餐。
巴斯特会长抱着面包机去研究了，他似乎看到炼金产品在厨师行会中产生的轩然大波，当美食能成为机械产物，那厨师行会的优势荡然无存。
莫恩准备好做蒜香黄油蝦，白灼虾已经入锅，萨維斯看着火力，小火慢慢烹煮。
这种龙虾白灼最为考验火力，需要极为耐心地根据龙虾壳上的颜色进行微调，一旦失败，肉质会散发出难闻的气味，连锅都不能要了。
蒜香黄油虾更难一些，需要考虑好温度对材料的影响。
莫恩一提龙虾，称量出体重，取出适量的香料和黄油腌制入味。
酒红的肉色一遇黄油立刻像放入高温油脂里炸过，裹上一层金黄色，再度放入黄油擦过的锅里，倒上一勺人鱼送的珍珠粉，立刻像雲母粉一般闪亮。
“農場主！那是人鱼族产的雲母珍珠？”巴斯特会长余光一直看着锅底。
莫恩的做法一个不错，用量更是精准，黄油没有余出，裹上一层油脂，盘中没有一处多余，没有一处再泛红，恰恰正好！
根据食材大小取用适量调料，这是厨师的基本功，農場主为做好美食当真是下了苦功夫。
在莫恩撒上雲母珍珠粉时，他再忍不住惊叹出声，那可是人鱼族的经典特产！
“前些天人鱼族开集市，我找摊位上的摊主问了问，最近有个云母贝养殖场能散卖。”莫恩调小了火，不再关注它，顺手将小鱼小虾捞出来进行油炸。
同样去买了鱼虾，同样问了问有没有云母珍珠卖的会长：“……”
这对吗？
怎么有人鱼不开拓厨师行会的市场啊？！
当然，以人鱼的情况来讲，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一星半点的市场份额，之所以能卖给勇者，完全是私人交情。
“下次大集应该会上？”莫恩不太确定地说，他看向萨維斯寻求答案。
萨维斯算了算时间，“下次大集会有三个摊位，再过两个潮汐月，会有六个摊位。”
他们拿的是第一批养育的云母贝，品质中等，只是成熟度高，等三个潮汐月过去，才能见到最高品质的云母珍珠。
農场向人鱼族订购了不少云母贝，贝壳和珍珠都能用来做饭、调配药剂、充当炼金原料等等。
巴斯特会长顿时精神百倍，计划下次潮汐集市上去扫购一番，正好大集在五月的嘉年华之前，他完全来得及！
“订购多了，希望人鱼能给个实诚价。”巴斯特会长叹口气说。
人鱼都是奸商！
虽然不少种族里都有从事商业活动的，比如经营各种跨洲流动商船的精灵族、矮人的机械集市、龙裔原始的集会等等，但人鱼无疑是最为出众奸诈的商人！
他上次和人鱼打交道，亏了一大笔金币买回来一个传音海螺，虽然有用，品相又好。
但昂贵的价格讓他对人鱼族的集市望而却步，再也不敢从人鱼摊位上买其他东西，最多是买各种美食原料——
作为厨师行会会长，他了解任何一种原料的市场价和买入价，能用最少的钱买卖最多的原料。
农场主们对视一眼，没在此刻出声说话，似乎不管说什么都在扎心。
好在巴斯特会长没注意他们的沉默，正沉浸在计算云母珍珠的采购事情里。
“好，出锅！”两只龙虾装入大盘中，一个人抬一个，将近一米长的盘中放着金黄龙虾，虾头虾尾齐全，好似活着一般。
香煎的小鱼小虾放在附近，有一种龙虾自助食堂的感覺。
巴斯特会长从面包机的出货口里拿出切片的面包，一人手边放上一盘。
书虫谷物睡得酣甜，实在叫不醒，库玛斯只好给它盖上书页，自行开车上桌吃饭。
骷髅小狗的饭量也不小，莫恩还特意分它不少虾壳和云母珍珠，嚼碎能补钙。
巴斯特会长完全不怕烫，勺子切下去撞上尚且酥脆的外壳，热气蒸腾时，稍微用力就连壳带肉切下。
他眼前一亮，不由大声称赞一声“好”，蒜香黄油虾基础的一个点就是酥而不硬，讲的就是外壳酥脆，入口一咬就碎，而不是僵硬油腻，活像在油里炸了几十年成石头了。
龙虾肉没有浸满黄油，入口是鲜甜多汁，第二口才是慢慢追上的香料味，最后才是霸道的蒜蓉占据口腔，微微带一点辣意，喝一口柠檬汁就能压下去。
吃完便感覺一股精纯的水元素迸发，整个人精神焕发！
竟然带有特殊效果！
这哪儿是业余，做个行会会长都绰绰有余！
“莫恩农场主，你有意做厨师行会的顾问吗？！”巴斯特会长放下勺子就开始抢人。
这种天赋还种什么田，经营什么农场，快来厨师行会任职。
一天成为顾问，两天变成分行会长，三天就是总行会长！
三天统治厨师行会不是梦想，只要敢来，位子就是你的了！
莫恩拒接邀请，“感谢您对手艺的认可，我目前无意担任任何职位，经营农场也是为了讓爷爷愿望成真，最为主要的还是监控污染物的净化情况。”
巴斯特会长劝说的话停在嘴边，其他不说，最后一项的确是横亘的难题。
但他还是不放弃，“事无绝对，万一净化马上就能完成了，农场里又没什么活，偶尔来厨师行会玩玩，大家交流交流厨艺和通用技术也好。”
这点也是莫恩想的，他原本就计划去看厨师行会的技术，当下答应了邀请。
巴斯特会长连连点头，不接受职位，多来看看或许就能接受了！
迈出第一步，第二步还远吗？！
巴斯特会长又尝了尝白灼虾，完全用一点盐调味，吃的就是原味鲜香，让人觉得身处无垠大海，耳边浪花翻涌，恨不得就此睡下。
他的目光又转向萨维斯，这，也是个人才啊！
萨维斯头也不抬，他剥完一整个虾，虾壳扔进一旁，稍微沾了一点醋和蒜蓉，递到莫恩嘴边。
“尝尝。”
莫恩一口吃光，仔细品味，“好吃！蒜蓉酱配醋，不管分开蘸还是单个都合口味。我给你剥一个。”
萨维斯喜欢甜口，所以桌上还有一份蜂蜜琥珀酱。
“怎么样？这个酱合不合口味？”莫恩期待答案，他调制了好几个版本，有的太甜有的太辣，这是最新一版，底料用的是农场自产蜂蜜。
“非常合口，它能搭配大部分海鲜和炸物。入口高甜，但没有糖精的齁甜，完全是清淡的蜂蜜甜，回口是琥珀辣酱味，一点不辣。”萨维斯点评道。
“那商店的蜂蜜又多了一个卖出去的理由。”宣传上就写它能当成底料制作各种甜口酱料。
巴斯特会长支愣着耳朵过滤掉农场主洒下的狗粮，一心一意捕捉美食消息，“农场自产蜂蜜做底料制成的甜口酱？”
莫恩农场主，你这方子卖不卖，我们行会也收啊！要是打理农场没时间，你去注册个专利，让我们厨师行会代售也行！
巴斯特会长觉得这一趟真是来对了，他何止单买蔬菜，简直是来扫货的，见到什么买什么。
莫恩：“……”
他还真没买卖酱料的意思，农场还忙着酿酒，一个工厂够忙乱的，再来一个酱料，农场的确没人也没时间。
第74章
巴斯特会长抱着農场交付的一半蔬菜离开，他没能说服莫恩找个代加工厂做酱料，但他邀请莫恩参加商业嘉年华。
“嘉年华要做什么？”第二天一大早，醒过来的书虫绕着邀请函看了一圈，庫玛斯没看懂，追着问他。
骷髅小狗也投来魂火，上爪扒拉一下，邀请函发出声响，它嗚嗚喊着跳了一下。
“据说，每年的嘉年华都会有各种美食，衣服，刀剑盔甲出售，还有最为出名的冒险者沙漠征战活动，一直要热闹好久。”书虫谷物回忆听人讲过的内容，不太确定的说。
莫恩和薩维斯从实验室出来，见他们绕着邀请函沉思，轻咳两声，吸引所有人注意力，“嘉年华一共持续半个月，能随意去玩。这是摊位邀请函，意思是我们能去开个農场小摊位经营一下，谁想试试？”
“我！”庫玛斯当仁不让举起来手，他眼睛闪亮亮的，一看就对这件事有莫大兴趣。
毕竟在農场生活的这么多天，庫玛斯成为了合格的财迷，薩维斯发的补贴和工资都被他存起来，每天晚上回去都要一一打过招呼才能休息。
有钱，可以买到大部分东西，包括新房子！
——是的，他还惦记自己的房子被贝斯特卖了这件事。
在薩维斯去找贝斯特问庫玛斯为什么抗拒学习时，贝斯特还百思不得其解，一个合格的库玛斯懂得取舍，为什么新生的班迪不一样？
在班迪前后的库玛斯都很正常，他到底特殊在哪儿？
怎么库玛斯族群的淡然一点都没学到？
沉思，不解，算了，交给勇者。
贝斯特又交了一年的住宿費、学費和生活费，务必请勇者好生教导班迪。
班迪的学费全让莫恩交给了书虫谷物，作为往百科全书方向发展的书虫，当库玛斯的老师绰绰有余。
书虫的一应生活费、住宿费等等，全让洛加尔馆长用图书馆借书名额抵了，现在農场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书籍。
书虫谷物吃得越多，教导的越发准确，连骷髅小狗都顺便教了教，虽然感觉教一个全身都是骨头的小狗如何保养皮毛有些多余，但没准以后能用到。
库玛斯最近的学习内容则是有点跑偏，他在努力学习如何让自己的财富翻倍，要是能买下世界上大部分东西就更好了。
就像勇者一样，有钱，随便花！
所以，在经营摊位这点事上，他非常积极。
莫恩鼓励道：“好，那你就是咱们农场摊位的摊主！书虫谷物是辅助，我和薩伊帮忙运送货物，骷髅小狗是我们的吉祥物，拒不出售。”
