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 056
◎分手后◎
Chapter 56
砰砰砰的敲门声, 是粗暴的,带着急切的不耐烦。
夏莉认为彼此都需要冷静,去反思刚刚的行为。
眼看门把手一颤一颤的, 夏莉赶紧反锁了门。
隔着颤动的门板。
她有一种艾德里安的手掌拍打在她心脏上的感觉, 酸胀的疼痛!
女孩怔怔地盯着被捶打的门,呼吸变紧了。
她很担心。
在夏家的十八年,她房间从来都没有锁。
这就导致了, 她后面不管在哪里, 一定会检查门锁,确定自己的房间一定是安全的。
响了片刻,终于停下来了。
夏莉松了口气, 同时堵在眼眶里的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落。
她害怕面对艾德里安阴沉的面孔,愤怒的眼神, 想要教训她的语气。
她甚至害怕和他对视。
送信的时候, 夏莉想过的,艾德里安不会接受凯瑟琳的告白, 看过了也不会回应, 那么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他们还是和之前一样, 开开心心的一起玩。
她并不会因为这封信感到嫉妒, 这不会影响他们的感情。
她甚至可以假装不在意他家族的规矩,装作没听见…
夏莉视线模糊,跌跌撞撞地跑进里面,跪在床边,将脑袋趴在了被子上, 单薄的肩膀随着抽泣, 一下接一下的颤抖。
如果艾德里安因为她当“爱的使者”而感到愤怒, 那他应该去找制造麻烦的凯瑟琳,而不是冲她发火!
也许来到这里就是一个错误!夏莉哽咽,双手抓紧被子,睫毛抖动。
她应付着不擅长的贵族社交,努力学习,聆听。
她早就想从花园客厅离开了。
如果不是因为这些人都是和艾德里安家族有往来的朋友,而她不想给他丢脸。
被迫留在那里听其他女孩谈论他,她们不会说“中国女孩配不上维特巴赫家族的小王子”,她们只说“维特巴赫家族的择偶标准”。
够了!
不要再想那些难过的事情了!
至于他要和什么样的女人交往是他的事情,她不会阻拦!
她已经同意退回到朋友关系,艾德里安,你满意了吗!夏莉被气得浑身发抖,上下两排牙齿磕碰到一起。
疯狂地抹掉眼泪,止不住的。
她无法冷静下来。紧握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深深陷进柔软冰冷的被子里。
她内心好像住着另一个夏莉。
对自己说着这些发泄的气话,并没有让她变得好受,她依旧很伤心,难过。
她再也不会给他吼自己的机会了!
也绝不会再为他哭。
今天除外。
女孩眼眶浅浅的,泪水争先恐后地从眼角滑落,她肩膀不断的耸动,被套都湿了。
这早死的暗恋。她鼻尖酸涩。
不,她和艾德里安是互相喜欢的。
应该说,这是该死的初恋。
没想到结束的这么快。
天花板垂着一盏奥地利的水晶玫瑰花灯,淡淡的光线落在女孩匍匐的后背上!
她的脸颊埋进被子里,凌乱的黑发被泪水濡湿,贴在颈侧,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溢出,每一声都是从破碎的心脏里挤出来的,沉闷,痛心。
整个房间都弥漫着泪水的苦涩味道。
令人窒息。
*
乔纳斯和弗朗茨上楼的时候,正好看见他们的好朋友面色冷沉地站在夏莉房间门外,拍门。
弗朗茨没多想,脱口而出,“艾德,Shelly还没回来吗?”
他想找夏莉玩。
乔纳斯则发现艾德里安情绪不佳,连忙捂住了弗朗茨的嘴巴,“安静一会。”
弗朗茨在看清艾德脸色后,瞬间闭嘴,不说话了。
他用眼神询问乔纳斯:他们吵架了?
乔纳斯走过去,握住艾德里安的胳膊,制止他粗暴失礼的行为,“晚宴要开始了,蒂娜会来找Shelly的。”
“放开我!”艾德里安低声,挣开对方的束缚,他没理会好友,继续拍门。
他一定要和莉莉把话说清楚。
他要疯了!
情况不妙。乔纳斯皱眉,再次制止他,“艾德,你这样做没有任何好处,只会给她带来困扰。”
“理智一点,艾德。”
“你要学会尊重她。”
弗朗茨的眉峰拧成疙瘩,看了看脸色冰冷的艾德,再看夏莉紧闭着的房门。
白天还黏糊糊的两人,几个小时不见,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弗朗茨并不认为叽叽喳喳的夏莉能闯什么祸,虽然她只夸艾德里安打中猎物,不夸他们,这一点让他不爽。
但,夏莉是个好女孩。
“你做什么了?”弗朗茨走过来,询问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面容冷峻,眸色如霜,他冷冷地瞥向弗朗茨,没说话。
转身回到了自己房间。
乔纳斯说得对,他应该理智一点。
弗朗茨不爽,他居然瞪自己?一定是艾德做了过分的事情。
乔纳斯和弗朗茨先后进入艾德的房间。
在小客厅里,弗朗茨刚要坐下,被艾德里安冷声喝止。
“弗朗茨,请你让开,不要坐在这里。”
弗朗茨冷哼,看了眼桌上的茶杯,里面剩下很浅的一层红茶牛奶的底。
只有夏莉爱喝这种东西。
弗朗茨不耐烦地坐到了另一边。
所以,艾德和夏莉是在这里发生了争吵?
乔纳斯则更敏锐,闻到了空气里的烟味。在地毯上发现了可疑的灰烬,燃烧的纸?
“到底发生了什么?艾德。”
弗朗茨质问,“你让她伤心了,对吗?”
弗朗茨的话像一把匕首,精准地刺向艾德里安的心脏。
他沉默了许久。
事实上,是夏莉让他伤心。
可是,女孩离开时红着的眼眶,颤抖的睫毛,隐忍的泪水,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艾德里安:“我不懂。”
弗朗茨看向夏莉用过的水杯,上面有很浅的一点口红印痕,淡淡的一抹红色。
夏莉被蒂娜牵着去参加淑女茶话会时,他和埃里希正好在大厅楼下,她穿着一条浅黄色的长裙,腰后系着一个蝴蝶结,缎带飘垂,很可爱。
他在复古的大理石旋转楼梯下,向埃里希夸赞,夏莉安静的时候可真漂亮。
埃里希说:这话别让艾德听见。
弗朗茨想上前叫住她,带她去屋顶玩,别去参加茶话会,这都是一群咬文嚼字的大小姐,讨论的话题无聊极了。
埃里希阻止了他。
埃里希认真地说:Shelly是艾德的女伴,她总要融入他们的圈子里的,去认识更多人,蒂娜会陪着她的,没人欺负她!
“艾德…能不能说的再具体一点?你和Shelly到底怎么了?”乔纳斯偶尔会看蒂娜推荐的爱情电影,学会了接吻,但感情经历同样是空白。
弗朗茨从回忆中醒来,眼神有些复杂地看向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没说话,只是将下午的事情仔细地回忆了一遍,两遍。
他面无表情,心脏以一种很冷静的方式被夏莉的态度切割,作痛。
一直到晚宴,他都没再理会乔纳斯和弗朗茨。
*
晚宴
正式开始前有一个鸡尾酒环节。
艾德里安礼貌地敲响她房间的门。
希望她能和自己一起过去。
夏莉在卫生间里。
错过了。
*
夏莉还没整理好心情。
公爵夫人特交代她记得过来,舞会上会有她感兴趣的古典乐,演奏的乐团也是女孩喜欢的。
她来得晚了一些。
走廊一端的窗户打开着,风吹进来很冷,夏莉打了个颤,快步下楼,去热闹人多的地方。
年轻貌美的淑女们已经换上了带来的礼服,男孩们也换上了私人定制的崭新正装。
壁炉的火烧得很旺盛,大厅里暖融融的。
夏莉选择了一条蓝灰色的礼服长裙,无心打扮,只将散乱的头发盘成了一个低低的丸子。
额头两侧的丝发自然垂落,将她整张脸的轮廓衬托的愈加恬静温柔。
仔细看,她此刻没有上午的活泼灵动,身上透着一股疲惫的脆弱感,像一尊漂亮的琉璃美人。
蒂娜当然有劝说夏莉换上傍晚选的那一条更出彩的香槟色礼服,但是夏莉拒绝了。
当蒂娜看见黑发女孩哭红的小脸,肿起的双眼时,她就决定今晚都听夏莉的安排。
她内心疯狂震惊——
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把夏莉惹哭的!
蒂娜不认为淑女茶话会上的几句话能让夏莉伤心成这样。
艾德里安看见了夏莉。
他一直在找寻她的身影。
视线相接,他很清楚,她也看见了他。
但是,夏莉睫毛轻轻颤了颤,平静地移开了视线,转过身。
依旧是留给他一个背影。
乔纳斯瞧见脸色渐冷的好友,无奈摇头,抬手拍打他的肩膀,“老天,你把她惹哭了?”
“这下恐怕连蒂娜都会觉得你是一个混蛋。”
乔纳斯视力极好,夏莉明显是哭过的,就和蒂娜看完电影后流泪一样,眼眶和眼尾红红的,眼皮有一点肿。
他当然知道夏莉哭过了,他看得见她的双眼,这一点不需要乔纳斯来提醒他。
艾德里安的心脏传来实质感的钝痛。
他脑海中都是傍晚的小客厅,她突然转身从他身边逃跑,逃避他——
替别的女孩送情书。
对他紧闭的房门。
一个漂亮的,绝情的纤细背影。
艾德里安的呼吸变得急促。他下意识用手按住了胸口,依旧无法纾解那种沉重的痛苦。
他决定,朝她走去。
一排排吊灯下,年轻男女含笑交谈,酒杯轻轻碰响。
夏莉在和一个女孩聊天,聊中国文化。
她余光看见了艾德里安正在朝自己走过来,下意识地后退。
她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死去的初恋。
隔着人群。
艾德里安停下了脚步。
他在担心。
他走过去,走到她面前的时候——
夏莉会慌张地后退,然后转身就走,再留给他一个沉默的,漂亮的,绝情的,背影。
他痛恨她的背影!
这样的场合,有很多人在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艾德里安不希望夏莉因为自己而感觉到不自在。
这对他们的感情,没有任何帮助。
他退回到了他原来的位置,只是脸色愈加冷沉了。
弗朗茨频频看向远处的黑发女孩,他想去找她,很担心她。
另一边。
和夏莉聊天的女孩告诉她:“谢谢你和我讲了这么多有趣的中国文化,我明年春假计划去你生活的城市旅行,我会给你发送照片的,Shelly。”
交换了WhatsApp,她微笑同意。
夏莉一个人在窗边,她只想在这里表现得有礼貌一点,快点结束这个夜晚。
“你好,Shelly,”一位棕发年轻男人来到女孩身边,目光专注地望向她,“我是奥蒂斯·冯·菲利克斯,你可以叫我奥蒂斯。”
夏莉收回视线,看向对方,男人面部轮廓分明,颧骨明显,鼻梁很高,鼻头圆润下扣,很像鹰钩鼻。
奥蒂斯脸上带着笑意,眼窝微陷,三角眼突出。
夏莉点头,很平淡,“你好,奥蒂斯。”
女孩还在心碎,没有心情社交。
她能感受到有一道炽热的,不容忽视的视线紧紧地黏着她的身上,令她的心脏难过地哭泣。
她不用回头辨认这道注视来自谁。
夏莉知道,是艾德里安。
奥蒂斯和她一起停在白色大理石修砌的拱形窗前,看向外面,灯光下飞舞的雪花。
有一种浪漫的氛围。
奥蒂斯在主导话题。
“你喜欢看日漫吗?”
“小的时候看过,不常看。”
奥蒂斯面露微笑,优雅随和,“可你现在看上去也很小,不是吗?”
夏莉不说话。
她和艾德里安,以后要怎么相处呢。
她还是很害怕他生气的样子,捶打门板。
令她感到陌生,不安。
奥蒂斯看出女孩的心不在焉,但他不打算结束,“你去过日本吗?”
夏莉:“没有。”
如果艾德里安突然走过来找她,她要用什么样的情绪回应他。
假装傍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他们还会和好吗?
奥蒂斯有些遗憾,“我很喜欢樱花,如果你愿意,我们明年可以一起去日本看樱花。”
频繁被打扰,夏莉语气渐冷,转过头,望向对方:“抱歉,我不喜欢,可以结束了吗?”
奥蒂斯有些意外她不友好的态度,他摸了摸自己高高的鼻子,并没有生气,笑容和煦,包容女孩的脾气。
“Shelly,你很不一样。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特别欣赏亚洲女孩,我之前见过的亚洲女孩性格都很温柔,顺从。她们和你一样,看起来很小。”
夏莉已经确定了,这个人是Yellow fever。
她转身就走。
奥蒂斯穿过人群追上她,“你在艾德里安面前也是这样吗?”
夏莉冷下脸,不答反问:“你是在拿自己和艾德里安做比较吗,为什么?”
