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昨日傍晚下了雨,下到翌日的下半夜,这场雨,才终于停了下来。
这一日,刚好谢韫休沐,但他还是早早就起了身,待他在庭院中舞了会儿刀剑,回过厢房净水换了身常服后,躺在罗汉床上的顾晚吟,这才渐渐清醒了过来。
隔着缠花青枝素帘,顾晚吟纤手轻捂在唇边,忍不住打了个呵欠道,“今日休沐,你怎么还起这么早”
“我已经习惯了,倒是你,你若还觉得困,就叫厨娘端些粥点到厢房来,你吃了再睡会儿回笼觉。”见她犯困难以醒来的模样,谢韫笑着出声提议。
分明昨夜里,睡得比自己还早,今早醒的比自己要迟,还是一副睡不醒的模样。
他的夫人嗜睡这事,谢韫一直都清楚,从前刚成婚时,还有在凉州她打理粮肆生意时,她都不得不早些起身。
而如今,她成了侯府的女主人,曾经她心里一直隐隐存在的紧绷,瞬时就消失了个干净。
或许还有因为怀孕之故,听得大夫说,有些女子怀了身孕后,不仅口味会有很大的改变,睡眠时间也会变长。
谢韫也不知,他的夫人如今这样,究竟是因为精神放松,还是因为有了身孕的缘故。
“什么时辰了?”片刻之后,坐在帐内的顾晚吟,她缓缓出声问道。
听了这话,谢韫侧身看了眼博古架上的沙漏,“辰时三刻左右,还早。”
“你若实在困倦,你就躺着再睡会儿,厨娘将早膳备好送来,也需要一些时间,到时候她们膳食都备好了,我再唤你起身好不好”
谢韫一边说着,一边抬手简单理了理腕边的衣袖。
“不了,我还是这会儿就起来,过会儿睡着了,就又不想起了。”闻言,顾晚吟摇了摇头道。
说着起身,没过多久,帐中困倦的顾晚吟就换好了衣衫,洗牙净面之后,早膳在花厅中就已备了好。
漫步廊中,清晨,雀鸟在庭院林间轻轻飞扑啼叫。
“今日天凉爽,你想不想出去散散步”从前,在凉州时,他一有空闲,就会带着顾晚吟出去走走,倒是回了京后的这大半年里,他们就很少出去走走逛逛了。
“好啊,只是去哪儿呢?”顾晚吟在府中待的久了,也觉得十分无聊,尤其是有了身孕之后,身边服侍的人处处小心,把她当成了精致的易碎品般,顾晚吟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好似不是个人了,而是一样很贵的瓷器一般,稍稍磕了碰了点都不行。
她们这小心谨慎的做法,顾晚吟心里理解,对于她们而言,这时候怀着身孕的侯府女主人,简直就是大过天的存在,她们哪儿敢有丝毫的马虎。
怕她们担心,顾晚吟寻常里也不会做让人担心的事,只是,有时候理解归理解,可真处处都按着章程来,日子久了,也觉有些枯燥无聊。
“你想不想出城逛逛,刚好我今日休沐,可以陪你去远点儿的地方走走。”听了这话,谢韫想了想,轻轻出声问道。
“好,街上的人太多太闹,出城走走也挺好,眼下七月中旬,城外的景致定然很不错。”听了谢韫的话后,顾晚吟点了点头同意。
见她应下,谢韫给了下面人一个眼神,那人便下去吩咐人去做准备了。
和谢韫待的久了,有时候他不必说话,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她就明白他想做什么。
一日三餐,顾晚吟早膳时的胃口最差,她只简单用了些,x很快就搁下了筷。
“咱们今日要出去玩,便是乘着车出去,大概也要费些体力,要不试着再吃两口。”看她早早搁下筷子,谢韫温声哄劝着道。
坐在一边的顾晚吟,她听了觉着有理,于是就又拿起了木筷,努力又多吃了两口。
说两口也就真两口,她感觉自己若再多吃一小口,接下来她就能吐出来。
看着她多吃那两口,神色间多为勉强的模样,谢韫就没再劝她。
只是,暗地里他还得要多想想,看看有什么能让怀孕的人胃口好起来的办法。
车马停在垂花门处,用好了早膳之后,只稍稍休息了片刻,她和谢韫就朝垂花门走去。
待上了车,车夫就赶着车马,慢慢离开了侯府。
从怀了身孕后,顾晚吟就很少出府了,因为是才有了身孕,大夫说前三个月最要小心注意,待坐稳了之后,再想做些什么事,就不用过为担心了。
当时她只是听了一耳朵,觉得也没什么需要特别在意之处,她前世也是有过身孕的,那会儿的条件更为苛刻,但她还是好好将孩子生了下来。
而如今,她日子过得稳定安乐,还有什么不满足之处呢。她身边服侍的那些人,还有谢韫,都将大夫的话听进心中,皆细细落实在生活实处。
车马离了侯府影壁后,没多久就到了京城的街道上。
还是和往常的每一日一样,京城的街道上还是那般的繁华喧闹,车轱辘行驶在官道上,转动间压在地面发生窸窣声响。
行人来往,络绎不绝。
车马上了街道之后,车夫驱策车马的速度显然慢了下来,夏日的风穿街而过,吹动着景泰蓝车帘上下浮动。
“快看!那是不是定北侯府的马车”路上有行人认出了马车上定北侯府的印记。
“是的,那车上他陪着的女子,就是他的夫人吧,怪不得谢三会收心呢,我方才瞧着了侯夫人一眼,生得可真是好看啊!”
