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 021
◎一起过夜◎
Chapter 21
看见阳光。
这简直再简单不过了。
少年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却不打算立刻告诉小姑娘。
用完晚餐,面对经理殷勤地询问饭菜是否符合口味,夏莉微笑夸赞。
这在本地, 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你当然不能说味道糟糕透了。
夏莉还要去面包店兼职。
和之前见面一样,艾德里安开车送她过去。
他会坐在面包店角落里的木桌旁,打开笔电, 做自己的事情, 不时地抬起头用视线搜索,看他的莉莉在做什么。
没客人的时候,夏莉会跑过来和他说话, 给他一些加热后的小面包,撕成小块, 涂抹奶酪。
艾德里安产生了一种被投喂的错觉。
她是在养猫吗?
夏莉也吃了一块, 坐在另一把原木椅上,偏过身子看他的电脑屏幕。
“……”
工科生是这样的, 不要试图去理解他每天都在学习什么, 研究什么,那些图案, 线条, 标的数字又有什么含义。
都是超纲的存在!
她突然靠近,艾德里安嗅到了一阵很淡的玫瑰甜香,手中的钢笔在纸页刚写下一串数字,僵住了。
他脑中清晰的思路瞬间变成了为什么小奶酪身上的香气是这样的?
令人沉迷,忍不住想要靠近她, 仔细地闻, 是哪里散发出来的。
夏莉盯着他的手指, 握笔的姿势都这么漂亮,指骨纤长,一点青筋,看着就很有力量。
她思绪乱跑,少年可以一只手把她拎起来吗?
艾德里安转过头,垂眼看向离自己很近的小姑娘,她正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什么难题。
夏莉对上他的目光,她轻咳了声,移开了一点距离,压低声音,用细微的气音,“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她怎么能将德语说得如此可爱。
艾德里安朝她轻轻笑着,想摸一摸她的脑袋。
夏莉很抱歉自己打扰了他,愧疚地说道,“那我先去忙了。”
“没有。”他声音高了一些,阻止她。
夏莉才不信呢,她看见他原本书写很流畅的钢笔在她来了之后停顿了。
她站起来,又弯下腰,在他耳边,依旧是小着声音讲悄悄话,“我去努力工作啦,你要好好学习,知道吗?”
艾德里安笑了,她是打扰了他,但她似乎并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打扰他的。
他拉住莉莉的手腕,在她停下离开的脚步后,立即松开。
她袖子卷了一点起来,艾德里安的手掌直接贴在女孩细腻的肌肤上,温软的触感令他心惊。
艾德里安的手松开得太快了。
因此,夏莉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请给我倒杯咖啡吧,莉莉。”
当她将咖啡放下时,他一边写字,一边说道,“请坐下吧,现在也没有客人,我们可以聊会儿天。”
夏莉不想打扰他,“施密特太太还在忙呢,我不能一个人偷懒。”
艾德里安视线从屏幕上移开,暂时放下了那些数据。他喝了一口咖啡,然后看向她,开始了聊天。
“或许,你有去过帕绍吗?”
夏莉摇头,她甚至都没听过。
“是在南方的一座小城,在和奥地利的边境上。”
他刚想和她说些什么,面包店的门被人粗鲁地用肩膀撞开,挤进来三个棕色头发的青年,肤色偏白,五官深邃,留着络腮胡。
青年们随意地在面包柜前指指点点,没看到店员,便大声叫了起来。
夏莉垂着的手下意识地抓紧了工作服。
待得久了,她也能从长相判断出对方大概来自于哪个区域,这三人也该是北非过来的难民。
施密特太太的面包店很有名,面包口味很丰富,而且口感一流,最重要的是价格不贵。
在暑假打工的时候,夏莉白天遇到过一些来自北非或者东欧的难民,他们德语也说得一般,有些小孩会因为夏莉的亚洲面孔而歧.视她,做一些不友好的动作。
但他们,至少买东西会付钱的。
施密特太太交代她:遇到遭受苦难的人,不管是来自哪国的人,来了德国都是想找个容身之处,我们应该多给她两个面包。
但是眼下的客户是一群喝醉酒的难民,夏莉由衷的希望,他们只是来面包的。
她提了一口气,正要起身出去接待,艾德里安比她动作更快,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将她按回到了椅子里。
“听着,坐在这里等我。”
“艾德里安。”夏莉轻声喊他。
艾德里安回头,朝她点了点下巴,示意她安心。
他看过夏莉工作,这并不难。
走出去后,他很熟练地应付起这几个话都说不清楚的醉汉。
对话下来,青年们前言不搭后语,话里最多的词语就是钱。
很明显,他们根本就不是来买面包的。
在艾德里安准备请他们离开时,施密特太太适时地走了出来,看见是这么一群人后,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她走过去拿了些现烤的面包,装在大纸袋中,又拿了些钱币一并交给了他们。
艾德里安看着施密特太太的行为,虽然没有阻止,但皱起了眉头,浅蓝色的眼眸呈现出冰川冷冽的质感。
“上帝保佑。”施密特太太送走他们。
“他们经常过来吗?”艾德里安问她。
施密特太太没有直接回答,目光透露着悲哀和怜悯,“大家都不容易,希望能给他们一点帮助,愿他们向善。”
艾德里安不说话,沉默地看着那几人又去了马路对面的一家服装店。
他们脱掉了自己身上的衣服,将挂在衣架上崭新的毛衣和外套,直接往身上套,穿完就走。
服装店的老板看着地上的脏衣服,捂着胸口直摇头,大概也说了一句‘上帝保佑’。
夏莉在角落,透过橱窗正好看见了这一幕。
她不是很理解这种行为。
为什么没人报警?
她问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看着她清澈的目光,并不想和莉莉讨论这些不会让人感觉到轻松愉快的话题。
如果弗朗茨在这里,他一定会冲出来将这群混蛋赶出去,并且呵斥他们,选择报警。
尽管,这种事报警也没什么用。
对方是难民。
政府一直呼吁本地人民格局大一点,承担对苦难人民的帮助,要接纳他们,要帮助他们适应在德国的生活,帮助他们活下去。
弗朗茨才不会管这些,他只分得清自己认知范围的对与错。
埃里希也会走出来。
他会给醉汉面包,却不会允许施密特太太拿钱给他们。
他们拿走的钱和物资,早就足够他们找一份工作了。
乔纳斯是军人。
他的立场和行为都是正确的。
那自己呢,为什么会漠视这一切在他眼前发生。
艾德里安不知道。
但绝不是对这种行为的麻木。
是更深层次的无力感,在告诉他。
你才十八岁,你还太小了,你甚至都不是维特巴赫家族指定的继承人。
一切也都,还不是时候。
年轻的时候更应该开心地生活,政治是留给二十五岁之后的。
这些醉汉离开后,施密特太太脸色一直不太好,选择了早点关门。
他们同老太太道别后离开。
艾德里安和往常一样为莉莉打开车门,没有直接回公寓,而是去了附近的加油站。
夏莉看了一眼他的油表,即使不加油,油量也足够送她回公寓。
“你等会要去哪里吗?”小姑娘担心,柏林人口纷杂,晚上和白天,是两个世界,加上晚上面包店里的事情,她担心艾德里安遇到麻烦。
他转头看向莉莉,郑重地告诉她,“我要去实现你许的愿望。”
“什么?”她震惊了!
对比莉莉流露出来的惊讶,艾德里安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有些小小得意。
“我更想带你去慕尼黑,那是我生活的城市。不幸的是,明天,后天,慕尼黑都是阴天。”
小姑娘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但还是跟做梦一样。
“帕绍的天气会很好,明天会有阳光,气温也不错,15-25℃。”
天知道,柏林今天的最高气温是13℃!
夏莉缓缓眨眼,激动兴奋地战栗发麻,她怔怔地望着少年,从不敢置信,到他亲口确认,她信了!
艾德里安要带她去实现愿望!
带她逃离这座阴雨连连的城市,去南方,去晒一晒阳光!
不,这不是少年。
这一定是最俊美最善良的天使!
令她疯狂心动的天使!
世人爱天使。
她喜欢天使,总不会错的。
激动和疯狂的念头在夏莉的脑海中游泳,稍稍褪去一点后,她头皮也不再紧绷着,终于找回了21岁女大该有的理智。
大晚上开车去另一座南方城市,怎么听都很危险。
“我们明天出发,怎么样?”
“不,我们现在出发,”少年踩下油门,银色的跑车如离弦的箭,嗖的一下刺破了雨幕。
“我要带你去看日出,莉莉。”
夏莉的心被他这一句‘莉莉’喊得都要化成水了。
心脏像一瓶气泡水,在胸腔里摇摇晃晃,满满当当,绵密的气泡在发酵,是酸酸甜甜的味道。
“可是艾德里安,长时间驾驶你会疲惫的。你今天才从慕尼黑到柏林。”
他的莉莉,这是在关心他吗?
从小到大关心他的人有很多,他没有悲惨的身世,并不是缺爱型人格。
祖父祖母疼爱他,父母宠他,两个哥哥维护他。
只是。
被自己心爱的姑娘关心还是头一次!
能够得到她的关心,比关心本身更重要。
这种感觉对于艾德里安来说,有点像海浪,从心头小小的温柔涟漪,变成了猛烈汹涌的浪潮,简直美妙至极!
少年的心情无比的愉悦,他甚至没忍住笑出了声。
夏莉疑惑地看着他的面部线条利落转折的侧脸。
“如果是六十岁的我,或许会感到疲惫,身体不能够这样做。但十八岁的我,一定没问题。”
“祝我们旅途愉快!”夏莉弯弯眉眼,笑容清甜。
她不再劝说,虽然疯狂,冲动。但心中的悸动和期待,是不会说谎的。
和少年在一起,他每一个突然的决定,都带给她快乐和惊喜。
上了高速。
下雨的深夜,选择出行的人并不多。
“如果困了,你可以睡一会的,莉莉。”
夏莉切换了歌曲,“如果你困了,我们可以沿途找个酒店住一晚。”
艾德里安轻笑。
他的莉莉不会知道的。
和她在一起,他永远不知疲惫,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清醒。
*
凌晨一点半。
抵达市中心的酒店时,艾德里安抬手揉了揉眉心,转头看向旁边放平的座椅里,还在熟睡的女孩。
他无声笑了笑,随即犯难了。
要叫醒她吗?
酒店门口的侍者走过来,正要询问是否需要帮助时,艾德里安降下车窗,和对方打了个手势。
侍者退开。
抱她,还是叫醒她。
两个选择在少年心尖上拔河,谁都说服不了谁,心尖都要给撕成两瓣了。
抱吧,香香软软的小奶酪!-
不可以这样做,艾德。你要征求她的同意后,才可以抱她的。
可是你之前在河边的草地上,不也抱过她吗?-
那不一样,那是阳光太刺眼,担心莉莉被吵醒。
抱歉,我看不出来这两种情况有什么不一样,还是说,你要吵醒莉莉吗?-
是的,如果说上一次我偷偷抱她就已经失礼了,那我这次一定不能再失礼!
她睡着了,你这些担心都是没必要的,让她好好睡才是最重要的-
我要叫醒她。
艾德里安做出了选择。
“该醒醒了,莉莉。”
夏莉被温柔地唤醒,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用手背揉着眼睛。
“到帕绍了,我们现在去酒店休息。”
“啊,到了啊。”夏莉透澈乌黑的眼眸有些呆呆地望向少年。
她缓缓坐起身,披在身上的羊绒毯从肩上滑落下去,露出里面的深棕色毛衣。
艾德里安笑了下,“抱歉吵醒你了,但是回房间睡觉一定比在车里要舒服,对吗?”
他将莉莉的外套递过去,她乖乖地穿好。
艾德里安下车走过来,替她打开了车门。
从阴雨柏林,到达了星罗棋布的帕绍。夏莉像是在做梦,茫然地望着街道上陌生的楼房建筑,干燥的空气,灰白色的马路。
真的来帕绍了。夏莉弯弯眉眼,露出了笑容,仰头看向头顶上空,闪亮的星星和一轮月亮。
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
艾德里安开的套房。
两室一厅带小厨房和大露台,每个房间都有独立的卫浴。
互道晚安后,夏莉回房洗漱休息。
洗完澡,在穿衣服时,她才意识到,她没有换洗的衣服。
走得太匆忙了…
夏莉裹着浴袍,在浴室思考人生,怎么办?
秋天一套衣服穿两三天问题不大,但是贴身的衣服一天不换,她都接受不了。
等天亮了偷偷去买吧。
夏莉蹲在地上,将小衣服洗干净后,拿着吹风机吹呀吹。
正在这时,手机响起了电话铃声。
夏莉疑惑。
陈佳梦今天和意大利男友出去了,直到周一才会回来,按理说不会知道她不在寝室,也不会这个点联系她。
夏先生?
夏太太?
夏莉心脏一紧,有点害怕是夏家的电话。
上周夏先生打电话骂她:养了一头白眼狼,家里出这么大的事,就她一个人躲在国外,赶紧滚回来嫁人。
她早就对父母失望了,欠他们的以后赚钱了也会还给他们。她不会听从他们的安排去嫁人的。
铃声还在继续。
在她看清屏幕上的备注后,掐着她心脏的手终于消失了。
艾德里安。
住在一个套房,为什么不过来敲门?
她纳闷地接了电话。
艾德里安的声音顺着手机传过来:“衣服放在门口了。”
夏莉疑惑:“什么衣服?”
他并没有答复,轻咳了一声,声音有些不自然:“晚安,莉莉。”
说完,他就匆匆地挂了电话。
他几乎不会主动挂断电话,这是第一次!
夏莉更加好奇了,开门就看见了两个大大的购物袋。
她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去购物的。
当她将裙子和毛衣挂起来后,在袋子最下面看见了两包一次性内裤和粉色的文胸……
她整个人都像是被架在了烈火上炙烤。
尴尬,害羞,脚趾扣地!
夏莉捂住通红的小脸,将脑袋埋进柔软的被子里。
想哭!
可睡袍下面空荡荡的不安感,分明在提醒她,看吧,这小衣服送过来的多及时。
夏莉脸红的要滴血了。
她当然没理由去指责艾德里安,也无法指责这场毫无准备的旅行。
因为他已经在极力补救了。
她只是尴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少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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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022
◎欠小王子一个亲吻◎
Chapter 22
少年和女孩隔着墙, 隔着客厅,隔着一场困乏的夜晚。
因为那通电话,他们在自己的房间各自尴尬着, 陷入睡眠。
六点的时候, 艾德里安敲响了小姑娘的门。
他站在门外,“莉莉,醒了吗?”
夏莉正在睡梦里, 朦胧之中被敲门声吵醒, 整理了一下柔软的新睡裙,下床开门。
艾德里安没想到她会就这样打开门,散披着长发, 纤细的身躯上挂着他挑选的睡裙,漂亮的锁骨, 泛着珠光的丝绸面料无风自动, 裙摆下一双没穿鞋的脚,踩在地毯上。
小姑娘皱着秀气的眉头, 仰脸看他。
不是很开心的表情。
很明显, 他吵醒她了。
艾德里安轻咳了声,退了两步, 移开了视线, “早上好,莉莉。”
夏莉眉间困困的,嘟着脸回了一句,“早上好,但是也太早了, 艾德里安。今天周六, 我不用早起的。”
艾德里安微笑, 表示抱歉,“可是我们说好了要看日出的,莉莉。”
日出。
多么美好的词汇啊。
她在柏林多久没看过太阳了,瞬间原谅了他!