奥蒂斯失笑,“你真的很不一样。”
夏莉:“不要再跟着我了,这不是一个绅士该做的。”
奥蒂斯向她道歉,不再跟随。
宴会厅里,社交氛围热烈,形成了一个个小圈子。
夏莉的心鼓跳不安,焦虑烦躁,需要静一静。
她偷偷去了外面。
隔着一扇玻璃门,里面灯火温暖,外面起了风,伴随而来的还有细碎的雪花。
凉丝丝的,让她本就不怎么暖和的手指一下变得冰凉。
会和好吗?
谁先低头呢?
谁更舍不得放下呢?
夏莉不知道,但是一想到艾德里安她就会难过的想哭。
手背再一次抹掉眼泪。
既然这样,那就跟他和好吧?
这并不丢脸,陈佳梦说过的,争吵很正常,争吵也是化解矛盾的手段。
而且,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透完气,想到和好,她心中有一点轻松。
女孩准备回大厅里了,去和莫什珀尔堡的小主人埃里希打招呼吧,还有弗朗茨,艾德里安。
夏莉呼出一口白气,安慰好了自己,收拾好情绪,唇边扬起一点笑意。
她转身,透过玻璃门,看到了刺眼的一幕。
灯光之下,明艳优雅的凯瑟琳穿着银色的流光礼服,她仰头看着艾德里安。
凯瑟琳眼里流露出欣赏和爱意,光明正大的,不需要隐藏,更不用以友情为名,遮遮掩掩。
夏莉看到的是艾德里安的背影,他微微偏过头,似乎是在很认真地听凯瑟琳说话。
夏莉害怕被人发现,她连忙收回视线,躲进了窗帘形成的阴影里。
目光游离地望向台阶下的花园。
间隔的路灯,纷纷扬扬的雪花,一阵又一阵地落在树上,覆盖绿叶与冰冻的花苞,令人伤心。
风吹得那么冷,那么凉。
将她收拾好的心情全部冻结了起来,再用宴会厅里的石头敲碎成粉末。
他们在说什么呢?
聊那封情书吗?
那他呢?
他会答应那个金发碧眼的女孩吗?
他们家族喜欢的金发碧眼。
他会和她跳第一支舞吗?
雪下得更大了。
女孩的手指开始有些痒了,之前长冻疮的地方。
不知为何,想到冻疮。
她就会想起她的少年捧着她长着冻疮的手,放在热水里泡,还会跑出去给她买冻疮膏,仔细替她涂抹好。
他是那样的温柔地呵护着她的。
一个傍晚,一场争吵,就变了。
就是因为那封信。
想到过去的快乐,夏莉眼眶又泛起了酸涩。
怀念初恋,人之常情。
更何况你们才刚分手,在最难过的时候,思绪万千很正常。
不用感到羞愧,夏莉。
又一次安慰好自己受伤的心脏,夏莉不再想他,只盼着晚宴能有丰富的菜品,大吃一顿。
国内的除夕,会有很多好吃的菜,一张桌子都放不下。
去外婆家里拜年时,外婆会给她最大的鸡腿,夏耀祖都没。
没过多久,女孩身后的玻璃门被人敲响。
夏莉恍惚了一下,视线从暖暖的路灯上移开,缓缓地转过身。
艾德里安站在门后。
他皱着眉,眼神复杂,垂眼看向只穿了件礼服的夏莉。
他明明给她准备了更保暖的披肩,蒂娜一定有告诉她的,那个房间里的一切都是属于她的。
——
躲在角落的夏莉,没想到会是他。
两人之间,隔着一扇透明的玻璃门,望着彼此。
却都望不清楚彼此的眼睛。
他拉开了垂地的窗帘,宴会厅内的灯光瞬间如流水一般的照过来,映在玻璃门上,映亮女孩的面孔。
女孩眼尾有点红,乌黑的眼眸是湿润的,让他心脏都跟着瑟缩窒息了一下。
一阵细密的、针扎似的疼痛,沿着神经迅速蔓延到指尖。艾德里安手指轻颤。
他打开了门,“为什么站在这里?”
“有事吗?”夏莉整理好情绪,在外面待久了,声音也被风吹凉了。
她冷冷地看着艾德里安。
他终于和凯瑟琳聊完天了吗?
开心吗?
终于想起了这位被他带来陌生城堡的女孩了吗?
她眼神很冷,和她背后徐徐落雪一样。
艾德里安看了眼从宴会厅离开的人群,淡声说道,“要去餐厅了。”
两人沉默地走进了人群里。
看着结伴而行的男女,也有女孩将手搭在男孩臂弯里,开心聊着天。
金碧辉煌的圆顶餐厅里,以白金红三色为主,一盏盏水晶灯像银河一样铺展开,地板上铺着厚厚的毛毯,鲜花和绿植的加入,为餐厅提供了恰到好处的温馨氛围。
三十米长的胡桃木餐桌,雕刻繁复精致,铺着砖红色的桌布,印刻族徽的金银器皿,摆放整齐的各种酒杯,骨瓷餐具。
华丽的烛台燃着细长的蜡烛,袅袅火光,将一场奢靡的宴请,衬托到了极致。
桌上有名牌。
莫什珀尔公爵夫人坐在主位,莫什珀尔公爵则在第二主位,分别位于长桌的一头一尾。
而在公爵夫人的右手边是夏莉,左手边是蒂娜。
这是一个很耐人寻味的位次。
至少在很多人心里,黑发女孩不应该坐在这么贵重的位置。
至于莫什珀尔公爵的右手位,没有任何悬念,坐着维特巴赫家的小王子。
左手边是乔纳斯。
一场关于年轻人的圣诞晚宴,男女人数相当,相识的人在这种场合会被分开,男女隔开坐,更注重社交。
夏莉的右手边是奥蒂斯。
前菜是施瓦本饺子配松露奶油汁,口蘑烤芦笋。
苹果木燻鲑鱼和鱼子酱。
烤根茎蔬菜沙拉。
夏莉跟随着他们举杯,安静地用餐。
回答着公爵夫人轻声的关心与提问。
她僵硬地回答:“谢谢您的关心,我们没有吵架,我和艾德很好。”
夫人摇头,夏莉的眼眶红红的。这和上午刚见面时,是完全不同的状态。
她轻声说道,“如果他让你伤心,你就要让他更伤心,知道吗?”
夏莉一愣,被夫人说法逗笑了。
很淡的笑容。
夫人低声告诉她:“不要心疼男人,相信我,当他伤心的时候,就会站在你的门外,乞求你的原谅了。”
夏莉有些惊讶。
老实说,她想象中的爱情不是这样的。
她只是希望两个人都快乐,都不要伤心,不要吵架,没有复杂的人和事。
用餐过程中,她还是会管不住自己的眼神。
不受控制地看向对角线尽头的艾德里安。
他在和公爵交谈。
主菜是乔纳斯和艾德里安猎到的野鹿。
烤鹿里脊配酸甜波特酒酱,烤过的孢子甘蓝搭配焦糖栗子,还有一份本地风味的面疙瘩。
烤鹿里脊提供了三分熟和五分熟的选项。
厨师更推荐三分熟,这样鹿肉中间的部分是鲜艳的红色,肉质柔软,鲜嫩多汁。
而五分熟,中间部分会变成粉色,肉质变紧实了,更有嚼劲。
奥蒂斯一直找亚洲女孩聊天,试图用亚洲文化吸引她的注意力。
夏莉没什么胃口。
吃了点面疙瘩和烤鲈鱼,芦笋。
公爵夫人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不免有一些忧心,望向丈夫身边的艾德里安。
公爵同样发现了维特巴赫家的小王子频繁走神,更离谱的是,他的衬衫领口丢失了两颗纽扣。
要知道,这算得上是相当失礼的一件事。
出席这样正式的宴会,艾德里安应该提前换一身新的正装。即便不换,他也应该确保身上的衣服是完整的,得体的。
一场愉快的贵族晚宴,宾客相谈甚欢。
*
舞会。
两名侍者合力推开了大门,头顶上方是华丽的浮雕,色彩斑斓,描绘着神话人物的聚会。
白色的墙面镶嵌着硕大的宝石,极尽奢华。
乐团在舞台的帷幕前演奏舒缓的古典乐。
艾德里安没有邀请夏莉。
他也没有邀请任何人,冷漠地拒绝了凯瑟琳。
他和弗朗茨他们在一起。
奥蒂斯邀请夏莉。
夏莉拒绝了他。
艾德里安松了一口气。
埃里希快步走过去,隔开了苍蝇一样的奥蒂斯,邀请夏莉去他们那边坐。
莫什珀尔堡的继承人是埃里希,这么多人看着,夏莉不能拒绝他的邀请。
奥蒂斯想跟过去,他对这个亚洲女孩很感兴趣。
埃里希转身,宽阔的肩膀拦住他的去路。
埃里希偏过头,用两个人才能听清的声音,对他说道,“我想艾德现在的心情应该很不好,如果你想挨揍,尽管去试试。”
蒂娜见夏莉和艾德里安站在一块,便安心地和乔纳斯去跳舞了。
夏莉还在适应如何跟结束的初恋回到朋友状态。
事实上,是不可能的。
初恋,是老死不相往来的。
慕尼黑到江城8200公里,坐飞机都要一晚上。
再过两年,他们永远不会再见面。
所以。夏莉想到这里,还是会心碎黯然。
现在还要和他吵架吗?
圆桌旁
喝着芒果汁的弗朗茨终于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沉默。
女孩苍白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眸,让弗朗茨很不适应,心里别扭极了,想要跟她说话。
逗她开心。
“Shelly,咳,我是说,你想跳舞吗?”弗朗茨打破僵局。
夏莉以为弗朗茨想要邀请她,她实在没心情应付金发正太。
无力地朝他笑了一下,“抱歉,我不和小孩跳舞。”
弗朗茨皱眉,“我不是小孩,我十五岁了,现在的我比你更高了!”
夏莉看向他,小声反驳,“可是论年龄,你就是比我小六岁啊。”
埃里希眉心直跳,咬牙,从背后给了弗朗茨一脚!
你个蠢货。
艾德里安垂着眼帘,没说话,似乎没在听他们在说什么。
只是,紧缩的瞳孔和握紧的手指,泄露了他的介意和紧张。
他介意她的回答。
—你就是比我小两岁啊。
明明她是对弗朗茨说的,却像一把刀朝他砍了下来。
四个人就这么待着,沉默地喝酒,或者果汁。
夏莉等了许久,音乐已经换了四首了,每一首都是她学习过的曲子。
但是。
她从来没有在这几首曲子里和喜欢的人,欢快地跳过舞。
在贝格尼茨宫的早餐时间,艾德里安明明告诉过她:莫什珀尔公爵夫人很喜欢举办舞会,莉莉,晚上我会邀请你的,你不可以答应其他男孩。
夏莉有一点醉了,但刚刚好,足够她暂时忽略傍晚的不愉快,忘掉那时候的伤心,忘掉她在内心做过的赌气的决定。
黑色纤长的睫毛抬起,琉璃一样的眼眸看向了对面的少年,夏莉看着他,在等他。
再给早死的初恋,一个继续交往下去的机会吧。
就当是,允许他兑现早餐的承诺。
艾德里安也在看着她。
《第二圆舞曲》在宴会厅中无声的流淌,回响。
凯瑟琳恰好过来了,拿着一杯酒,笑容迷人。
她脚步优雅,自信地转了个圈,裙摆张扬,停在艾德里安身边,主动用酒杯碰了碰艾德里安手里的杯子。
“艾德,我找你好久了!”她很亲昵地望着男人。
夏莉眼眸一颤,指尖颤颤地蜷缩。
她现在,只要一看见这两个人站在一起就会恼火!
她确定。
刚死,还热乎的初恋,不会诈尸了。
他今晚都不会再邀请她跳舞了!
她从第一支乐曲等到了第五支!
还要她等多久呢?
明明,刚刚结束的初恋,最容易死灰复燃的也是这一刻啊。
混蛋。
夏莉放下手里的酒杯,转身看向城堡的小主人,对埃里希说,“我有点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语毕,便先起身。
埃里希震惊,她不可以走!
第五首就是《蓝色多瑙河》,埃里希专门告诉乐团负责人的顺序,为了纪念他的好友每周五去柏林见他的女孩。
艾德里安起身,却被凯瑟琳顺势搂住胳膊。
为什么要让她看见这一幕。
夏莉震惊,快速地背过身去,拔腿就走,脚步慌乱地离开了这里。
心脏抽搐和鼻尖的酸涩,来的猝不及防。
颤抖的瞳孔,她不敢眨眼,眼泪直直的掉了下来。
上午,她还开心地搂过的胳膊。
现在就被另一个女孩亲昵地贴上了。
那种美好的回忆被新画面覆盖过去的痛苦,一阵阵袭来,攻击着她最脆弱的地方。
艾德里安几乎是在夏莉转身的同一秒,愤怒地推开了凯瑟琳。
失去了一个绅士该有的风度,他厉声呵斥,“冯斯特,晚宴前的警告,不再只是一个警告了。”
艾德里安快步离场,追逐着前面拎着裙摆奔跑的女孩。
“莉莉!”