“嗚呜！！”骷髅小狗摇摇尾巴，欢快地叫了两声。
莫恩将摊位注意事项和农场目前能出售的清单递给库玛斯，“摊主，你可以准備经营摊位和定价了。”
他从巴斯特会长那儿拿来一份往常的货物价格目录，交给他们作为参考。农场商店的价目表、巴斯特会长订单价目表、学校订单价目表，这几种也一同交给库玛斯和书虫谷物作为参考。
萨维斯和莫恩回实验室时，还能听到他们仍在讨论定价问题。
“你是故意的？”萨维斯问道。
莫恩伸个懒腰，语重心长地说：“亲爱的萨伊，这是农场主给的锻炼机会，我们把眼光放长远一些，多给库玛斯机会，他总能成长的对不对？那农场的买卖事情就能交给他了对不对，库玛斯能升职加薪走上菇生巅峰，农场获得了足够的金钱，农场主们得到了充足的时间休息！一举三得！”
谁听了不得说一句聪明！
萨维斯：“……”
萨维斯笑了一声，当真称赞他“聪明”。
莫恩想了想，“给他弄个伪装衣服，再搭配几套武器，以防万一。”
红枫领的库玛斯一族是最后一支，但凡出点小事都可能是种族灭绝，莫恩只是让家里崽子出去玩玩，不是送他们偷猎贩。
萨维斯和莫恩敲敲打打半天，给家里三个崽子量身定做伪装皮套，随身带上就能更换形象，瞒不住一些老家伙，但在嘉年华上足够用了，遇上危险还能激活传送阵。
“哇哦，给我们的吗？”库玛斯捧着一根蘑菇项链，左看右看不知道怎么套上。
萨维斯指节一扣桌面，自然有风托起项链为他套上，另外两只同样带上自己的项链，有拟真皮肤从项链底下向四周蔓延，还顺便改变了一下他们的外形。
书虫谷物背后凭空出现一对翅膀，伪装成了绿色禾苗妖精。库玛斯则是带斗笠的仓鼠老板，身带佩剑。骷髅小狗欢快地跑到镜子面前，一只带着绿色火焰墨镜、身穿骑士制服的黑皮小酷狗凭空出现。
它扑过来挨个蹭蹭，直接把库玛斯和书虫蹭得一个仰倒。
莫恩点了点他们的衣服，星之花的徽章熠熠生辉，“农场的标志，说明这是斯塔夏农场出来的摊主，在哪儿有什么难题又找不到我们，可以去找人帮忙，回头我带你们去道谢，不要怕麻烦。有危险它会激活，传送到咱们家里，不用担心。”
“呜呜！！”骷髅小狗猛猛蹭了莫恩一腿，还沾了点毛毛。
萨维斯捏了一根下来，发现莫恩还真是弄了真的狗毛，不是用炼金物品伪装的。
迎着魔王“你是不是太闲”的视線，莫恩笑着蹭了蹭狗头，捏了一把毛毛过来，“你再看看。”
哪儿有这么多毛毛给他掉，骷髅小狗大部分皮肤都覆盖着衣服，只有脑袋、尾巴和露出来四肢上有一些。
能量视野中，它们失去形体，流动着炼金术特有的能量生机。
萨维斯猛然抬头，他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不可思议地呢喃出声，“生物炼金！”
莫恩得意地说：“没错！我刚攻略的一个难题！”
魔纹一道，莫恩在向前求索的路上越走越远，也越发困难，几乎说是寸步难行。
他思索良久，决定学学生物炼金散散心，放松紧绷的心弦。
“这次的伪装大部分用的生物炼金的知识点，魔纹只是作为辅助。”但话音一转，莫恩有点苦恼地说，“目前炼金进度很慢。两种体系之间的关联，让我下意识犹豫，究竟是克制本能应用魔纹体系，还是選择新体系。”
魔纹学是他一直以来坚持不懈深耕的领域，然而现在，学习新体系时，它却成了某种意义上的阻碍，那感觉着实难受。
莫恩险些将切换体系之间的停顿变成本能，时间一长，他会失去对魔纹学的敏感。
萨维斯在这点上很有经验，他先是夸赞一番莫恩的技术高超，又赞叹半天他的知识广度，最后才说：“你不需要为此烦恼，魔纹是你的本能，而生物炼金，它仅仅是让本能選择更加优秀的技能。”
倘若炼金术是一根根丝線，那以魔纹学为基础的附魔炼金必然是主線，其他任何技术都在为这根主线添砖加瓦，让主线更适合主人自己。
当初萨维斯选择放弃炼金术中的金石学时，从未有过犹豫，他深知这不是自己的天赋所在，金石学仅仅是一条支线，它需要另外一根主线才能生存下去。
于是，在药剂学上，萨维斯很快展现风采。他很清楚自己的天赋所在，任何其他的选择、知识，都是为药剂学而生。
最终结果如他所想，药剂学才是他的主场，在这儿，他跨过了启示之门，距离真理更近一步。
莫恩陷入沉思，回想当年萨维斯转学药剂学的情况，试图从中汲取经验。
“我大概明白了。”思考片刻他道，“等回实验室再试一次。”
除了合适的衣服，两个大人还准備了临时流动摊位，总不能让它们扛着家里的商店过去。
太重，又不好玩。
这种夏日荷花莲蓬小推车才符合幼崽的审美！
“你们要换样式吗？我还会做书页的、枫叶的、橡子的。比如书页的，合上就能收纳所有的东西，摊开能呈现前台后院两种模式。”莫恩热情推荐他钟爱的书页款式。
材质不同，书页呈现方式也不一样，外观上有诸多設计，最方便圈钱、咳咳，他是说，这样最方便收集了。
书虫谷物摆摆手，书页这种东西，他开自己的书也能达到一样效果，早玩腻了。
荷叶莲蓬不一样啦，它会滴溜溜转，还能像马车一样在地上跑，花瓣莲蓬都能转动，多好玩啊！
骷髅小狗更喜欢骨头，它个头小小，胃口大大，非常能吃，边吃边玩的骨头教堂已经拆得七零八碎。农场主忙得来不及维修填补，正在思考是不是要做个炼金傀儡定时投喂。
除此之外，它也喜欢滴溜溜转的莲蓬，可能是写在基因里的捕猎本能。
荷叶一转，坐骑一跑，它呜呜着冲上去，一不小心冲过头，滚上两滚还能好脾气地晃晃脑袋，继续摇摇尾巴往前冲。
“行，要什么颜色？需要来点其他功能吗？”
等待三个小崽子商量的时间里，莫恩先設计酿酒设備。
农场预留的空间不大，啤酒花种植区和山脚之间的夹缝中放置酿酒装备，再通向地下储备厂，然后在地下空间弄个传送装置，向酒馆和商店输送酒液。
初步计划如上，需要攻克的难关有几点。
清理地下废墟，腾出足够的储备空间。收拾出前面的酒馆，有地方买卖，并且供人喝酒。另外，酿酒设备怎么弄，具体的发酵过程是什么，反应在炼金物品上，怎么设计相关功能。
一团乱麻，但事情总能扯出线头。
莫恩数了一遍，决定先做个摊位出来，小崽子们去干活，他和萨维斯去研究商业嘉年华的情况，开拓酿酒市场。
这是正事，绝对不是偷懒。
第75章
三辆車很快落地，农場一行人看着时间先去外红楓領集合，再去布置攤位。
莫恩打理好农場，带上一家人出发，只用过一次的马車再度出现，三只崽子钻进去就发出一阵阵的惊叹声。
“先交作业，你们再看。”莫恩对他们伸手。
书蟲谷物掏出一沓的物价表，装订成册，按颜色品类分为蔬菜、水果、肉类、半成品加工、成品加工，虽然除了蔬菜以外其他东西都非常单一，但他们可是打听了不少消息，严格按当前市場价和自己的劳动工资算的！
“还行，这是正常的商店价格，对商队来说太低，加两成作讨价还价空间。”莫恩扫完，将价目表交给萨维斯。
法术一闪，上面立刻换了价格，又装订成册。以此为模板，萨维斯给他们复制了几十套去玩。
马車速度极快，很快出了红楓領，一团火红色的色块被抛在身后，马车左右探出三个脑袋，惊叹无比地看着绿色的高大乔木。
越过耸立的石碑，他们踏入繁星盆地，四周建筑林立，一下来到喧闹人间。莫恩听到声音有些愣怔，他懒洋洋地枕在萨维斯肩膀上，回忆自己上次来到大规模人类聚集地是什么时候。
思来想去，他得出一个答案，还是上次。
敲两下车厢，四周变成水墨渐变的厢壁，上白下黑，隐隐有荷花祥文金光闪烁，引起小崽子的一阵惊呼。
于是看得更认真了。
满耳朵都热热闹闹的叫喊声，大量的人类与非人类穿上皮甲、重甲、丝棉亚麻做成的衣服行走在路上。不过他们不和马车行走在一侧，中间有一道长长的铃兰、莎伦蔷薇与木槿花组成的绿化带隔开。
马车停下，前头一群披着重甲的重地甲犀接受检查，它们背上携带帐篷，百无聊赖站在原地甩着尾巴。
书蟲谷物向小伙伴科普那是什么东西织造的，作用是什么，怎么固定在甲犀背上。
“轮到我们了！”书蟲看到前面的庞然大物开始动作，立刻缩回脑袋，跑到马车前面。
推开门不忘对身后的库玛斯说，“带上一册价目表备份。”
库玛斯匆忙之间心里慌张，闻言只知道跟着书虫跑，拿上一册价目表，被骷髅小狗顶到背上，一颠一颠地跑到前面去。
站在审核检查的站口面前，书虫谷物侃侃而谈，“……这是我们的价目表，要好好保存噢。”
负责审核的两个森林精灵一脸慈爱，说话声音都低了不少，“当然，我们一定会好好保存！你们需要一个攤位牌匾嗎？我们这儿还有不少材料，看看这个，胡杨木的、风塔松木的，还有这个，夏季小伞，卷丝莲叶伞，非常推荐。”
“非常感谢，我们头回来这儿摆攤，不清楚规则，也没准备多少东西，这些正好用上。”