“等我一会,艾德里安。”她语调轻快,说完就关上门,跑回房间洗漱。
他给她准备的衣服都是她喜欢的浅淡颜色,鹅黄的小碎花连衣裙,雾霭蓝的针织衫,漂亮的小皮鞋。
夏莉扎了一条麻花辫垂在左侧,额头两边留下一小缕发丝,手指晕染开口红,在唇瓣上涂抹了薄薄的一层,清新甜美的风格。
与此同时,艾德里安在厨房里热好了牛奶,从冰箱里取出了买到的面包,奶酪和香肠。
阳台上摆着一张铁艺圆桌,铺着一层蓝格子桌布和一层米色粗亚麻桌布,边角点缀蕾丝。
早餐已经摆好了。
他将客厅的鲜花挪了出来,放在桌上。
夏莉走过来时候,一切刚刚好。
天空呈现出一种柔和的亮蓝色。
太阳正好从地平线上冒出一点弧线轮廓,伴随着秋日的晨雾,金色光芒刺破湛蓝天空,投射在城市的每一处角落。
阳光笼罩着这座历史悠久的小城,在墙壁和玻璃建筑上留下金色的油画色彩,这样灿烈的金色霞光一直蔓延到远处的河面上,拖出长长的金色尾巴。
夏莉趴在栏杆上朝远处眺望着,觉得眼前的一切美极了。
艾德里安替她拉开了铺着软垫的座椅,“莉莉,该坐下吃早餐了。”
“谢谢。”夏莉坐在他对面,长期早起,她已经习惯了这个点吃早餐。
而这个时间,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中,酒店多半是不会提供食物的。
她的少年,真的很体贴。
她撕下一块口感偏硬的面包,涂上覆盆子酱,小口喝着牛奶。
艾德里安切开了白香肠,将骨瓷餐盘推到她手边,由她自己搭配甜芥末酱。
这是一顿沐浴在日光里的早餐,光线没有夏日的燥热,风也柔和,周围寂静,楼下的街道里只有零星车辆和行人。
几只小鸟停在阳台的栏杆上,朝着夏莉叫着,问候日安。
夏莉掰了一些面包碎,走过去,放在了栏杆上,一排排的。
小鸟低头啄啄,扑腾着翅膀,向她行礼道谢呢。
艾德里安看着跟麻雀玩得正开心的小姑娘,眼中流露出温柔的笑意。
即使什么都不做,只是这样坐着,看着,都会觉得生活惬意极了。
上午,他们去了市中心。
帕绍并不大,没有大城市的喧嚣,往来游客也不多。
它是安静的,慵懒的。
夏莉和艾德里安选择了步行,去到附近的圣斯蒂芬大教堂,这座十七世纪的巴洛克风格的教堂被维护的很好。它还拥有着欧洲最大的管风琴。
夏莉学习古典乐的课程,知道李斯特曾在此写下过赫赫有名的《匈牙利加冕弥撒》。
她不信教,只是从艺术的角度参观欣赏。
教堂出来后,艾德里安带她去了一家据说有百年历史的书店。
她翻到了一本还不错的音乐书籍,里面竟然还夹着两张泛黄的乐谱,字迹是很古旧的施瓦巴赫体。
阳光从清晨的柔和,转为了炽热,石板路无限延伸连接着长街小巷。
商店门口的绿植开着粉色花朵,擦着小姑娘淡黄碎花的裙摆,秋日里的一抹春色。
夏莉脸颊晒得红扑扑的,额头冒出一层细密小汗珠,她脱掉了外套。
艾德里安好脾气地将她的外套叠好,放进了自己的背包里,陪同她走进一家复古的小店。
给他的莉莉挑选了一顶漂亮的帽子。
夏莉很喜欢。
帕绍河流众多,有着三河交汇的奇景,河道里停着一艘艘船只。
少年和女孩坐在一只小船上,和风煦煦,宽阔的河面,波光粼粼,潮湿的水汽泛着入秋的凉意。
两旁的房子有着尖尖的屋顶,白色墙体,山坡上的绿树,郁郁葱葱,远远望去,宁静的小镇就像一张挂在墙壁上的名画。
划船的小哥穿着黑色背心和皮制短裤,露出强壮的手臂和小腿,肌肉发达。
他朝夏莉咧嘴一笑,“你是中国人吗?”
夏莉点头。
小哥性格开朗,划着船,还不忘偏头对着夏莉抛媚眼。
“你长得可真漂亮,我见过韩国女孩,日本女孩,马来西亚女孩,你是她们中长得最漂亮的。”
“……啊?”夏莉难为情地笑了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美丽的小姐,帕绍的阳光因为你的到来而明媚。”
夏莉更尴尬了,手足无措地向坐在旁边的少年求助。
艾德里安早就看对方不爽了。
当着他的面搭讪莉莉,简直疯了。
他冷下俊脸,朝划船的青年看了一眼,严厉地说道:“请不要搭讪我的朋友。”
而且,评论女孩的外貌,不是一个绅士应有的行为。
这位青年并不是绅士,甚至很轻浮。
小哥收到艾德里安的眼神警告,他怏怏地抖了抖肩膀,继续朝夏莉抛媚眼。
“嘿,他是你男朋友吗?”
夏莉耳根一烫,脸上滚滚热意袭来。
她甚至都不敢看艾德里安,连忙摇头否认。
小哥划着船,开心极了,“那他管得可真宽!”
夏莉听到这句话,不高兴地皱起秀眉。
她不喜欢对方这样说艾德里安。
小哥不以为意,他可不想错过一场艳遇,“美丽的小姐,我们交换联系方式吧,除了帕绍,我还能带你去奥地利旅行。”
夏莉浑身汗毛都起来了,炸毛:“我要下船!”
小哥不解,他们明明聊得好好的,美丽的小姐怎么突然变脸?
在艾德里安的眼神警告下,小哥被迫将船停在最近的河岸边。
他先跳上岸,想扶一下美丽的小姐,最好能交换联系方式。
艾德里安错开一步,也朝莉莉伸出手。
夏莉不带犹豫地将手放在少年的掌心,这是令她无比安心的大手。
小哥沮丧:……
艾德里安离开时,回头看向一脸挫败的青年,突然朝他笑了下。
小哥更郁闷了,骂了一句,混蛋!
阳光闪耀,这点小插曲不值一提。
转过街角有一家挂着木头招牌的冰淇淋店,玻璃门上贴着手绘插图,很可爱的小镇风景。
夏莉被吸引了,驻足。
一个三岁左右的金色头发小女孩闯入了她的眼帘,小脸蛋,大大的蓝色眼眸,浅金色的头发,非常可爱。
小女孩趴在她爸爸怀里,小手指着冰淇淋店铺,软糯糯的童音跟她爸爸撒着娇。
夏莉听不懂她讲的语言,但也能猜出大概。
艾德里安顺着莉莉的视线看过去,看见这位父亲走进去,买了一支冰淇淋。
小女孩拿到冰淇淋后抱着父亲的脖子,用力地亲了一口他的脸颊,咯咯得笑起来。
“你想吃吗,莉莉?”他低头询问。
夏莉点头,“想!”
“那你等等我。”
不一会,少年就走出来,冰淇淋上两个球,一个是淡绿色的开心果口味,还有一个杏仁味道。
插着两片饼干,装扮成米奇头像,可可爱爱的。
夏莉舍不得吃,一只手高高举起,迎着闪耀的阳光,拍下一张照片。
艾德里安笑容灿烂地看着她,等着她的答谢。
他已经想好了,她想亲右边就亲右边,想亲左边就亲左边,他不会怪罪她不够淑女的。
“谢谢你。”夏莉清甜一笑,凑到他面前,和他道谢。
只是谢谢吗?
艾德里安挑眉,总觉得少了什么。刚刚小女孩可不是这样道谢的!
莉莉欠他一个吻。
中午。
两人在一家露天餐厅品尝本地美食,对面雕塑广场下站着一群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拿着各自的乐器聚在一起。
他们最大的特点就是头发花白,一个个精神抖擞。
夏莉收回视线,忍不住打趣对面的少年,“几十年后,你会加入他们吗?”
艾德里安咽下口中的食物,想了一会儿,笑着回答,“也许会。弗朗茨,埃里希也会,还有乔纳斯。我们都有擅长的乐器。”
夏莉想到那个场景,一群帅老头穿着私人定制在街头演奏,还挺期待的。
但愿到那时,他们的发际线能坚守住。
艾德里安望向她的眼睛,随意地询问,“你呢,会来看我们的演奏吗?”
夏莉点点头,“当然。”
“真好。”艾德里安发自内心的喜悦。
夏莉反应过来,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那时候不在德国。”
她多半是来不了的。
等几十年后。
等自己都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夏莉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精力来德国看望这些好朋友。
艾德里安脸上的笑容渐渐的消失了,就像一团云朵慢慢的消散在天空。
了无痕迹。
聊到这种话题,夏莉情绪有点失落,她垂下眼睫,盯着不断搅拌着的土豆汤。
阳光落在屋顶上,依旧热情洋溢。
她只是突然觉得很伤感。
果然,和年龄有关的问题都让人忧伤。
即使他们还那样年轻。
“吃饭吧,莉莉。”艾德里安不想她沉浸在对未来的思考中。
他已经调整好了情绪,用清润的嗓音唤回小姑娘忧愁的思绪。
他们默契地结束了刚才的话题。
“再搅拌下去,土豆汤会难过的。”
饭后散了会儿步,两人回酒店休息,为下午的活动储存精力。
因为艾德里安说,要带她去森林里骑行。
夏莉当然会骑自行车,这个季节也非常适合上山。
从小镇驶入山林,宽阔的自行车道直通山顶。
淡黄色的碎花长裙成了山野间流动的色彩,夏莉戴着那顶缀着花朵与蕾丝的帽子,麻花辫飘在脑后,被风扬起快乐的弧度。
少年移不开眼,踩着踏板,追逐在小姑娘的身后。
“莉莉!”
夏莉迎着风,也大声回应着身后的少年:“艾德里安。”
“莉莉!”
“艾德里安?”
“莉莉!”他的声音更欢快了,他心上人的名字是如此的悦耳动听,让这座森林都知道,莉莉是他的莉莉。
“艾德里安……你为什么要喊我?”
“哈哈哈。”
夏莉听着爽朗开怀笑声从身后追上来,清冽的声音拂过她的耳畔,在她心上激荡出细微的涟漪。
她虽然觉得少年有点莫名其妙,但她内心一点都不介意。
“莉莉!”
“艾德里安……你很烦!”
“莉莉!”
“我不会再回答你了,艾德里安!”
“没关系,莉莉!”
“我真的不会再回答了,艾德里安!”
“莉莉!”
……
阳光熔金般的倾泻在山毛榉林里,从稀疏的枝叶间洒落,在少年和小姑娘的脸上留下斑驳明暗的光影。
笑声回荡着整个山谷,和他们的名字一样,在风中回响。
夏莉有点累了。
他们停在山坡上,白色路标指着的方向就是山顶。
而往下看去,是绿茵无边,零星一两棵大树,一两幢房子,人烟稀少,只有成群低头吃草的奶牛。
草地被晒得蓬松柔软,艾德里安坐下,拍了拍旁边的空地,抬头看向正在眺望风景的小姑娘。
“要不要喝点啤酒,莉莉。”
夏莉收回视线,小跑到他身边坐下,检查他的背包里面都是什么东西。
两瓶水,两个面包,两个柑橘,两只啤酒杯。
以及,两瓶啤酒!
“要喝吗?”他唇边翘起愉悦的弧度。
夏莉摇头,选择了喝水。
他拧开一瓶水,递过去,“为什么?是你喜欢的甜味啤酒。”
“哈哈,”夏莉想到好笑的事情,没忍住。
她扭头看着身旁的艾德里安,对上那双浅蓝色眼眸,阳光下,他的眼睛有一种净透的光泽,非常漂亮。
她心情再明媚不过了。
她忍住笑意,告诉他:“因为,不能半场开香槟。”
艾德里安手里的啤酒晃了晃,然后放声大笑。
“你知道这个梗?”夏莉惊讶!
他慢慢说道,“2005年欧冠决赛,AC米兰VS利物浦,AC米兰上半场大优势,中场休息时后卫提前开香槟庆祝。下半场被利物浦追平,失去比赛。”
夏莉拍手,是自己糊涂了。
德国最有名的球队就是拜仁慕尼黑。
艾德里安当然会知道这些老套的足球梗。
吹过来的风是暖洋洋的,青草是香的,身边的少年是最美好的。
夏莉不想去考虑未来,她现在很好。
蜿蜒的盘山公路,他们在金色的夕阳里抵达山顶。
从上往下看,可以看到整座小城,入了秋,山里层林尽染,赤红,橙黄,深绿,它们堆叠在一起,在画布上厮杀,最终成了打翻了的调色盘。
夏莉和艾德里安静静地坐在油画般的世界中.央,吃着面包,喝着啤酒。
与好天气,干杯!
“敬秋天的阳光!”
“敬秋天的阳光!”
干杯时视线相接,他们在彼此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带着浅浅的笑意,和还未点破的心思。
这天的夕阳特别漂亮,火烧云一样铺满了大半个天空,将山林都点着了,树叶都是红彤彤的。
夏莉掏出手机拍下几张留作纪念。
在翻看照片时,她有一种似曾相识感,想起了《犬夜叉》里面,杀生丸断臂后躺在森林里的那一集。
就是这样的晚霞与森林。
她没办法和少年讨论这个,万一他没看过这部老番就尴尬了。
两人下山。
“等到春天,我想再来一次。”夏莉和他并排骑着,不着急,慢悠悠的。
她没有说想和谁来。
艾德里安弯起嘴角,自然而然地接话,“我们可以叫上弗朗茨和埃里希,乔纳斯如果有空的话。”
“不错的提议。”夏莉在秋天里期待着春天,她和他还会来这里。
艾德里安侧目看向莉莉,晚霞里她的一举一动都迷人极了。
他下定决心,等春天来帕绍的时候,他一定要让莉莉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上。
他要载着他的莉莉在风里奔跑。
听着她大声喊着他的名字,他们一起开怀大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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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 023
◎我的一生中只有一个盛大的夏天◎
Chapter 23
艾德里安心心念念的自行车之旅并不用等到来年春天。
周日
夏莉吃过早餐, 两条腿又酸又胀,昨天骑行的后果开始在身上发力了。
她在早餐的时候一本正经地告诉艾德里安,今天的自己哪儿都不会去, 只想要在阳台上收集阳光, 来应对喜欢下雨的柏林。
艾德里安没回答,只在一旁笑。
他把阳台的遮阳伞固定好,搬了两张躺椅出来, 又准备好了水果和咖啡。
套房里的书柜上摆着几本诗集和小说。
艾德里安挑选了几本, 询问莉莉想看什么?
夏莉看了一眼封面上的字体,摇摇头,“谢谢, 但是我已经过了爱读书的年纪了。”
除非是中文书籍,毫无阅读障碍。
艾德里安被她的说法逗笑了, “不管什么年纪, 都适合阅读。”
夏莉小小地沉默了,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请给我中文书籍, 我热爱阅读。”
他明白她想表达的意思后, 向她说道:“抱歉,莉莉。这里没有其他的书, 以后我会为你准备的。”
夏莉见他眼神真挚, 不像是和她开玩笑,她连忙摇头,“不用为我准备这些,我真的不爱阅读。”
我可以手机看呀!
艾德里安朝她笑了下,表示拒绝.
他抽出一本, 随意翻开。
夏莉小手托腮, 望向阳光下翻阅书籍的少年, 坐姿慵懒,举手投足间通身贵气,悠闲的彷佛是出来度假的。
她无聊地盯着他,金色的发丝被阳光晒得颜色更浅了,皮肤越发的白,蓝宝石的眼睛,高而直挺的鼻子,嘴巴,都好漂亮,特别是嘴巴。
颜色淡粉,看起来好好亲,会不会和小说里面写得一样,一亲就变红?
被实质化的眼神盯着看许久了,艾德里安耳朵都发烫了。
他合上书籍,放到一边,抬眸看向圆桌对面的小姑娘,“莉莉,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猝不及防地被他眼神捕捉到,小姑娘乌黑的眼眸眨了眨,羞赧地想要挖个洞躲起来。
偷看这种事情,要怎么解释原因!
夏莉灵机一动,选择了主动出击。
她坐直上半身,换做两只手一起托腮,掌心捧着脸,满怀期待地望向艾德里安。
小姑娘露出甜甜的笑容,羞怯地说道:“你可以念书给我听吗,艾德里安。”
她没有解释,但是她实在是太可爱了。
艾德里安无法拒绝。
“你选吧。”
夏莉抓起一本离自己近的,没记错这是艾德里安翻开的第一本,但他没看几页就合上了,所以摆放在离他最远的地方。
夏莉随手翻开,葱白纤细的手指指向了其中一页,“开始吧。”
她其实没有看清上面写了什么。
艾德里安从她手中接过,眼神温柔地看着托着腮的莉莉。
“你为什么看着我!”终于轮到夏莉反击了。
“你应该看着书本。”
反击之后,对上少年坦荡且不打算移开的温柔目光,夏莉有点懊悔,自己为什么像个幼稚的小学生,这是弗朗茨的行为不属于她!
她闭上了眼,假装无事发生。
艾德里安看着她不断眨动的眼睫毛,低声轻笑,视线从她脸上移开,睫毛扫动,看向了她翻开的一页。
“In meinem Leben gab es nur einen einzigen prchtigen Sommer.
Nach diesem Sommer fiel der Mond herab.
Jeden weiteren Sommer verbrachte ich damit,
diesen Mond nachzuzeichnen.
Ich beneidete ihn um sein Einzigsein
und verehrte ihn für seine Sanftheit.”