“要是我说,还该是她命好啊!这世上生得好看的女子不少,但谁又有她这样的好命呀?”
“你说的是,两三年前听说谢韫成婚时,我还暗自觉得哪位姑娘那样倒霉,竟然嫁给了谢三这风流纨绔公子,她往后的日子定然不好过,可谁想这两年过去,谢三他不仅没再到处惹是生非,还收下心做了一番功业,前些时候,甚至还袭了定北侯的爵位,他夫人自然而然就成了侯夫人,这都快三年过去,他的后宅里也就只有她一人,怎么就会有她这样的好命女人。不过,也不得不承认,谢三的夫人是生得真好看,在整个京城里,也很少能见像她这样美貌的。”
说谈着话的人群一侧,顾嫣愣愣的站在原地,方才车马慢慢行驶而过时,侯府车马上,薄帘浮动间,她微微仰头,清楚看到端坐在车厢内的女子,就是顾晚吟无疑。
短短的片刻间,她将那一幕,细细的印在了脑海之中,青年玉冠束发,穿着颇为休闲的衣衫。
穿着月蓝色衫裙的顾晚吟,她微张了张口,不知说了什么,只见对面那青年,他修长手指仔细摘下矮几上的紫葡,几颗浸入水里,顾晚吟就坐在一边动也不动,就等着那洗净的紫葡,被青年亲手伺候着投入到她口唇之中。
似是被伺候的很好,穿着月蓝衫裙的女子眉眼间露出盈盈一笑。
车马过去,顾嫣身子微僵的驻足在原地,耳边人群的谈话仍旧还在继续,而她却像是呆愣了一般,不知接下来该要做些什么。
“你们方才瞧着了没,那小两口的相处模样,哪里像是已经成婚快三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人家小两口成婚才两三个月呢。”
“是啊,是啊,这俩小夫妻相处的样子,可真是叫人羡慕不来。”
这一群人又说谈了几句之后,才结束了话题,就各自去忙碌各自的事了。
羡慕归羡慕,但他们还有自个儿的日子要过,也不会一直就着这个话说个不停。
话说完也就说完了,不会再去各自纠结。
但方才发生的那些,不论是叫顾嫣偶然间看到的,还是叫她听到的,她心里都难以接受。
看着渐渐远去的车马,顾嫣眼前一片模糊。
原来是泪水从眼底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顾嫣抬起手,想要擦拭去眼中的泪水。
只是右手在擦去眼泪时,手背无意间擦过自己的脸颊,顾嫣将手置于身前,她垂着眸子,目光从她手心手背上每一寸肌肤上,细细扫过。
从前母亲在世时,她用着最上好的柔肤水乳,浴桶里还有洒满的鲜花花瓣,她柔嫩的肌肤如同绸缎般顺滑,而如今,却全都毁了。
她二十的年岁都还未到,却叫她已经历经了这些不幸。
顾嫣看着自己遍布茧子的右手,心中痛楚更俱,看着她与顾晚吟之间的对比,顾嫣难过愤恨的无法承受。
为什么会变成今日的这种局面呢?