长长的走廊,与翼楼相连,通风的窗户大开,以此保证古老的城堡里没有异味。
凄冷的寒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夹杂着雪花。
这个时候,人都在宴会厅里跳舞,长廊格外安静。
夏莉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眼泪掉的越来越多。
他真的,让她很伤心。
她就算在内心想过千种百种愤怒的念头,那都是她和自己在较劲。
她还是很喜欢他。
夏莉停下,不应该只有她一个人伤心!
她用力攥紧双手,猛地转身,朝身后的艾德里安发泄一般的喊道。
“不要再跟着我了,不要再跟着我!”
艾德里安不理解她突然的情绪波动,但他无法忤逆她的眼泪。
他沉默地停在原地,胸口因为疼痛,剧烈的起伏,看着泪流不止的莉莉。
他的心,也在被秃鹫分食。
夏莉应该是不清醒的,是失去理智的,所以才会选择用言语的刀尖对准了她的少年。
“我讨厌你,讨厌见到你!”
“我再也不想和你见面了!”
“我再也不要和你说话!”
“艾德里安!我讨厌你!”
为什么,一整晚,你都不主动和我说话。
你冷着脸,用冰冷的眼神看着我!
我当然会害怕,怕你和我争吵。
你没有邀请我跳舞。
我像个傻瓜一样地站在你身边等着。
明明是你在逼迫我回应你的感情。
可你又如此冷漠地对待我。
是你先吼了我。
难道还要我向你低头吗!
我已经难过的,快要死掉了,而你呢。
你在干什么!!!
你将我带来陌生的地方,你的朋友逼迫我给你送情书,而你只顾着吼我!
似乎都是我的错!
夏莉手指的关节绷的泛白,她不会只让自己伤心的。
她会让艾德里安伤心的,她能做的!
她哽咽着,咽下苦涩的口水,用最冰冷的语气,告诉他。
“在你穿过那条大街的时候,我就应该拒绝你的搭讪!
这是一切的错误起点!
我讨厌你,永远不会原谅你!”
夏莉倔强的看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一个个气泡一样的光圈遮住视线,她当然没看见艾德里安脸上心碎惊恐的表情。
冰冷的寒风里,她好像听见,她的少年和之前一样,很温柔地喊她。
“莉莉——”
“我讨厌你!我不会再和你说话,绝对不会!”她很大声,盖过了他的声音,歇斯底里地打断了他。
“不要跟着我!”
夏莉说完就走,冷风将她的裙摆向后吹开,形成了一道阻力,仿佛是替男孩挽留她离开的脚步。
她难过地将裙摆直接抱起来,露出了小腿,朝前走。
脸上全是冰冷的泪水,被风吹过疼得要命。
在发泄怒火和悲伤后,她没有一丝的快乐,没有报复的快感。
有的只是筋疲力尽。
胸腔里的涩痛,堵住了每一根血管,苦楚至极。
她体会到陈佳梦分手那晚为什么能喝下那么多瓶酒了,太悲伤了
艾德里安脸色灰白,浅蓝色的眸子冻结了一般,失去了亮光,被痛苦填满。
他下颌紧绷着,整个人站在长廊里一动不动,握拳的双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青筋鼓起。
他停在原地。
直到看不见她的背影,他才敢迈开脚步,缓缓地,走着。
踏出去的每一步,他都能听见长廊里的回响声。
她说。
—我讨厌你
—讨厌见到你!
—我再也不想和你见面了!
—我再也不要和你说话。
—艾德里安,我讨厌你。
—我讨厌你。
—不要跟着我!
—在你穿过那条大街的时候,我就应该拒绝你的搭讪!
—这是一切的错误起点!
—我讨厌你,永远不会原谅你。
……
周遭的一切声音、景象都迅速倒退消失,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感受不到心痛了,耳蜗撕裂一般的疼,钻进了四肢百骸,他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只有莉莉哭泣愤怒的声音,在他身体里,一声又一声地提醒他。
他伤害了她。
一直走到房间门口。
艾德里安脸色苍白,沉默地站在走廊里,看向对面紧闭着的门。
走廊的灯很亮,太直白,像一把把刀子。
艾德里安在这一瞬间,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自我厌弃。
懊悔。
在知道她和那些女孩在一起喝茶的时候。
他应该去接她的。
如果傍晚的时候,他坚持敲开她的门,而不是让她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哭。
是不是,莉莉就不会这么伤心,不会讨厌他。
如果在晚宴前的酒会上,他主动地走过去,而不是害怕她再次给他一个离开的背影。
是不是,莉莉就不会说“不要跟着我”,不会讨厌他。
刚刚的舞会上,他没有固执地等着下一首施特劳斯的《蓝色多瑙河》。
那是他第一次邀请莉莉跳舞的曲子。
他希望莉莉可以在这首乐曲里,看在过去的快乐回忆上,原谅今天失去理智的他。
他真的很喜欢她,不想失去她。
他应该更早一些,去邀请她。
第一支舞,他只会邀请她的,让现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莉莉是他的女伴,是他的女孩,是他的偏爱,是他正在追求的人。
与维特巴赫家族的族规没有任何关系,他敢坦诚地告诉父亲他喜欢上了一位中国女孩,就意味着,他可以处理好这些。
他绝对不会让这些事情打扰莉莉。
他没告诉莉莉,是怕本就犹豫不决的女孩会多想,会退缩。
却忘了,总会有人不怀好意地告诉莉莉的。
而他,也没来得及教会她,在这种场合坚定自我,向他求证,而不是被那些人的话语左右。
现在,似乎都太迟了。
她已经讨厌他了,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和好,都会反思,都会说开。男主只有18岁,莉莉21。两个都是第一次谈恋爱,好时千般好,恨不得什么都给对方。但是男主吸取教训,后面再也没有出现过让莉莉受委屈的事情了。莉莉后面面对挑拨,也很坚定地信任男主,直接反击,再也不会考虑自己这样做会不会影响男主和对方家里的关系……男主会从这次矛盾吸取教训,莉莉一样。他们是珍惜彼此的。
57 ? 057
◎我们和好吧◎
Chapter 57
浴室里, 温热的水淋在夏莉头上,眼泪在哗哗作响的水流中模糊不见。
她在里面待了很久。
久到水声都没有她的哭声大,浴室里热气腾腾的白雾散去。
她还是不想出去。
只想待在封闭的浴室里。
她还在回想着, 一遍一遍的回想。
一天中发生的事情, 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
他们在贝格尼茨宫吃早餐,希望即将到来的一年,学业顺利, 家人和朋友们身体健康。
在莫什珀尔的客厅, 艾德里安给飞机助攻撞飞了弗朗茨的小鸡给她‘报仇’,她将赢来的小饼干送给他。
在山底下的庄园狩猎,少年耐心又温柔地教会她如何使用狩猎步枪, 满足她的小心思,手把手地协助她猎到狍子, 还用积雪给她捏了小动物……
画面闪回到傍晚, 在艾德里安的小客厅里,玫瑰红茶的香气, 她一言不发的将那封紫色鸢尾的信交给他……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现在, 像是有一只手伸进了她的脑海,拨开了感情里伤痕累累的迷雾, 夏莉看清楚了症结。
女孩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量, 无法控制平衡。
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
冰冷之下,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手撑着瓷钻,缓缓地坐起来,背靠着墙壁, 双手抱住小腿, 头埋在膝盖间, 哭出声来。
她不应该替凯瑟琳送信。
如果艾德里安递给她一封来自周锦的情书,还告诉她自己知道这是情书。
她也会难过到要疯掉的,愤怒的。
她也会不受控制地质问艾德里安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知道对方喜欢你,你也享受着对方的喜欢和照顾。可你还交给他/她另一个人的情书。
满不在乎地将另一个人推给他/她。
问题并不在于,艾德里安是否在第一时间拒绝这封情书,或者去找凯瑟琳。
在于她对感情的态度。
她的行为,明显是在侮辱他的感情。
夏莉终于想明白了。
她在酒会上回避他的靠近,在长廊里情绪崩溃的吼他,说了那么多伤人心的话。
她心脏仿佛被一双大手掐住。
现在去道歉吗?夏莉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可是,已经太晚了。
艾德里安也许已经休息了。
夏莉准备明天早晨,正式地,认真地,诚恳地向他道歉。
*
心中愧疚,这一晚,夏莉睡得很不好。
她好像又回到了国内。
夏太太一脸怒容,在琴房里质问她——
为什么会有男生跟你说话?
你是不是在早恋,他亲你了吗,是不是摸你了,你们是不是去酒店开.房了?
夏莉被羞辱的满脸通红,一直解释,说没有。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男生会突然和她说话,还送花给她。
在学校里。
她已经没有朋友了。
不敢和男生走近,也不敢和女生走近。
夏太太不相信,要十六岁的少女脱光身上的衣服。
夏莉觉得屈辱,她不想,夺门跑出去。
夏太太被乖女儿忤逆,愤怒地追上来,喊来夏耀祖和夏先生一起按住她,要给她检查,看她是不是处。
夏莉被吓疯了,拼尽全力地挣扎,拳打脚踢。
她惊恐地尖叫,大哭大喊:没有,我是,妈妈,我是,我没有谈恋爱!我没有交朋友!妈妈求求你,不要脱我的衣服,不要脱我的衣服!不要在爸爸面前脱我衣服,不要这样!
夏太太美丽的面孔已经变得狰狞:你要不是就趁早做两手准备。还不是你不听话,在外面乱.交男朋友,你怎么这么不知羞耻,你这么做对得起谁?对得起爸爸妈妈吗,对得起你未来老公吗?
夏先生的巴掌跟着落下来,骂她,骂了好久:再被我发现你在外面乱搞,你就别读书了。
“我是,我是——”夏莉被吓醒了。
整个人直挺挺地坐起身,瞳孔朝外扩了一圈,她惊恐地抱住自己。
维持着这个姿势许久,许久。
直到四肢因为血流不顺,发麻作痛,她才慢慢地回过神来。
夏莉已经有很久没有梦到过国内不愉快的事情了。
大概是今天,心情和压力、愧疚,各种情绪全都扑向她,实在是太糟糕,又梦到了以前。
女孩呼吸很沉,有点鼻音,头有点痛,眼睛也热热的,生理泪水滚烫。
嗓子又干又疼。
她想喝水,打开了房间的灯,下床走了几步才发现不对劲。
她整个人都在打摆子,发抖,有点停不下来。
好冷,好冷。
大口将保温杯里的水喝光,水灌下去后缓解了喉咙的灼痛,一旦停下喝水,喉咙又开始火烧一样。
手脚冰凉的她,抬手摸向自己的额头,有点烫。
她可能是发烧了。
夏莉脚步虚浮地走回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
给自己盖好被子,卷紧,卷暖和。
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从枕头下拿出手机,下意识点开了和艾德里安的对话框。
对话框还停留在傍晚的那一条。
[艾德:我找不到你了,莉莉。]
[莉莉:没关系,我来找你呀!]
想找他的。
但是更羞愧。
讨厌这样的自己,在说出那种话后,还没有道歉,她根本就没脸再找艾德里安了。
将手机放到离自己更远的地方,避免自己去打扰他。夏莉躲回被子里,轻声地安慰自己。
“没关系的,莉莉,睡一觉,流汗了就会好起来。”
“莉莉,明天道完歉就回柏林吧,也许佳梦回来了。”
“莉莉,你不会是一个人的,睡吧。”
“莉莉,就算是一个人,也没关系,你会习惯的,自己爱自己也很好,自己照顾自己,努力不让自己生病,不让自己难过,也不让身边的朋友难过……你要温柔一点,乖一点,当个好孩子。”
女孩小声地安慰自己,湿着眼眶,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因为发烧,她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
悲伤如同潮水填满了这间屋子,她几乎窒息。
她从来都不会称呼自己莉莉。
喜欢这样称呼她的,只要她的少年。
他们吵架了。
无疾而终的初恋,甚至友情也都被她冲动的毁掉了。
夏莉将脑袋蒙进被子里,眼角滚烫,粗重的呼吸和被子摩擦的窸窸窣窣声,都是在陪伴着她呀。
生病的时候,她真的很希望有人能陪着她。
她想念会给她裹紧被子的外婆。
也想念时不时跑过来给她量体温、喂水喝的陈佳梦。
也想他。
在被子里面,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又难受的醒了。
她睡不着。
身上一直不出汗,被子里没什么温度,四肢冰凉,额头,肚皮和腋下却烫得厉害。
夏莉坚持不到天亮了。
她感觉自己状态很不妙,随时会烧迷糊过去。
现在两点半了,所有人都睡在梦里。
她不想这个时候去打扰蒂娜,给大家添麻烦。
但她真的需要拿一点感冒药。
*
艾德里安在走廊站了一夜。
脸上的神情有些心碎和颓然。
他身上还是傍晚时的那一套穿着,沉默地看着对面的门,静下来想了很多事情。
为什么他不能像之前那样,和莉莉讲话,温柔地引导她。
而是选择了最负面的,向她发脾气。
不是因为他年轻,不知道怎么处理矛盾。
是因为,在他内心深处,对于莉莉一直没有回应他、逃避他的行为,感到了深深地不安,焦虑。
因为,他很珍惜和莉莉之间,健康的恋爱的关系。
当对面的门打开时,艾德里安第一反应是已经第二天了。
他看了到莉莉,看到她的脸庞,眼睛时。
他脑子里,耳畔边,全都是长廊里女孩破碎的声音,痛苦的回响。
夏莉睡裙外面披了一件厚外套,看见艾德里安站在门外,她很震惊地后退了一步。
甚至都以为是她烧迷糊了,产生了幻觉。
艾德里安眼眸紧缩,女孩后退的脚步让他脑子里生出了很多能撕碎心脏的痛苦念头-
我再也不要和你说话-
我讨厌你,艾德里安。
他主动地退到一边,离她远一点的地方,目光依旧温柔,只是有些晦暗难过-
我讨厌你,讨厌见到你-
我再也不想和你见面了。
即便她是这样想的。
艾德里安依旧张了张口,努力地发出了声音,“莉莉,你要去哪里?”