艾德里安的声线很有特色,属于偏冷,清晰,不带有感情色彩时,是冷硬的。
但他现在,咬字放轻了许多,德语的坚硬棱角柔和了,他将这一段文字讲述的极其动人。
夏莉睁开眼睛,正好看见了书籍的封面,知道了出处。
黑塞的《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
很熟悉的书名,确切一点说,这本书是挺出名的。夏莉绞尽脑汁地想,她之前肯定接触过黑塞的作品片段,诗歌。
不过是译文。
国内看过的书在德国找到了原著,她当然好奇,甚至还有一种冥冥之中的宿命感。
夏莉欣喜地看向他,“是什么意思呢,可以讲给我听吗?艾德里安。”
或许她可以在艾德里安的帮助下想起译文了。
艾德里安却轻微地皱起眉头,合上了书本,让被阅读过的那一小段迷失在浩瀚的文字里,小说中克林索尔的残忍挣扎与孤独渴望也随之消失不见。
他知道,莉莉不会有耐心去翻看的,也不会去找寻那是那一页。
艾德里安转移了话题,“事实上,我更喜欢他的《悉达多》。”
《悉达多》也很出名,夏莉也听说过,或许也有看过相关的译文片段。
遗憾的是,夏莉选择来德国留学并不是因为她本身喜欢德国,或者说对德国哲学、艺术感兴趣。
她只是被家里的逼得走投无路,选择了一个留学生很难毕业的国家。
毕竟留学圈子里有一句至理名言:在德国留学的三年,将是你人生五年中,最难忘的七年。
对于德国的文学或者说哲学,她不了解。脱离了时代背景,她很难共情作者的文字的。
她只能发自内心地评价一句,很美,很深刻。
因此,很多年后,夏莉从短视频软件中无意间再次看到《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小说里的那一段时,才会热泪盈眶。
“我的一生中只有一个盛大的夏天,
那个夏天之后
月亮就陨落了。
我用以后的每个夏天
去临摹那轮月亮
我嫉妒它的仅有
又羡慕它的温柔。”
十一点。
艾德里安给莉莉读完了一则轻松幽默的侦探小故事。
听完结局,和夏莉猜测的凶手简直南辕北辙,真相竟是一场家庭小闹剧,温馨又荒诞。
她开心地笑了起来。
艾德里安将桌上的书籍收拾好,放回去了书柜里。
他走到莉莉的躺椅面前,真诚的邀请莉莉一起下楼,正好能赶上管风琴演奏。
演奏地点就在他们昨天去过的圣斯蒂芬大教堂。
夏莉腿还是很酸,不想走路,也不想错过这次演出。
艾德里安半蹲下,浅蓝色的眸子是柔软的湖水,静静地看着她。
“去换衣服好吗?我载你过去。”
酒店离教堂1.8KM,不算远,路上的行人不多。
艾德里安穿着浅蓝色的衬衫,骑着自行车,后座上载着一个穿着薰衣草紫色皱边长裙的小姑娘,裙摆绣着一片可爱的薰衣草花叶。
方领灯笼袖露出小姑娘漂亮的锁骨,一根红色的编织项链串着四颗金珠,贴在她雪白的肌肤上。
这条裙子看上去丝滑柔软,像是很轻薄的面料,实际上布料偏厚,防风保暖,正适合秋天单穿。
“前面路变窄了,你可以抓住我的,莉莉。”
夏莉抿唇,白皙的小脸被太阳晒得有点发烫,她的手原本抓着坐垫下面的金属架,位置很小,不好抓。
听到他这样说,夏莉松开了手指,缓缓向上,轻轻地拽住了少年的衣摆。
她手指和心脏在颤,也有可能是他的衬衣被太阳晒得太烫了,她不敢太用力地握住。
有一种很轻的下垂感,坠落感,在无比清晰地提醒艾德里安——
他的莉莉抓住了他。
是的。
在今年夏天,在选帝侯大街的对面,他看见莉莉的那一眼起,他就被她抓住了。
他开心地扬起唇角,穿梭在楼宇的阴影下,街道的光线中,明暗交错。
夏莉从最开始的羞怯紧张,变成了小小的愉悦,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衣摆。
她欢快地晃了晃双腿,弯弯嘴角,清清浅浅地偷笑。
她以为自己的小动作,不会被人发现。
艾德里安当然不会点破,平坦的道路,刚才自行车摇晃得厉害。
阳光和风向他们流动,小巷人来人往。
少年深邃凌厉的五官不见一丝冷漠,全是秋日的温柔,他脸上的笑容明亮灿烂。
他的莉莉,连晃小脚都这么可爱!
他不会知道,莉莉正在用一种他没有见过的温柔眼神,望着他宽阔挺拔的后背。
她悄悄地靠近,没有真的靠上去。
如果有一个上坡或者下坡该多好,或者路面出现一颗石头,车轮碾压过去,她就可以靠在他的后背上。
艾德里安的头发被风吹起,有点乱了。
夏莉悄悄地抬起一只手,想摸一摸。
却不知道,路边的倒影将她的心思刻画得淋漓尽致。
只是艾德里安避开着自行车道上的石子,一往无前,没能留意到倒退的影子。
他愉快地载着莉莉,穿过小城一条又一条的街。
“还没到吗?艾德里安。”
“我大概是迷路了,莉莉。”艾德里安用轻快的语调说着郁闷的事情。
“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一定会在11.50之前抵达教堂,不会错过管风琴演奏的。”
“那我们要去问路吗?”夏莉已然忘记了,昨天他带她轻车熟路地穿梭在小城里,再难找的有趣小店,他都知道。
“不用,我更喜欢自己寻找。”
“好吧,艾德里安,你载着我会累吗?”小姑娘在后座吹着凉风,当然是快乐轻松的,但她也有些担心他会不会疲惫,腿软。
“不会的,莉莉。”他笑着,大声的,肯定的回答她。
“永远都不会!”
和他承诺的一样,他们真的在11.50抵达了教堂。
坐在后面人少的一排,安静地聆听着庄重优雅的演奏。
*
柏林。
夏莉将艾德里安送的sun catcher挂在窗口的第二天,柏林的雨停了,下午甚至还出了一会儿太阳。
这就是传说中的金钱的力量吗?
夏莉在Whatsapp上和他分享了这件趣事。
下课后,她掏出手机。
少年在半个小时前,给她连发了七个emoji的太阳图标。
并告诉她:这是从周一到周日的太阳,请莉莉务必小心地收藏好。
夏莉更开心了,嘴角的笑容高高挂起,一天都下不来。
天气在一天天的好起来。
作为接收难民最多的国家,当然会有一些社会问题。
在阳光穿透薄雾的周四,难民有组织地在柏林的六个区开展游行示威活动。
很不幸,施密特太太的面包店恰好在游行示威的必经之路。
夏莉和小组练习时,听到一位来自土耳其的移民同学在讲,今天上午十一点柏林会有支持巴国的游行示威活动,参加的人很多,他认识的朋友都翘课去支持了。
夏莉垂着眼帘,继续拉着小提琴,看向玻璃窗外的树,叶子已经从黄色变成了红色,鲜艳如火。
她和艾德里安上次在帕绍也看过这样漂亮的树林。
土耳其同学跟其他小组成员扒拉着巴以两国的历史问题,以及最近闹得国际为之震撼的地区冲突。
他们激情的讨论着,立场鲜明,话题渐渐地就延伸到了德国当局的态度上来。
夏莉不喜欢讨论政治,绝不是她冷漠。
她会对冲突下的受害者抱有淳朴的同情心;也对政客和冲突,充满了无力感。
其实普通人,能过好自己的一生就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
她只是个普通人,立场和祖国一样。
今天下课很早。
艾德里安跟她打了一通电话。
夏莉接听了,漫步在金黄的林荫道里,往来三三两两的欧洲面孔,都是年轻的学生。
艾德里安在电话里询问她今天过得怎么样。
夏莉:“还不错,托你的福,早晨睡到了八点才醒。”
他低声笑着,“既然下课了,那就直接回去宿舍吧,晚上也不要过去了。”
“艾德里安。”夏莉轻轻喊他,有些犹豫。
她其实很担心施密特太太。
脑中总会想起那天晚上,几个醉汉闯进来找老妇人索要钱财的画面。
昨天下午的时候,她接到了艾德里安的电话。
他就告诉她,今天柏林会有支持巴国的游行示威,也会有以国人反游行示威,希望她这两天都不要去面包店。
“莉莉,”他声音依旧温柔,像是谈论晚上吃什么,在电话里问她,“一定要过去吗?”
夏莉不知道,理性告诉她赶紧回宿舍,别管窗外事,这种游行示威一年好几次,这不算什么。
可是施密特太太对她很照顾,经常给她面包,还会请另一个员工来分担她的工作。
夏莉没能立即做出回答,她心中还在犹豫。
艾德里安再次帮她做出了决定,“半个小时后乔纳斯会来接你。”
夏莉惊诧,“乔纳斯?他怎么会来柏林?”
她记得艾德里安提过,乔纳斯在明斯特的陆军部队服役。
“工作调动,”他没有更多解释,简短地提了一句,“他会送你去面包店。”
也许在别人看来是自己太任性了,夏莉不希望少年也误会自己。
她解释道:“艾德里安,不用麻烦乔纳斯,我自己也可以去的,我会避开他们的,和过去一样,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莉莉,我——”
“艾德里安,请听我说完,”夏莉急于向他解释。
“我并不是要去面包店兼职,也不会待到晚上,我只是想去看一看施密特太太。”
“你知道的,她在我很困难的时候聘用了我,包括现在。她是一个很善良的女士,我现在很担心她。”
因为不是面对面,隔着手机,只是语言的沟通。她不知道艾德里安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会如何评判她的行为。
夏莉不想少年误会她,急红了脸,小声强调:“真的不是我任性!”
“莉莉,你是善良的好女孩。”艾德里安轻轻地喊着她的名字,温和清澈的笑声,通过手机,一下一下抚平了小姑娘心头的矛盾与不安。
“莉莉,这当然不是你任性。我也从来不会这么想,你做任何事情一定都有自己的原因,我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为你提供帮助。我想,施密特太太见到你也会感到开心的。”
艾德里安也向她补充解释,“之所以让乔纳斯来接你,是因为他正好要去夏洛滕堡区,可以带你过去。”
夏莉当时还不明白这句话里隐藏的意思。
直到乔纳斯接到她,路上到处都是传单,巴国的,以国的,都有,很混乱。
越靠近夏洛滕堡区,看的就越清楚。
车窗外,高高举起的旗帜,人山人海,披着头巾,仰着面孔,奋力地发声。
他们在德国的土地上,高举着两面不属于德国的旗帜,互相嘶吼着。
夏莉这才意识到艾德里安为什么坚持要让乔纳斯送她过去。
再往前,人群密集地将道路围堵的水泄不通,车开不进去。
乔纳斯和夏莉必须下车走过去。
开车的士兵留在原地等候。
乔纳斯穿着灰色的陆军常服,领章是矩形的双罗马柱,肩章上是三颗军衔星,黑灰色的长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他身形偏瘦削,面容坚毅冷硬,在人群里异常显眼。
他对在自己国家里发生的游行只是冷眼旁观,偶尔看几眼那些蓝白六芒星的国旗,看几眼头巾下的女人,看几眼络腮胡的男人,看几眼他们的大字标语。
而后,他平静的,若无其事的和夏莉聊起天。
“听说上周,你和艾德去帕绍了。”
“是,是的。”夏莉回过神,朝他点点头。
她第一次遇到这么大规模的游行示威,尽管她被乔纳斯护在靠里的一侧,但那些呐喊的声音还是震的她耳膜发颤。
也有和她一样的行人,靠着路边匆匆行走。
“帕绍的风景很漂亮,很安静。”
夏莉接话,“艾德里安也是这样认为的,他计划等到了春天可以叫上弗朗茨,埃里希,如果你有空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乔纳斯嗯了声,“不错的提议,如果明年春天我还在德国的话,我会去的。”
夏莉礼貌地不再接话,他是军人,去哪里执行什么任务都不是朋友能细问的。
“在帕绍的假期,过得愉快吗?”
夏莉点头,尬聊:“是的,我们去了教堂,也在三河交汇的河面划船,下午还骑了自行车。”
乔纳斯突然笑了,偏过头,垂眼看夏莉,“看来你已经原谅他了。”
夏莉一怔,想了想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是的,她早就原谅了少年的小小谎言。
【📢作者有话说】
[可怜]来晚了
24 ? 024
◎我可以抱抱你吗,莉莉◎
Chapter 24
面包店的情况并不好。
门口被强行挂上了别国的国旗, 导致了两帮游行者的在面包店发生了肢体冲突。
往日干净的地板上被果酱涂成了打翻的调色盘,漂亮的橱窗被敲碎了,阳光照在玻璃上, 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
店里面的情形是不能继续营业了, 很脏乱,柜子里还剩下几个卖相不好的面包。
店铺里的员工神情冷漠,无聊地刷着手机, 或是站在门口围观游行示威活动。
乔纳斯还有事情先离开了, 只说一个小时后会过来接她。
夏莉在WhatsApp上面告诉艾德里安,自己已经到面包店了。
他的回复迅速。
[艾德:不要加入他们,保护好自己, 明天我会过来见你]
[莉莉:谢谢你]
你是我最好的德国朋友。夏莉在心中补上这一句。
她在二楼的休息室里找到了施密特太太。
那个有着白发的老太太正伏在窗台上哭泣,皱巴巴的手用力抓紧窗框。
“施密特太太, 您还好吗?”夏莉停在门口, 没有贸然走进来。
施密特太太听见声音,回头望向门边, 看见黑发的中国女孩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哦上帝啊, 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她对夏莉说道:“快进来吧,Shelly。”
夏莉轻声解释, “这里是我工作的地方, 我总要过来看看情况,希望一切都好。”
施密特太太用丝帕擦掉眼泪,走上前,用力地拥抱了她,许久后才松开。
她为夏莉倒了一杯茶。
和大多数德国老人一样, 施密特太太是一个严谨的女士, 在日常生活中话很少。
但在今天, 她说了很多话,关于她漫长的一生。
她握住夏莉的手,说她在年轻的时候恨她的父亲,因为他父亲的身份让她抬不起头来。
说她看见今天这样的情形很伤心。
说她渴望和平,希望没有战争,没有冲突。
说她的担心,害怕政客的阴谋…
说道最后,她说,她……很想念父亲。
很多话,都已经是夏莉不能再听下去的内容了,更不用说传递了。
会多给难民面包,还会拿钱给难民醉汉的施密特太太,竟然是反对继续接收难民政策的。
夏莉倍感震惊。
她没有打断施密特太太。
陪伤心的老太太喝了一杯茶。
她们看着窗户外飞舞的横幅,绿色和白色的旗帜在对抗,在风里,在呐喊声里,在燃烧升起的烟雾里。
看着两拨人在柏林上演着激烈的对抗.冲.突。
也看见了气势汹汹的联邦警.察,与人群推搡,夺走了几条耀武扬威的横幅,逮捕了领头的人,粗暴地将这群游行的人驱散。
过于吵闹,夹杂尖锐的嘶吼,也许他们还在继续打斗。
警车响起冰冷的警报。
滚滚浓烟,飘进了窗户,难闻的燃烧味。
这样的混乱,像指甲刮黑板折磨着夏莉的耳朵,虽然与她无关。
但休息室内,有一种难过的情绪在蔓延。
施密特太太摇了摇头,对外面的行为失望透顶。她问黑发女孩:“Shelly,你是怎么想的?”
夏莉放下茶杯,正色回答:“很抱歉,施密特太太。我不懂政治。”
“放轻松亲爱的,我已经发表了那么多可能会被逮捕起来的极.右言论了,这只是属于女士的下午茶闲聊时间。”
夏莉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在面对那双苍老的,被泪水洗礼过的灰绿色眼眸时,夏莉彷佛被吸了进去,直接望进了老人的心灵。
沉默对视了许久,夏莉缓缓地张开嘴,深吸了一口气,坚定地说道:“没有人会不爱自己的祖国。”
是了。
在施密特太太过往年轻的岁月里,爱国都是羞于齿间的词汇。
在这个国家的特殊时期,不能激烈地表达爱国。
施密特太太很感慨,也很开心这个中国女孩说出了这样温柔坚定的话。
“好孩子,你和艾德里安一样,都是善良的孩子。”
艾德里安经常来面包店找她,在夏莉看来,施密特太太认识他并不奇怪。
*
周五。
夏莉没有早起,因为施密特太太说休息两天。
但是,她在上午上完音乐理论课后收到了面包店的邮件,来自于施密特太太。
简单来说,就是感谢她为面包店工作的几个月,她是非常优秀的员工,很抱歉,她失业了。
施密特太太决定关掉面包店,回南方的城市生活。
为此,施密特太太慷慨地给每个员工多补了三个月的工资。
夏莉收到的,是按照暑假全职时的工资来支付的未来三个月工资,而不是现在的兼职。
施密特太太还在信中交代她:要好好完成学业,优秀的孩子,上帝会祝福你的。
一笔巨款。
夏莉并没有感到愉快,心情很沉重。
一直到下午结束课程,从琴房出来,夏莉的脑袋都是蒙蒙的。
当她看见艾德里安站在树下等她时,眼眸像是被阳光照入,稍微扬起了嘴角,点点喜悦触碰着心脏。
她想快点到他身边去。
艾德里安经常来bundesallee大楼等他的莉莉。
每个周五,他都会出现在这里。
他的身高和容貌都太过出色,基本上看过一眼就会被人记住。
经过的学生都知道,这个年轻人是来等一位中国姑娘的。
“莉莉!”他扬起手臂,朝她喊道。
“艾德里安!”
夕阳温柔了艾德里安的身影,夏莉感觉此刻的自己非常需要一个温柔的抱抱。
不管是为了昨天的经历,还是刚刚的失业。
夏莉背着包,朝少年飞快地奔跑过去。
即使靠近了,她也没有停下的意思。
艾德里安自然而然地展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她。
“莉莉?”他有点欣喜和惊讶。
夏莉纤细的身体撞进了他的怀里,头靠在他的胸膛处,微微喘着气。
她没有立刻从他怀抱里离开,想依靠一小会。
鼻尖触碰到他的外套,淡淡的草木香气围绕着她,夏莉吸了一口,鼻尖莫名地发酸。
她知道,自己是在难过。
艾德里安的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有些不知所措。
抱着小奶酪,他无法控制胸腔里的心脏,它在剧烈波动。
尽管隔着衣服,但她靠得这样近,迟早会被她发现!