书虫谷物从骷髅小狗身上的口袋里掏出来两个口袋，那是他们准备的样品，一个精灵送了一个。
“合口味的话，请多多来照顾我们的攤位。”他认真地说。
两个精灵忍不住地憋笑，年轻的幼崽就是好玩，当即一正脸色，连连保证，“我们一定去，摆摊加油！相信你们一定能获得今年的嘉年华之星！这是今年的打分规则与竞争决赛方式，你们能多多研究一下。”
嘉年华之星？
那是什么？
三个幼崽面面相觑，来之前没听说过。
“让我们来看看。”莫恩打开规则，“嘉年华之星，最受欢迎的摊位，赢家将获得神秘大礼包，由外红枫领诸多行会献上。”
听起来很有意思。
所以一定要赢！
呜呜！
三个幼崽对视几眼，果断往下听，“每天随机抽取幸运的投票观众，被选中的观众评委将会有三枚金制橡子，五枚银制橡子，十枚铜制橡子和最为重要的一枚水晶制橡子。活动开始后第八天能进行投票，次日重置投票次数，一共能投七天，在最后一天时选出嘉年华之星。”
“没了。”莫恩反反复复查看一遍，对失望的小崽子们摊开手。
萨维斯说：“摊位规则，相对应的，观众手里另有一套规则。”
不是所有的观众都有资格，每天会随机抽选，为比赛增添了一份随机性，还能减少作弊机会。
“你们想赢恐怕要下大力气。”莫恩想了想，给他们讲了讲冒险过程中见过的一些商队。
每个商队有自己特色，从喂养的坐骑、运输的工具、手中的资源、对接的各个种族，都能提出来说道说道。
比如人鱼的商队，他们会饲养海兽，在海面和海底两方航行，特色就是深海的一些东西，珍珠、鱼骨、特殊的鱼类藻类贝壳等等。
精灵的商队能在空中航行，庞大的航船有完备的生态圈，满足很大一部分人的需要，特色产物是精灵的一部分产出。
“咱们摊位的特色是什么？”库玛斯提问。
书虫谷物和不靠谱的两个农場主对视一眼，这个嘛，摊位卖家算不算？
咳咳，不能这么说，莫恩一下坐直身体，开始从各方面的夸。
“我们的摊位能自由伸展，具有夏季特色，还是最为年轻的炼金大師制作出来的启示炼金物品。它不仅能单独出摊，还能组合出摊。特色，嗯，你看我们有红枫领的各种特色蔬菜，养殖的兔肉，半加工的咸鸡蛋鸭蛋咸菜等等，能在一定程度上代替药剂，非常适合不想吃药但又想要药剂效果的一些人。”
最为特殊是蘑菇，经由库玛斯之手，养出的特色蘑菇能当魔植用，能量反应特殊，做出来零食效果也非常不错。
总之，他们摊位竞争性也很强啊！
莫恩一顿夸奖，总算让怀疑菇生的库玛斯振作起来。
书虫谷物顶着一对怀疑的眼睛和农场主对视，真的没有骗人嗎？库玛斯真会哭出来。
莫恩拿巴斯特会长给他们举例，能做出来具备药剂效果的美食，起码都能当个分会长玩玩，而全布雷亚一共才七个分会，一个总部，加起来不到两位数。
现在只要买了他们的蘑菇，回去以后就能做出来具备药剂效果的美食，这竞争性难道不强吗？！
“不是农场主手艺高超吗？”书虫谷物思索道。
他们在农场吃吃喝喝的时候，没感觉哪儿特殊，这不是农场主稳定发挥吗？
莫恩拿出实验室报告，“这是昨晚出来的结果，我和萨伊核对过，的确如此。使用咱们农场出来的多爪蓝雨菌，随意一个人都能做出类似药剂的成果，这不是手艺问题，应该是这类蘑菇的稳定形状。”
多爪蓝雨菌，农场夏季普遍种植的一类蘑菇，几场雷暴下去，竹林遍地都是它们的身影。
库玛斯忙不过来，动员整个农场忙了两天采摘完，一部分送到商店，一部分供给学校，巴斯特会长拿走了一些，但还有很多没吃完。
农场吃够了，拿出来摆摊，祈祷多多消耗一些。
“别担心，虽然我们吃够了，但商队里还有人没吃过，即使不看口味，仅靠着它们的作用就能卖出去。”
更何况，他们一开始也很喜欢，只是后来吃着吃着太多了，快吃吐了，这才受不了。
莫恩思考一下，“稍后我再做一点零食样品，你们能多送一点试吃，但不要给一个人太多。”
多了不值钱，容易被人压价，为了小崽子的志气考量，一人试吃一点就行了。
“好！”
……
农场主们先带三小只去摆摊，又去廚師行会拜会巴斯特会长，沿路走进去，扑鼻香味奔涌而来。
廚師行会里最不缺少有本事的廚師，能在大堂展示出来的美食同样是人人交口称赞的样品。
见又有新人过来，挥舞着大勺的厨师隔空开喊，“来几样吃的？主食吃什么？”
莫恩过去拜会的脚步一转，拉着萨维斯过来，非常感兴趣地问：“都有什么？”
标签一一看过去，不仅有各个种族特产，还有一些创新菜。
萨维斯制止莫恩伸向创新菜的手，他指节敲了敲创新菜旁搭配的饮料，“解毒剂。”
闭了下眼，他还能分辨出这是哪一类的解毒剂，“马奇水母的解毒剂，塔娜大师的精简配方。制作它的人水平垃圾，海藻没有热熔化，还保持着颗粒感。海蛇的毒翅粗糙又不均匀，影响药效发挥。 火候更不对，精准的火候让解毒剂呈现梦幻的紫色，摒弃负面致幻效果。”
现在，它呈现蓝色糊状，能起什么效果？
一杯解毒剂下去，搭配旁边的菜肴，到底是救人还是杀人？
萨维斯的嫌弃不加掩饰。
莫恩缓缓收回想要试菜的手，另外指了一份简单的芝士酸奶面包、搭配樱桃酒鱼排和千味橄榄。
负责盛菜的厨师默默给他们拿来两份，递过来时忍不住开口问：“那个药剂，真的没有效果吗？”
萨维斯看了一阵才漫不经心摇摇头，不等厨师露出庆幸神色，“怎么能说没有效果，吃完至少能死五个。”
厨师：“……”
厨师看起来要去杀人。
莫恩拉着萨维斯逃离现场，找了个角落试吃新品，一入口就是惊喜，“酸奶的发酵味和芝士的咸味完美融合，面包的油脂量不高，咬一口能吃到当季最新鲜的面香味。”
“千味橄榄也不错，农场似乎不能培育？”萨维斯回忆一番千味橄榄的原产地。
古老时期，橄榄会生长出富集矿物质的海水洞里。等到涨潮时，灌满整个洞口，橄榄被冲出来，一路流浪到岸边。收集起来，培育出两片叶子，摘下放入秘制调味料，足足三个月圆的仪式里，它会变成千味橄榄。
吃完能回忆起人生百味，在成长困顿时能借助它突破心结，没准就能更靠近真理。
“目前不行，法师塔里也不行。”莫恩算算家里的地，没有一处适合它的，他切开这片千味橄榄，仔细看了看纹路，“它应该是厨师行会自行种植培育，野生的橄榄没有这么均匀漂亮的纹理。”
巴斯特会长收到他们抵达的消息，第一时间赶来，走到品尝区就听到这个评价，不由哈哈笑了一声，“没错，我们外红枫领分会特意培养的一株橄榄母树，用过仪式制作，每年嘉年华都有大量订单。”
正好他们用完饭，随着一起上楼，到了自己的地盘，巴斯特会长看起来很能说话。
他试图向农场追加订单，“我想再订一批蘑菇。”
还特意强调了一下蘑菇品种，“多爪蓝雨菌。”
莫恩和萨维斯不约而同挑眉，看起来他们摊位上一定不会缺客人了。
第一个大客户已经就位，就等出价了。
第76章
“事实上，农场的库存全在摊位上，现在已经上报行会活动，应该不能替换。”莫恩无奈摊手。
按照规则，一经审核通过，行会就会制造相对应的購物目录。
作为观众，可以提前購置相关目录，提前计划本次嘉年华游览的重点。
作为摊主，可以用来打探敌情，试图撬走其他商队里的部分资源。
总之，为减少制作购物目录的困難，也是为了更好地宣传嘉年华活动，审核通过后不能随意增减商品，只能按程序买入卖出。
巴斯特会长懊恼地叹气，他应该早点将食材送去分析，而不是在最后一天得知这个大惊喜。
很快他又精神起来，兴致勃勃地说：“那我可要加把劲，不能落后一步，再度错过。”
他们又聊了聊楼下的创新菜式，在薩维斯嘴中得知药剂的致命性后，巴斯特会长缓缓起身，他淡定地说：“你们先吃着，我马上回来。”
一扇门隔绝开两个世界，门外显然要掀起一场狂风暴雨，而农场主两人遵循做客原则——客随主便，拿起桌上的糕点研究。
“金丝银月棗糕，这个原料我们农场能种。”莫恩尝了一口又塞给薩维斯，“味道清甜，有一点凉意，吃起来口感软糯，冰冻一会儿就会变脆，还有点吃碎冰一样的口感。温度越低，越像是冰沙。”
薩维斯沿着咬开一口的方向咬下第二口，又给莫恩手里剩下的半个施加一个冰霜法术，同时给爱人的双手加上一层隔离盾。
倘若有第三个人在这儿，肯定要翻白眼，勇者的皮肤哪儿这么娇贵？
他都能在绝地的冰层里徒手碎冰，还担心这点温度？
倒不是担不担心，问题在于魔王不乐意，他能给爱人提供更好的待遇，自然不肯将就。
莫恩已习惯时不时多出来的护盾，不知哪会儿挂上的祝福。总之，作为一个不乐意在后方辅助的法师，勇者得说，薩维斯仅有的良心都花在自己身上。
就像眼下。
水凝盾隔开手指和低温冻成碎冰的金丝银月棗糕，稍微用力，上弦月牙碎成两半，露出内里的金丝枣泥，棕红与金线交织，仔细看，那点金线是一层面勾勒出的内皮，隔开银月外皮与棕红内馅。