少年声音有些干涩,发苦。
夏莉望向退到旁边的艾德里安。
他,一夜没睡,就站在她的门外吗?
顷刻之间,难过自责的情绪像倒灌的海水,将她溺毙。
夏莉知道自己的行为和言语都狠狠地伤害到了艾德里安。她也会害怕艾德里安以后真的就和她说的那样,不再和她见面,也不再和她说话。
但是。
他会叫她“莉莉”,会主动问她话。
烧得通红的双眼,眼角带着红血丝,睫毛轻颤,女孩的视线模糊了光晕。
发烧,或者心痛,愧疚,都有。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气,她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却又控制不住地发热发酸,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落下来。
没有常理的。
“莉莉。”艾德里安看见她望着自己哭,碎掉了的心脏仿佛被人用脚在碾。
疼痛,绝望,窒息。
是不是,自己又做错了什么,又惹她哭了。
他不应该开口的。
她说过的,再也不想和他说话了。
夏莉直面眼神难过的少年,几个小时前,她对他的恶语相向,成了密密麻麻针,扎回到她的心上。
她缓缓挪动发软的脚步,朝他走过去,颤颤的睫毛上挂着泪珠。
她仰起脸,望着他,鼻息间短促的呼吸,喘着热气。
小声和他说。
“我,我想去找蒂娜。”
艾德里安皱眉,近距离看向那张红扑扑的小脸,注意到她的脸颊和眼睛不仅仅是哭红的。
他的莉莉,整个人都快要碎掉了。
忘掉刚刚吵过的架。
艾德里安果断地抬起胳膊,手放在她额头上,滚烫的令他心惊。
莉莉生病了。
走廊有风,少年的手又大又凉,触碰到她的额头,夏莉像是受惊的小动物,瑟缩了一下。
就在艾德里安准备收回手时,女孩又朝他走了一步,将额头贴在他掌心里。
她一动不动地,尽量支撑着身体,让额头在他掌心多停留一会儿。
就像回到了吵架之前,他会很耐心地对待她。
他的掌心,还是记忆之中的温暖,力量传递给了她。
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夏莉嘴唇哆嗦了一下,身体的难受在这一刻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她望着他,小声地哽咽着,声音沙哑,“艾德里安……”
那一声带着浓重鼻音和无助的“艾德里安”,击溃了少年心中的防线。
他早就原谅了她送信的行为,原谅了她那些令他伤心痛苦的指责,原谅了她的不回应。
大手带着一阵颤意,轻轻地将她眼眶下面的泪水抹去。
他指腹有一层薄茧,夏莉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柔软的一双手,比天鹅的绒羽还要温柔。
她快要站不稳了,烧得头晕目眩,整个人都不舒服。
“我想去找蒂娜,拿一点感冒药。”夏莉能感受到自己呼吸都是灼烫的,她重复了一遍。
“你先回房间,我让医生过来。”他担忧道。
“可是,我很晕,我现在。”女孩哑声。
如果不是艾德里安的手撑着她的额头,她很有可能已经蹲在地上了,站不住。
夏莉知道自己很不应该,很羞愧,但她还是对着少年开口了。
“你能抱抱我吗?”
艾德里安眼里满是紧张和心疼,听到这一句,愣了愣。
但他很快就明白了莉莉的意思,她生病了,走不动。
没有丝毫犹豫,少年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终于。
他终于跨进了这间一直对他关闭的房间。
该死的房门。
莉莉很轻。她晚上都没怎么吃东西,艾德里安一直有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在晚宴上,他特地让人给她上的小羊排,她也没吃几口。
女孩靠在他怀里,面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眸浸了水,呼吸带着浓浓的喘息声。
艾德里安的心疼愈发清晰,比被她骂的时候还要痛苦。
即使莉莉骂他,他也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但是,莉莉生病,那会很麻烦。
他不希望她遭受身体的病痛。
夏莉在想,该怎么弥补,怎么修复和他的关系。
她不想失恋,太疼太痛了。
如果失恋,她一定会天天发烧生病的。
她没谈过恋爱,从来不知道失恋会这么恐怖,像有一个钻头在她心脏一直钻。
而她的大脑,无时无刻不在想她的少年,他们的过往。
他们不应该因为一个小小的矛盾,闹得不可开交。
闹到两个人都难过。
她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的,她会信任艾德里安,遇到类似的问题,直接找他说清楚。
不去伤他的心。
将她抱回到床上,盖上被子,艾德里安声音有点沙哑,低沉温柔。
“等我一会,好吗?”
她眨着眼,湿润的眼眸像刚刚经历了一场暴雨,无助地,委屈地看着他。
“我想喝水。”
艾德里安去给她倒水,遗憾的是房间里的热水她都喝光了。
他在小吧台旁,煮了一壶水。
回到床边,他告诉她:“要等一会了,我去找医生过来,顺便给你拿点水好吗?”
夏莉点头,“嗯。”
艾德里安很想伸手摸一摸她的发顶,和她滚烫脸颊。
但这不是好时机。
也许,她还在讨厌他。
只是生病了,变得脆弱和依赖。
艾德里安转身离开,压下这些不合时宜的想法,等她好起来再聊那些事情吧。
给她找来医生才是当务之急。
夏莉头脑涨痛,热热的。
她望着少年走出很远的背影,产生了一种他离开后就不会再回来看她的错觉。
越走越远,他已经要到门边了。
是不是叫来医生,艾德里安就不管她了。
情绪大起大落,心口刚刚放松又紧缩到极致。她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追了上去。
踉踉跄跄的,她跑得好快,好几次都要摔倒。
在艾德里安把手放在门把手上的一瞬间。
女孩从后抱住了他。
58 ? 058
◎第一个吻◎
Chapter 58
她从身后抱住了她的少年。
瘦弱的身体完全的贴在少年宽阔挺拔的后背上, 手紧紧的在抱着他的腰,将身体的重量压在他身上。
似乎只有这样做,他就没办法离开她了。
夏莉眼泪突然决堤, 没有抽泣也没有哭喊, 只是把脸埋在他的外套上,寻找着唯一的慰藉,任凭泪水汹涌。
艾德里安身体一僵, 缓缓地垂下放在门板上的手, 放松了身体。
他没有立即转过身。
但他的双臂朝后伸去,轻轻抱住了女孩颤抖的身体,搂紧她。
用男人臂膀的力量传递给她一种无声的安慰, 告诉他的莉莉-
不要哭泣-
我就在这里。
夏莉伤心悲痛,哽咽着说道, “我不应该将凯瑟琳的信交给你, 我不该让你伤心的。”
她不想等到天亮,等到退烧。
一分一秒她都不想再等了, 她讨厌吵架的感觉。
艾德里安没有做错什么, 她不应该将其他女孩的情书交给他,侮辱他的感情, 还用冷漠的态度应付他。
确定自己接收到的信息没有错, 莉莉没有讨厌他,不讨厌他的触碰后。
这个认知让艾德里安瞬间被暖流击穿了心脏周围冰封的禁锢,温暖的。
他转身,面朝莉莉,用一股近乎蛮横的力道将她抱入怀里, 行动代替了言语。
艾德里安低头, 亲吻了她的发顶。
他双手捧着女孩滚烫的小脸, 低头凑近她,额头贴着她滚烫的额头,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乌黑眼眸,专注地,认真地,虔诚地望着她。
艾德里安温和地开口:“不是你的错,莉莉。”
夏莉近近看向他,睫毛慢慢地眨动,眼底潮湿,他越是温柔,衬托的她越是过分。
她哽咽着,依旧痛心,为自己的言行道歉,“我也不该——”
“没关系,”艾德里安少见的打断了她的话。
他不需要她的道歉,莉莉今晚已经很难过了。
他宁愿替她承受生理和心理上的一切痛苦。
艾德里安低头,嘴唇落在女孩的额头上,唇瓣翕动,没有离开。
他用温柔的吻触告诉她,“莉莉,我会回来的,我会陪着你的,请你不要难过。”
夏莉被突如其来的吻惊住了,睫毛和眼神都凝住了。刚刚还千疮百孔,密密麻麻的疼着的心脏,瞬间被少年漫长的吻轻轻舔舐了伤口。
尽管知道艾德里安喜欢自己,但这算得上是他们之间,第一个正式的吻。
不是贴面礼。
艾德里安郑重地亲吻了她的额头。
夏莉有些茫然无措,在少年浅蓝色眼睛的温和注视下,她不再说什么,低下头。
艾德里安重新将生病了很脆弱的莉莉抱起来,回到床上,仔细盖好了被子,“莉莉,你要乖乖地躺着,等我回来好吗?”
夏莉将脑袋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眨眨眼,算作同意。
这次轮到艾德里安舍不得离开这间房了。
可是莉莉的额头那么烫,他很担心。
莫什珀尔堡有专门的家庭医生,就住在楼下。
费泽尔先生戴上眼镜,快步跟上艾德里安的脚步。
少年进屋后先将双手洗干净,给莉莉倒了一杯水。
费泽尔在给夏莉量体温。
40.5℃.
夏莉迷迷糊糊地听到这个数字,圆圆的眼尾无力地抖了抖,她从来没有烧到四十度。
艾德里安心中一紧,眸色紧张。
他想到了晚宴前的酒会上,她穿着礼服在玻璃门外的那一幕。
外面在下雪,她一个人站在那里,孤零零的。
夏莉想的却是,应该是在浴室澡洗到一半,情绪崩溃的大哭时着了凉。
显然,她不会交代这件事,很丢人。
今天已经够丢人了。
女孩只说,不小心吹了风,自己身体很好的。
艾德里安所有思绪都被自责占据,眼神黯然,心中不是滋味,懊悔心疼。
那时候他在询问凯瑟琳,警告她,具体经过不太体面,不是一个绅士该做的。公爵夫人扶起哭哭啼啼的淑女,拦住他,告诉他不要做失礼的事情。
等他去找莉莉时,她一个人躲在外面,隔着一扇透明的几乎不存在的玻璃门,像是处在两个世界。
他带莉莉来这里度过圣诞假期,但是他没有照顾好莉莉,不管是哪一方面。
舞会结束后,从蒂娜那里,他知道了莉莉在茶话会上听到了关于维特巴赫家族的规矩。
她一定躲起来难过了很久。
而他,还在为了一封其他女孩的情书和她吵,失去了理智。
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艾德里安会亲自教会他的女孩,她对他的意义。
费泽尔给夏莉开了药,如果天亮还没退烧再去医院。
半夜三点,莫什珀尔公爵夫人和蒂娜一起过来了。
她们很担心突然生病的女孩。
夏莉吃过退烧药,捧着少年递过来的水杯,掌心暖烘烘的。
热水很烫。
她吹一口热气,抿一口水。
看见公爵夫人时,夏莉感到很抱歉,这么晚了打搅了她们的休息。
夫人坐在床边,摸了摸女孩红红的脸颊,让她想起来蒂娜小时候生病,他们所有人都不敢休息,围在蒂娜的房间里,关心照顾她。
夫人回头看了眼艾德里安。
她握住女孩的手,轻声安慰着,叮嘱她好好休息,尽快好起来。
艾德里安很了解莉莉,她害怕对方过度关心,担心自己会给别人制造麻烦。
他主动送夫人和蒂娜出去。
关了卧室的灯,只留下一盏光线微弱的铃兰琉璃台灯。
公爵夫人让费泽尔和蒂娜先离开。
艾德里安带上门,但留了一条缝隙,没关严实。
走廊的灯光顺着门缝映进去,仿佛是在告诉里面睡不着的女孩。
—门没关,所以我会回来的,莉莉。
深夜寂静,在走廊尽头。
只有公爵夫人和艾德里安。
白灰色的墙壁上挂着美人油画,地上铺着金红双色地毯。
公爵夫人看见艾德里安还穿着昨天的衣服,俊美的脸庞有些苍白,眼下透露出丝丝憔悴。
她心中明白,他和夏莉发生了矛盾,他一整晚没睡。
“艾德,你应该好好休息。”
公爵夫人说完,视线从艾德里安身上移开,转向不远处的房间,那条门缝。
她很委婉地说道:“我会让汉娜来陪Shelly的,你不用担心。”
汉娜是莫什珀尔的女管家,一位四十五岁的温柔妇人。
艾德里安面色平静,声音淡然,“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
公爵夫人微笑。
声音不大,两个人的谈话。
“是的,就是你想的那样。我不觉得你适合留在Shelly的房间里,不管在什么时候,这种事情被你父亲知道了你要怎么解释。”
艾德里安目光下敛,长睫毛微微扫下来:“她是我想一起生活的人。”
“这当然是个完美的理由,我也希望我能够祝福你们。”公爵夫人算得上是看着艾德里安长大的,她是艾德的教母,会心疼他,对他喜欢的女孩爱屋及乌。
正是如此,公爵夫人不想艾德里安自找苦吃,“可是艾德,你很清楚,她不是你们家族愿意接受的女孩。”
艾德里安眉眼疏冷,目光坦诚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彷徨,这就是他的回答。
公爵夫人叹了口气,“好的,就算你力排众议,说服了你的父亲,和她生活在一起,她会为了你永远留在德国吗?”