夏莉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停留了两分钟,从他宽松的怀抱里,退离开,她站在他对面,“抱歉,我刚刚很鲁莽。”
两人隔着一臂的距离。
“因为,我有一点难过。”她抬头望向高大的艾德里安,在他那双浅蓝色的眼眸里寻找着温柔和安慰。
夏莉的语气充满了失落,“施密特太太要离开了,面包店也关门了。”
艾德里安瞬间明白过来,为什么含蓄害羞的莉莉会突然奔跑过来,抱住他。
应该说,是难过的莉莉需要一个拥抱。
她此刻是脆弱的,需要被安慰。
金色的睫毛垂下,他视线停留在莉莉的脸上,眼眶泛红的她,令艾德里安的心被针刺了一下,揪心和心疼都有。
他低下头,眼神愈加温柔,一片小小湖泊展现给她,深深地凝视着难过得快哭出来的小姑娘。
“我可以抱抱你吗,莉莉?”
夏莉眨眼,睫毛已经有了湿意。
她望着他,点头。
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自己的情绪居然这么脆弱,在艾德里安关心的眼神里,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夏莉鼻尖的酸涩直接涌上了眼眶,湿润的雾气霎那间占据了视野,有什么温热的液体要溢出来。
她只能慌乱地扭过头,把脑袋埋在了他的胸口处。
大颗的眼泪簌簌地落,全落在了他外套上。
夏莉希望他不要发现,让她哭一会就好。
艾德里安将莉莉抱在怀里,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小脑袋,一手圈揽着她的后背,让她整个人都能完全放松地靠着他。
他已无心观察自己的心跳是否会被她发现,他整颗心都被莉莉压抑的啜泣声牵扯着。
漂亮的石头从来不知道,女孩的眼泪会如此令人心碎,窒息,难过。
他忍不住想。
施密特太太离开让他的莉莉这么难过。
那如果有一天,莉莉要离开德国,他会有多难过……
下一秒,艾德里安就打断了这个糟糕的假设。
他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他会和莉莉一起生活的,他们的孩子会在格林索默庄园里出生,是一个叫菲恩的幸运家伙。
像是为了确认她此刻的真实存在,艾德里安用力抱住了她。
她哭得很伤心,身体都在颤抖。
艾德里安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大手顺着她的背脊,上下移动,轻轻抚触,安慰她。
“不要难过,莉莉,我会陪着你的。”
“也请你不要哭泣。”
“如果你想见她,我们可以找时间去奥格斯堡,她的家乡就在那里。”
夏莉听到了头顶上方陆续传来的声音,脑袋动了动,极力压下哭意,肩膀发颤。
她抬起头,望向艾德里安,像是想确认他刚刚说的话。
“是的,等她回到奥格斯堡,我会带你去拜访她。”
艾德里安眼睛里的莉莉,像一只孤单难过的小兔子。
她红红的眼眶望着他,乌黑的眼眸凝着水光,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明亮的。
令他揪心的。
她哽咽着询问,“你怎么会知道她住在哪里?”
见她终于止住眼泪,艾德里安紧着的心松了一些,伸手将她脸上的发丝拨开,用手帕将她脸上的泪水擦干净。
他不想骗她。
隔着衣袖牵着莉莉的手腕,带着她往前走,艾德里安低声解释道。
“施密特太太年轻的时候是我祖父家中的糕点师,我见过她。”
夏莉思考着他说的话,惊讶地转头看他,“那之前,你们是装作不认识的?”
“没有,莉莉。”艾德里安立即否认,向她解释。
“这不是一件需要向你隐瞒的事,只是需要一个适当的机会告诉你。”
夏莉相信他。
穿过了教学楼,他们经过一片草坪。
林荫道里的大树枝形散阔,每一片树叶都被秋天染红了,傍晚的阳光有几分忧愁。
夏莉不用着急去兼职,两人在校园里多走了一会。人来人往,行色匆匆。
艾德里安和她讲了这一周的趣事,夏莉心情好了许多。
“我又要找工作了。”
“需要我帮忙吗?”他问得很直接,没有冒犯的意思。
夏莉摇头,“我先找找吧。”
艾德里安嗯了声,语气认真,“莉莉,不管什么事情,你都可以找我,我很乐意能为你提供帮助。”
夏莉心里,他也只是十八岁的少年。
她希望,她和他都能好好的,离麻烦远远的,过好普通人的漫长一生,幸福的,自由的。
到了停车场,艾德里安打开了车门。
夏莉看见了副驾驶上放着一个鼓鼓的环保布袋,袋子上有向日葵的花纹,很可爱。
“送给你的。”他笑着说。
夏莉朝旁边退让一步,刚刚失业的她不想再收到那么贵重的礼物,她回赠不起。
艾德里安被她的反应逗笑了。
她脸上的拒绝太明显,乌黑湿润的眼眸瞪着他,她不高兴。
他主动将布袋里的玻璃罐拿出来,“是我抽空做的覆盆子果酱,带给你两瓶,希望你能喜欢。”
夏莉紧抿的唇瓣被风吹成了微笑的弧度,心头的压力变成小鸟飞走。
她欣喜地望向少年手中颜色鲜艳的果酱,漂亮极了。
是她见过最漂亮的覆盆子酱!
莉莉脸上的表情变化很有趣,开心的笑容极大地取悦了艾德里安。
他向玛利亚请教了如何制作覆盆子酱,第一次做果酱,做成功且味道不错的都在这里了!
至于做失败的,玛利亚高兴地收走,出现在了弗雷德的面包里。
“谢谢你!”夏莉真诚地道谢。
她抱着向日葵布袋坐进车里,仰头望向还站在车门旁的艾德里安。
“我请你吃晚餐吧,施密特太太很慷慨,给我发了三个月的工资。”
“不错的提议,”艾德里安没有拒绝。
关上车门,他回到了车里,启动汽车。
他提了一句,“乔纳斯在柏林,顺便叫上弗朗茨和埃里希吧。”
夏莉点点头,“好的。”
艾德里安手指敲打方向盘,语调轻松,“相信我,莉莉,我们一定会吃掉你三个月的工资的。”
“……”夏莉很惊讶他说出这种话!
她鼓起脸颊,瞪了他一眼,然后气鼓鼓地转过半个身子,望着车窗不说话。
艾德里安轻声笑。
太可爱了,他的莉莉。
夏莉对着车窗偷笑,她是故意逗他的。
她才不会生气呢,又怎么会听不出他在逗自己开心呢。
“好了莉莉,请转过身来,我总不能看着你的背影开车,那太危险了。”
“可是你,艾德里安,”夏莉哭笑不得地转过身,认真提醒他,“你开车的时候,看着我的正面或者背影,这都是很危险的行为。”
“你说得对。”艾德里安偏过头看她,眼神温柔,很快又看向前方。
抑制不住,从胸腔发出愉快的笑声。
夏莉也跟着笑了。
不过艾德里安有一点没逗她,晚餐真的叫上了乔纳斯他们,五个人一起。
由未成年人埃里希请客。
在一家很有名的花园音乐餐厅,年轻人很喜欢。
他们聚在一起,举起手里酒杯。
理由是,庆祝他们的好朋友乔纳斯来到柏林,以及与Shelly的第二次见面。
暖金的灯光下,啤酒杯和果汁杯碰了个响。
与朋友们视线交汇。
他们喝酒喝果汁,总是会找个干杯的理由。
很有趣。
桌上摆着丰盛的食物和啤酒饮料。
夏莉点了一份炸鱼排,搭配芦笋和烤蘑菇。鱼排完全没有腥味,外表酥脆,鱼肉超级鲜嫩,和甜味啤酒很相配。
她记得,上一次喝啤酒,还是和艾德里安在帕绍的山顶上,有夕阳和晚风的吹拂,十分惬意。
今晚不知不觉中,喝了两杯。
夏莉发现,认识艾德里安后,自己喝酒的频率明显上升。
想再倒一杯时,艾德里安对她轻轻摇头。
夏莉抿唇,朝他眨眨眼,纤长浓密的睫毛扑闪。
艾德里安被她扑闪的睫毛刷在了心上,痒痒的。他无奈地,给她倒了半杯,递给她之前,朝她挑了挑眉。
夏莉乖乖点头。
他将莉莉的啤酒杯沿着桌面,悄无声息地推到她手边。
夏莉露出被纵容的微笑。
其实,也不是一定要喝第三杯。
但是艾德里安的关心,让她想要小小的任性一下。
弗朗茨喝着芒果汁,对对面两人的默剧不感兴趣。
他擅长沟通,比如开会,演讲和聊天。
弗朗茨隔着桌子和夏莉干杯,然后聊起了自己的高中校园生活,其中不乏埃里希跟隔壁班丽莎、丽薇的感情八卦。
“埃里希,你真是令我感到惊讶!”夏莉听了一段畸形的三角恋,目瞪口呆,埃里希小小年纪就开始走海王路数了!
艾德里安坐在莉莉身边,一只手搭在她的椅背上,含笑望着她。
埃里希推了推镜框,斯文清秀的长相,他信誓旦旦的表示,自己只是研究感情,绝对不会和任何女孩在一起。
乔纳斯听后大笑,“那你为什么要研究感情?”
艾德里安也忍不住提醒他,“埃里希,但愿你的母亲能够原谅你说的话。”
夏莉听他们教训埃里希,轻轻笑着。
她和旁边的少年干杯,小口喝着甜味啤酒,一只手托着腮,有点醉了。
微醺的莉莉脸颊泛红,她脸上是甜甜的笑容,朝他靠过去。
因为离得近,她又看见艾德里安左颊上的小痣了。
漂亮的,让人怦然心动的男孩。
艾德里安偏头,以为她有话想对他说。便将自己的肩膀朝她靠近,“怎么了,莉莉?”
酒精滋生了微弱的勇气,或者说是从第三杯甜味酒试探出的纵容底线。
夏莉眼眸明亮的像星星,一眨一眨地看向他,声音软软的。
“我可以借你的肩膀靠一靠吗?就一小会。”
发现她喝醉了,艾德里安放下手里的餐具,做出合理的判断,“我送你回去。”
夏莉拉住了想要起身的少年,对他微微摇头。
她还不想这么快就跟一周没见的艾德里安分开。
看出她眼中的情绪。
艾德里安当然无法拒绝莉莉。
他看着她,浅蓝色的眼眸里流淌着宠溺的微光,脱掉了外套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一件蓝色的薄毛衣,柔软又舒服。
他移动了皮椅,主动朝她的方向靠近,两张皮椅的扶手靠在一起。
“请靠着我吧,莉莉。”
他没有拒绝她,也没固执地送她回去。
这样的艾德里安无疑是让夏莉心动的,剧烈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她用微醺解释了脸上羞涩的红晕,垂下眼帘,将头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夏莉紧闭着双眼,脸颊能感受到他毛衣上留有的温暖,淡淡的草木香。
一切都让她如此喜欢。
“这样舒服吗,需要我再低一点吗?”他有点担心,偏过头轻声地询问她
夏莉嗯了声,脸颊贴着毛衣蹭了下。
他的莉莉,喝醉的时会主动找他,乖乖的,太可爱了。
真想把她偷回庄园里,他每天都会把肩膀借给她,允许她和自己靠在一起!
醉酒后是一种上下颠簸的晕乎状态,飘忽不定。
夏莉可以确定的是,心跳和血液循环的速度比清醒时快数倍,砰砰砰的,兴奋的心跳,滋生了各种不理性的勇气。
她想睡一会,在他的肩膀上,做一个甜蜜的美梦。
对面讨论激烈的几人默契地降低了交谈的声音。
乔纳斯挑眉,朝艾德里安意味深长地笑了下。
艾德里安没反驳,他自己都没发现这一刻的他,笑容有多么温柔。
莉莉均匀的呼吸声像小猫咪,一下一下的,很轻很细微。而她后颈和耳畔散发的玫瑰甜香,全飘到了艾德里安的呼吸之间。
有一股酥酥痒痒的感觉和玫瑰香气一起缠上了他的心头,久久无法平静。
艾德里安很喜欢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不是任何香水能模拟代替的。
但他不希望其他人能闻到。
看了眼对面的几人,他单手抖开了自己的外套,盖在了莉莉身上。
埃里希看着艾德如此体贴,终于找到机会,对弗朗茨解释,证明自己不是感情骗子,指着艾德和夏莉说道:“这就是我想研究的人类感情。”
弗朗茨傲慢地挑起下巴,“但愿我们的好朋友艾德里安还记得维特巴赫家族的规矩。”
乔纳斯呵笑,“这样美妙的聚会,请不要提扫兴的话题,小伯爵。”
艾德里安:“弗朗茨,我不会做超出我掌控范围的事情。”
弗朗茨摊手,换了个话题,聊起昨天在柏林发生的十万人游行示威。
显然,他话题一抛出来,桌上的男孩们都变了表情,从轻松愉快转变成了沉重。
夏莉不知不觉睡着了,自然没听见他们关于这件事展开的激烈讨论。
不然她一定会吓一跳,小小的未成年们都能说出惊世骇俗的言论来!
【📢作者有话说】
[可怜]
25 ? 025
◎莉莉,眼睛闭上◎
Chapter 25
“莉莉, 该醒醒了。”艾德里安声音很轻,偏过头,眼神下落。
头顶的灯光调成了偏暗的色调, 他可以清晰地观察到莉莉脸上细小的近似于无的绒毛, 安静闭着的眼睛,有着弯弯的形状,笑起来很可爱。
还有她尖尖的鼻子, 或许有一天, 他会用自己的鼻子触碰它。
艾德里安的视线自然地落到了她粉色的唇瓣上,金色的睫毛像是被烫到,飞快地眨了下, 喉结艰涩地滑动。
是的,当他亲吻她的那一天。
他的鼻子会碰到她的。
他的唇也会。
艾德里安止住思绪, 回归正事上, 喊她‘起床’。
“该醒醒了,莉莉。”
回应他的是女孩匀净的呼吸, 伴随着轻微规律的起伏, 带动着他僵着的半边身体。
艾德里安没养过猫,他不确定这样的形容是否适合她。
毕竟。
在他心里莉莉更像是来自东方的甜蜜宝藏, 他无时无刻都在想着要怎么才能摘下她的心, 将她偷回自己的庄园里去。
“醒醒吧,莉莉,我们该回去了。”
“如果没睡够,我可以送你回家,但前提是, 你得先醒过来, 莉莉?”
对面几人同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听着好朋友将铿锵有力的德语说成摇篮曲的语气,真想跳过去给他两拳——像个男人一样说话。
艾德里安发现莉莉皱了皱眉,他下意识地保持安静,呼吸都放轻了。
让她再睡一会儿吧。
就靠在他身上。
艾德里安抬头看向好朋友时,眼底是还没来得及收敛的笑意,温柔和煦的。
弗朗茨双手环抱手臂,对埃里希说道,“我敢发誓,他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我们!”
乔纳斯:“弗朗茨,你连这种事情都要争吗?”
埃里希在笑,压低声线用迷人的成熟嗓音说道:“不知道弗朗茨为什么要过生日,反正他也不会成年,哈哈。”
艾德里安轻声笑,目光扫视,表情虽然依旧是平和的,但没有那种特殊的温柔底色。
他提议,“或许,我们应该再喝一杯。”
乔纳斯点头,比起应付军队里的某些人,他更享受和朋友们聚在一起的时光,轻松闲适,可以聊会儿天,说一些心里想表达的观点。
他和艾德碰杯。
埃里希举起菠萝汁加入了他们。
弗朗茨也碰了一下,喝了一大口芒果汁后,他对艾德提议:“像你这样是叫不醒Shelly的,让我来试试!”
说完,弗朗茨就扶着桌子站起来——
乔纳斯动作敏捷,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勾着他的脖子往自己怀里拽,这个愚蠢的男孩!
埃里希摘下了镜框,随意地放在手边,不搭理弗朗茨的求救信号,支着脑袋笑得肩膀都在抖。
而他们的好朋友艾德明显是在享受这个美妙的时刻,金发正太想捣乱被上尉当场制服。
夏莉是在弗朗茨和乔纳斯的打闹中醒来的,光线跟她吃饭的时候比起来,暗了许多,对刚睁开眼的她而言,这样的亮度非常友好。
艾德里安看着她缓缓睁开眼,将她脸上发呆的小表情全看了去,有点想笑。
等她完全醒了,他才开口,“睡得好吗,莉莉?”
夏莉还枕着他的肩膀,柔软的毛衣像一双温暖的手,托着她的侧脸。
她迷糊地嗯了声,没有任何动作。
有一点点不想‘起床’。
弗朗茨听见艾德里安的声音,停下动作,朝夏莉看去,正好对上女孩乌黑纯净的眼眸。
他愣了愣,眉峰蹙起,朝乔纳斯说道:“乔纳斯,你个混蛋,你吵醒她了!”
乔纳斯:“……”
埃里希:“……”
是谁说——像你这样是叫不醒Shelly的,让我来试试!
夏莉尴尬地将脑袋从艾德里安的肩膀上移开,整理了一下侧边的头发,向对面几人解释:“不,没有吵到,我是自己醒来的。”
乔纳斯:“你是一个好姑娘,比弗朗茨要善解人意。”
他们又闹了起来。
艾德里安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夏莉小口喝着,浸润嗓子。
她眼尾微微下垂,偷偷看向他的左臂,被自己当枕头的地方,坚硬的,可靠的,毛衣是柔软的。
虽然对自己喝醉酒时的大胆行为感到羞耻,但也感激艾德里安的温柔体贴。
她也要对好朋友进行温柔照顾!