“这样再尝尝。”莫恩反手塞给萨维斯一口，自己吃了一口，感觉有点清爽的脆甜枣混合了冰块碎渣，吃起来脆爽。
吃完他就下定决心，要问问厨师行会哪儿来的原料，能不能找两棵樹苗买回农场培育。
“我是个贪婪的农场主，西瓜和银月枣樹，我全都要！”莫恩郑重地说。
谁也不能阻挡吃货的脚步。
平时可以懒一点，但真遇见想吃的，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买回来都嫌慢。
处理完试吃品事故的巴斯特会长回来了，他慷慨地送给莫恩两株果樹，还有一小筐千味橄榄，看起来似乎能掏空分会库存，另外还有一张厨师行会购物八折卡，永久有效。
莫恩不由侧目，那份创新菜到底快创死多少人了？
能让巴斯特会长大出血，不惜送出这么多东西。
“唉。”巴斯特会长一言難尽地摇头，“都是熊孩子家长的赔偿，不止你们有，行会里谁都有。”
就连行会会长都拿了一份。
听起来很有故事，莫恩想了想收下了。
总归是行会内部事情，和莫恩关系不大，收下东西意味着事情止于这间会客厅，不会出这扇门。
临走时，还被会长塞了一大盒果汁夹心软糖，他注意到莫恩没怎么吃那盘点心，几乎全喂了魔王。
糖果点心撒了一层细细糖霜，雾蒙蒙一片，切开又是果酱爆浆夹心，吃起来颗粒感很强，很合萨维斯口味。
莫恩给巴斯特会长留了几份不在购物目录上的清凉一夏香氛，是萨维斯新研制的香氛，还在考虑是否上架，巴斯特会长有幸成为第一个试用新产品的客人。
拿上五份正在更新中购物目录，莫恩和萨维斯先去找自家的摊位。
商业嘉年华占地面积非常廣阔，几乎有盆地的二分之一大，将来半个多月里，会容纳十三个大商队，精靈族和逐渐浮出水面的人鱼族负责接引其他商队。
空气中有悠扬空靈的鸟叫声传来，还有一股花果香味，莫恩和萨维斯在精靈族的地界待得时间很长，几乎是这股气息吹来就能条件反射想起一望无际的廣阔森林。
随之而来的还有熟悉的对话声。
“所以，作为大人，他们把你们扔在这儿就离开了！”一个成熟的男声震惊道。
两个离开的大人：“……”
他们有点不详的预感。
走过最后一个拐角，眼前霎时一亮，宽广的中间广场位置，有无数临时建筑立起，斯塔夏农场的摊位是盛开的荷叶蓮蓬，在一众花里胡哨的摊位中竟然显得无比简朴。
三辆蓮蓬车里，书虫谷物和库玛斯挤在一块，骷髅小狗独自占据一辆，中间那个，坐着他们熟悉的精靈——导师伊德利卜。
不是，你这么大个精灵好意思去占小崽子的车！？
“你怎么在这儿？”莫恩前两天还在接精灵递来的消息，事情仍在收尾，红枫領領主还在工作，至今没时间回来。
怎么伊德利卜就有时间了？
伊德利卜同样震惊，他敲了敲莲蓬，“这是你的摊位？”
你们就是那两个不负责任的大人？！
莫恩纳闷，“东西都准备好了，有危险就能传送，没人能阻断一个炼金大师的传送。”
他利用了红枫领的屏障，激活以后库玛斯三个之后被契约强行传回红枫领。
众所周知，外人想要进红枫领，起码得通过神明验证，所以他们仨的确没什么危险。
伊德利卜松了口气，不是拐来做白工的童工就好，不用担心被孩子家长找上门来砸摊子。
农场主们回味过来，明白精灵导师担忧什么，开始思考自己在导师心中究竟是什么形象。
两方互相看看，满心都是对彼此的不信任。
“咳咳，你们能处理好就行。”转头对三只崽子说，“来精灵商队参观玩玩吗？就在旁边不远，后面那个小森林就是。”
顺着他说的方向看，那地方的确有一片樹林，但不是纯粹的植被，那简直就是个小型精灵聚集地。
由魔力元素催化的痕迹到处可见，林间还有诸多雕琢的精灵风格建筑，林间攀爬的树藤拱桥，自然染料涂成的各色建筑房顶，天然植物和人造仿真植物门混合在一起，叫人分不清到底哪儿才是真正的门口。
入口处的茂密枝桠让出一条阳光明媚树道，绿草如茵。
摊位的牌匾由两个巨大圆石柱撑着，表面勾勒出大地、树木、万物繁花、星灵与月、太阳与河流的图案，与身后的森林形成完美配合。
“这是摊位？”农场一行人面色奇怪，莫恩更是数了数里面的建筑物，“那不是精灵的聚集地？”
伊德利卜理所当然道，“当然是摊位。这还是太小，万物森游号无法落地，只能拆了一个小型经济舱放这里摆摊。”
真正的精灵聚集地都是以大陆来论的，这种小型森林充其量只能说是个摊位。
书虫谷物估算面积，喃喃自语道：“这种面积的摊位，班迪要把竹林搬来才比得上啊。”
农场主，我们农场输了！
伊德利卜带上学生以及学生家的打工崽们，一道进了森林。他们开着莲蓬车涌入精灵遍地的绿草地，一路有陌生的精灵来打招呼。
面上看着是和伊德利卜说话，实际上眼睛盯着车上的几个幼崽，满心满眼都写着想抢回家。
库玛斯已经躲到骷髅小狗背后去了，见过大场面的小狗稳稳护着家庭成员，书虫谷物负责交际，一路稳重地和人说话。
落后一步的三个大人注意着前面的动静，又提到了外界的风雨。
伊德利卜难得正色道，“大地议会的事情已经进入收尾，但事情余震还在继续。帕特林在缴获的法师塔中发现了死去的红枫树人，追查线索发现，是特利斯洲出去的。”
树人，精灵族的友好合作种族之一，和妖精族差不多，不过他们灭亡的时间比妖精族早得多。
大灾难过去，大陆各地没了树人，有文字记载，最后一支胡杨树人灭亡于灰烬时代，此后两个纪元，再无任何一支树人诞生。
萨维斯问：“有精灵确认过？”
伊德利卜点头，“王庭派祭司过去，确认消息属实。最为关键的是，老树人的树心没了，现场还有小树人苏醒蜕下的树皮。”
一个新的树人！
曾经灭亡两个纪元的生灵再度回归，是否说明布雷亚世界在不断复苏？
既然能诞生一个，在他们没注意到的地方是否有树人族群产生，这一大一小的树人到底从何而来。
线索断在特利斯洲，他们当真是从这里诞生的，还是从这里转手出去的。
商业嘉年华上，有不少大商队买卖，谁能保证上面的买卖货物没有一点问题。
落在身上的阳光和煦，四周鸟语花香，精灵族一向擅长织造森林花海，三只崽子已经和精灵混在一起，不管如何行动，身边务必有几个精灵跟随，保证幼崽不会离开视线。
莫恩和萨维斯陷入一阵沉默，听起来这次嘉年华另有目的，很大可能不太安全，难怪在外面时，伊德利卜很紧张幼崽的安危。
谁也不知道走私树人的背后是不是拥有一整套成熟走私流程的罪犯，没人想拿幼崽的安危去试探。
良久伊德利卜才说道：“嘉年华有半个月，你们第一回参加，多逛逛也不错，留幼崽在精灵族这儿摆摊。三辆小推车能当流动小摊玩，精灵族的地盘够大，他们推着到处玩也没事儿。”
噢，言下之意是，崽子有他照顾，两个成熟大人能去干活找罪魁祸首了。
伊德利卜还开出了难以拒绝的条件，“精灵离开，摊位不会，你们搬到农场，应该有地方放？”
没有地方也能变出地方，何况活化葡萄藤清理出来，那地方很能腾出差不多大小的土地，完全能移植过去。
“成交！”
第77章
农场大人抛弃三个崽子回归二人生活，仿佛又回到冒险日常那些年。
接取任务，分析情报，从各方信息里抽丝剥茧，调查归纳，排除错误指向。
莫恩反复查看死去的樹人所在环境，失去樹心的老樹人躺在苔藓上，四周是苔原地，褐橙色和绿色蔓延，又被冰雪覆盖，地衣从他倒下的尸体底部放肆生长，仿佛柔软的棺椁。
剖开的樹幹生硬幹裂，似乎死去已久。附近还有另外一种色彩，嫩绿、鲜红的树皮，苔原不时的大雪覆盖一切痕迹，现场再没找到任何小树人。
莫恩打量着环境，“阿莎图洲的死亡南半角？”
地方是出名的死亡之地，唯有苔原地衣生存，只因那里是个元素大空洞！
树人同精灵一样，从成长发育期开始需要丰沛的元素滋养，一旦失去，会逐渐钝化，失去理智慢慢变成活木头，木心则会逐渐脱落，遁于地下，养活一片森林。
萨維斯在做辅助分析，但注意力很快被莫恩吸引，看着爱人有条不紊地剥离干扰信息，又从地图上规划老树人的生活路线、商隊的偷渡路线。
他穿着较为宽松的白色亚麻衬衫，袖子挽在手肘，白色长发下的眼睛锐利惊人，不放过任何细节，云板上流畅又迅速地閃过各色信息流。
当他看到关键信息时，嘴角露出笃定的笑容，自信又带着张扬，整个人熠熠生辉。
萨維斯恍然回神，想到自己突然认清心思的那一晚，同样如此专注又认真的表情，看人时眼底閃过生机的翠色，犹如漾开的湖水。
他想，万物星空也没有这人的眼睛闪亮，倘若能在其中看见自己的倒影，又该如何欣喜。
那是魔王最没有把握的一场战役，战争司南没有指向，决定胜负的关键在另一人手中，万幸，他拥有足够的筹码，胜利的天平终于倾倒。
“怎么了？”莫恩的工作告一段落，他转头看萨維斯，对上一双温和双眼。
“我很高兴，那天晚上你答应了。”萨維斯不无骄傲得意地说。
噢，莫恩立刻明白是哪一晚上。