她不相信这个中国女孩可以放下国内的父母,亲人朋友。
灯光下,艾德里安面容如同精致的雕塑,薄薄的唇微抿,左颊的小痣在光线直照下,幽冷冰凉。
他不说话,紧绷着的下颌线,让本就凌厉的侧脸变得越发冷峻。
他的沉默,让整条走廊的气氛都陷入了凝滞。
公爵夫人为他感到忧伤。
她对夏莉印象很好,也听蒂娜说了狩猎的事情。
她知道,这是一个可以给艾德带来快乐的女孩。
公爵夫人不忍他伤心,语气缓和,“至少她现在还在这里。”
她拍了拍艾德的手,轻声说:“回去休息吧,你可以在天亮后去看她。我让汉娜上来。”
艾德里安抬眸,浅蓝的眼眸呈现出一种冰蓝的质感,年轻而强势的,锐利锋芒。
“谢谢您的好意,我想我更愿意自己照顾她。”
公爵夫人握紧手里的帕子,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艾德里安用再寻常不过的语气,向他的教母重新说明这件事:“她是我的莉莉。”
夫人无奈,用帕子挡在鼻尖,盯着他衬衫领口瞧了几眼。
果然和格奥尔格说的一样,领口不见了两颗纽扣。
她笑着打趣,“你们和好了?”
艾德里安眉心皱了一下,冷声答复,“我们一直都很好。”
“好吧,不要做让女孩伤心的事。”公爵夫人露出微笑,眼角细纹波动,想起了年轻时候的自己和格奥尔格,那可真是一块不解风情的木头,害她没少伤心。
“去陪着她吧,愿Shelly能早点好起来。”
*
艾德里安推门进去,台灯的光很暗淡。
他顺着光线,穿过小客厅,去到了她的床边。
女孩坐在床上,乌黑的眼睛望向门边,直到他走进来,她眨眨眼,看向其他地方。
他真的回来陪她了!
“躺下吧,你要多休息。”
她点头,很乖地躺回床上。
艾德里安给她盖好被子。
他搬了一张沙发座椅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看了她好一会儿,听着她沉重的呼吸声,他很担心她。
“莉莉,眼睛闭上,睡一觉。我就在这里。”
夏莉扁扁嘴,睡不着。
和好之后,心中轻松了许多。没有沉甸甸的心事,她一点都不困,一点都不累。
她很清醒。
但艾德这样说了,夏莉想表现得听话一些,乖乖闭上了眼睛。
因为生病,她呼吸时鼻音有一点明显。
眼睛闭上,瞬间陷入黑暗。
夏莉脑海中有很多画面在跑来跑去,小客厅的争吵,长廊里的咆哮,还有艾德里安伤心地站在她的房间门外,以及他亲吻她的额头。
酸涩刺痛。
那么现在,他就坐在这里,是不是说明。
艾德里安已经原谅她了。
她甚至都没有为那些伤人心的话道歉。
这让夏莉的心中,感到很愧疚,很不安。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讨厌傍晚的,晚上的,不理智的,出口伤人的,别扭的自己。
她想将不理智的夏莉从自己身体里割舍出去,只保留开心的、快乐的、理性的。
睫毛又有些湿润,她小幅度地在被子上擦干眼泪,睁开了眼睛,不再装睡。
光线像颜色很深的橘子皮,灯光里的黑暗像橘子皮上的褶皱和疙瘩。
不明朗,暗暗的。
她侧身,面朝艾德里安的方向。
少年深陷在沙发椅里,已经睡着了,呼吸清浅。
他很困吧,很累吧。
清晨早起去帮她买衣服,开直升机来巴符州,带她去狩猎…争吵很费神,他还站在走廊里好几个小时。
睡吧睡吧。
夏莉无声动了动嘴唇,轻声哄着她的少年。
睡个好觉,我亲爱的艾德里安。
点点光线落在他半张脸上,一双长腿自然垂放着,头颅微微靠后,露出凸显的喉结,随着他缓和的呼吸,微微起伏。
微光在他深邃的眉宇间投下一片阴影,睫毛被光描成了暗金色,蹙着的眉头成了无法抚平的山丘。
女孩只是看着,心中伤感。
是否,在艾德里安的梦里,还留有那场争吵和不愉快,他是否还在被她的言语中伤着。
她躲在被子里,濡湿的睫毛溢满眼泪,像一场暴雨后的池塘,池塘兜不住漫出来的水,无声地、不间断地朝外涌。
泪水划过眼尾,坠在丝发里,枕头上,床单上。
从无声到压抑的呜咽。
夏莉害怕吵醒刚睡着的少年,她捂住了口鼻,屏住呼吸,轻轻地转过身,将脑袋埋进了被子下面。
那是一种小兽受伤时发出的微弱哀鸣。
她整个人都蜷成了一小团,双臂环着膝盖,脸贴在腿上,极力克制着也无法平静下来的抽噎。
“莉莉?”
艾德里安睡得很浅,起身来到床边,探出手,轻轻地落在床上那团颤动的被子上。
“莉莉。”他声音大了一些。
她没有回应。
少年已经听到了,莉莉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细细的,她都可以想象到她一定是咬着被子的。
像幼兽的利爪,在他心尖撕扯。
心疼,紧张,担心莉莉身体不舒服。
艾德里安眸光一沉,果断地俯身,伸出手,连人和被子抱了起来,将她从严严实实的被子中剥出来。
他看到被子里的女孩,湿漉漉的小脸和红红的眼眶,皮肤白得连细细的血管都能看见,抽噎时颤颤发抖。
她几乎要碎掉了。
艾德里安眸光轻颤,心揪成一团,指尖碰到她的脸颊,大拇指那侧贴着她鼻梁边,另外四根手指温柔地覆盖在她脸上,擦去眼泪。
“莉莉,不要哭了好不好?”
泪水嘀嗒嘀嗒地落在少年手背上。
他今天所有的愤怒和沮丧,伤心,都比不上此刻来的痛心。
他用掌心触碰她的额头,退烧药起了作用,没那么烫了,但还是在发烧。
“是因为身体难受吗?”
埃里希说过,他妹妹生病时一家人都会陪伴着她,如果蒂娜哭了,他们必须轮流哄她才行。
他不知道莉莉生病的时候需要什么样的陪伴,她的父母是如何陪伴她的。
他是第一次照顾病人。
夏莉抽抽搭搭地摇头。
如果不是身体难受,那让她哭的如此伤心的。
艾德里安想不到其他的理由,只有傍晚和晚上的自己。
“莉莉,如果我做了让你伤心的事情,我想那不是我的本意。我也对今天的自己很失望。”
艾德里安目光专注,低声向她解释,本想等她身体好一些再和她聊这些的。
“我没和其他女孩交往过,只能凭着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来找你的,见你。”
“想和你一起做的事情有很多,旅行,美食,看风景,音乐会…我们会一起经历有趣的事情,体验生活中的美好,幸福和快乐。”
“我向上帝发誓。”艾德里安神情郑重。
“我从来没想过要惹你伤心,对不起,莉莉。”
“不,艾德,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
夏莉并不接受他的道歉。
他的道歉让她更羞愧,更难过。
她摇头,眼泪跟着落。
“事实上,我不应该这么自私,将凯瑟琳的信递给你,无视你的感情。”
不管我会不会回应你,在什么时候回应你,至少在回应之前,我不应该替别的女孩送信给你。
“可是莉莉,你在茶话会受到的委屈是因为我的关系。我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你的情绪不对,也是我的错。”
“那封信让我生气的失去了冷静,忽略了你的感受,我应该去找凯瑟琳,而不是质问你。”
艾德里安将她身体转过来,用手帕替她擦眼泪,动作比羽毛还轻,凝视着莉莉湿润的眼眸,诚恳地说道。
“我不该逼问你,也不该冷落你,我才是那个混蛋,莉莉。”
是他带莉莉来这里的,她在这里受到委屈,当然是他的错。
“至于你在茶话会上听到的,关于我家族的事情。”艾德里安刚说到这里,就看见莉莉刻意避开了自己的视线,她垂下眼睫毛,看向了床单。
她不是很想聊这个沉重的话题。
下意识想要回避。
“抱歉,我想你应该看着我的眼睛。”艾德里安伸手触摸女孩纤细的脖颈,她躲了一下,但没躲开。
“不要回避我。”
头顶传来少年低沉的声音,夏莉呆呆地不动了。
掌心下是细腻温热的肌肤,手指一把都能掐断的脖子,艾德里安用大拇指顶住了她的下颌,让她没办法低头。
夏莉睁开眼,视线撞在了一起,那双蓝色的眼睛温柔的像夏天的湖水,有着阳光晒过的温度,几乎能将她溺毙。
她被吸引了,移不开眼。
“维特巴赫家族的规矩,你完全不用放在心上,我会解决好的,莉莉。”
“不要为我能解决的事情而担心,我可以向你做出郑重的保证,这些规矩不会影响到我们的生活。”
“莉莉,你要开心一点。”
他松开了手,不再强迫她仰头看向自己。
夏莉心中震撼,被他口中每一个单词填的慢慢的,像最好喝的甜味啤酒。
她当然相信她的少年,虽然听起来并不像一件轻松的事情。
她轻轻点头,抿着唇,睫毛一眨一眨。
“小奶酪,”他弯着腰,看向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的女孩,用手指刮蹭她眼下的泪珠。
小声哄她,“不要再哭了,再哭就要融化了。”
夏莉可喜欢他了。
她从被子里钻起来,薄薄的睡裙,吊带不知什么时候拉扯到肩膀下面,露出大片胸口,细腻的肌肤因为体温过高,而泛着一层淡淡的莹粉光泽。
浓郁的甜香和潮湿的眼泪咸味,同时从被子里散发出来,像花园里淋过雨的玫瑰。
艾德里安为了哄她,维持着俯身的动作,距离很近,瞬间就闻到了,那是莉莉身上的味道。
女孩跪在床边,纤细柔白的胳膊朝前一伸,便抱住了少年的脖颈。
她将脑袋埋在艾德里安的颈部,要将今天的伤心事,梦里的伤心事,全都发泄在他身上。
衬衫和睡裙叠在一起,心跳声透过相贴的肌肤传递给彼此。
说不清是眼泪更烫,还是她身体更烫。
艾德里安怔了一下,隔着单薄的睡裙,她止不住颤抖的身体,又烫又软地往他怀里挤。
一阵阵湿润的玫瑰甜香,在他怀中乱窜,令他产生了一种甜腻的晕眩感。
令人着迷。
理智占了上风,她还在发烧。
艾德里安扯过一旁的被子,将她盖住,掩得密不透风。
心中又酸又软,又涨又疼。
他宁愿莉莉再骂他,也不要她贴在他颈侧偷偷地哭。
就算看不见,他也能感受到滚烫的湿热。
这种感觉比他自己伤心还要痛楚。
“莉莉,我可以坐在你床边吗,和你说一会儿话,好吗?”