夏莉鼓了鼓脸颊,放下水杯,朝他靠近,偏过头,抬起脸,小声询问他,“艾德里安,你肩膀麻了吗?”
艾德里安一愣,疑惑地垂下眼眸,望着她。
夏莉眨眨眼,露出可靠的表情,“我可以帮你揉揉肩膀,疏通经脉,让你好起来!”
艾德里安睫毛猛地颤了下,眉梢跳动,心脏又被小奶酪打乱了正常频率。
他很想点头,将胳膊交给她,随便怎么都好!
但想到弗朗茨他们在场,便打消了这个想法。
“不用担心,我很好。”他抬起左臂,将外套重新搭回了自己椅背上。
夏莉见状,抿唇微笑。
餐厅出来,已经十点了。
秋日的夜晚,柏林街头气温很低。因为周五的原因,路上行人很多。
艾德里安站在路边,向莉莉解释,“他们要在这附近散步,我先送你回去吗?”
睡过一觉,夏莉人很清醒,并不困。
她觉得,还可以跟艾德里安多待一会儿。
夏莉仰头询问他,“我可以申请加入你们吗?”
艾德里安舒展了眉头,露出开心的笑容,“当然可以。”
离这里最近的是蒂尔加藤公园,夏莉有时候会和小组的同学来这里进行乐团演练。
进入公园范围,一盏盏路灯和高大的山毛榉排列在一起,明亮的光芒照入茂密的树冠中,将金色的叶片映亮,层层叠叠的拢在一起,风吹来时,光影流向了散步的人群。
乔纳斯拉着弗朗茨走在前面,埃里希懂事地跟在旁边。
时而有慢跑和骑行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
夏莉和艾德里安并排走着,她被护在了道路的里侧。
弗朗茨和埃里希兴致高昂,聊起了高中毕业后,不可避免地涉及了大学专业,和未来。
事实上,像他们这种家族的孩子,在很小的时候就会被规划好人生,不会出错,只用在规划的路线上过好每一天,等时间到了,就成了别人口中‘尊敬的阁下’。
变声期比较漫长的弗朗茨先开口,“大学吗?我会去学金融的。”
夏莉觉得挺好的,弗朗茨家里有城堡,还有庄园,肯定家大业大,他学金融属于是专业对口。
乔纳斯和夏莉抱有相同的看法,对金发正太露出了欣慰的赞美,“你变成熟了,弗朗茨。我想你的父亲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艾德里安挑眉,目光扫向弗朗茨的背影,笑了声。
他可不这样认为,“乔纳斯,或许你该听他说完接下来的人生规划。”
乔纳斯点头。
弗朗茨虽然只有171cm,却非常喜欢做抬起下巴的动作,精致的五官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皱眉时彷佛看谁都不顺眼。
他此刻是开心兴奋的,和朋友们讲他的计划。
“我会花二十年的时间完成对菲利普家族的声望和资产的继承,管理家族基金会,银行投资,这些没什么好说的,你们都懂的。”
弗朗茨皱眉,换做更为严肃的语气,“最重要的是,我要重启菲利普家族在东欧的能源投资项目。”
夏莉对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伯爵有点改观了,15岁的弗朗茨目标明确,有着一颗积极拼搏的心。
艾德里安看出夏莉眼中的赞美,他轻声提醒她,“继续听他说下去。”
果然,弗朗茨后面的一句话才是重点!
“三十年后的我,只用做一件事,那就是拿钱资助我看好的政.党,帮助他们成为执.政.党,再把我讨厌的政.党赶出联邦议院,禁止他们进入国会大厦。”
“……!”弗朗茨每说一句,夏莉的眼睛就睁大一些,到最后,她已经是目瞪口呆了。
她震惊了,先看了看和自己一样高的金发正太,再看向身旁的少年:“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面带笑容,偏过头看着莉莉那双灵动的小鹿眼,忍不住笑出声。
莉莉的眼睛彷佛在说:你朋友的志向,有点远大啊。
艾德里安点头,同她说道,“这很正常,弗朗茨可以做到。”
严格意义来说,是三十年后的弗朗茨也许有机会能成为维特巴赫家族的伙伴,一起选择他们需要的政.党。
乔纳斯很无奈,收回对金发正太的短暂赞美,“我不得不说,艾德足够了解你,弗朗茨。”
随后,乔纳斯又道:“但你的想法很危险,菲利普阁下不会高兴的。”
“他已经老了,在那个位置坐不了多久了,”弗朗茨不以为然,他挑起的眉头似乎在告诉众人,他并不认同他的父亲。
“当然,到那时我一定会选择一个我们都看好的政.党,不是为了迎合某些国家和政.治.正确,是真正的对欧盟,对德国和德国人民有利的,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乔纳斯不再说什么,只是看着路灯下的夜色,不知不觉走到了菩提树下大街,再往西走,就是曾经辉煌显赫的勃兰登堡门了。
埃里希拍手鼓掌,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整理衣袖和领口后,他认真发言:“你的人生规划很棒!弗朗茨,最棒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弗朗茨挑眉,他不信还能有更棒的事情,“是什么?”
夏莉好奇地望着埃里希。
埃里希:“最棒的是,三十年后,你可以选择我当总理!”
夏莉抿紧了唇瓣,鼓起脸颊沉思:“……”
这是什么德式幽默吗?
她可爱的表情落在艾德里安的眼中,他依旧只是面带微笑地认真聆听。
埃里希回头看向后面的两人,“当然,你们也可以给我投票。”
夏莉配合演出,“好的,我一定会为你投票的,埃里希。”
乔纳斯:“我也会。”
弗朗茨跟埃里希默契地击掌,“哦,老天!这真是一个好主意!”
乔纳斯和艾德里安并不意外埃里希会参政,这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不同于弗朗茨家里的情况,埃里希的家族的后代从出生就被划分好了阵营。
埃里希的哥哥去世后,埃里希只剩下从政这一个选择。
埃里希:“我会在大学选哲学,然后是小议员,政治家,把乔纳斯这样的军人玩.弄着指间。”
弗朗茨:“太棒了!但愿我们的朋友乔纳斯那时候已经升上校了。”
乔纳斯不理解,回头问艾德里安,“所以,他们喝果汁也会醉成这样吗?”
夏莉和艾德里安都笑了起来。
埃里希也转过身,看向夏莉和艾德,他倒退着走路,询问:“艾德和shelly呢?”
弗朗茨也学他,倒退着走路:“你们谁先说?”
艾德里安看向莉莉。
夏莉摆摆手,示意他先说。
她也很好奇,少年大学毕业后会去从事什么工作,毕竟他的几位朋友,都‘雄心壮志’。
艾德里安视线从莉莉脸上移开,枝叶抖落的光影碎片恰好落在他眼底,覆盖住了浅淡的眸色。
他沉默了一会,慢慢说道,“我更偏向于生物光子学和光电子领域的研究,毕业后,我会去找份合适的工作。”
维特巴赫家族的隐形产业里面,有一支全球运营的高科技集团公司,就是专门研究光学技术和光电子产业的,业务涵盖激光技术、光学系统、医疗、交通安全、工业测量、国防与民用设施等领域。
不出意外,艾德里安的未来就在这里。
弗朗茨摊摊手,表示无奈:“你之前也是这么说的,这很枯燥。”
埃里希持相反的意见,“我想这份工作,艾德会很快乐的。”
因为兴趣所在。
乔纳斯同样认同艾德的未来规划,“能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是一件很自由的事情。”
埃里希朝文静秀美的黑发中国姑娘看去,“轮到你了,Shelly。”
艾德里安也将目光收回,迎着路灯的光芒,浅蓝的眼眸温柔专注地投向了她。
夏莉轻轻蹙着眉尖,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在对上艾德里安看过来的视线时,短暂地相接后,她垂下眼睫,盯着脚下随着灯光延展开的道路,不知道要去哪里。
走一步,看一步。
前面是楼梯。
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大概是,在回国后,当一名音乐教师吧,安安稳稳地过好这一生。
“小心,莉莉。”
夏莉听到少年低声紧张的提醒,她茫然地回过神,脚步已经迈出去了,踩空了!
重心下落,一股失重感,无法掌握平衡的恐慌怔住了她。
几乎是同一秒,艾德里安抓住了她的手肘,将她从前倾的姿态拽了回来。
夏莉跌靠在他怀里,心跳噗通噗通的,踩空的后怕还没完全消散。
她一时间没做出任何反应来。
踩空,或者说大学毕业后,都不是她喜欢的。
但艾德里安伸手拉她的举动,让她留恋,心动。
椴树林的风吹向他们,夏莉抬起脑袋,看向他,真诚地表达谢意,“谢谢你。”
艾德里安摇头,挑起眉头,唇边扬着熟悉的笑意,蓝色的眼眸在暖黄的路灯下呈现出柔和的星光,清澈真挚。
“莉莉,如果还没想好,你可以不用回答。人生是需要慢慢去规划的。”
从莉莉避开他的视线,艾德里安就敏锐地觉察到了,她不想回答埃里希的问题,原因也许和自己有关。
莉莉的答案,大概是会让他失望的。
比如,她要回到中国。
她不会留在德国。
这个问题,他们一直都在刻意地模糊着,不去触碰,也不会主动提起。
在艾德里安看来,还没到能够请求她留在德国一起生活的时候。
目前最重要的,是让莉莉成为自己的女朋友。
夏莉不可能一直待在他的怀抱里,站稳后便离开,其他几人并没有注意他们,这让她不用感到难为情。
他们继续朝前面走着。
夏莉朝旁边陪着她的少年看去,轻声说:“我想,先顺利毕业吧。”
这不算一个完整的答案,弗朗茨还想问,被乔纳斯打断并岔开了话题。
夏莉不想思考几年后的离别,那未免太令人忧伤了。
至少,她现在还在德国,还能和艾德里安见面。
人应该珍惜当下,不留遗憾。
艾德里安始终是温柔平和的,朝她弯弯眉眼,清澈的笑容。
夏莉眉梢耷拉,浓密的睫毛难过地垂着,她抿了抿唇,并笑不出来。
艾德里安作为德国朋友对她非常友好,让她心动。如果她大学毕业就回国,是不是太对不起他了,他也会感到难过的吧。
她也许能在毕业后,去他生活的城市找一份工作。
他们会经常见面的。
但再多的,她无法承诺了。
夏莉想到这里,胸口像被一块石头压瘪了,呼吸不了任何氧气,窒息的难过窜上了眼眶,酸涩难忍。
她沉默地跟着他们走。
混乱的思绪在脑海里打架。
等她回国后,当上了音乐老师,每年寒暑假应该有很多时间吧。她可以来德国找艾德里安,还有他的朋友们。
他们还是会见面的,只是见面的时间被距离拉扯的漫长了。
但,总是能见面的。
就已经很好了。
夏莉笨拙地安慰好自己,为他们的以后找到了见面的机会,终于不那么忧伤了。
她抬头,朝少年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艾德里安看着莉莉,那双乌黑的眼眸亮得像浸在水中的星星,鸦羽般的睫毛沾着片片水光,她在欢快地朝他笑着。
他并没有感到开心。
经过椴树投下的阴影区域,艾德里安拉住了她的手腕。
夏莉一愣,她望向他,却看不清昏暗光线下他脸上的神情。
艾德里安:“乔纳斯,你们先走。我送莉莉回去了。”
乔纳斯点了点头,领着两个未成年继续散步。
夏莉乖乖地站着,等了好一会儿他都没有往回走的意思,“艾德里安。”
“莉莉,眼睛闭上。”
【📢作者有话说】
欧洲椴树,就是菩提树下大街里面的菩提树。因为是心形的叶子,常被视为爱情与和平的象征。
[让我康康]
26 ? 26
◎新工作危◎
Chapter26
“莉莉, 眼睛闭上。”他声音比椴树枝叶间抖落的月光还要轻。
女孩垂下睫毛,乖乖地闭上了眼睛,眼尾的几根睫毛因为泪水濡湿在了一起。
进入秋天, 艾德里安的手指偏冷, 他搓了搓掌心,等到稍微热一些的时候才抬起手,轻轻地覆盖在了她眼睛上面, 暖和的手掌心贴着她丝润的睫毛, 触碰她颤抖的眼皮,将她眼眶溢出来的泪水都带走了。
他手很大,指骨细长, 一只就能盖住她一双眼。
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给她力量。
夏莉为毕业后的事情感到难过, 少年此刻温柔的抚触, 让她心中难过加剧。
鼻尖酸酸的,她抿唇想要忍住。
“不要哭, 莉莉。”滚烫的泪水已经碰到了他的掌心。
“你不用去想太遥远的事情。”艾德里安说道。
他不擅长安慰人, 特别是自己喜欢的女孩在他面前哭,这种感觉简直要疯了。
他知道, 劝她不要哭是没有用的。
他也无法沉默地放任她哭泣。
艾德里安选择说一些话, 分散她的注意力。
“你现在要做的是,完成好学业,或许你还会继续找兼职?但我希望你能将周末留给我,好吗?”
“我想和你一起过周末。”
“等到更长的假期,我们可以去更远一点的地方度假, 你应该会喜欢的, 漂亮的大海, 白色的房子,你可以躺上一整天的青草地。”
头顶传来的声音是温和的,带着一股神奇的力量,他说的这些,太过美好了。
她点了点头,细细的脖颈有些哽咽,睫毛颤颤间,突如其来的泪水压不住了,一颗颗朝下坠。
艾德里安心疼极了,用指腹刚抹去她腮边的泪水,新的泪水又冒出来了。
他蹙起眉心,眼里都是心疼,却在对上莉莉被泪水淹没的眼眸时,他完全地怔住了。
莉莉不想回答的未来,让她难过地哭泣的未来。
是因为他,对吗。
艾德里安说不清自己内心是否应该感到高兴,因为莉莉是在意他的。
但是,他的心脏是疼痛的状态,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艾德里安掏出手帕,“我可以帮你吗?”
夏莉心情很难过,因为她可能永远都无法回应艾德里安的感情。
普通朋友是不会每周特地赶来见她的。
她也不会从周一到周五都在睡前期盼着他的到来。
夏莉虽然没谈过恋爱,但她能感受到艾德里安隐藏的的心思。
所有的温柔和偏爱,都太明显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艾德里安一遍一遍,替她擦干了眼泪,“走吧,我带你去森林里看星星。”
夏莉眼尾泛着浅红,呆呆地看着他。
她才刚止住眼泪,就被他强行转移了话题,轻易地盖住了忧伤的一页。
要去哪里?
“莉莉,不要去想太遥远的事情,因为我会来见你的。”他轻声安慰她,眼神一片清澈,说不出的温和。
虽然我不会强迫你回应我的感情,但我也不打算和你分开,莉莉。
夏莉被他眼神传递的力量安抚着,许久之后,缓缓地点头。
是的,她也许不应该想那么遥远的事情。
也许某一天,她和他就会突然地不再联系,像电影情节一样平淡地分开。
珍惜当下,享受青春。
“你应该开心一点,想想今晚我们会不会住在森林里。”
夏莉眼眸湿润,睫毛黏在一起,不舒服地眨了眨。
她不理解,原以为只是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看星星。
“可是很晚了,你是认真的?”
“当然,”他朝她笑了下,轻快的,以一种玩笑的口吻对她说,“小奶酪伤心了,我要带她去兜兜风,看看漂亮的风景。”
夏莉被他带动了情绪,抬眸撞进了那双浅蓝的眼眸里,她看见那双眼眸化作了无边的大海,而她就是海上的一个点。
亮亮的。
像跌落的星星。
他没开玩笑,大晚上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带她去了附近的森林。
汽车的灯亮着,不算太黑。
艾德里安将莉莉抱到了车顶上,给她披上了羊绒毛毯。
他靠在车门旁,和她一起看星星。
黑夜的森林,树木是沉默的守望者,寂静中,她和艾德里安是闯入森林的不速之客。
这里没有狼嚎,没有童话故事里的鬼魅妖怪,是独立世界之外的星星王国。
只有艾德里安和他心爱的莉莉。
他们抬头,是满天的星星,像一颗颗钻石躺在黑色的天鹅绒上。
夏莉感觉到无比的放松。
很奇怪的旅行,甚至可能会充满危险,但她并没有害怕,因为艾德里安就在这里。
幸运的是,这一晚她看到了流星。
她对流星许愿。
希望毕业后,她能在慕尼黑找到不错的工作。
*
周末结束。
夏莉找到了一份新的工兼职。
约她面试的是一位身材略胖的德国女士,面部线条偏硬朗。
工作内容是去她家里授课,教小提琴。
授课对象是一对双胞胎小学生。
时薪25欧元,因为是2个人,所以一个小时,夏莉可以拿到50欧元。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再好不过了!
而且,这与夏莉的课程时间非常适配,下午4点至6点是琴房练习时间,她可以自由安排。
工作时间是周一至周六。
周一至周五,每天下午5点到6点半,90分钟的课程。
周结束。
一周总共是10个小时。
同时。
在施密特太太的推荐信作用下,夏莉在另一家面包店找到了早晨5:30到7:30点的工作,时薪给到了15欧,整体还不错。
安排下来,一周的兼职时间卡在20小时。
两份兼职时间分开,除了冬天的早起有点辛苦,但她还是能适应的。
有了收入来源,夏莉心中更踏实了。
她在WhatsApp上和艾德里安分享了这些事情。
[艾德:那你能将新的工作地点告知我吗?]