他忍不住露出笑容，眼眸之中满是愉悦与爱意。
事实上，莫恩当晚没听清对方说什么，他眼里只有月光下的那道身影，像从森林里走出的人形妖精。
那晚的月光不是很亮，他却看得清清楚楚，包括眼底埋藏的忐忑与期待。
他想，要是再近一点就行了。
·
事情找到了线索，指向一个商隊，于是莫恩和萨维斯两人又去嘉年华上逛一圈，目前商隊整理得七七八八，大部分的摊位挂着开张时间，互相之间说着自己打听到的消息。
“艾格里商行啃下了一大块市场，他们重新整合拆分了商船，有两艘转为专业领域的供给船。”
“据说万物森游号下放了一部分管理权，这次精灵过来也有为新船打响知名度的意思，不知道他们带来了什么？”
“听说是来了新船长，还带着幼崽。”
他们正走过一个人族商隊，摊位上有相熟的店主讨论起精灵族商队的情况，两人听着耳熟，放慢脚步听了听，最后说的好像是他们农场出来的三个幼崽。
还没等他们打听更多内幕，一具披带黄金甲具的猛犸甲象冲出来扰乱市场。
莫恩和萨维斯站在道路中间，而袭击来自莫恩右手边的商队行道。猛犸甲象似乎是受惊奔袭，一腿壓碎绿化隔离带，獠牙猛然刺出，咆哮着向前冲击。
萨维斯左边的摊位顿时拉响警报，屏障闪烁，但在威壓之下显出裂纹，摊位上的老板立刻脸色苍白。
单体猛犸甲象在陆地上的杀伤力可以说是第一阶梯，即使放在亚龙魔兽里，也是能杀入第二阶梯巅峰。倘若有一整个猛犸甲象族群，即使亚龙爬行种也要退避三分。
而现在，他们面前有一整个猛犸甲象商队！
“敌袭！！！”
凄厉嗓音贯彻天地，伴随破碎的屏障，猛犸甲象壮硕的身影直奔眼前。
狂風卷起莫恩长发，他立于庞然大物面前，毫无退缩之意，手肘一抬，空气中抽出重剑，直冲猛犸甲象面门一砸。
前冲姿态猛然被静止，重力之下，绿化带碎裂成蜘蛛网，花瓣四下翻飞。
乱糟糟街道上一片静谧，唯有警报声回荡猛，最前面驾驭着金牙猛犸甲象的领队吹响号角，沉闷的队伍齐刷刷停下。
商队对两人怒目而视，但注意到莫恩手中的重剑，又立刻低头，有领队从中央逆行，跳下象背，眼含忌惮。
能以一己之力逼停成年猛犸甲象，一是血脉威压，而眼前的明显是个人类，领队没嗅到其他血脉留下的气息，那就只有一个原因——
強者。
毋庸置疑的強者。
而每一个强者都会受到尊重和敬畏。
“非常抱歉，这头猛犸甲象桀骜不驯，突然冲出惊扰了诸位。我代表整个商队向您和您的同伴致以歉意，这是商队的赔偿，请您务必收下。”领队以一种谦卑的姿态说。
“它并非桀骜不驯。”有一道温和却不掩怒意的声音传来。
莫恩和萨维斯回头看去，略微诧异，“好久不见了依瓦，米亚。”
象人族德鲁伊依瓦匆匆赶来，她身边是冒险者行会会长米亚，“好久不见，农场主，感谢您二位及时控制局势，没能让事情更加恶化。”
米亚听到警报时，正在和依瓦维持秩序，但她们距离较远，没第一时间赶过来，事情直接被莫恩镇压。
幸好是两个农场主在这儿，不然猛犸甲象不知能造成多少伤亡和损失！
“胡·卡迪领队！”米亚近乎是咄咄逼人的语气，她尽量克制着怒气，显然效果不好，“我们需要谈谈！”
胡·卡迪领队暗骂一声，怎么今年轮到米亚这个战士来维持嘉年华秩序，真是倒霉！
她不是典型的战士，能用智商解决就不动用武力。
用她的话讲，武力是让对方和自己讲道理的手段而已，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撞到她手中，商队最好夹着尾巴做人。
胡·卡迪领队强撑起笑脸，不管内里怎么心虚，起码脸皮得端起来，“当然，当然，我们能约个时间，总不好站在这里。商队要重整，还需要放置摊位。”
“不，现在就去。”莫恩的重剑指向胡·卡迪领队。
狐族兽人的瞳孔缩成枣核，他注视着重剑，表情有些惊骇，或者说是畏惧。在他想退后一步时，迎着众人的目光，又硬生生止住脚步，干咽一口，点了点头。
米亚的表情若有所思，她的怒火已经重新压在心底，依瓦的表情反倒更加凝重，“它的情况不是很好，得赶紧展开救治。”
萨维斯看了一眼莫恩，風元素直接将猛犸甲象抬起，又一手清理了破碎的绿化带，率先出发，“去精灵的摊位。”
在场人脸色空白一瞬，他们没想到居然有法师能轻轻松松凝聚起如此磅礴的力量，抬起一头猛犸甲象！
到底是多强大的亲和力和控制力，才能让那团风匀速前进？！
莫恩压着领队，对米亚和依瓦说：“抱歉，有什么事情我们稍后再说，先去看那头小象的情况。米亚会长，麻烦你带上商队，精灵的摊位足够广阔，能容纳下一整个商队。”
米亚会长郑重点头，她手中的斧头一甩，对商队说：“所有人跟上！”
有兽人向他们龇牙，犬齿寒光闪亮，眼睛里写满不服。商队无人动作，手上一拉缰绳，几乎要纵象硬闯，夺下他们的领队。
米亚一斧头甩过去，眨眼之间，几具昏迷身躯落地，发出连串声响，她淡漠地指挥赶来的冒险者行会工作人员，“拖走。”
冒险者行会的工作人员娴熟地穿梭其中，提着一众商队人员跟上莫恩脚步。
米亚见没有漏掉任何一个人，又对依瓦说：“麻烦你带上猛犸甲象，我们一块去精灵摊位那儿。”
依瓦轻轻点头，发出一声猛犸甲象的嘶鸣。金牙猛犸甲象打量她一眼，依瓦站在原地任它审视，良久，象鼻落在依瓦的耳朵上，转而对长长的队伍嘶鸣一声，排成队跟着依瓦离开。
一行人来去匆匆，片刻之间又恢复了原样，唯有凋零的花枝说明剛剛发生的一切。
众人回味刚刚发生的一切，从绝望到希望又到看乐子，情绪转变之快，让大脑反应不过来，俗称懵了。
有人心间激动无比，又无法单纯用言语表达，快速摸出云板和不在现场的朋友交流今天的大场面。
还有人注意到制止这场事故的是传说中消失不见的勇者和魔王，当即要给商队传信。
当然，最为关注的还是猛犸甲象商队到底做了什么事，会整个商队直接被押送走。
一时之间，猜测纷纷。
消息乱飞的时候，走得最快的萨维斯已将猛犸甲象带到精灵的地盘上。
伊德利卜听闻精灵来报，“你学生给你带了一头猛犸甲象。”
伊德利卜：“？”
伊德利卜维持不住优雅稳重，往常悦耳的声音听起来劈叉了，“什么！？”
后进来一个精灵，更新消息进度，“他俩劫持了猛犸甲象商队，人领队都被你学生押送过来了。”
伊德利卜对学生了解颇多，往往他们开始闯祸就是解决问题的时候，一想他交代的事情，彻底坐不住，匆匆忙忙往外跑。
迎面就见萨维斯拖着小象过来，还没打招呼，就听魔王说：“准备个空房间，小树人和树心全在它肚子里。”
伊德利卜：“……”
伊德利卜转身喊人，“打开生命祭坛！”
空房间保不住猛犸甲象和小树人的命，只有用精灵族的祭坛才行！
第78章
“樹心能量充足，放到小樹人身边。”伊德利卜说，他们已经从祭坛回来，正坐在大厅里，面前是精灵的无面花果酒和樹萝饼，“他的情况不太好，一身冻伤，苔原没东西吃，也没多少能量反哺，有退化的征兆。被捉了又放到猛犸甲象的空间里，生命大量流失，最好这段时间不要来回移动，放祭坛修养。”
在场人没异议，精灵族同万物生灵交好，尤其是他们信仰大地之神和生命之神，不会任由无辜的种族灭亡。
莫恩又看向依瓦，“猛犸甲象怎么样？吞下吸收高浓度樹心，它有极大可能发作元素侵蚀症。”
主物质位面和元素位面在位置上重合，但正如人会对元素敏感，也会因突然摄入大量的元素出现病症——元素侵蚀症。
发病者会逐渐离开主物质位面，最后归于元素之流。
“情况不太好。”依瓦同样一脸疲惫说道。
猛犸甲象已经有重归元素之流的征兆，在街上时，元素侵蚀发作，意识失控，才会无缘无故冲出来袭击人。
依瓦焦灼地计算时间，“元素侵蚀不可逆，最迟……”
她又算了一遍，迟疑的声音变得坚定，“最迟明晚，它会重回元素之流。”
在场的精灵族垂眸，为即将逝去的一条鲜活生命哀悼惋惜。
那是一头正值壮年的猛犸甲象，它完全能披甲上阵，在草原和高原之间往返迁徙，而因一群兽人商隊的贪婪，彻底断送未来。
冒险者们见惯了阴谋诡计，对一些人的道德底线没有任何期待，流露出片刻的悲悯，又想起罪魁祸首。
負責审讯他们的是薩维斯，莫恩和米亚会长在一旁做见证，场上还有足够的监控器录下这一切。
胡·卡迪没有負隅顽抗，他在被请进精灵族地盘时就坐立不安，没让他等上太久，一见薩维斯摊开的药剂箱，他立刻一声不打结巴地说：“我真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有人给我递来貨物单子，到地方接了猛犸甲象就走，这头象就是貨物——”
能将商隊扩大到如此规模，还有能力来外红枫领进貨，没一个脑子是傻的，胡·卡迪更是个狐狸，他的确什么都不知情。
做这种事当然要尽可能摘出去，因此他从不问客户送的什么货，只負責押运，因此还真不能说他有什么问题。