夏莉点点头,稍微松开搂着他脖子的双手,改为抓他的胳膊,把他拉到床上。
艾德里安脱下外套,放在沙发上。
他背靠着床架,坐下后,将莉莉抱到了自己大腿上,让她侧坐着,靠在他怀里。
少年宽肩窄腰,胸膛宽阔,莉莉可以躲在里面很久很久,他会保护她的。
再次将她脑袋,按向了他肩膀处。
他知道,莉莉喜欢这样。
夏莉觉得不够。
手一伸,主动地搂住他的脖子,脸颊一埋,身体蜷缩在他怀里。
艾德里安将被子盖在她身上。
被子下,少年浮起青筋的手臂紧紧地抱着她,低头在她鬓发边,耳畔旁,耐心温柔地哄着。
低沉轻柔的嗓音,和女孩细微的抽噎声,在暗橘色的微光里异常的和谐。
温暖的被子下面,藏着两只抱在一起舔舐伤口的小动物。
衣领都被她的泪水打湿了,凉凉的贴在肌肤上。
艾德里安双手轻柔地捧起她的脸,额头贴着她光洁微热的额头,望向她水雾迷蒙的眼睛。
“莉莉。”
女孩嗯了声,鼻音很重,一双梨花带雨的小鹿眼,眨了眨。
她偏头时,鼻尖碰到少年的鼻子。
像是有趣,她又偏过脸,碰了碰他的直挺的鼻尖,像悬崖边的峭壁。
艾德里安无法克制身体里,最直白炽热的感情,低头亲吻了她的额头,她的鬓发,她的眼睛。
她僵住了,呼吸都不会了。
“可以呼吸的,莉莉。”艾德里安笑了声,眼底细碎的幽光在小小的台灯下看不分明。
夏莉呼吸,紧紧地闭着双眼,感受着少年的唇瓣是怎么亲她的。
心尖跟着发颤。
艾德里安的手很大,手指纤长,肌肤很白,也衬得手背的青筋越发明显。
他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躲。另一只手贴着她的脸颊和耳朵往下游走,掌心贴在女孩脆弱的脖颈,收拢手指,将她完全地禁锢在自己的怀里。
他气息变得很短促,唇瓣从她眼睛移开,往下移。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莉莉回吻+盲人摸“象鼻”+睡觉
59 ? 059
◎回应+盲人摸象◎
Chapter 59
女孩呆住了。
他的唇比花瓣还要柔和温暖, 轻轻地印着,然后碾压在她湿润的脸上,吻走她的泪水。
意识到艾德里安不是只亲一下, 他的嘴唇从她眼角移开, 正在轻轻地吻她的腮边。
夏莉做不出任何反应,眼眶的泪水早就被他吮走了。
他在亲她,吻她。
但, 她没有半点的抗拒。
相反, 夏莉是喜欢的,被喜欢的人用吻抚触,这种感觉, 不会更好了。
艾德里安感受到她剧烈的心跳,像软软的云团, 一下一下撞向他的心口。
他想隔开一点距离, 她穿得实在是太单薄了,这样的摩擦, 他剧烈起伏的心跳, 更像是他在冒犯她。
夏莉不喜欢有空隙的感觉。
她只想贴着他,紧紧地贴着, 能感受到他心跳的那种。
再一次被她挤进来时, 艾德里安胸口被云朵堵住了,严丝合缝的。
无法描述,软乎乎的,包含着莉莉的心跳。
这种感觉很奇怪,非常美妙, 折磨人的滋味, 他偏过头, 喉结艰涩地滑动,想要吃掉小奶酪。
夏莉蹭了蹭艾德里安肌肉紧实的胸膛。
身体贴好了,没有距离。
只要一想到傍晚的争吵,他吼了她,她也说了很多狠话……她差一点就要失去艾德里安了,就要和他老死不相往来,和他再也不见面。
还好,在她难过的快要死掉了的时候,他们又和好了!
失而复得的感情,让夏莉神经兴奋,快乐着。
现在脑袋热热的,她的行为被激动的情绪感染,坐在他怀里动来动去。
她简直,一刻也不安分。
艾德里安眉峰微皱,掐住她的腰,让她乖一点,不要再动了。
他的莉莉,恐怕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用什么蹭他的胸口;也不知道即使是最妥帖地侧坐,她动来动去,裙摆滑到了腰间,她就坐在那处上面。
他极力压制,害怕自己身体的反应会吓到她。
她再这样蹭下去,会逼疯他的。
夏莉不知道,心里像有一只小鸟,轻快地扑动翅膀。
她很开心,朝他眨眼笑。
艾德里安低头,再次亲她的脸颊,细细地吻着她。
他知道,等莉莉成为他女朋友后,他会疯狂的亲她。
但是,他并不知道。
真正亲到她之后,他恨不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亲她,一刻都不想从她身上离开。
艾德里安的吻很密,很细致,是张开唇瓣的那种亲吻,像恋人最亲密的呢喃。
他唇边和鼻息间灼热的呼吸,打在女孩薄薄的肌肤上。
夏莉脸颊被吻得发麻,双手柔柔地搭在他肩上,手指略微用力,抓住他的衣服。
没有推开他,没有拒绝他。
直到,他吻到她的耳朵。
莉莉身体猛颤了一下,唇边发出很细的叫声,很短促,又羞又娇。
夏莉难为情地把脸埋进了他颈部,紧抿着嘴唇,羞恼极了。
她生病了吗,为什么会发出这种声音?
滚烫滚烫。
艾德里安不知所措,但,他感觉这应该是一件让莉莉害羞的事情。
唇边噙着笑意,很可爱的叫声。
他还会这样亲她的耳朵的。
房间里。
昏暗的灯光像深夜的摇篮曲,床边的年轻男女依偎在一起,亲密无间。
等了一会儿,他才稍稍隔开了两人的距离。
面对害羞时喜欢躲避自己视线的莉莉,艾德里安用大拇指顶住她的下颌,强迫她看向自己。
他用清澈的眼神望着最心爱的女孩,真诚地语气,向她再一次承诺这一点,“不会有别人的。”
夏莉一点都不害怕他的大手会掐断自己的脖子,但还是忍不住想要吞口水,利用吞咽的动作,用脖子蹭他的掌心玩。
这样也能贴贴!
新的发现,她得意地眨动睫毛。
笨蛋小奶酪。
“莉莉,你应该看着我。”艾德里安眼底像是被撒了一把星星,温柔浅浅,认真地告诉她。
“我不会和任何一个女孩跳舞的,除了你。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夏莉注意力回到了他的眼中,听到这一句。
她抿紧了唇瓣,刚刚被吻触哄好了的眼眶,又泛滥了起来。
她偏过头,捂住嘴,压住了喉咙里的呜咽-
如果我邀请了凯瑟琳,那你呢?-
你要怎么办,莉莉?
夏莉不知道,结束见面吧。
艾德里安却做好了选择,不需要她去思考怎么办。
至少在这一刻,夏莉无比清晰地认识了自己的内心和少年的内心。
她不想失去艾德里安。
她伸出手,主动的,第一次的,很珍惜地捧起艾德里安的脸。
或许因为紧张,因为激动,她的手指在颤抖。
夏莉将他拉向自己,近距离的对视,她弯弯嘴角,绽放出清甜的笑容,像剥了壳还带水的荔枝。
“给我一点时间好吗,艾德。”
她会回应的,一定会的。
但是,她需要一点时间想好以后的安排。
不会很久的,我亲爱的少年。
“莉莉,我只希望你是健康的,你是快乐的。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了。”他温柔地注视她,而眼底,藏着女孩无法看清的晦暗深邃。
因为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
而我也不可能放你回国。
你回不回应,我都会固执地偏爱你。
他更希望,他们之间的感情是正常的,而不是走到弗雷德和玛利亚那一步,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却充满了冷漠的怨怼。
他不想和她吵架,令她伤心,看她哭泣,违背她意愿地逼迫她,生活在一起。
只要她不离开,他会将自己能够给她的,全部都给她。
他会让她幸福快乐的。
夏莉被少年的真诚打动,心头柔软。曾经因为害羞不敢承诺的话,也都对着他说了出来,“我希望我能带给你开心,快乐。”
我一定会给你甜甜的爱情,让你幸福的!她在心中默默许愿。
女孩的话,令艾德里安心脏疯了一般的狂跳,激动兴奋,那种从伤心到阴沉,再到疯狂的喜悦,他必须做些什么。
他要亲吻她!
不是额头,不是脸颊,不是眼睛,不是鼻子,唇角……
他想亲她的嘴唇!!!
深深地吻她,把她吃掉,吞到肚子里的那种吻!
后来莉莉告诉她,那种吻有一个词来形容,叫作:吞吃入腹。
这种精神状态,叫做:食骨知髓。
而现在,刚得到男孩第一个吻的夏莉,看到了艾德里安眼中燃起的悸动。
昏暗不清的光线之下,蓝色的眼睛叠了一层暗色,直直地盯着她的唇,喉结滚动了两下。
凌厉俊美的脸庞离她越来越近。
夏莉的手指抓紧,她做好了接吻的准备。
微微抬起下巴,方便他亲她。
吻我吧。
就在这时,她突然想起来自己生病了。
连忙捂住了嘴。
不能传染给他。
艾德里安亲在了莉莉的手背上。
“……”
他愣住了。
一股热气从脖颈窜上来,令他肤色冷白的脸颊染上绯红。
很尴尬,局促。
他疯了,真是疯了!
夏莉手背被亲的一抖,睫毛垂得更低,眉尖攒着点羞赧,
她偷偷看了一眼面前浅金色的脑袋,和放大的俊脸。
她在被子里拉着他的手,小声哄他,“艾德,我感冒了,会传染你的。”
他接受了她的说法,但还是偏过脸,转向暗处,不想让莉莉看见他的尴尬。
夏莉以为他在失落。
她不想他难过。
柔软的手臂再次搂住少年的脖子,温顺地将脸贴上去,抿着的唇瓣,像花瓣一样打开,模仿着少年亲吻时的动作,微微张开嘴,吻向他的颈部。
这是一个生涩的,潮湿的,充满热情的吻。
从女孩后颈与耳畔散发出来的玫瑰甜香,瞬间包裹住了少年。
哪怕,莉莉只是亲在他的脖子上。
那么柔软的唇瓣,湿润的,灼热的,害羞地贴着他。他身体僵硬,紧绷着。
夏莉睫毛颤动,她不知道要亲多久,所以在他颈部流连。
她发现,自己很喜欢亲他!
艾德里安的呼吸明显沉了下来,抬起下颌,细直的脖颈被拉成了直线,在莉莉的吻触之中,背脊窜起战栗的快意。
随着他的动作,夏莉害羞地含,住了他的喉结,像亲吻一颗偏大的糖果,没办法一口吃下-
我可以,用舌头忝一下吗?
但是,艾德里安亲自己的时候没有伸舌头,只是用唇瓣含着,轻轻碾磨,拉扯。
他不伸舌头,是担心不卫生、有细菌吗?
所以,伸舌头是很奇怪的行为,对吧!
夏莉也将舌头藏好,只用唇瓣含,着他会滚动的喉结,随着喉结滚动,黏住它,不许它动。
有多好玩。
艾德里安绷直的脊背,猛然一僵,喉间发出了一声低哑的抽气声,躁动的情愫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一把野火直往身下烧去。
他垂眼,深深地看着莉莉,白白的脸,红润的唇角,缓缓眨动的眼眸,一张一合,烫人的唇紧紧地粘着他,点燃了他血管里的冲动。
她亲他的时候,怎么可以这么认真的,像课堂上的学生。
艾德里安抬手,抚摸着她的脸庞,指腹摩挲着女孩害羞地肌肤,是一种无声的鼓励。
他想夸她,但是怕她害羞地躲开。
夏莉眨眼,轻轻将脸颊贴在他掌心蹭动。
她还在吻他。
感受到唇瓣中,原本蛰伏在光滑肌肤下的青筋开始变cu,变得凸显,像一种病症,急需她的安抚。
她亲吻他的颈侧,安慰着他的病症。
在她张开的嘴唇里,血管在皮肤下,大动脉一扯一跳的鼓动。
艾德里安的身体,在疯狂地回应女孩的亲近。
可是,唇瓣中的,血管、青筋,凸显的更加明显。
她被吓到了,有些害怕。陈佳梦好像说过,大动脉好像不能吮,会出人命的!
艾德里安…他怎么了?
她不知是否应该继续亲吻他…他还好吧?
抚在她脸颊的大手,触碰她脸颊的动作与他肌肉紧绷的身体不同,他的手指是极其温柔地。
克制地,将她的小脸抬起来,抹掉她唇角的水光。
好在室内光线昏暗,艾德里安就算无法压下眼中的热潮,但也不会让她发现异常。
“你该睡觉了,莉莉。”他声音有些哑,将她往身上提了提,避免她碰到昂首的它。
夜晚的气氛太美好,她刚和少年解开了心结,互相忝氏完对方留下的伤口,她还想在他怀里再待一会儿。
“晚安,艾德。”夏莉哭久了略显沙沙的嗓音,带着明显的笑意,是快乐的。
她将脑袋往他肩上一趴,眼睛一闭,便发出熟睡的呼吸声。
如果她能将嘴角的笑容收一收,那就更像睡着了的可爱模样。
“晚安,亲爱的莉莉。”少年怜爱地亲吻她的额头,纵容她睡着了自己的怀里,眼睛里有着大海最温柔的宠溺。
静谧的房间,只余下呼吸和心跳声。
在少年的怀抱里,胸膛中,有着独一份的温暖,被他肌肉结实的手臂圈揽着,女孩感受到满满的安全感。
夏莉精神和心理上的弦,彻底松懈下来,陷入了舒服的睡眠中。
暗橘色的微光下,艾德里安看着怀里的莉莉。
他只是看着她,就已经很满足,很幸福了。
他已经想好了,等她退烧了,他就带她回慕尼黑。
他们可以住在一起,享受只有两个人的假期。
他会带她去花店,带她逛超市,买她喜欢的酸奶……
艾德里安情不自禁地笑了。
时不时,低头吻她的脸,检查她的体温。
时间过去许久,她的额头还是有一点热。
担心莉莉这样靠在自己身上睡觉会不舒服,艾德里安想把她放回床上,让她平躺着。
他刚松开搂在她腰间的手,莉莉就睁开了眼睛,惊慌地看着他。
女孩瞳孔紧缩,发现是少年后,惊慌变成了委屈。
“抱歉,我吵醒你了吗?”