[莉莉:地址]
同一时间,慕尼黑的市中心一栋公寓里,少年看着屏幕上莉莉的新工作地点陷入了沉思。
他不确定莉莉是不是足够了解她教小提琴课程的那户主人。
他不会对陌生人下定义,这很愚蠢。
但她兼职的地方,显然不是能让艾德里安放心的。
Neuklln,新克尔恩。
体面一点说,这片区域是移民重镇,主要是土耳其人和阿拉伯人,文化多元,涂鸦艺术随处可见,餐饮多样,白天晚上都很热闹。
如果用弗朗茨的话来说,Neuklln声名在外,地上见到针头和碎玻璃都不意外,这是日常。
[艾德:所以莉莉,这周六我可以来接你下班吗?]
并不知道少年在短短的三分钟里,已经替她考虑了这么多。
夏莉看着他发来的信息,眼角弯成了月牙,自然流露出笑意。
或者说,从打开WhatsApp和他聊天开始,她嘴角的弧度就没下来过。
为什么。
和一个人聊天,都能这么开心。
[莉莉:我以为你会在周五过来。]
艾德里安笑了下,看着这行字,心情说不出的愉悦。
[艾德:我当然会在周五过来见你,但这并不影响我周六接你下班。]
他在后面跟了一个emoji的小表情。
夏莉看着表情,想象着他打字的模样,开心地在床上翻了个面。
[莉莉:我会请你吃饭!]
[艾德:为了你的钱包考虑,这次我不会叫上弗朗茨和埃里希。]
夏莉又翻了个面,头埋在枕头上笑出了声。
她好想见他啊。
[艾德:覆盆子酱好吃吗?]
[莉莉:很美味,极大的保留了覆盆子的味道,我很喜欢!]
[艾德:果园里一些覆盆子成熟了,我会在周五给你带过来。]
[艾德:还有黑莓,你会喜欢吗?]
[莉莉:我很喜欢,但是这会给你造成麻烦吗?]
[艾德:你怎么会这样想?我很高兴你喜欢这些水果,也很乐意和你一起分享。]
临近互道晚安的时间。
艾德里安犹豫许久,还是说出了他的担忧,尽管这看起来像是他在插手她的工作选择,是不够尊重她的表现。
[艾德:莉莉,你了解新克尔恩区的治安吗?那里或许不是一个合适的兼职地点。]
夏莉知道他在关心自己,心尖暖暖的。
她其实也犹豫过。
但夏莉认识的留学生里也有家境普通的,他们在新克尔恩区工作过,建议她试试看,毕竟时薪很高了。
那个留学生还告诉她,新克尔恩区的移民多,相对热情,只是不要在大晚上一个人去不安全的街区和公园就行。
[莉莉:我知道你在担心,艾德里安。但我还是想试试看,如果不合适,我会辞去这份工作。]
[艾德:那片区域治安不好。]
[莉莉:可是这份兼职的时间对我很有利,我可以在下午四点半出发,六点半上完课回学校练琴。]
[莉莉:六点半并不算太晚,我会远离危险的。]
是的,六点半并不算太晚。
艾德里安不再说什么。
工作上面,他应该尊重她的决定,而不是试图说服她。
[艾德:祝你工作顺利,莉莉。]
他犹豫了很久,又加上了一句。
[艾德:任何时候遇到任何事情,都可以联系我。如果工作不顺利,辞掉他们也没关系的。]
夏莉眼里荡漾着亮晶晶的笑意。
辞掉他们。
他怎么会这么可爱。
[莉莉:成为小提琴老师的第一天,我会好好表现的!]
[艾德:好的,莉莉老师。]
*
周三
下午文化课结束。
夏莉背着包,带着提前准备好的教材,赶去地铁站。
她乘坐U2抵达波茨坦广场站,换乘U7直达赫尔曼广场站,半个小时就能抵达住在广场附近的工作地点。
之前面试夏莉的女主人不在,开门的是一位身材魁梧的男人,腮下留着一圈胡茬。
夏莉惊诧地后退。
因为上次面试她的女主人是德国女士,她以为这是一家居住在新克尔恩区的德国家庭。
男人审视的目光像一条毒蛇,阴冷的缠在夏莉脖颈上。
夏莉站在门外,抓紧了琴盒的背带,喉咙有些干涩。
男人以生硬冷漠的口吻,问了几句夏莉的授课问题,便让她进屋了。
虽然是来自中东的移民,但是这一家明显属于中产阶级,房间很大,还有一个小音乐室供两个女儿使用。
两个女儿是在德国出生的,接受本地教育,加上母亲是德国人,所以她们的德语很流利。
小女孩对黑头发黑眼睛的老师很好奇,总是出其不意地提出问题,打乱夏莉准备好的第一节课。
这很正常,毕竟是小孩子。夏莉并不意外,也不气馁。
她的笑容是温柔的,有耐心的。
课程结束时,两个小女孩纷纷和她拥抱,期待着明天的见面。
夏莉也和她们挥挥手告别。
她收拾好东西,转过身,惊讶地发现音乐室的门开了一条缝隙。
男主人就站在缝隙后面,面无表情的盯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27 ? 027
◎你女朋友真漂亮◎
Chapter 27
或许他是在偷听授课, 担心她糊弄孩子们吗?
但愿第一节课没有给他们留下糟糕的印象。
夏莉背着琴盒准备离开。
男主人侧身让开路,对她说了一句:“感谢你来到这里为我的女儿们上小提琴启蒙课。我是阿卜杜勒·哈米德。”
“这是我应该做的,她们是很聪明的女孩, 学习能力很强。”夏莉简单地和家长交流后, 离开了雇主家。
天已经黑了,不过行人还很多的,城市灯光明亮。
通过一条巷子时, 她遇到了一群靠墙蹲着的年轻人, 仰着头,眼神涣散,神态极其放松。
还有几个躺在地上的, 呵呵直笑。
夏莉经过时屏住呼吸,抓紧了包包, 避免被抢。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们, 脚步飞快,一直到赫尔曼广场, 搭上了地铁才松了口气。
她掏出手机。
18:30
[艾德:下课了吗?莉莉老师。]
[艾德:如果三十分钟内没收到你的回复, 我想,我会提前和你的见面时间]
18:48
夏莉看着他发来的消息, 眼里跳跃着碎光, 露出了笑意。
[莉莉:很高兴地通知你,见面时间不用提前,我已经坐上了回学校的地铁!]
[莉莉:一切顺利!]
[艾德:祝贺你!可以讲给我听吗,莉莉老师的第一堂课。]
小姑娘的嘴角高高翘起,垂眼看着屏幕跳出的信息, 眉梢飞了起来。
她超级想和人分享第一次当老师的经历, 这太新奇了。
谢谢艾德里安给了她倾诉的机会。
地铁经过一站, 又一站。
有人上来,有人下去。
手机屏幕上跳动的信息,有来有回,热热闹闹。
夏莉和他说。
上课的时候自己明明很紧张,还要摆出一副严厉的面孔。
两个小女孩一直提问,打断了她计划,她们总有那么多为什么。
即使是在遥远的慕尼黑,艾德里安隔着屏幕也能想象到他的莉莉有多可爱,一定鼓着小脸假装严肃,发现自己太过严厉后又对着小孩们露出浅浅的微笑。
自己都还小小的,就去给小孩们当老师了。
他的莉莉,超级厉害!
*
周五
少年从慕尼黑来到柏林,在音乐楼下接她。
气温一天天下降,树林的叶子已经完全从灿金橙黄变成了火红如烧。
阳光出现的时间也短暂了许多。
与夏天不同,柏林的色调变得更单一了,路上遇到的行人十有八.九都是穿着黑色或者灰色的冲锋衣,也有提前穿上羽绒服的。
总之,这季节,穿什么都正常。
道路旁,树叶铺了厚厚的一层。
艾德里安同样换成了深蓝色的冲锋衣,没什么logo和花纹,普通的款式,剪裁的很合体。
阳光从枝叶里落下,少年细腻的肤色在淡薄的光线中蒙了一层华丽的纱,显得更加冷白,五官精致的宛若雕塑。
他唇边挂着隐约的笑意,眼神中满含期待。
依旧是在老地方,等他的莉莉。
一下课,夏莉就丢下了小组成员,快速地往外走。
她知道艾德里安很准时,他一定已经到楼下了。
匆匆下楼的她,迈出去的脚步,被一道热情的声音叫住了。
“夏莉?”
字正腔圆的中文。
夏莉抬头,正好看见上楼的人。
一个留着长发往后梳小辫的帅气男生,从头到脚,他脖子里外挂的项链,和脚上白色的球鞋,都是夏莉熟悉的大牌。
周锦,中日混血,他们留学生圈子里很有钱的一位太子爷,家里生意做的很大,基本上家里做生意的都想和周家攀上关系。
夏莉变穷之前,和朋友们出去玩的时候经常遇到他。
后来,周锦向她告白了。
她拒绝了。
周锦旁边的一个黑发姑娘朝夏莉笑了笑,她眼尾上翘,眼里带着点轻慢的讽刺。
“呵,夏大小姐怎么还穿着去年的外套呀?”
周锦瞪了眼那姑娘,“你闭嘴啊,徐音。”
徐音哼了声,不以为然,“谁不知道她家破产的事?”
她还记恨着和夏莉撞衫的事情,明知道她喜欢C家的衣服,在圈子里聚会时,夏莉十次有八次都穿着C家最新的成衣。
周锦推开挽着他胳膊的黑发姑娘,朝夏莉走近一步,“不好意思,她不懂事。”
夏莉摇头,“没关系,徐音也没说错。”
她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徐音,也懒得向徐音寻求解释。可能就和夏太太不喜欢自己一样,很多事情都是没有理由的。
周锦:“听陈佳梦说,你现在在找兼职?要不要我帮你介绍。”
夏莉的脚步在台阶上左右走,“我已经找到了。”
周锦点头,“都是同胞,有需求就直接跟哥讲,哥给你安排好。”
徐音懒懒扫过这两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靠着栏杆旁若无人的抽了起来。
夏莉觉得尴尬极了,但还是礼貌地点头,“谢谢,我现在要去兼职了,先走了。”
夏莉说完就走。
周锦想说的话都还来不及说,纤细的背影就走远了。
徐音陪周锦去到了楼上,视野开阔的地方。
从上往下看,他们正好看见夏莉从大楼走出去。
徐音吐了一口烟雾,手一指,揶揄打趣:“看,我没骗你吧,每周五那个白男都会来接走你女神,程瑶她们都看见过。”
周锦眯眼,目光像是钉在了夏莉身上,睫毛凝着阴郁的神色。
他拿走徐音手里还剩半截的烟,发狠地抽了起来,眉头拧着,看着夏莉朝那个白男跑过去。
徐音也瞧着楼下跑得欢快的夏莉,忍不住打量起那个高大的年轻人,衣服裤子鞋子,都挺一般的。
她嘲讽道,“看着也不像是有钱的主,你说夏大小姐图他什么?”
周锦将烟蒂随手丢在地上,狠狠地碾上几脚:“你说呢,跟个白男,还能图什么?”
而楼下。
小姑娘快步朝她的少年跑去。
“莉莉!”少年扬起手臂。
夏莉开心地回应他,“艾德里安!”
这是他们之间的小小默契。
她跑近了后,脸颊白里透红,微微喘气,睫毛微颤,眼神乱瞟。
短暂的犹豫后。
夏莉侧过头望向路边高高的椴树。她迈开紧张的步伐,上前一步,两步,张开手臂,拥抱了艾德里安。
椴树的叶子轻轻落下,从她视线中飘过,是被秋天染红的心形树叶。
夏莉甜蜜地想着。
让我们之间,再多一个小小默契吧,我亲爱的少年。
艾德里安一愣。
他静了三秒,见莉莉没有从怀抱里离开,他才抬起胳膊,抱住了她。
他恨不得用力将她揉进身体里,她是香香的,软软的,让他着迷的!
“好久不见,莉莉。”他低头,开心地对她的耳朵说道。
我好想你。
温热的气息掠过小姑娘的耳畔,耳膜绷得紧紧的。夏莉不敢在他怀里待太久,怕小心思被对方发现。
就维持一个朋友间的抱抱吧。她在心里不情愿地对自己说道。
反正这对西方人而言再正常不过了,又不是接吻,没什么的。
夏莉很唾弃自己的行为,她在用友情给自己的暗恋当幌子。
她主动抱他,分明是因为她想被他拥抱着,想和他产生肢体接触。
现在被他抱到了,夏莉的心脏酥酥麻麻,很舒服,喜悦的甜蜜几乎要淹没她了。
身体分开后,艾德里安眼中含笑,低头看着小姑娘。
他自然而然地伸手,从她手里接走了琴盒,背在肩上,又拿走了她的包包。
夏莉莞尔。
两人并肩走在树下,踩着厚厚的落叶,她时不时地转过头,和他讲述这一周发生的事情。
都是些小事,有趣的,或者无聊的。
艾德里安也频频侧目,温柔地看着她。
他开车载着她,朝着新克尔恩区的赫尔曼广场驶去。
时间还早。
夏莉看着篮子里新鲜的覆盆子和黑莓,蜂蜜小番茄,白番茄,黄桃番茄。
它们摆在一起,丰富可爱的颜色令人心生愉悦。
她忍不住拈了一颗覆盆子放入口中。
酸酸甜甜的浆果味在口腔内爆发,汁水喷在口齿之间,太美味了。
艾德里安无奈而宠溺地看着她,“洗了之后不容易保存,所以我没洗,莉莉。”
夏莉轻哼,又拣了一颗漂亮的小番茄,擦了擦,直接吃掉,“没关系。”
好吃,爱吃!
少年猜想,她或许是饿了。
但现在提出带她去吃饭,她一定会以时间不够来拒绝他的。
在路过那家中国人经营的奶茶店时,艾德里安停下车,“在车里等等我,好吗?”
他经常来这里给他的莉莉买奶茶。
小姑娘点头。
艾德里安去了一会还没回来。
夏莉无聊地看着街边的建筑,她睫毛纤长,乌黑的眸子澄静,看起来乖乖的,视线慢慢地望向了街角的奶茶店。
门口排着长队,很多和她一样有着黑头发和黄皮肤的女孩,有说有笑地等待奶茶。
在德国找到一家能做出国内口感的奶茶店真的太难得了。
她的少年排在几个年轻人身后,他正礼貌地回应着旁边女孩的问题。
艾德里安不愿多说,也拒绝了交换联系方式的提议,面对对方脸红害羞地再一次索要联系方式。
他微微侧身,抬手朝马路对面停着的银色轿跑一指。
“抱歉,我的朋友在等我。”
夏莉看见少年朝自己看过来,她开心地朝他挥挥手。
艾德里安偏冷的面孔一瞬间变得柔和,唇边扬起了笑容,也挥了挥手。
表示:我看见你了,莉莉!
一旁鼓起勇气搭讪的女孩性格很开朗,见状也了解了情况。
她也朝车窗里的夏莉挥了挥手。
夏莉看见同胞,当然开心,如果不是往来的电车太密集,她会跑过去的。
拿到奶茶的中国女孩准备离开,朝艾德里安由衷地夸赞:“你女朋友真漂亮,要对她好一点!”
艾德里安微微讶异,而后面不改色地点头,“谢谢你的赞美,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你可以给她买一份鸡蛋仔,这家的鸡蛋仔做的跟我们国内一样美味。”她和伙伴们离开前说道。
艾德里安接受了她的建议。
当他重新回到车里时,将温热的玫瑰奶茶和一份鸡蛋仔递了过去。
小姑娘眨眼,欣喜:“还有鸡蛋仔!”
“嗯哼,”他点头,湖蓝的眼眸闪动着微光,“是你的同胞推荐给我的,你会喜欢吗?”
“当然!”她还没吃,只是闻着味道就能想象到会有多可口。
“吃吧,莉莉。”他期待地望着她。
夏莉用小叉子叉起一个,入口热热的,香喷喷的,熟悉的味道,一下就想到了家乡。
外婆会做鸡蛋仔,只给她做,独一份的。
连夏耀祖都没。
她一点都不想夏家。
在国内没什么朋友和亲人,只有外婆会挂念她,关心她过得好不好。
但是她想念国内,想所有人都讲中文的环境,想念租房只用考虑价格而不用考虑附近治安是否安全的问题。
想念街头的烧烤小吃,也想正儿八经的八大菜系。
见莉莉吃了一颗后,转过身,背对着自己,随后她肩膀轻轻地颤动。艾德里安顿时手足无措,是不好吃吗?
“怎么了,莉莉?”他很担心。
小姑娘摇头,就是不肯转过头来。
艾德里安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将车门打开。
夏莉咬着下唇,泪眼婆娑地仰起面孔,“我,有点想外婆了。”
艾德里安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狠狠地掐了一把。
他低头,眉头轻蹙着,注视着她。
是的。
他的莉莉想家了。
以后,他们还会经常的面对这个问题。
他恐怕不能跟随她去中国生活。
水光模糊的视线里,夏莉看不清他面孔,更看不清他的神情。
想到外婆,情绪所致,泪水不断地朝外涌出。
艾德里安又问出了那句话,“我可以抱抱你吗,莉莉?”