顾嫣到现在,都还记得顾晚吟刚从宣州回到顾府的时候,因为她从小不在父亲的身边长大,和兄长也没见过多少面。
那会儿,顾晚吟她那样想得到父亲的在意,想要得到兄长的关爱,她做了许多努力,可却一直不得章法。
而她顾嫣,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她就能轻而易举的得到顾晚吟想得到的所有。
看着顾晚吟她那想要融入顾家,但却一直被游离在外,就像是个小丑的模样,顾嫣心中是说不出的自鸣得意和沾沾自喜。
她是父亲的原配嫡女如何,她生得好看又如何?不还是得到不到她想要的东西吗?
而她顾嫣,却是那般唾手可得。
那会儿,她眼红顾晚吟的美貌,厌恶顾晚吟时时会在宴会上抢了她的风头,心里有时却又会有些怜悯她。
她生母早早没了,父亲又不喜她,不像自己,她是母亲膝下唯一的女儿,自小就得了数不尽的宠爱,父亲,还有兄长都是那样的喜爱于她。
有如此对比,顾晚吟她活得多可怜啊!
可如今呢,她顾嫣失去了一切,母亲没了,她因为犯了错,被家族放弃,她使劲了浑身解数,才从庵堂中逃出,历经了一难又一难才回到了京城。
那封寄来的信里,说了她母亲去世,顾嫣她不肯相信,可现实又让她不得不信。
若母亲还在,她不会让自己吃上这些苦楚,便是一时困在庵堂中走出去,母亲她定也会想尽办法去打点,只让她能活得轻松一些。
可那些日子里,除了刚去时日子稍微好过一些,随着时日越久,她的日子就过得越发艰难,她自小被疼宠着长大,何时受过这等委屈,便是后来在祖母寿宴上出了意外,她也不过是被禁足在家,叫她不得随意外出罢了。
可自到了庵堂之后,每日里,都有数不尽的活计要干,一开始,她还使小性,庵堂里的管教却不是吃素的,见使唤不动人,就真的会拿毛鞭打人。
她吃了被鞭打的苦头后,就不敢再不听话,其实那会儿,她就已经为从前做的许多错事后悔了,她一日日的希冀着,期盼着家里人早些将她从庵堂中带走。
可在这之前,她却收到了母亲突然病逝的消息,再一结合那段分外艰难,还有被针对排挤的日子,顾嫣很快就明白了一切。
她使劲了手段,终于从庵堂中逃出,可一回到京城,她都还未来得及前去打听顾府的事,却叫她最先听得谢韫袭爵,成了定北侯的事。
而方才,她所看到的那一幕,顾晚吟她如今过得可真舒适快活呀!
在她在庵堂中,因为不想做活而被鞭打的时候,顾晚吟许是坐在窗前正享受着侍女们的服侍,在她握着铁刀,用细细的胳膊砍着木柴时,顾晚吟可能在参加着某个宴席,正在接受着官眷女眷们的奉承讨好。
在她对未来日子一眼无望时,顾晚吟成了定北侯府的女主人,成了有诰命在身的侯夫人。
顾晚吟她现在不仅得了爱,也得了权,不管是定北侯府的女主人,还是诰命夫人,对于顾来说,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可现在,顾晚吟却全部都拥有了,不仅如此,就她方才看到的那一幕,就入身边那群百姓们所言,这几年过去,谢韫待顾晚吟她还是那样的好。
就这短短的几年,她和顾晚吟的处境,x好似就完全的颠倒了过来般。
顾嫣实在是想不通,怎么就会变成这样了呢?