“说得挺流畅，想了几个月？”莫恩听完啧啧称奇，这人怎么不去做当铺买卖，一定能赚大钱，光是这份脸皮已经值得万分称赞。
在他搭话的时间里，专业负責审讯的薩维斯没能说话，一心一意调配药水，偶尔捡起几支药剂上下打量两眼，临搭配之前，又换一支。
胡·卡迪唯唯诺诺，他不敢反驳，在场的人哪个他都惹不起，尤其是在一旁配药的法师，他不认识这位，但一位炼金术师他招惹不起。
而另一位，更是不敢招惹。
在大陆上，胡·卡迪和他们打交道的时间很少，但商隊的消息总是灵通的，勇者带着魔王消失的事情传遍了，有相当一部分人闹不清内情，于是勇者和魔王同归于尽的消息遍布大陆。
很难说这背后没有推手。
认出那把传闻的重剑以后，胡·卡迪心如擂鼓，月神苏摩在上，消失已久的勇者出现在外红枫领！
商人的本能让他一瞬间意识到消息的价值，只要宣扬出去，嘉年華将迎来更多有钱有地位的人，他的货物也将有更多的买家！
噢，他的货物还下落不明，自己的这条命也将生死不知。意识到这一点时，胡·卡迪升起的心气顿时散去，他挫败地垂着头。
人总是在认清失去的那一瞬间升起莫大的不甘愿，胡·卡迪也将如此。
他急切地说：“向月神苏摩发誓，都是真的！商隊的运作中，总要有妥协，我们同人族的合作在各种妥协中完成。这头猛犸甲象是他们要求运送的货物，安全抵达就会有人买走！”
他当然清楚这里面有猫腻，可足够的宝石与金钱摆在面前，作为商人，又如何拒绝这份交易？
长久以来的安全交易让他心存侥幸，他哄骗自己毫不知情，一切都是他人作祟。当真相揭开时，大可以说自己被人蒙骗。
胡·卡迪的侥幸并未成功，萨维斯的药已经配好，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听听真相。
恐惧与绝望在那双狐狸眼中长久留痕，然后被一层毛玻璃的哑光面覆盖住，连同主意识一起被蒙蔽，仅剩下机械本能。
一问一答之间，一行三人耗费一上午，终于在记忆里找到地点。
“……从苔原里出来有个大裂隙，交易人在大裂隙里安置了帐篷，商队从里面交易，只认契约不认人。”
胡·卡迪身上找出两张契约，莫恩在上面扫量一遍，“是杰森斯坦的副手，这张是杰森斯坦的契约。”
他不会认错能量反应，即使经过伪装，他也能辨别出来。
确认了罪魁祸首还不是终点，必须弄清楚杰森斯坦祸害了多少人，不过那就不是勇者和魔王的调查范围，他们只负责找回小树人，调查清楚走私路线和树人群落。
现在发现商队也不清楚树人来源，调查只能暂停，将人交给匆匆赶来的洛加尔馆长。
“我给帕特林发了消息，希望他尽快赶回来。”银龙龙裔的黑眼圈有向领主看齐的征兆，莫恩不由怜悯地看他一眼，收到代理领主惨淡的笑容。
萨维斯收起药剂，实验记录放入云板里，目光落到其他兽人身上，尤其是敢于龇牙的几人。
药剂在个体上的表现和实验室有些不同，他要尽量搜集所有信息，从中抽丝剥茧，排除干扰信息，找到数据不同的原因，是种族差异还是个体差异。
那目光中没有任何感情，有的只是对药剂作用的探寻和对真理的求索，没人会在这种淡漠无物的眼神下泰然自若。
兽人身上茂盛的毛发似乎都炸起来，惊恐与忧惧填满牢笼，抱成一团靠着同类的体温抵御目光中的森寒。
莫恩的手臂搭上萨维斯的肩膀，他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我们得去看猛犸甲象族群的情况。”
一整个猛犸甲象商队扔到精灵地盘上，短时间里还能靠象人族控制，时间一长，根本忍不下去，会出大麻烦。
伊德利卜也要考虑一整个商队在嘉年華上被抓的影响，还必须隐匿好小树人的存在——和外红枫领挨着的红枫领足够引人注目，不需要额外的事情再为其添砖加瓦。
“胡·卡迪交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目前我们在找惯例，到底怎么给他定刑。”莫恩传达了洛加尔的意思，他们还需要将事情报给曼顿会长——现在是祭祀委员会的委员长。
之前大地议会反叛者被处决，其中罪名之一是迫害妖精族，如今被迫害名单上还要再度增添一名，然因树人本身的重要性，他们总不能直接爆出来该种族。
唯一的小树人长成之前，他们需要隐姓埋名，给予庇护。
所以罪名或许会不同，但因此而产生的责罚绝对不会少。
数罪并罚之下，商队一定逃不了。
而失去一个商队，商业嘉年华必须给出交代，起码不能给嘉年华留下负面影响。
米亚会长冷笑一声，“我会召集其他行会会长以及商队，公开猛犸甲象的罪名。作为商业嘉年华的主办方之一，我们有权利集体向猛犸甲象商队讨要说法，敢于利用外红枫领作为罪恶的中转地，他会得到月神苏摩的惩罚！”
让一个兽人得到信仰神明的惩罚，无疑会让他变成无家可归的流浪之人，他们不能回到家乡与种族的聚集地，最好的结果不过是在海上漂流。
那对一个虔诚信徒来讲，不啻于身与灵的双重处决，只能终生行走在后悔的路途上。
精灵为此震惊，因树人一事而产生的愤怒都稍微平息。
“兽人族会不满，猛犸甲象商队是他们最强的一支商队，不管他犯了什么罪名，看在种族的份上，总归会对他有一丝怜悯。”莫恩说，“倘若问责的罪名不够重，商队们只会认为你在网罗罪名，随意发难。”
事情不好收场，当活动的主办方不再公平公正，甚至于拥有审判他们的权利，任何商队都要掂量自己是否会成为下一只待宰的羔羊。
米亚会长摇摇头，“我们会将证据呈现给曼顿委员长，他虽然出了名的不想管事，但事情和大地议会有关，他必须处理好猛犸甲象商队的后续。”
事情一来一回商定，猛犸甲象商队的下场显而易见。农场主们的任务完成，他们出于关心和好奇，先去看了看沉睡中的小树人。
以人类的审美来说，树人称不上好看，他们在古老歌谣里还充当一些吃人的怪物、夺走婴儿的反派，因其过于拟人的五官和咆哮声。
从能量上来讲，树心所蕴含的木元素的确磅礴，而小树人则如风中烛火，飘忽不定。
负责照顾他的精灵忧心忡忡，祭坛治疗之后，也只能尽量保住小树人即将溃败的生命，接下来只能依靠树心。
同频力量共振，总能慢慢救治回来。
莫恩和萨维斯离开了祭坛，作为外人，他们不好长时间在其他种族的祭祀场地停留。
终于想起来还有崽子留在这儿的农场主们去找库玛斯，顺着魔力指路，他们到了前两天才来过的地方——安置那头即将回到元素之流的猛犸甲象的临时营地。
“它在走向死亡。”书蟲穀物宣布这个事实。
库玛斯遥远看着，“死亡？它会留下孢子吗？”
每个库玛斯死之前会吧孕育的孢子留在竹林里，来年或许会有新的库玛斯诞生，班迪就是这么来的。
书蟲穀物摇头，“不会，它们会和其他种族一样，死亡后不再复苏，留下一具空荡荡是躯壳，在世界万物的作用下，回归盖娅的神国。”
库玛斯无由来地感到悲伤，“农场主也会这么离开吗？”
他们也会在未来迎接一场别离吗？
书虫谷物笃定地说：“会的。”
人类的生命总是短暂又脆弱，因此盖娅才会赋予他们出色的灵魂与大脑。
然后被一只手敲了敲脑壳，莫恩笑着说：“少想几百年后才会发生的事。”
作为被神明祝福过的勇者，他还没那么容易死去，要是祝福效果强一点，他没准能活几千年，送走农场所有崽子。
库玛斯瞪大眼睛，他才诞生一年不到，完全数不清几百年上千年是多久。
教育任务果然任重而道远。
莫恩默默叹口气，觉得得给他们上一点常识课和秘闻课。
库玛斯知道段时间里农场主死不了，又开心起来，“还有个好消息！巴斯特会长预订了农场蘑菇，但是库存不太够，家里也长得太多了，精灵说可以帮忙种在森林里。”
莫恩和萨维斯同时转过头来，看到昂首挺胸的崽子，再想想多爪蓝雨菌的特性——遇上雷雨天就疯狂爆发生长，顿时吸了一口凉气。
希望伊德利卜处理完树人的事情，回头发现森林长满菌子后，不会来找家长算账。
“既然如此，那一定要做好防护，就像在农场一样。最近有点乱，商队里不算安全，你们不要跑出精灵的地界，交易时小心，有不对的地方告知伊德利卜或者任何一个精灵，还是感觉不对，那就激活传送。”莫恩不放心地嘱咐道。
“嗯嗯，我们一定会好好种蘑菇！”库玛斯向他们保证，骷髅小狗也不甘示弱，呜呜两声又愉快地甩甩尾巴。
唯一理智和智商都在线的书虫谷物左右看看，决定闭嘴。
莫恩和萨维斯沉默片刻，随后开明地想：很行，种蘑菇很安全了，就是精灵的地盘可能有点拥挤。
他干巴巴地祝福道：“希望你们成功。”
然后借口给巴斯特会长交订单，远远跑了。
伊德利卜，你和精灵族都要坚持住！
第79章
猛犸甲象商队的事情有人解决，莫恩和萨维斯只等嘉年华结束后搬走精靈商队聚集地就行了。