夏莉低着头哭,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不回答。
少年迟疑了几秒,像是下定了决心,他俯下身,伸出胳膊将她轻轻地拉到自己怀里,温柔地抱住。
呵护着他最珍贵的莉莉。
留在德国吧,莉莉。
我的朋友也会成为你的朋友,我的家人也会成为你的家人。
我可以向你保证,每年都带你回中国的。
夏莉脸贴在他的胸口,哭得伤心。
少年声音放低,“哭吧,我在这儿呢,会陪着你的。”
“想家是很正常的,莉莉……”
他声音清润,温和的像一把柔风,毛茸茸的吹在她耳畔。
“你们学校的圣诞假期应该有半个月的时间,弗朗茨和埃里希的妹妹都想去中国,我们可以一起回去的。”
“你也可以和家人见面,陪伴他们。”
“说起来,我还没去过中国。”
“听说上海和重庆是很大的城市,那里有很多好吃的饭店,是这样吗?”
“只会说‘你好’和‘谢谢’的我,或许现在更应该学习中文,为圣诞旅行做准备。”
夏莉听到这里,忍不住小声笑了,从他怀里抬起头,尽管眼睛红红的,但那阵突如其来的情绪已经过去了。
她没再哭了,模样乖乖的。
艾德里安微微笑着,同她认真说道,“莉莉,现在哭过了,等我们回到中国,你就不能再哭了。”
夏莉却抿唇,表情凝重地摇了摇头。
她声音里还有哭腔,一点沙哑,“艾德里安,我现在还不能回国。”
回去了,她肯定要去探望外婆的。
万一被夏先生知道了,必然会逼迫她结婚嫁人。
艾德里安不解。
莉莉掉眼泪了,说明她是很想家的。
夏莉望见他眼底的疑惑,她简单地解释,“我和家里吵架了,但我不想说。我暂时也不想回去。”
艾德里安已经松开了臂膀,他身姿笔挺地站在车门外,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没关系的莉莉,留在德国也不错,你现在可以好好想想了,圣诞假期想去哪里玩,我会叫上弗朗茨他们一起的。”
【📢作者有话说】
他们之间的问题,不是莉莉回国,或者小王子不去中国的问题。
也不是阶级问题。
[让我康康]但是,小王子真的越来越好!莉莉也是
28 ? 028
◎阶段性.同居◎
Chapter 28
提前了十分钟到达兼职的地点。
奶茶喝了一半, 鸡蛋仔她和艾德里安一起吃光了。
不饿了,现在要好好赚钱,她已经和少年约好了, 晚上吃饭她请客!
夏莉背着琴盒和书包上楼, 去到了雇主家里,准备给小朋友上课。
今天女主人在家,很友好地给夏莉和孩子们准备了水果和点心, 希望她们上课愉快。
她要教的左手四种指位的音准练习。
练了一小会, 两个小女孩轮流撒娇,喊累,让夏莉讲一下大学的生活, 成为大人是不是就没有烦恼,不用写作业, 可以天天开party。
夏莉耐心地回复她们, 再将她们的注意力拉回左手练习上来。
在她们休息,吃水果的空隙, 夏莉拉动琴弦, 演奏了一曲。
完美轻快的旋律在音乐室里流淌,小女孩吃完水果, 热情的鼓掌, “Shelly,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像你一样?”
夏莉眼尾弯弯,温柔一笑,“随时,只要你决定好要练习它。”
辅导着两个女孩, 直到六点半。
课程结束。
夏莉和她们道别, 背着琴盒转身, 惊讶地发现音乐室的门又被打开了一道缝隙。
男主人阿卜杜勒·哈米德站在缝隙后面,深深凹陷的眼眶架在高高隆起的鼻梁上,一双眼像吐着信子的毒蛇,紧盯着她。
夏莉吓了一跳,这人跟鬼一样。
两个女孩则开心地跑过去喊爸爸。
阿卜杜勒蹲下,露出笑容,拥抱了两个女儿,询问她们今天学到了什么。
父女们交谈的很融洽。
这样的氛围打消了夏莉心头的微妙。
她和对方打了声招呼,便要离开。
阿卜杜勒告诉两个女儿去找妈妈。
他则跟上了已经推门出去的黑发女孩。
在电梯合上时,他飞快地用手挡了一下。
关上的电梯突然打开,夏莉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见门口站着的魁梧男人后,嘴角甜蜜的笑意消失了。
男人的眼神……令夏莉的心中生出了一丝紧张。
阿卜杜勒肆意地打量着这个中国女孩,她圆圆的眼睛很清澈,跟孩子们上课时透着一种纯洁干净的诱惑,此刻,她眼尾紧绷着,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防备。
不管夏莉怎么想的,他走进了电梯。
冰冷的金属电梯门缓缓关上。
夏莉在心中暗示自己,没多久,一小会就到了,她的少年会在楼下等她的。
密封的空间里,阿卜杜勒身上厚重的香味融进了每一寸空气。
夏莉鼻息间全是这种类似檀香,又比檀香更浓郁的香气。
有一种被气味侵占而产生的抗拒感在她心底蔓延,这不是她喜欢的味道。
夏莉往旁边移动了几步。
阿卜杜勒主动开口,“你一下课就走,是因为有约会吗?”
“是的。”夏莉没否认。
男人扯了扯嘴角,睥睨着她,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附近的酒吧Citcat就很不错,你们去过吗?”
“没有。”她看着电梯跳动的数字,祈祷快一点到一楼。
Citcat声名远播,进去玩还要检查着装是否符合要求,她的穿衣风格明显进不去。
阿卜杜勒却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Citcat有很多中国女孩过来玩,你们可以认识一下。”
夏莉皱眉,“不用了。”
“她们和你一样,有黑头发,黑眼睛,健康的肤色,瘦小的骨骼。”
夏莉感觉到他的话令人不舒服,不再和他继续交谈。
电梯正好抵达一楼。
她快步走了出去。
天已经黑了,路灯很明亮。
夏莉想摆脱他,脚步又急又乱。
阿卜杜勒趣味地跟着她。
不管小兔子走的多快,他都能跟上猎物。
直到他看见,一个年轻男人朝小兔子走了过来。阿卜杜勒藏在建筑物角落的阴影里,窥视着。
另一边。
艾德里安下车,发现莉莉的步伐很快,透露出一种不安的凌乱,他警觉地皱起眉头。
他朝夏莉身后看去,没有看见人,地面上也没有躲藏的影子。
“有人在跟着你吗?”他眉峰轻蹙,眼中是关心的底色,温柔地看着她。
夏莉点头。
那种被紧紧盯着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她回头看向身后,空荡荡的一条路,只有光秃秃的路灯。
夏莉不想他担心,朝他笑了笑,“没事,我们去吃饭吧。”
艾德里安身姿挺拔,没有动作,目光敏锐地逡巡着她走过的路线,建筑物的阴影角落,都是隐藏的好地方。
夏莉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艾德里安?”
少年收回视线,和她一起离开,聊起了晚上吃点什么。
直到银色的跑车远去。
躲在角落的的阿卜杜勒才走了出来,路灯将黑夜割成两个世界,暗处的他,眼中的情绪更阴暗复杂了起来。
一个兼职的留学生,认识了一个年轻的德国男人,对方开着跑车,挂着慕尼黑的车牌。
那么,请问气质纯洁的女留学生,为什么还要出来工作?
就和他的妻子一样,明明可以当家庭主妇,却还要坚持出去工作,抛头露面给其他男人看。
车内。
莉莉和艾德里安讲着上课的事情。
他手搭在方向盘上,认真地倾听。
车窗将夜晚的城市添上了一层滤镜,尖塔建筑的灯光,闪烁的霓虹,都变得朦胧起来,匆匆流逝。
夏莉看着外面,心情感到丝丝愉悦,和艾德里安的周末即将开始!
只是。
她渐渐地,在车内闻到了一股很浓郁的香气,带一点甜味。
想到这种香气的来源,她皱起了秀气的眉头。
很不喜欢。
夏莉握紧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掐出了一道红印后松开,将车窗降了一些下来。
带着寒意的空气涌了进来,凉凉的,拂过她的脸颊,吹乱了耳畔的碎发。
相应的,那种令她烦恼的香气也被冲散了。
“在想什么,莉莉?”艾德里安询问。
“没,就是有点饿了。”
“还有五分钟。”他扬起嘴角,朝她看去,浅蓝的眸子晃动如湖水,温柔而宠溺。
事实上,艾德里安也闻到了陌生的香味,几乎要盖过莉莉身上的味道了,这无疑是令他恼火的。
从莉莉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就闻到了。
这种熏香在新克尔恩区很常见,叫做bukhoor,中东人喜欢用来熏衣服。
这也证明了艾德里安的猜测,莉莉遇到的人是那一栋楼里的移民。
男性。
虽然中东女性也会用bukhoor熏香,但女性不至于让莉莉感到害怕。
*
周六。
夏莉早早的在面包店兼职完,买了两份碱水面包和两份蓝莓酱的Berliner,坐上了回家的电车。
天知道,艾德里安在夏莉居住的公寓楼悄悄租了一间房,正好在她楼上。
昨晚吃过晚餐,两人在公园散步,艾德里安送她回来,并且跟着她一起走进电梯。
这是艾德里安第一次跟她进电梯,夏莉以为他是想到她的宿舍做客。
虽然时间很晚,而且单身男女有点暧昧,但她允许他这么做。
结果,在她按下楼层后,他紧跟着按了一个相邻的数字。
夏莉惊讶极了,对上少年满眼的笑意时,她才知道这个好消息。
心情激动的小姑娘连夜给少年整理了一些用的着生活用品送上楼,她甚至想帮他整理房间!
当她被少年正式地邀请进屋后,夏莉看见两室一厅的房间已经被收拾的很干净了,简洁明亮。
蓝色的墙面,蓝白格的地板,家具和沙发也是温柔的浅色系。
尤其是窗帘,外层是厚重浅黄色的提花绸,内层是米色的月枝影纱帘。
她很喜欢的风格。
思绪回笼。
夏莉到站,脚步轻快地走下车,时间还很早,天色不算明亮。
她步行不久就回到了公寓。
开门进屋,她将早餐分配好,一份是给陈佳梦的。
陈佳梦昨天半夜才回来,身上都是酒味。夏莉也没机会跟她说,自己的德国好朋友现在就住在楼上的事。
现在呢,陈佳梦还在睡。
她迷糊地听到开门声,睁开眼和夏莉打了声招呼,又睡了过去。
夏莉给她压好被子,又倒了一杯蜂蜜水放在床头柜,轻轻合上门。
她回房,重新梳理头发,换了件颜色更好的毛衣,踩着楼梯去楼上了。
*
听见活泼的敲门声。
少年心情很好地打开门。
穿着杏粉色毛衣和灰色长裤的莉莉就这样闯入他的眼帘,她扎着低丸子头,落下的碎发将她温婉的面部线条衬托的越发柔美。
小姑娘乌黑的眼眸亮晶晶的,朝他晃了晃手里的面包袋。
“当当当,您的早餐,请慢用。”
元气满满的莉莉,脸颊被毛衣的颜色衬托的越发娇嫩。
艾德里安低垂着金色的睫毛,温柔地看着她,接过装有面包的纸袋,跟莉莉回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并邀请她进屋品尝咖啡。
夏莉换好了少年为她准备的新拖鞋。
进屋后,她果然闻到了咖啡的醇香,那是一种温暖的、略带着苦涩的甘香。
搭配深秋的清晨,再适合不过了。
“没有牛奶,可以吗?”艾德里安在吧台边的咖啡机旁看向客厅里的小姑娘。
他的莉莉喜欢奶咖,喜欢加方糖或者炼乳,他都记着呢。
只是他刚搬过来,还没来得及为她准备这些。
“没关系!”她笑着回答。
“真好。”艾德里安回了她一个笑容,端着两杯咖啡过来。
绿色椴树叶形状的托盘,杯子壁面上是可爱的花朵,一只是蓝色的矢车菊,另一只是白绿的铃兰。
就和夏莉那套玻璃餐具一样,可爱精致。
“好漂亮的杯子。”夏莉选择了铃兰花朵的,呼呼地吹散热气,抿了一口,一点都不觉得苦涩。
艾德里安看着她,垂下睫毛无声地笑。
他将面包用刀切成两份后放入餐盘中,其中一份给了莉莉。
“莉莉,可以陪我一起吃早餐吗?”
虽然在面包店吃过了,但夏莉不想在此时拒绝少年的提议。
她拿了半个蓝莓酱的面包,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风吹动窗帘,里侧的纱帘像少年飞舞的心事。
他就这么看着她,慢慢喝着咖啡。
虽然不是第一次和莉莉坐在一起吃早餐,但他还是会不时地看她一会儿。
他喜欢这样的氛围,就好像他们生活在一起,这只是很多年后的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早晨。
同样的,夏莉也偷偷看他,羡慕少年吃东西的动作优雅斯文,像以前的贵族,一举一动都是养尊处优的典范。
最重要的是,她完全不会觉得他是端着的,一切都太过自然流畅了。
*
上午九点,她还要去雇主家里上课,一直到11点半才能结束。
艾德里安主动送她过去。
夏莉担心他会和昨天一样,一个人留在车里等她,这让她心生愧疚。
“艾德里安,你可以去找弗朗茨和埃里希,我结束后会去找你们的,好吗?”
“你不用担心我会感到枯燥。莉莉,我会在附近走走,等你下课的时候,我就在这里等你。”
“好的。”夏莉和他挥挥手便去上课了。
今天男主人和女主人都在家里。
女主人对她依旧很和气,准备好了吃的跟喝的。
夏莉担心音乐室的门被推开,进屋后,她看着门锁出神。
这是在别人家里,她只能关门,不能锁门。
调整好心态,她跟双胞胎姐妹继续上课。
小孩子的学习能力很强,学什么都快,只要是她们感兴趣的。
夏莉引导着她们的兴趣,教起来也轻松了不少。
一直到结束,门都没被推开缝隙,也没有审视的双眼。
夏莉松了口气。
她在客厅和女主人交谈,晚了几分钟,专门挑选阿卜杜勒进厨房的时候离开。
夏莉进了电梯,看着电梯门合上。
结果,遇到了和昨天一样的事情,电梯门又打开了。
体型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低头看着夏莉。
夏莉心里一沉,呼吸有点不顺了。
阿卜杜勒盯着人看时,有点三白眼,很凶。
夏莉握紧了手指。
阿卜杜勒拎着一袋垃圾,走了进来。
电梯里,充斥着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檀香味,馥郁厚重的香气里夹杂着甜味,让不适应这种香的人感到头晕。
阿卜杜勒开口询问,“早晨送你过来的人,是你朋友?”
夏莉点头。
“他的车不错。”
夏莉沉默,他为什么要问这些?
阿卜杜勒:“他很年轻,家里很有钱吧?”
夏莉的警惕心一下就上来了,反驳道:“为什么要向我询问关于他的信息?”
“不,你误会了,Shelly,”阿卜杜勒慢慢说着,朝她扯起一边的嘴角,笑容令人捉摸不透。
“我是在好奇,你的男朋友这么有钱,为什么还让你出来找兼职?”
显然,阿卜杜勒才是误会了她和艾德里安的关系。
但这个美妙的误会让夏莉松了一口气!
如果是阿卜杜勒知道自己有男朋友,还是一位有点小钱的男朋友,他应该会收敛一点,对她尊重一些。
夏莉出了电梯。
这次阿卜杜勒直接明目张胆地跟在了她身后。
夏莉皱眉,回头看向他。
阿卜杜勒将手里的垃圾袋递过去,笑着打趣,“如果你愿意帮我丢掉它们,我就不用特地下来一趟了,谢谢。”
他是去厨房拿垃圾袋的?夏莉皱眉。
他进电梯的行为,似乎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是自己多心了,自己敏感肌?
夏莉心中七上八下的,继续朝前走,脚步突然一顿,因为怀疑而皱起的秀眉,瞬间舒展开来。
她看见了艾德里安。
不是在外面停车的地方,而是在她每天都要经过小巷子里,充满了角落的建筑物。
阿卜杜勒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了夏莉的男朋友,他挑眉打量着比自己年轻很多的男人。
艾德里安年轻俊美,高大挺拔,他朝莉莉走了过去,眼神冷厉地扫向阿卜杜勒。
在他垂眸时,长长的睫毛为蓝色的眼眸刷上了温柔的底色,望向了脸色不太好的莉莉。
他自然而然地从莉莉手里接过琴盒和背包。
夏莉小小的欢欣过后,有点心虚,短暂的犹豫之后,她直接挽上了少年的胳膊。
“你来啦!”她语调欢快,甜腻腻的,夹杂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并朝他眨眼微笑。
艾德里安微诧,她简直像一块融化的奶糖,让人想要一口吃掉它!
喉结滚了下,艾德里安很聪明地反应过来,莉莉为什么会主动地挽自己的胳膊,还撒娇!
他抬手,将她脸上的发丝理到了耳后。
“下课了,对吗?”