骤然间,顾嫣后悔的情绪袭满心间,顾府那边,她已寻了人打听过,和那封信上说的一样,她的母亲已经病逝了。
她也明白,她从前能过得那样轻松和欢喜,都是因为母亲为她撑起了一片天。
没了母亲之后,她就失去了所有,什么父亲,什么兄长,统统都是假的。
这些年来,一直护着她的,只有母亲罢了。
这一瞬,顾嫣想念苏寻月到了无法言述的地步。
她后悔了,她真的后悔了。
……
就在这同一时刻。
出了城之后,官道上的人要变少了许多,车夫驱车的速度明显要快了许多。
城外的风,好似也比城内的要更清新,更凉爽,迎着夏风,车帘不知觉的跟着舞动起来。
顾晚吟抬手掀开车帘,视线看向窗外,她轻轻闭上眼眸,轻轻嗅着风中带着草木泥土的气息,不由身心舒畅。
“不吃了”
耳边,谢韫暗含沙哑的嗓音低低响起。
“嗯,吃好了,不想吃了。”听了这话,顾晚吟眼都没睁开,慵懒说道。
话音落下后,她听到谢韫轻笑了一声,车厢内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吹拂过时,四周树木枝叶生出哗哗的声响。
“这风吹着可真舒服啊!”片刻之后,顾晚吟不由轻轻感叹了声道。
“你若喜欢,往后再休沐了,我就再带你一起出来走走。”见她心情这般愉悦的样子,谢韫跟着她的话说道。
“真的吗?”听了这话,顾晚吟声音不由微微拔高了几分。
“只是出城走走,就这样高兴”
“嗯。”闭着眼眸,享受着轻风拂过脸颊的顾晚吟,她轻声应道。
“早知你会这样高兴,我应该早点带你出来的。”听了她这话,谢韫温声说道。
闻言,顾晚吟侧过身,笑着看向他道,“我知道这些时日,你身上的事肯定很多,也不是必须你每个休沐时都出来,也要看你有没有空闲,我希望出城来玩时,咱俩都能来放松放松心情,而不是只为了顾及我,却给你增加了负担。”
她说话时,谢韫目光认真的看着她,听她说完之后,谢韫也跟着抿唇一笑,“好,都听你的。”
男人说着,见她一揪蓬乱的碎发在额前浮动,顾晚吟看他抬起手来,替她将鬓上的碎发理了理。
只是车马行驶间,不时都有风吹来,谢韫理了几回,又都乱成了原样。
“嗯,就这样任它去吧,别管了。”顾晚吟看他又抬起手来,不厌其烦的替她整理碎发,谢韫没烦,她倒是有些烦了。
“嗯,你没不舒服就好。”
听了这话,顾晚吟才知道,原来谢韫替她理碎发,不是觉得乱,而是怕她不舒服。
车马行进中,一直很顺畅,过了没多久,车马就在一处幽静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们到了一处山脚下,半山腰上是寺院白云间。
这儿是后山山脚,从车窗抬眼往山上看去,间或瞥见数道人影,出现在茂密的枝叶林间。
车马停之处,地方很空旷,不时会看到些黄莺,燕雀鸟从眼前飞过。
山中布谷鸟“布谷,布谷……”的叫着,显得此时此景更为幽静唯美。
“咱们今日来寺院烧香”下了车马,顾晚吟语气疑惑的问道。
闻言,谢韫笑着摇了摇头,轻轻说了声,“不是。”
“我上回来白云间,发现这边后山有处风景不错,若不是近来事太多,我早想带着你过来了。”
谢韫说着,他抬手牵起身边人的手心,“你想不想跟着我,一起过去看看”
“什么好看的景啊?”听了这话,顾晚吟颇为好奇的出声问道。
“先不说,到时候过去了,你就知道了。”谢韫轻声回道。
“远吗?”顾晚吟跟着又问道。
“就在这附近,不算远。”谢韫说罢,似是想起什么,他轻声安抚道,“半途中,你若觉得累了,我背着你去可好”
从前,顾晚吟不会这样的,可自有了身孕之后,她不仅变得嗜睡,早上起不来,她人也变得懒怠了许多。
顾晚吟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她记得自己前世时并非如此,那时有了身孕之后,她独自一人,无依无靠,为了活下去,她做过很多零碎活计。
可这次有了身孕后,很明显和前世那回不一样,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了依靠的缘故,所以她变懒怠了许多。
而她的枕边人谢韫,也很显然发现了这一点。
“嗯,好。”顾晚吟稍稍思量了下,随后同意了他的提议。