曼顿委员长在开幕式前一天抵达，整个外紅枫领察觉到巨龍的存在，古老又磅礴的气息一瞬间笼罩四野，特利斯洲及其附近的生靈都在恐慌。
不知一晚上谈了什么，次日开幕式时气氛完全没有以往的热络，巴斯特会长倒是一如既往热情。
他带着农场一行人在商队的摊位上吃吃喝喝下订单。
有的商队实力强大，遍布稀奇古怪的材料；有的商队比较专一，仅有一种；有的则是和人魚一样，有两份购物目录，不是熟人介绍不卖内部名单；还有的单纯看眼缘，只送不卖。
莫恩和萨维斯为工作室添补了一部分材料，还预订了下半场的一些东西。
与此同时，兽族商人联盟正在精靈做客，分割有关猛犸甲象商队的物资和商队队员。
“早说过不能赚丧良心的钱，月神苏摩注视着大地，胡·卡迪迟早会死于血脉里流淌的贪婪。”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
熊族联合商队，布·迈德听完大祭司的话抬了抬眼皮，“商人一向逐利，胡·卡迪是个中翘楚，他这样的狐族人，如何积累财富都不会让人意外。”
大祭司也知其中道理，他只是深深叹口气，为曼顿委员长接下来的问责以及未来分配的名额担忧。
“算啦，我老了，这些话你们听了几百年，习以为常到厌烦，的确没什么好说的。”
布·迈德摇头，“您说得一向在理，不然当不了大祭司，是胡·卡迪太过贪婪，他们一向如此，自负、傲慢、过人的贪婪与一贯的侥幸。”
对财富的欲望让他们沉沦深渊，心甘情愿被贪婪吞噬，那是他们的命运，并非神明可以更改。
大祭司没好气地说：“说得在理有什么用，还不是管不了那几个臭小子，回头就祭祀月神，直接流放。”
他是不管了，怎么说都改不了本性的，这种人留在族里也是祸害，不能让下一代遭殃。
“精靈发展蘑菇贸易了？”大祭司一路走来，对精灵的摊位感到不解。
兽人记载中，不管是哪种精灵都生活在广袤无垠的森林里，枝叶繁花是他们的最佳掩护，蘑菇这些东西能做什么？除了侵占森林的空间，致使整个森林飘荡孢子外，它都不能给精灵提供充足的口粮。
这个问题要问伊德利卜，他是如何同意几个崽子发展蘑菇产业的。
近来几日天天吃蘑菇的精灵幽幽看过去，伊德利卜还在对比报告，精灵摊位种植的蘑菇和农场种植蘑菇具有不同之处，具体是哪个原因造成的还不清楚，两者环境差别太大，只能一个一个分析。
“再过十几天扔给莫恩和萨维斯清理，他们两个想怎么搬就怎么搬。”搬走去种蘑菇都没关系，现在就当提前适应了。
精灵叹口气，端着蘑菇出去了，没走出多远，又端着回来。
伊德利卜递去疑惑眼神，精灵对外努嘴，“兽族来了，我带他们去摊位上玩。”
噢，送上门的来了。
伊德利卜恍然，让他们一行人从后面离开。
三只崽子开上摊位的小车，跟随精灵出门，“目前巴斯特会长的订单最多，其他商队订购的不是很多。”
库瑪斯苦恼地看着一丛丛的蘑菇，多爪蓝雨菌经过多番培育，已经选育出特殊的能力，是妥妥的魔植，用来看家护院非常不错。
以这个为卖点，应该还能扩大市场。
莫恩和萨维斯就在这会儿回来，他们打算听第一手消息，不过眼下伊德利卜他们还在开会，索性等人走了再说。
有时间和商队掰扯，还不如多吃一会儿，享受难得的嘉年华美食。
“农场主！”
“呜呜呜呜！呜呜！”
“莫恩，萨维斯。”
书虫是最为冷静的一个，但他的黑眼圈说明他是最近累到实在提不起精神。
“生意不错，巴斯特会长眼巴巴等了几日，路上遇见还要我向三位摊主说好话。”莫恩调侃道。
库瑪斯嘿嘿一笑，“他下了好多订单！没时间包装，直接拉走了！”
巴斯特会长嫌耽误时间，回去让商队自行包揽这种包装的活计，还能让人分不清货物来源，保护紅枫领的情况。
莫恩同样明白，夸了一顿三个努力的崽子，现场搬出桌子来，给他们弄了个下午茶。
长桌有点类似自助餐的形式，布满瓜果蔬菜和肉類，有半成品的，还有直接能入口的，全在一旁写着。
送崽子过来的精灵一看就笑，这是扫荡了上半场所有商队的东西摆着，中间的贝壳里躺了一大条魚，左右两侧是烤海带。
三只小的没吃过，精灵克瑪纳一闻就知道，这一定是人鱼摊位上送来的东西，肉质鲜美，仅有一条海刺，配着烤海带吃非常香。
莫恩恍然大悟，有点类似烤肉搭配紫苏叶或是生菜叶，中和油腻，带着菜類的清爽。
他切开鱼腹，几人一块尝了尝。又有精灵从摊位上回来，给他们带来几样特殊水果，据说是德鲁伊培育的特殊口味水果。
其中有个像栗子，整体圆滚滚，底部稍微有点尖，打开一看是橙黄色的果肉，口感像葡萄，很适合冻起来吃，就是外壳和栗子一样难开。
莫恩拿出自己的重剑，三个小崽子瞪大眼睛，栗子果一一排开，莫恩一拳下去，栗子均匀裂成两半，一半常温一半被萨维斯冰冻。
“好了，拿着吃。”莫恩接过精灵克玛纳递过来的勺子，先给骷髅小狗挖了一碗，两外两只谢过精灵抱起来勺子享受冰果冻口感的果肉。
又有精灵带上了自家酿造的酒，莫恩尝了一口常温的，绿色的酒带着果味，其中柚子味道格外清香，喝到嘴里带一点微苦。
正要考虑炼金酿酒器的莫恩眼前一亮，各种味道的酒尝了一遍，对当前主流的酒有了基础认知。
精灵的酒大部分的是果酒，香气四溢；矮人的是多遍蒸馏的烈酒，辣味十足；人鱼的酒有点像鱼露，鲜甜为主；兽人族的是二次发酵放入肉类的发酵酒，味道难评；人族的分南北两大类，南方以啤酒为主，北方以药酒为主。
见他们对酿酒流程感兴趣，有精灵现场演示一遍如何做浸泡酒和发酵果酒，克玛纳解釋道：“浸泡酒需要挑选基底，用什么都行，假如你追求口味，最好是矮人的烈酒。”
其他酒液做基底，原味和果味不融合，味道驳杂，非常难喝。
矮人的烈酒不一样，多次蒸馏，仅仅留下最为原始精纯的酒辣味，任何果味搭配都在稀釋这一味道，互相交融，最终形成看似无害的高度果酒。
发酵果酒工序更加难得，它需要一点引子。
精灵克玛纳递过来一瓶荧光粉尘，“酒叶蝶的粉尘。”
那是一种生活在森林身处，以自然掉落发酵后的果子为食的蝴蝶，通体洁白，吃了什么果子就会呈现一种色彩，有的蝴蝶会吃上九种果子进行二次结茧，再度出来的蝴蝶翅膀上会掉落荧光粉尘。
收集起来加入酿酒的果子里，时间一到自然而然酿制出佳品。
克玛纳和莫恩聊得欢快，甚至约好第二天一早去看精灵酿酒，反正嘉年华活动还会持续很多天，现在的客人还在犹豫到底给谁投票，时间上非常宽裕。
然而次日一早，他们必须去参加一场葬礼，猛犸甲象没能撑过去，它最终化作一捧樹叶消散在元素之流里。
伴随浩浩荡荡的落叶，猛犸甲象的虚影长长嘶鸣一声，稳重地向众人扇了扇耳朵，转身向前奔去。
依瓦身后的猛犸甲象同时嘶鸣，直到他们眼前的一切又化作元素消散。
精灵族摊位上弥漫着淡淡的哀伤之意，但事情还没结束，莫恩和萨维斯一块去见曼顿委员长，有关樹人的情况他们还得交流清楚，不留后患。
“目前没发现任何野生樹人的痕迹，紅枫樹人突然醒来，被杰森斯坦发现，利用商队送到苔原区，极大遏制树人的能力。小树人疑似红枫领诞生，但他和现已知的任何一树人族都对不上。”
当前发现的树人种族有七大种，胡杨、红枫、雪松、刺槐、黑柳、梧桐、空榕，小树人和以上任何一种都不相似，能量检测也是混乱无比，无法判别。
曼顿委员长看了半天，又拿出一个稻草人放在小树人床边。
稻草人平平无奇，带着草编花环。放到地上，眨眼间活动起来，嘟嘟囔囔念了曼顿好几句才开始干活。
“哎呀，这孩子怎么伤得这么重？家长呢？这都不管管？”稻草人高声道。
扫量一遍房间里的人，看一个叹一口气，“不长心的家长，唉，造孽。”
“哎呦，这孩子怎么长的？”稻草人快步跑到树人脑袋上，看他的两小块红色树皮，打量良久，稻草人才下结论说：“哎呀，这孩子是个龍血树人。”
龍血树人？
那是什么？
房间里的诸多种族都没听过这名字。
一双双眼睛转向曼顿委员长，期待他给个确切答案。
曼顿不负众望，指尖一划，一滴金黄龙血放置在树人额头上，那点红色终于扩大一丁点，若不是一直看着，在场人谁都没发现这点變化。
“變异树人。”曼顿沉默片刻才解释，“不是普通的变异，他是一个种族的记录者，当种族注定走向灭亡，总要有人负责记录。”
“走向灭亡？”莫恩重复道。
曼顿肯定道：“树人再也不会苏醒，他们写入了历史，成为过去，现在只有一族的记录者，未来没有他们的位置。”
记录者的出现是必然事件，但变异成龙血树人也不一定是偶然，“他一定在龙墓位置长大，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这种异变。”
龙墓？
特利斯洲有一座龙墓？
萨维斯眸光一动，看向莫恩。