他声音很轻,哄着她,“继续睡好吗,莉莉。”
夏莉轻声询问,“我是不是将你的肩膀压麻了?”
他眼含笑意,摇头,“没有,但是你应该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我想喝水。”她嗓子不舒服。
“我去拿。”
水温正好,夏莉小口小口喝完。
她坐了一会儿,让水更好地到肚子里待着。
仰头和站在床边的艾德里安说话,“艾德,你今晚都要守着我吗?”
“你生病了,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待着。”
夏莉朝他浅浅一笑,没再说话。
片刻后,她的身体往里面挪了挪,空出来位置。
她再次看向他,乌黑的眼眸迎着昏暗的光,像遗落在黑暗里的黑曜石。
夏莉拍了拍旁边的被子,示意他可以躺在这里。
她心里在打鼓,七上八下的。
当然羞怯难为情啊,但这一刻,她并没有因为尴尬而移开两人对视的目光。
艾德里安睫毛垂下,目光汹涌,看了她许久。
见他不为所动,夏莉以为他不明白。
她眼神乱瞟,红着脸,掀开了自己旁边的被子,一只手拍了拍淡粉色的床单。
这里的空位,足够躺下一个成年男人了。
少年深呼吸后,低声询问,“莉莉,我可以吗?”
我可以躺在你旁边吗?
夏莉点点头,“嗯,你可以的。”
她想,这一晚,剧烈波动的情绪和高烧,少年温柔的亲吻,彻底让她迷乱了。
所以她才会做出这么疯狂的举动,邀请一个成年男人睡在自己旁边!
这是只会出现在梦里的事情!
可她更不想一个人躺着。
她想艾德里安陪着她,想趴在他怀里,在他身边,他的呼吸和心跳都在自己能触碰到的范围。
夏莉要弥补自己从傍晚就开始的伤心和难过,让她的少年来弥补她!
嗯,你可以的。
艾德里安可以压下自己内心的渴望,却无法拒绝他的莉莉。
他背对着莉莉,脱掉了衣服,小心翼翼地坐在女孩淡粉色的床单上。
身材高大的少年贴着床边躺下,盖上一点被子,一个翻身就会掉下去的位置。
艾德里安有一点紧张,耳朵一定红了,甚至脖颈,脸上,都是挥散不去的燥热。
第一次和女孩躺在一张床上。
尽管在他的心里,莉莉是要和他一起生活的人。
但他,还是会有一种紧张的情绪,怕自己体内的冲动,怕自己失控,会粗鲁地冒犯她。
显然,它又昂首了。
他真是一个混蛋,他承认这一点。
夏莉也平躺了下来,脸颊是粉粉的颜色。
两人中间隔着宽阔的距离,像一条小河。
她都听不见他的心跳声了,也闻不到他身上淡淡的草木香。
夏莉转身,关心他,“你会掉下去吗?”
艾德里安偏过头,看着灯影下软乎乎的小奶酪,“不会的。”
夏莉鼓了鼓脸颊,眼尾微微下垂,双脚在被子里动来动去,小声但坚定的说道:“我觉得你会。”
他很聪明的,听懂了,发出轻笑声。
夏莉:“艾德,我们都往中间来一点,好不好?”
她说完,先移动了身体。
少年照做,也向他心爱的姑娘靠近。
夏莉又朝他移动20厘米的距离。
少年这次没再移动。
他静静地凝望她。
她不知道,她每一次亲昵地触碰他,他都要极力地忍耐身体的变化,压制渴望,才不至于变成野兽。
被子里,夏莉伸手,度过他们之间的小河,触碰到他身上柔软的衬衫。
就跟盲人摸象一样,她在慢慢地触摸他。
从他的腿,摸到了他腰身处,捏了捏,整块的肌肉,和她身体完全不一样,她是软弹的。
她发现了一条‘硬的像钻石’的肌肉,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明显不是少年的手。
摸错地方了。
“……”艾德里安鼻息间呼吸粗沉,咬牙,额角鼓起一道青筋,下颌线绷得死死的。
她是想握住他的手,确定他在身边,和他一起睡觉。
那块肌肉是鲜活的,跳动了一下。
好像很不耐烦莉莉的手一动不动地停在上面。
夏莉掌心被烫出一层薄汗,羞赧地拍打它,警告它不许动!
小小的力道,不疼。但是她不能一直打它啊!
艾德里安闷哼,气息带喘,声音压的很低。
在被子下面,他抓住了莉莉不听话的小手,挪开。
他偏过头,深邃的蓝色眼睛看向她,嗓音低哑。“莉莉,你的手想放在哪里?”
这样的声线,砂纸一样,几乎是在她心上摩挲,夏莉睫毛颤动,指尖在他掌心蜷缩-
就放在这里,就放在你的掌心里!
艾德里安将她的手往上,带到了自己的心脏处。
他眨眼,询问莉莉:“放在这里好吗?”
夏莉羞赧地抿唇,没有收回手。
她心跳加速,脑子里全是少年俊美的面孔,浅金色的头发,比国王湖的湖水还要清澈的眼睛,无可挑剔的五官和轮廓。
望向她时,那双眼就更好。
令人迷恋。
她闭上双眼,心情愉悦到了极点。
艾德里安同样的快乐,一点都不比莉莉少。
夏莉突然睁开眼,想到刚刚趴在他身上睡着时做的梦。
侧身,她面朝平躺着的少年。
“你以后,不能再吼我了。”
艾德里安睫毛一抖,眼睛里流露出自责的情绪,他想起了傍晚的小客厅,莉莉跑出去的时候,他第一次吼了她。
“对不起莉莉,我向你发誓,我再也不会这样粗鲁地和你说话。”
夏莉眨眼,声音细小,“我只是,有一点害怕。”
“我很抱歉,以后不会这样了,请你相信我。”少年的手覆盖在她手背上,大拇指贴在她手掌侧边蹭动,似在请求她的原谅。
夏莉紧张地抓住他的心口,很大一块肌肉,完全掌握不住,是紧实的。
她好奇地挠了挠,有一个软软的,小小的米粒,隔着衣服,她想抠掉它!
艾德里安咬牙克制住喉咙里的声音,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尴尬地皱眉,按住她的手。
乖乖待着!
简直是个小混蛋。
夏莉掌心紧紧贴上他的心跳,那颗米粒又冒出来了,一点都不软,它变了。
在她掌心下面,和她贴贴。
夏莉抬眼,很郑重地对艾德里安说道。
“我没有讨厌你,没有不想和你见面,也不会不理你的,这些都是气话。我以后会理智一点,不会再用生气的话来伤害你的感情,我会好好和你沟通的。”
“艾德,遇到你的那天,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天,谢谢你走到我的身边。”
“晚上的舞会,我真的太难过了,我等了很久,你一直没有邀请我。那个时候,凯瑟琳搂住了你的胳膊,我,我。”
夏莉鼻尖一酸,想到那一幕,她还是会难过,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嫉妒吗?
她想了想,略过了这种情绪,沮丧道,“你肯定不会明白的。”
艾德里安确定她说完了,立即反驳,情绪有些少有的激动,“我怎么会不明白?奥蒂斯和你说话的时候,我死死地盯着他。”
他冷声不悦,“我在脑中模拟了一百遍,不管什么角度,多远的距离,我都可以用步.枪.瞄准他的脑袋,让他消失。”
夏莉震惊他竟然会有这么危险的想法,即使是开玩笑。
“艾德,我不喜欢他,不要为了无关紧要的人,让我们难过好吗?”
“嗯,这也是我想说的。”少年分开她的手指,和她十指相握。
“我不会喜欢其他女孩,我推开了她,可是你已经转过身,没看见。我以后会注意的,我不会再让你伤心,莉莉。”
“至于我没有邀请你,我很抱歉,因为我想等到施特劳斯的作品,那是我们第一次跳舞的曲子,我希望你可以看着过去的快乐回忆,原谅今天的我。”
夏莉眼角湿润,意识到自己误会他,瞪了一眼他,鼻音遮住了语气里的嗔怪,“笨蛋,这种时候直接邀请我就好了。”
“我知道了。”他亲吻她的眼睛,记下了她说的话。
夏莉幸福的,在床单上滚了一圈,滚到了他的怀里。
艾德里安低头,温柔地吻她的脸,额头,眼睛,鼻子。
热气徐徐往下。
夏莉捂住嘴巴。
“如果你生病了,我会很伤心的。”
两人躺在一起,说了一会儿话。莉莉声音越来越小,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下意识地往他身边拱了拱,将冰凉的小脚踢到了少年的小腿边。
艾德里安打开腿,将她凉凉的双脚轻轻地夹住。
直到旁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借着微弱的台灯光芒,他偏过头,满眼爱意地看着她。
莉莉是他的宝贝。
在暗色里,他放弃了克制,绵绵地亲吻她。
他无法描述今天,他处于两个极端,并且,以后也是如此。
他恐怕无法好起来了。
他的占有欲。
他的温柔。
都给了莉莉。
如果莉莉不原谅他,不再理他,讨厌他,不再和他见面——
他只能带她‘回家’了,强行和她一起生活。
等到夏天,在圣母教堂举办婚礼,替她戴上祖传的蓝宝石王冠。
日复一日。
她总会喜欢上他的,就和她喜欢森林与阳光一样。
幸运的是,莉莉是最好的女孩。
她原谅了他。
亲吻了他。
【📢作者有话说】
这个梗,应该都知道吧- -十八岁的高中生比钻石
60 ? 060
◎接吻◎
Chapter 60
六点了。
窗外还是一片漆黑, 寒风像无数只小手,呜呜地拍打着窗台。
这个时间,他应该离开 。
看着睡在自己怀里的女孩, 艾德里安心尖生出了一点点的不舍。
很奇怪, 他只是想回房洗澡,换件衣服,让自己整洁得体一些。
他还是会过来陪着她的。
离开的时间, 甚至都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但他就是不舍得离开。
从五点, 到五点半,到六点。
他跟自己说了无数次——-
艾德里安,你得起床了!-
你必须换掉这件沾满了泪水的衣服, 尽管都是莉莉的,但你不能让莉莉再次靠过来时和自己的眼泪亲吻。
是的, 他该起床了。
有着极为苛刻的时间观念的艾德里安, 第一次如此放纵自己,还想再躺十分钟, 就十分钟。
他发誓, 就在她身边躺十分钟。
因为生病不舒服,夏莉呼吸有些沉, 侧躺着, 脑袋枕在他肩头上,一条手臂折起靠着脸,另一条手臂搭在他胸口处,像是害怕少年会逃走,她在睡梦里也要牢牢抱住他。
她在艾德里安的身边, 微微蜷缩着身子。
像小动物依循本能地寻找热源, 躲在暖和安全的范围内。
艾德里安注视着可爱的莉莉, 眼神柔软成一潭蓝色的湖水。
他觉得好不真实。
那么喜欢的女孩居然真的躺在了他怀里。
他只想好好珍惜这一分一秒,祈求时间走得慢一些。
夏莉睡得很香。
艾德里安无声地,亲吻她的发顶,还有鬓边光滑的肌肤。用唇瓣小心翼翼地贴着,触碰着。
她身体还是有一点发烫。
今天恐怕没办法带小奶酪回慕尼黑的小家了。
艾德里安动作极轻,将莉莉放平,不要吵醒她。
单手撑着床单,俯身在她身上,专注迷恋地望向她。
姿势上,更像是,少年压着女孩。
他应该在离开前,给她一个早安吻。
用温热柔软的唇瓣,触碰莉莉的脸颊。
他的眼神渐渐变深,瞳孔骤亮,一直吻到了她的唇边。
夏莉迷迷糊糊,伸出手臂,依赖地抱住他的脖子。
她还沉浸在夜晚和他甜蜜的交心时间里,在梦里吻他,被他吻。
触碰到软软的薄唇,女孩情不自禁地张开了嘴,回应他。
含住少年的唇瓣,抿了抿,吮吸。
梦里,少年怔住了,清澈的蓝色眼睛盛满夏天的阳光。
梦外,偷偷在她唇边落下一吻的艾德里安停下动作,一点局促被眼底幽深的占有欲覆盖,感受着莉莉的回吻。
他的嘴唇,被嫩滑的玫瑰花瓣叼走了,连同他的心一起。
下一秒。
炽热的气息覆上她,遮住她,包围她,淡淡的草木香像是被点火燃了,她避无可避,嘴巴被少年吃掉了!