和谢韫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顾晚吟也不想在他跟前假装什么,她是何种模样,这世上再没有比身边人更为清楚的。
说罢,俩人便就离开了此处。
她跟着谢韫的脚步,一路向南方走去,后山山林,曲径通幽。
偶尔,也会有三俩个人从半山腰处下来,经过他们俩人的身边。
长长的台阶,两侧小半半掩在小竹林之间,夜里下的雨水,有些枝叶上还未晾干。
刚走过不远的几人,他们谈笑的声响在后山中轻轻回荡。
“累了吗,我背你。”
又宽又长的台阶,不算陡峭,或只是许久没有长久走路的缘故,顾晚吟只走了一小会儿,她呼吸就开始轻轻喘了起来。
听了这话,顾晚吟停了脚步,她稍稍平了下呼吸后,她轻轻点头,随后应了声“好。”
接下来的路,谢韫背着她,一步步的向前走着,顾晚吟看着眼前的景,不知为何,有些莫名的熟悉。
分明她之前从未来过,许是景致类似,她才会有这种错觉吧。
顾晚吟纤手搂着他的脖颈,一侧脸颊趴在他的背上,谢韫背着她后,他的步伐走起来还是那样轻松。
从在凉州回来之后,过了大半年之久,她终于又趴回到这个位置上。
其实,方才她没有拒绝谢韫的提议,也不知是真因为她怕累,还是因为她想被眼前人背着。
上一回,谢韫这样背着她走路,还是在凉州时,她因为崴了脚,谢韫背着她,沿着小路一步步的走回家。
被他背着,姿势其实也算不着舒服,可就这样双手搂着身前人的脖子,近距离从他身后闻着他的气息,还有听他偶尔同你谈话的嗓音,顾晚吟心里就有种莫名的幸福。
当着谢韫跟前,顾晚吟从没对他说过这些,物以稀为贵,或许就是因为很难得,所以才显得格外美好和幸福。
此时此刻不就是吗?因为害怕她累了脚,他就主动背起了她。
“晚吟,地方到了。”
趴在谢韫背上的人思绪万千,直到谢韫的嗓音从前方传来,顾晚吟才收回了自己的思绪。
她慢慢从谢韫的背上下来,顺着谢韫的目光,顾晚吟也抬眼朝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一株一层半屋檐高的山茶花树,瞬时呈现在她的眼帘之中,正值夏日,一簇簇红色的山茶花开的正盛。
从前,凉州小院前的那株山茶花树,就已经够大了,但比之眼前的这株,还是矮了许多。
这白云间后山中,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一株山茶花
看着眼前的画面,顾晚吟只觉不可思议。
“我上回过来白云间,偶然间发现的,这株山茶花树原是在一片灌木林中,我叫人伐去了四周的灌木丛,我记得你好像对山茶花有种不同于别的花的喜爱。晚吟你看,这株山茶花是不是生得很好?”
顾晚吟静看着眼前的这株山茶,不知为何,她越看眼前的山茶花树,心里越有种奇怪的感觉不断涌出。
同谢韫说的一样,她对山茶花确实有种不一样的偏爱,听着身边人的问话,顾晚吟没有回答。
受眼前那屋檐高的山茶花树影响,顾晚吟一步步向前靠近,走的越近,那种奇怪的感觉,就越发的浓厚。
她微微仰头,静静看着这满树的红色山茶花,蓦然之间,她忽而明白这种从何而来。
眼前的这株山茶花树,不就是她当初附身的那株花树吗?
顾晚吟也难以解释,她前世出事的地方离京城有些距离,她最后为何会附身在这样一株的山茶树上
记起这株山茶树后,顾晚吟克制不住的,绕着这棵山茶花树,慢慢的转了一圈。
附身在这株山茶花树上最初的那些年里,她大多时候都陷在深深的沉睡之中,寻常日子里,将她唤醒的,都是这林间的鸟雀们。
那会儿,她就以一种旁观者的身份x,静静注视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而对于她自己曾经的遭遇和经历,她似就如一株树般,没了半分情绪,没有伤心,没有委屈,没有愤恨。
白云间后山,会经过此路的行人不多,她记得自己那会儿,会隔着灌木丛的缝隙,好奇的看向外面的世界。
直到有一年,不知是谁发现了这株山茶花树,当时她因为正在沉睡着,待她再一次醒来之后,她就发觉自个儿生活的地方变了,后来,她才知道原来这株山茶花树,被移栽到了定北侯府。
想到此处,顾晚吟骤然移开目光,看向站在一旁的谢韫身上。
难道,前世发现了这株山茶花树的人,也是谢韫
这机缘,实在太让人难以置信。
“晚吟,你怎么了?这株山茶花树是有什么问题吗?”看着她情绪起伏的模样,谢韫语带担忧的问道。