“传闻巨龙和德鲁伊的故事是真的？”莫恩喃喃自语道，“那不是小时候的睡前故事吗？”
第80章
抵达紅枫领时，莫恩和萨維斯讲过本地传说，战争期间，一名人族德鲁伊抵达特利斯洲，死亡后化为紅枫樹，而巨龍则是投身空岛，和大陆合二为一，守护自己的爱人。
这是特利斯洲的来源传说之一，除此之外还有精灵传说——紅枫樹过多，适合作为精灵聚集地，又有精灵在本地出没，为传说添砖加瓦。
人魚族在陆地上的暂留地——附近的洋流总有人魚出没，天晴时候，还能在海星湾底下看到建筑遗址，人鱼在陆地附近建造聚集地，肯定是人鱼在觊觎陆地！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矮人族相关传说、兽人族相关传说，总之，极其混乱。
《各族编译史书入门草稿》中收录的手稿上，有关特利斯洲的传闻能拉出来一本书，最为广泛的还是巨龍和他的紅枫德鲁伊爱人。
曼顿比在場任何一人都清楚内情，他当年就在巨龍陨落现場，空岛落在特利斯洲后，引发的元素之流异常还是他平复的。
受巨龍和德鲁伊的影响，能诞生樹人也不奇怪。
弄明白来龙去脉，曼顿很快有了思路，“我知道地方在哪儿，不必担心，很快就能解决。”
牵扯到陈年旧事，还是特利斯洲的来历与传闻谜题，红枫领的居民很想跟着曼顿一起去看看所谓的龙墓，最后曼顿一数现场的人数，带上莫恩和萨維斯就离开。
有关猛犸甲象商队一事，其他人都得去收尾，只有他们两个有空闲，而且实力够强，能去龙墓看看。
“听起来龙墓里不太平？”对实力有要求，难道里面还设置了陷阱？
不是说整头巨龙已经融入特利斯洲，德鲁伊也化作红枫樹，扎根在这片土地上，他们两个啥也没留下来，所谓的龙墓就走走形式？
曼顿从记忆里刨出来一段过去，瞥了一眼两个人，声音震天，“当然不是，巨龙有存储寶藏的习惯，他龙死了，寶藏还埋着。龙墓里全是他们活着攒下来的东西，如果你们能得到认可，还能拿到最为适合的寶藏出来。”
噢，不是白跑一趟，还有礼物，那更好了！
莫恩和萨維斯已经在回想巨龙喜欢的宝藏是什么，嗯，除了金币宝石闪亮亮的东西……也没其他爱好了。
两人：“……”
说句实话，他们两个真的不缺钱，只是缺少材料和足够的知識。
曼顿清楚布雷亚世界里巨龙的刻板印象是什么，他不咸不淡地提了一句，“辛莱的爱人是德鲁伊，他收集了不少种子。”
一个活在大災难前的德鲁伊，他收集的种子自然格外珍贵，两位农场主顿时对此行目的地充满期待。
曼顿带人直接飞入繁星盆地外围的沙漠里，一路北上，目标似乎是群山脚下，不过他们抵达北部沙漠中心后就停下了。
繁星之下，一望无际的沙砾山丘覆盖淡淡凉意，远处山峰切割出夜幕底色，头顶星子如棋子，凌乱散落。唯有两侧月光穿过遥远的守望绿洲，同时抵达此地。
莫恩和萨维斯同时感到一股狂暴的风元素卷起沙尘，原地裸露出一口井，低头看，里面没有任何水源，是个实心死地。
“这里是龙墓？”莫恩扫了一眼四周，空荡荡的，没有树木，只有沙子。
传闻里不是说巨龙格外喜欢人类，甚至人类化作红枫树以后，自己要化成供养红枫树的泥土，死亡也不能让他们分开。
巨龙舍得让墓地远离红枫领，远离他的爱人？
一提这个，曼顿立刻翻个白眼，他知道原因！
当年处理龙墓之前，特意问过辛莱，他们的墓地要放在哪儿。
依据巨龙对爱人的占有欲来讲，龙墓必然会放在他们的逆鳞之地，死后也要拥有爱人一切。曼顿甚至都在考虑要不把他们的龙墓放在群山里，招一群魔兽看护算了。
结果他还是忽视了辛莱脑子有病的程度，那巨龙连爱人种下的植物都吃醋，决定把自己的财宝和爱人的种子一起埋得远远的。
既不会让爱人死后担心种子消失或是被损坏，也能保证爱人不会一心一意去养种子，最后透支生命力，走向死亡。
怎么说呢，有病。
要是辛莱还站在他身前，曼顿都要大骂一声病得不轻。
而当时病入膏肓，全身化作红枫树，马上走向死亡的德鲁伊凯尔森则是赞同，他死了以后只要和巨龙待在一起就行了，不需要其他生灵横亘其中。
曼顿：“……”
一个有病可能大事不妙，两个有病就能叫双向奔赴。
曼顿骂骂咧咧给他们收拾烂摊子，还要忙着平息大陆上的战火，忙到最后险些想一走了之。
在德鲁伊凯尔森迈向死亡之前，他堪堪完成龙墓布置，把一龙一树的东西全锁进去，上面放了个石头作标志。
两个纪元过去，特利斯洲地形改变，石头都变井口了，好在底下的气息没变，还能进去。
“不出意外，小树人和老树人都在这里诞生。”曼顿翻手打开通向龙墓里面的大门，率先进去。
龙墓说是一个墓地，更像是巨龙和爱人生前居住的地方。
四处是红枫树，叶面舒展，姿态各异。有的还一团一团生长，活像是报团取暖。有的树上还挂着树屋，似乎主人家是临时出门一趟，随手带上门。
“这是他们生前停留时间最长的地方。”曼顿清理了下杂草丛生落叶满地的龙墓，露出一条供人通过的石子路，“你们四处玩玩就行，这一块是居住区，没什么危险。”
小崽子嘛，不给点任务就会乱跑，万一进了危险区，他来不及过去救人怎么办？
何况，红枫树人既然能从龙墓走出去，说明这里还有另外一个不受控制的出口。没探明之前，幼崽还是老实在安全区探索游玩。
为让他们留在这儿，曼顿直接送人到树屋上，遥远声音传来，“你们随便看书，能获得书虫认可，就能拿到最为适合的宝物。”
莫恩和萨维斯眼前一花，红枫树林立刻化作背后风景，两人稳当当站在树屋门前，面对并不算结实的木门，两人面面相觑。
“书虫？”刚才曼顿会长说这里还有个书虫？！
从大災难时期活到现在的书虫？他知道多少禁忌知識，是否清楚大灾难以前的故事传闻？对神明的知識了解多少？无上真理又是如何来的？
两人在彼此眼底看到兴奋激动，在门前克制半天才敲门进去。
“晚上好，来自龙墓的两位小客人。”书虫苍老的声音响起。
树屋高大，一进去就是图书馆一样的布局，书虫正坐着柜台后面，捧着一本书仔细研读。
书虫欧德是个外表苍老无比的人类，他就像是任何一个普通的人族学者一样，戴上老花镜，坐在柜台后面，手边放着木制拐杖，拿上纸笔看书做研究。
“距离上一个客人来到欧德书屋已经过去太长太长的时间，我都要记不清了。”他絮絮叨叨的模样也很像人类中的老年人，但中气十足，很有力气。
莫恩和萨维斯完全找不到时机插话，他们只能被动地听书虫欧德抱怨龙墓里毫无新意的环境、寂静无比的书籍、翻来覆去没有新研究成果出产的贫瘠之地……
最后，欧德叹了口气，“但我还是不想离开，这里是主人的家，我离开了他们要怎么找回家的路。”
莫恩和萨维斯没有出声，他们看得出书虫欧德仅仅是想要人倾听，并不是非要给出建议或是带他离开这儿。
抱怨完有些伤感的话题，书虫欧德慢悠悠地请他们入座，这才问他们的来意。
“来参观龙墓。”莫恩坦然说道，“巨龙很少陨落，即使陨落也不会有单独分出来的龙墓，大部分会死在一起，形成巨龙的坟场，听说这时单独的龙墓，我们过来看看。”
这话的确没错，他们只负责过来参观，寻找树人和小树人的事情交给曼顿会长。
一听莫恩的话，书虫欧德慢吞吞点了点头：“那你们来错了，这里不是传统龙墓，只有一个恋爱脑、小心眼、爱吃醋的巨龙留下的痕迹。想要龙骨是不可能了，如果你们要看书，需要拿同等重量的书籍来换。”
他在封闭的龙墓里过得其实还不错，只有一点不太好，没办法吃新鲜的知识，只能不断沉睡，减少消耗。
往往一睡就是几年到几十年不等，上一次苏醒，还是察觉到龙墓破了一角，上手补了补。
由于是内部出现问题，所以上回还是清醒几年，查清楚了事情缘由，这才安稳地陷入沉睡。
这次苏醒是因为他饿了，正好有莫恩和萨维斯送上门，这不正好送饭来了啊！
而且，书虫欧德还在眼前这两人身上闻到了同族的气息，他们饲养了一只书虫，自然清楚知识对书虫的重要性。
莫恩想了想，没有一口答应，每个书虫有自己的偏好，其他书虫不清楚，家里的那只就偏好大地、祭祀、种植相关的知识。
“优先哪一类知识？”他问。
书虫欧德是德鲁伊喂养出来的，他诞生于一本描述德鲁伊历史的书籍，自然偏好历史类，而且他在龙墓里隔绝外界的消息，当下也急需了解外界历史发展情况。
“说说外面的纪年，黑风暴时期以后的。”书虫欧德拿出一个木制天平，放在柜台上，“不必担心不等价，这是商贸之神祝福过的财富天平，它会衡量我们之间谁的消息更有价值。”
“那么，我们先定下知识交换规矩？”书虫欧德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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