深陷在离奇的美梦中,夏莉任由着少年将她扑倒在草地上,被他压着,要被他的嘴唇捉弄。
这是一个完美的贴贴的,她能感受到他的心跳,他的紧张和激动。
夏莉期盼他的亲吻,接受彼此气息的交换,几乎喘不过气来……
森林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她和艾德里安躺在青草地上,都在笑。
艾德里安抱着她,对她说:再睡一会儿小奶酪,睡醒了带你回家。
……
*
看着女孩桃子色的脸颊,粉润的嘴唇,艾德里安抬手,抹去她嘴角的口水。
温柔地凝望着被子里的女孩-
小奶酪,乖乖等我回来亲你,吻你-
莉莉,这不能算我们的初吻,只是我单方面不遵守规则,偷偷亲吻你。
艾德里安悄悄下床,没有吵醒熟睡中的莉莉。
他在床头柜上的保温杯里装满温度适宜的水,轻轻放回去,用侧脸贴了贴她的脸颊-
快点好起来,莉莉。
离开了这间已经开始欢迎他的房间。
外面在下雪,天色昏暗,没完全亮起来。
艾德里安走向对面的房间。
一整晚没睡。
但他的心情意外的好,人也很清醒。
*
夏莉是被说话声吵醒的,她下意识扭头去看枕头旁边。
空空的,少年并不在。
凌晨的夜里,他还躺在这里的。
天亮后少年就不见了。
他是不是还在生气,只是因为她生病了,所以才陪着她。
女孩抿着唇,睫毛轻轻地颤动。
夜里的话,也是在哄她吗?
才不是,他先亲她的。
夏莉弯弯嘴角,把自己哄好了。
窗帘透进来的光,映在蓝色和绿色的编织地毯上,天已经大亮了。
夏莉的脑袋很痛,肌肉关节一阵酸痛,没什么力气。
“你醒了,Shelly?”蒂娜开心地跑到床边。
公爵夫人也走了过来。
“亲爱的,你躺着吧,这几天都要好好休息。”
夏莉手撑着床单,想要坐起来和她们说话,这样会礼貌一些。
因为生病,黑白分明的双眼在此刻像蒙了一层薄雾。
夫人将她按回了床上,盖上被子,朝她摇头。
夏莉顺从地躺回去。
蒂娜给她测量体温,“你还在发烧,37.9℃。”
夏莉声音有点哑,温声说道:“和昨晚相比,已经退了很多,我会尽快好起来的。”
蒂娜并不赞同,“那是因为艾德给你喂了退烧药。”
夏莉没印象。
蒂娜将保温杯递给床上的女孩,在她喝水的时候,悄悄告诉她。
“八点半的时候,你体温高达39.2℃,艾德把费泽尔叫来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
蒂娜认真地望向床上的女孩,她不理解,艾德明明很喜欢夏莉,为什么昨晚还要冷落她,惹她伤心哭泣。
夏莉完全不清楚这些,大概是烧迷糊了,不记得自己有醒来过,也不记得早晨有吃药。
所以,艾德里安是在陪着她的对吗?
女孩憔悴的眉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眼眸浮起一点亮色。
蒂娜吓唬她:“如果你再不退烧,他就要带你去医院了,给你打针,这么长。”
她用手指比划。
夏莉被少女逗笑,虚弱地答应她,“为了不打针,我一定会尽快痊愈的。”
说完,看向公爵夫人,“让你们为我担心,我很抱歉。”
夫人怜惜地摸了摸女孩的脸颊和额头,“好孩子,不用感到抱歉,要知道这在寒冷的冬天,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聊了几句后,夏莉朝小客厅的方向望去,视线扫了一圈,没看见她的少年。
夜里的亲吻和拥抱,他就躺在她旁边,牵着她的手放在他起搏的心脏上,一切都那么真实,鲜活。
蒂娜看出她在找谁,笑容神秘地告诉她,“艾德去教堂了,他很担心你。”
说完,蒂娜用手指向窗口方向。
夏莉住的这间房,推开窗就能看见城堡里的教堂。
她转头,看向紧闭的窗户。
公爵夫人轻声笑,望着女孩柔美苍白的侧脸,意味深长地说道,“他是为你去的。”
莫什珀尔堡的教堂只对族人开放,只有举行重大的宗教仪式和婚礼,才会允许朋友入内。
但艾德不一样,他的教父和教母就是公爵夫妇。
未尽之语,留下足够暧昧的想象。
夏莉睫毛垂得很低,手指紧紧地抓住被子,放缓急切的思念。
她很想他。
想见他。
想抱着他。
莫什珀尔堡里还有其他客人,公爵夫人不能长久地留在这里。
她对夏莉说道:“我会让汉娜将早餐送过来。”
说着,看向了女儿,“蒂娜,你陪着Shelly吧。”
夫人离开没多久,门外响起敲门声。
一声一声,敲在了夏莉的心坎上,心情变得雀跃,充满了期待。
蒂娜发现夏莉亮起来的眼眸,这和昨晚难过时完全不一样。
他们和好了!
蒂娜替夏莉感到开心。
她跑过去开门。
弗朗茨声音很急:“Shelly睡醒了吗?”
埃里希:“她好些了吗,还在发烧吗?”
弗朗茨:“让她起床,运动,锻炼,我想这些能够帮助她好起来!”
蒂娜双手叉腰,愤怒地看向弗朗茨,“闭嘴,她现在很虚弱!”
弗朗茨皱眉,摸了摸鼻尖,声音小了一些,“费泽尔说了吗,她为什么会生病?”
埃里希:“Shelly在柏林的时候,经常早起去面包店工作,但是从来没有生过病。”
弗朗茨不爽,语气埋怨:“昨天,艾德和她吵架了。”
埃里希:“我听过一种说法,心情不好就会生病。”
弗朗茨还想说什么。
“到此为止,”蒂娜打断这两人的讨论,“如果你们是想来探望Shelly,请带上鲜花,如果没有,进屋请保持安静!”
弗朗茨和埃里希互看一眼,两手空空,挠挠头发,缓解尴尬。
蒂娜轻哼,重点看向弗朗茨,“特别是你,弗朗茨,我不得不提醒你,注意你的言辞。”
夏莉躺在床上,和朋友们没聊太久,她身体不适,神态疲惫。
弗朗茨近距离看向床上的女孩,感觉只一夜不见,她瘦了好多,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眼眶下面一层薄红。
虚弱的夏莉,让他心中升起一种别扭的情绪,他不懂是什么感觉。
弗朗茨难得安静,问候完就拉着埃里希离开了。
埃里希都觉得奇怪,刚刚还喊着要夏莉起床锻炼的金发正太,居然会温柔小声地嘱咐夏莉好好卧床休息。
*
艾德里安从莫什珀尔堡的家族教堂里走出来。
愿他的莉莉,身体健康,幸福快乐。
落了一夜的雪,即使太阳出来,气温依旧很低,冷清清的。
艾德里安穿着黑色的大衣,薄唇微抿,神情冷肃,他看上去成熟了不少,气质上更不好接近,不好相处。
同样选择留宿在莫什珀尔堡的凯瑟琳,在教堂外的小花园等她的心上人。
艾德里安从她身边经过,没看她。
凯瑟琳主动叫住他,“你跟那个中国女孩和好了?”
艾德里安驻足。
凯瑟琳轻哼,“可是艾德,你不会娶她的。就算你们交往也没有任何意义。”
她用骄傲的态度,尖锐词语,对艾德里安宣布:“维特巴赫家族绝对不会允许一个非日耳曼的女人来侮辱血统,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规矩,即便是你,也不能违背。”
艾德里安面无表情,良好的教养让他没有打断女士的发言。但他也不准备去回应这些与对方无关的话题。
“冯斯特,关于昨天的事情,我会回敬你的。”
凯瑟琳记得他的警告,但她并不认为他真的会和一位淑女计较,毕竟他们家族的人都很体面,宽和有礼。
但此刻,凯瑟琳看见男人脸上冷漠的表情,透着冰凉的眼神。
她知道,他真的生气了。
凯瑟琳后退了一步,脸色变得温柔,声音更为柔软,带着一丝讨好,“这只是一点小事,你没必要放在心上,如果让你感觉到冒犯,我可以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类似的事情,艾德。”
艾德里安并不认为他需要原谅这位“淑女”。
“一点小小的教训,你也没必要放在心上。”
眼看凯瑟琳还想要说什么。
“我恐怕没时间听你说这些,希望你能理解。”艾德里安声音冷硬,目不斜视地经过。
出了小花园。
艾德里安抬头,顺着墙边高高的橡树,抬起头往上看去。
视线爬上年代古老的灰白色的墙壁,一间又一间凸出的半圆形小阳台,一扇又一扇漂亮的弧形窗户。
他知道,这一扇窗户后面住着的女孩,是他的莉莉。
像是心有灵犀,三楼那扇被少年注视着窗户被人推开。
风倒灌进来,吹得窗帘直往后飞,卷到了夏莉身上。
女孩鼻尖喘着气,身体还很虚弱,将窗帘拉到了一边,手撑着窗台,朝外望去。
淡薄的阳光落在尖尖的屋顶上,恢宏庄严的教堂折射着光线,像一座艺术品。
夏莉视线搜寻着少年的踪迹,他是否还在教堂里面。
怎么还不来找她玩。
艾德里安抬起下颌,望着窗台边的女孩。
莉莉乌黑的头发披着,一张素白的小脸,下巴尖尖的,像是被巫婆关在阁楼上的人类女孩。
奇怪的是,离得那么远,他却能将她脸上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她皱着眉头望向教堂附近,似乎在寻找什么。
他想,莉莉肯定听莫什珀尔家的小女儿说了“艾德里安为了你去教堂祈求上帝了”这种话。
真想让乔纳斯捂紧蒂娜的嘴巴!
夏莉逡巡四周,终于在这栋楼的下面,小花园的入口处,找到了她的少年——
他就站在白白的雪地上,仰头望着楼上的她。
像夏天,他站在马路对面,不知道盯着她看了多久一样。
薄薄的一层阳光落在少年挺括的肩背上,也照在莉莉洋溢着笑容的脸上。
浅金色的头发在冬日的阳光下变得颜色更浅了,光影将他面容勾勒出利落的线条,有着最温柔的眼神。
他朝楼上的莉莉扬了扬手臂。
夏莉头脑昏昏的,四肢酸软,整个人很累,但在看见他时,垂着的眉梢扬起愉悦的弧度。
她开心地朝他挥挥手。
“艾德!”
声音略显沙哑。
风将她的长发吹乱,夏莉随意地拨到耳后,含笑低头,看向楼下的少年。
一口寒风,她侧过身按着胸口,小声地咳嗽。
“关上窗,莉莉。”艾德里安担心,吹了风会加重病情。
夏莉用手扶住窗台,“那你呢?”
“我会来找你的。”
夏莉听话地关上了窗户。
房间里就她一个,蒂娜去找乔纳斯了。
她走了几步,头重脚轻地躺在了小客厅的沙发里休息,等敲门声响起。
片刻后。
门边传来美妙的声音,一下一下仿佛叩击在心上,夏莉慢慢地起身,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夏莉慢慢地起身,走过去,将门打开。少年就站在门外,手中拎着花篮,里面有粉色的玫瑰,铃兰和矢车菊。
“谢谢你,很漂亮的玫瑰。”夏莉接过花篮,低头闻了闻,很清甜的荔枝香气。
艾德里安温柔地看着脸色苍白的女孩,“我可以进来吗?”
夏莉往旁边让了让,“请进。”
他进屋后关上了门。
夏莉捧着玫瑰,眼眸映着花瓣鲜艳的颜色,亮起来。她猝不及防地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捧住了脸颊。
艾德里安低头,用自己的额头触碰她的额头,感受着她此刻的体温。
视线相碰,夏莉被他的手托起了小脸,乌黑的眼眸眨了眨,清纯无辜地望着他。
艾德里安的眼眸逆着房间的光,呈现出柔和的冰川蓝,他用指节蹭了蹭她脸颊,视线在她脸上停留许久。
温柔像实质化的一张网,捕捉了夏莉。
她有些害羞地垂下视线,看着怀里的鲜花。
“还是有点烫。”静了片刻,他抬头,松开了手,俯身将她打横抱起,放到床上。
“你要好好休息。”
夏莉很累,没什么力气。
少年将她脱下来的外套搭在沙发椅背上,望着莉莉没有血色的脸颊,皮下淡淡的血管都能看清。
他拿了一杯温水给她,“费泽尔来过了吗?”
夏莉小口喝完,侧躺着,嗯了声,“来过了,他说身体乏力和肌肉酸痛,是高烧后正常的现象。”
“具体一点,哪里痛?”他轻声询问。
“背后,四肢,特别是小腿和膝关节。艾德,你知道吗?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卡车碾压过。”
“这么严重吗?莉莉。”少年被她夸张的形容逗笑了,“我帮你揉一下好吗?”
“可以吗?”夏莉不待他回答,就将胳膊递过去。
“你介意我触碰你的身体吗?”
夏莉眨眨眼,看着他脖颈下方的衣服,“不介意。”
隔着衣服,他轻轻地按着她的手臂。
夏莉趴在床上,舒服地轻哼,偏过头看他。
艾德里安坐在床边的那张沙发里,身体前倾,低着头,一双手认真专注地给她按摩手臂。
当艾德里安给她揉背时,夏莉迷迷糊糊地和他说着话,不知不觉中又睡过去了。
她真的很困很困。
她明明告诉自己不要睡,和艾德里安聊聊天,不要睡。
大概是少年的声音和眼神都太温柔,在悄无声息地哄着她睡觉。
艾德里安将被子盖回到她身上,拉上了窗帘,让室内光线保持在一个适合睡觉的范围内。
他在床边看了她良久,俯身用最柔软的唇触碰了她的眼睛和嘴唇。
要早点好起来,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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