“谢韫,你知道吗?我之前在梦里,梦到过这株山茶花树,方才看到这株山花茶树时,我就觉得十分眼熟,待仔细看过后,才发现这株它,竟然在我的梦里出现过!”听了谢韫的疑惑,顾晚吟想了想后,还是没将真正的原因道出。
“怎么会这么巧?看来这株山茶花树同晚吟你颇为有缘。”听了她的话,谢韫不由轻轻感叹道。
接着,顾晚吟又听谢韫轻声问她,“既然这株树同你这么有缘,咱们要不要请来花匠,将这株花树移栽到咱们卧室窗外,如此这般,你一早推开隔窗,就能看到庭院中盛开绽放的山茶花了。”
听了谢韫的提议,顾晚吟稍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确实很美。
不过,顾晚吟还是轻轻摇头,婉拒了他的提议,“这株山茶,在林间生长了这么些年,它的根深深扎根在这片土地之下,想必是对这儿已经有了感情,咱们就还是让它好好长在此地,就不要给它挪家了吧。”
“好,不过既然你喜欢,咱们往后有空暇的时光,就多来此处走走。”
听了这话,顾晚吟笑着应了他道,“好,只要你不嫌麻烦就好。”
“我怎么会嫌你麻烦呢?”似是突然想起什么,谢韫从宽袖中掏出一样东西。
顾晚吟垂眸看去,竟然是一块许愿木牌。
薄薄的许愿木牌上,有几行字写在其上,山风从林间吹拂而来,薄薄的许愿木牌,在吹拂而来的风中轻轻旋转。
“晚吟,稍稍再等我一下。”谢韫说着,他拿起手中的许愿木牌,向前方的山茶花树走去。
顾晚吟看他在树下站了会儿,他他微微仰头,似在找寻着什么,没过一会儿,他似是终于找到了令他心怡之地。
站在一旁的顾晚吟,就看着眼前那道颀长的身影,看他将手里的许愿木牌,认认真真的悬挂在了一截花枝之上。
山风还在轻轻的吹着,花枝下的木牌仍还在轻轻转动,牵带着木牌下的一个小铃铛也跟着“叮铃”作响,声音不是很大,但听在耳中,尤为的悦耳。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顾晚吟唇角不禁轻轻勾起。
回去的路上,顾晚吟好奇问他,“你木牌这些都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前些日子就已经准备好了。”
“你瞒的还真好,我之前还真什么都没看出来呢!”迎着吹来的凉爽山风,顾晚吟一面慢慢向山下走去,她一面语气意味深长的问着身边人道。
“若是你提前知道了,那会不会就觉着没意思了呢。”
“怎么可能这么好看的山茶花树,而且还在我的梦里出现过,若早些知道,我定然也要挂上一个那许愿木偶,不,我要在那花枝上多挂几个。”
“好,都是我不对,下回有空暇时,我再亲自陪着你过来一趟,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幽静山林间,俩人谈话的内容发出轻轻的回响。
待俩人走远之后,一道穿着淡青色绣着竹叶暗纹直裰的青年,蓦然出现在这条山路的拐角处。
他站在那株山茶花树前,凝了许久,待山风慢慢停下,那花枝下的许愿木偶也不再旋转。
青年的眼力很好,就站在那长长的台阶上,他就看清了那薄薄木牌上写的那几行字。
“愿吾之夫人岁岁无虞,长安常乐!”
于此同时。
白云间中,一个小沙弥看着供在佛像前的一盏木牌上没有刻有名姓的长明灯。
他按着师傅的要求,日日都要过来添换灯油。
这盏长明灯,是今日才燃起的,只是不知为何木牌上竟没有刻上名姓。
“师傅,这盏长明灯上,为何没有刻有被供之人的名姓啊?”
“许是供奉这长明灯的人,他也不知那被供奉之人叫什么名字吧?”
听了小沙弥的话,敲着木鱼的师傅他微微顿了下,回了小沙弥的话后,他才又轻轻敲起了身前的木鱼——
作者有话说:写了大半年了,谢谢连载中一直陪伴着藏花的可爱们,如果不是你们,我真很难坚持下去,在此深深鞠个躬,谢谢超级超级美丽漂亮的可爱们,新的一年里,也希望你们岁岁无虞,长安常乐[彩虹屁]后面还有番外,若没意外,这个月底前就会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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