偏冷的食指碰到了她的耳朵,夏莉愣了愣,脸颊一点一点,慢慢地红透了。
她睫毛颤得厉害,眼神扑闪,小声跟他介绍,“这位是阿卜杜勒·哈米德先生,我学生的父亲。”
艾德里安笑了下,她怎么这么容易害羞。
夏莉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像‘女朋友’,她肩膀靠过去,轻轻晃动着艾德里安的胳膊。
艾德里安的心都被她晃了起来,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着。他抬头,顺着她视线看过去。
夏莉对阿卜杜勒说,“这是艾德里安。”
她用亲昵的行为向阿卜杜勒证明了艾德里安是自己的‘男朋友’。
至于男朋友这三个字,是不可能说出口的,在这种事情上撒谎,让她难为情极了,甚至都不敢去猜,艾德里安有没有发现她的异样。
两个男人目光相接,都没有握手的打算。
尽管阿卜杜勒看上去身材更宽更胖一些,但是艾德里安比他高出半个脑袋。
夏莉偷偷看他,她发现了,当艾德里安不笑的时候,情绪收敛起来,那张俊脸冷冰冰的,气质变得冷沉严肃,有一种阶级的冷漠感。
*
回去的路上。
艾德里安并没有问起会让莉莉感到害羞的撒娇行为。
他主动开口,“昨晚跟踪你的人,是他吗?”
夏莉点头。
艾德里安神情严肃,沉默了一会儿。
在等红灯的时候,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小姑娘。
尽管在少年看来这或许很冒昧,插手别人的事情本身就很无礼,粗鲁。
但他还是得和莉莉说。他语气极为认真:“你可以考虑换一份工作吗?”
夏莉也犹豫过的。
她刚适应这份工作,双胞胎也变得听话起来,学小提琴的时候不会再乱提问。
女主人待她一直很有礼貌。
而且,时薪高的工作也不好找。
可是,她不喜欢被跟踪,阿卜杜勒的眼神让她害怕……
夏莉对上艾德里安担忧的目光,她轻轻点头,“我会考虑重新找一份工作的。”
虽然找工作是一件麻烦事。
不过周末总归是美好的,要和他好好约会!
【📢作者有话说】
阶段性.同居开始了,他们迟早会让纯洁的屋子变成恋爱屋的。
又要约会了[捂脸笑哭]
我们:让他们约,就让他们约,约!
29 ? 029
◎公主殿下,请上车◎
Chapter 29
艾德里安打着方向盘, 询问莉莉中午想吃什么。
恰好是红灯。
夏莉双手做绿叶状,捧着脸,歪着脑袋朝他眨眼, 卖萌。
快看我, 花开了!
艾德里安眉梢一挑,湖水般的眸子被笑意浸染,都是莉莉可爱的模样。
见他望着自己笑, 夏莉耳朵有点烫, 睫毛眨动,轻声说道:“午餐我想请你和我的朋友一起,可以吗?”
见艾德里安不说话, 她补充道:“因为每次和你过周末,我都冷落她了!”
艾德里安笑了下, 认真听她说。
“更重要的是, 你现在搬到了我们的楼上,如果我隐瞒她, 我会觉得怪怪的, 就好像我没有把她当成自己的好朋友。”
夏莉不确定自己是否表达清楚了。
她也纠结要不要多此一举,但是陈佳梦会告诉她自己恋爱了, 也带她见过自己的男朋友洛伦佐, 还一起吃过饭。
夏莉以前被家里管着,不允许交朋友,甚至会恶意破坏她在学校经营的人际关系,主要原因是夏太太怕她被现在女孩子的自由思想给带“坏”了,不利于联姻。
以至于, 夏莉真正交好走心的朋友就只有陈佳梦, 所以她想按照陈佳梦的思维来处理这件事。
坦诚的, 互相照顾的好闺蜜。
夏莉心里清楚,谁对自己好。
自己有钱的时候,陈佳梦把她当大小姐;
自己没钱了,陈佳梦会在生活上照顾她,菜和水果大多数时候都是陈佳梦偷偷买,还给她做饭;
冰箱里总是有很多速食产品和酸奶,方便不会做饭的她;
担心她被艾德里安欺负,每次她和少年出去玩,陈佳梦都会发消息确认她的位置和安全。
“你愿意吗?”夏莉还是要尊重艾德里安的意见。
“荣幸之至。”他认真地回答了莉莉的邀请,眼中洋溢着愉快的光点。
少年发自内心的高兴,因为他的莉莉终于要把他介绍给她的朋友了。
这说明,她的朋友们即将知道他的存在。
这是一件再美好不过的事情了。
他正在进入她的人生,她的社交圈。
他们先回了公寓。
艾德里安绕过去,替她开车门,两人说笑着往里走去。
夏莉想回去换身衣服,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她总感觉,自己还能闻到身上的奇怪香味。
太诡异了。
夏莉挪动脚步,朝他靠近,小声喊他,“艾德里安,你可以闻一闻我吗?”
正在等电梯的艾德里安一愣,垂着的手绷紧,他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夏莉苦恼地皱着眉头,将胳膊抬起,伸过去。
艾德里安看着她的动作,很听话地低头,闻了一下。
莉莉身上淡淡的玫瑰甜香被一种更厚重的香味覆盖住了,搅和在一起,形成了令他愤怒的味道。
艾德里安沉默了一瞬,没有立即抬头。
他在想,那个叫作阿卜杜勒的男人,对方的行为是否可以当做是一种挑衅?
如果是,他应该做出反击。
夏莉见状,心中了然,果然不是自己的错觉。
她身上真的有阿卜杜勒熏香的味道。
电梯正好到了一楼。
夏莉放下手臂,烦恼地走进电梯里,站在离少年远远的角落。
害怕自己身上奇怪的味道熏到他。
艾德里安一眼看穿那双小鹿眼中的想法。
无奈失笑,他径直走到了她身边,“莉莉。”
夏莉往旁边移动。
他也跟着。
电梯范围有限,两人绕了一个圈,夏莉被他抓住手肘,扳过身子,面向了他。
他望着小姑娘,思考了一下,“莉莉,我想说上次在帕绍的时候,你穿过的紫色连衣裙也很适合这个季节。”
夏莉静静地看着他,朝她的少年,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在夏莉所在的楼层告别。
艾德里安眸光明亮,声音温和,“我回楼上,你们好了记得告诉我。”
夏莉点头,进屋后发现陈佳梦已经起来了。
陈佳梦正要进厨房,看见夏莉后笑着打趣,“夏老师回来了?今天中午做红烧排骨,你有口福咯!”
夏莉仿写一句,“陈大厨起床啦?今天中午下馆子,你可以解放双手咯!”
她简单地告诉了陈佳梦,艾德里安搬到了她们楼上,中午要一起吃饭的事情。
陈佳梦听后,第一反应是,这个慕尼黑的男大追夏莉追得很紧啊!哈哈。
柏林高档社区的房子说租就租,一个月就来四个周末,满打满算住八天。哟哟哟。
“佳梦?”夏莉摇了摇她的胳膊。
陈佳梦回过神,欣然同意,“可以,我来会会他。”
夏莉缓缓地眨眼,很震惊:“……啊?”
陈佳梦轻咳了声,斯文一点地说道,“我是说,认识认识你的纯友谊男孩。”
那个霸占了夏莉所有周末的家伙。
夏莉洗了一个澡,换上那条薰衣草色的长袖连衣裙。
怕冷的她在里面穿了厚袜打底,外面披了件加厚的针织衫,看上去软绒绒的。
[莉莉:我们好啦!出发!出发!]
艾德里安和弗雷德讲着电话,聊着下周四的家庭聚餐,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WhatsApp有消息进来。
他脸上浮起笑意,顺手挂了电话。
[艾德:电梯门口等我,我来接你了,莉莉。]
夏莉的视线落在屏幕上,唇边笑意柔软。
为什么他的文字可以带给她极大的喜悦,每一个字母,都像是在她心脏上轮流起舞,怦怦地跳。
她背着浅棕色小皮包,挽着陈佳梦的手臂出门。
三个人在电梯里正式见面。
夏莉担任本次双方‘会晤’的介绍人员。
艾德里安经常听莉莉提起Ella(陈佳梦),是一位善良的会做中餐的中国女孩,在日常生活中很照顾莉莉。
陈佳梦之前在阳台上见过他,之后也听夏莉讲过一些事情,她认识了一个喜欢徒步和骑行的德国朋友。
餐厅是夏莉选的。
里面有陈佳梦喜欢的炸猪排,夏莉喜欢的牛排和白芦笋,最重要的是艾德里安不挑食!
点餐也很愉快,和女士一起用餐,艾德里安询问她们的意见之后,选择了更像饮料的啤酒汽水。
他大多时候在聆听,回答陈佳梦的提问。
陈佳梦建议他周五不要请太多假,小心延毕,毕竟TUM八个学期还不能毕业就没了。
她很担心夏莉都毕业旅行了,而纯友谊男孩还在延毕,惨。
艾德里安却觉得,陈佳梦也想拥有莉莉的周末去做短途旅行。
不得不说,她想得挺美的。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莉莉的周末是属于他的!
陈佳梦听着他油盐不进的发言,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我成绩很好,周五请假也不影响,反正我要来,这是我对莉莉做下的约定。
陈佳梦朝夏莉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老实说,比起询问他学校的琐事,艾德里安更希望陈佳梦能问他感情方面的事。
比如,他为什么没谈过恋爱-
因为以前没遇到喜欢的女孩。
比如,他为什么每周都来找莉莉玩-
因为现在遇到了喜欢的女孩。
但陈佳梦不问了,去和莉莉说话了。
她们无疑是很有礼貌的,从见面到现在,讲得都是德语。
艾德里安用公用餐具默默地将香肠和小羊排切好,每样分给莉莉一小份。
和莉莉在一起用餐的次数多了,艾德里安也清楚了她的小习惯。
一整份香肠,莉莉肯定吃不下,但她又想吃一点。
他乐意和她分享,谁叫她是令人着迷的小奶酪呢。
夏莉接过他沿着桌面推过来的盘子,朝他眨眨眼,“谢谢你。”
艾德里安浅蓝色的眼眸干净而透澈,“请享用它,莉莉。”
夏莉弯弯眉眼,“好的!”
陈佳梦不动声色地挑眉,视线下移,看着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进行的“纯友情”活动!
这要是纯友情,她把脑袋摘下来给穆勒当球踢,随便踢!
谁家纯友情周周见面,见面就是两个人出去玩的?
都是成年人了,周末该和谁过心里没点数吗?
但陈佳梦不能问。
即使是和夏莉,她也不能说什么,除非夏莉需要她的建议。
怎么说呢。
陈佳梦觉得夏莉太单纯了,谈恋爱最好能找一个善良的,正直的,能关爱她的,一心一意对她的好男人。
目前来看,艾德里安的条件不错,人品在一次次住酒店中经受住了考验。
只是,她们出来留学,大多数人都是要回国的,要回家的。
相信夏莉和她的德国朋友至今还是纯友情,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愉快的午餐之后,陈佳梦找了个借口先离开,她要去找洛伦佐亲亲嘴了,被纯友谊甜哭了,要补点甜蜜素提高感情质量。
*
天上的云朵一层叠着一层,将太阳遮得严严实实,形成一个很亮很亮的光晕。
艾德里安和莉莉则沿路散步,“要不要回去睡一会,你早晨起来的太早了。”
夏莉刚刚吃饭的时候就在偷偷打哈欠。
虽然每天早起,但她中午一般都会在上课前补个觉,能睡一个多小时。
“但是这样,你会不会无聊?”她是有点困,不过更想和艾德里安待在一起。
少年望着她笑了,“怎么会?我也会休息的,下午我还要带你去湖边玩呢。”
夏莉期待住了!
*
被挡在云层后的太阳终于在午后钻出来了。
夏莉也钻出了云朵一样柔软的被窝,懒洋洋地睁开眼,看着手机里少年发来的消息。
午后阳光灿烂,久违的明媚,没有起风的日子。
艾德里安让夏莉带上小提琴,他换了身姜黄色的冲锋衣,背着双肩包。
公寓外的椴树下。
徒步还是骑行?
少年交给小姑娘自己选。
夏莉皱眉,随即骄傲地抬起下巴。
她伸出藏在裙摆下的细腿,裙摆往上拉,露出一截白色花边袜,绷着脚尖,抬了抬漂亮的小皮鞋,在他眼前晃。
她既不想徒步,也不想骑行!
艾德里安笑了声。
他眼中噙着笑意,宠溺地看着阳光下一脸得意地拒绝了他的提议的莉莉。
他视线沿着鞋尖往下看去,一段紫色的裙摆轻轻晃动,上面的薰衣草在摇曳。
她亮亮的鞋尖,干净极了。
既不适合徒步,也不适合骑行。
更不用去换衣服。
一切,都刚刚好。
艾德里安甚至都不用去费尽心思地找理由了。
他掀开眼帘,望向莉莉,抬手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朝她偏了下脑袋,开心说道。
“公主殿下,请上车。”
听听,这可耻的发言。
夏莉瞪着他,雪白的耳根都红了!
他在笑,眼底成了蓝色的湖泊,阳光成了湖面柔和的碎光,莉莉是眼中的唯一。
抬起的脚尖落回地面,夏莉别过头不看他,也不吭声,垂下鸦羽般的眼睫,方才的对视,让她耳根的热意蔓延到了脸颊。
见她不上车,艾德里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骑行,还是徒步?”
这根本就不用思考,笨蛋。
夏莉在心中说道。
她选择让艾德里安骑行。
夏莉抿唇,心尖颤颤,伴随着羞涩的甜蜜笑意,她拎着裙摆,模仿着看过的电影里的公主,优雅地坐在少年的自行车后座上。
“我坐好了。”
回应夏莉的,是少年清朗愉快的笑声。
他的莉莉,真是个聪明的小姑娘。
选择了最完美的答案。
城市的自行车道很宽阔,他们畅行无阻,裙摆跟着滚动的车轮飘旋。
艾德里安略带不满地提醒她,“你应该抓着我的,莉莉。”
夏莉唇角笑意更深,眼尾弯弯的,小手向上,抓住他的衣摆,“艾德里安,我抓好了!”
少年的笑声更开心了。
比阳光还要令人心动。
他们去了离柏林不远的湖泊,Liepnitzsee。
隐藏在一片色彩斑斓的森林之中,碧绿的湖水,宛若一块宝石。
夏天的时候,这里经常有人来,游泳划船的人很多。
进入深秋,湖区没那么热闹,大多数骑行和徒步的人在经过湖泊时,选择了停留驻足。
夏莉身处于森林之中,四处都是高高的树木,绿色的苔藓,偶尔还能看见一两朵蘑菇。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湖泊边。
光线穿透树冠,湖面被山风吹出粼粼波光,湿润的水汽向四周蔓延。
夏莉跑了几步,张开双臂,转了个圈。
裙摆上紫色的薰衣草漾动,她盛开在风里,阳光下,森林中。
兼职和找兼职的烦恼一下就从拳头大小的心脏中飞出去了。
她喜欢森林,走在高大深远的绿荫之下,喜欢呼吸到的植物香气,仿佛灵魂都浸入了自然中。
可以短暂地抛弃城市里的烦恼。
艾德里安将车锁好,望向已经跑出去一段距离的莉莉。
她在阳光绿荫里转圈,脸上都是自由快乐的笑容。
等她玩够了,艾德里安才朝小姑娘招招手,“莉莉,我们去坐船。”
碧水蓝天,大概就是这样。
夏莉坐在小船上,艾德里安划桨,前往湖中心的小岛。
贴水很近,她将袖子高高卷起,小手探入清澈的湖水里,凉凉的。
水打湿了她的外套,形成了一片深色的痕迹。
他笑她小孩子的行为。
夏莉则看着阳光下五官尤为俊美的少年,她撩起一捧水,小手一张一张的,水珠朝他脸上袭去。
艾德里安对她从来没有防备,让她轻松得逞。
他抹掉脸上的水滴,额发和眉骨是还有几颗水珠,抬了抬眼,深深地望着偷袭成功的莉莉。
要是换作弗朗茨,现在已经在湖里扑腾地向埃里希喊救命了。
夏莉被他眼神看得心跳加速,有点危险,但不是会让人害怕的危险,她心脏咚咚咚的缩紧,说不清楚,反正他眼神挺迷人的,大概就是……他想教训她?
夏莉屁股往后挪,手往水面探,如果艾德里安教训她,她就撩他一脸水!
“坐好,掉下去很危险。”他拉住摇摇晃晃的莉莉。
夏莉手腕很细,沾了水滑腻柔软,艾德里安只抓住了指尖。
手指湿漉漉的,冰凉凉,比他的手还要冷一些。艾德里安皱眉,挑开眼帘看了她一眼。
夏莉抿唇,假装没看见他责备的眼神。指尖却微微蜷缩,蹭着他掌心暖暖的温度,有点舒服!
艾德里安掏出手帕,一只手托着她的左手,另一手拿着手帕,将她每根手指上的水迹都擦干。
夏莉感受着他的动作,时序的心跳让她有些紧张,眼神乱瞟,无意中望向少年低下的面孔,细长的睫毛是金色的,阳光下投下小片的暗影,在线条冷硬的面孔上显得温柔极了。
“不要再玩水了。”他正色说道,这个季节的水已经很凉了。
夏莉乖乖地坐端正,不闹了,小鹿眼从湖面飞向对面的山上,观看着深秋的风景。
“这里好漂亮啊。”
艾德里安目光温柔。
只不过,他没看往日喜欢的风景,森林湖泊失去了色彩,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她掠夺走了。
运气很好,今天除了她和艾德里安,没有其他人登岛。
他将钉子打入岸边,用绳索系好了船。
在参观了岛上的建筑之后,他们选择在小岛上漫步,走向郁郁葱葱的森林。
在林间,小鸟振动翅膀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艾德里安寻找到一片开阔安静的地方,周围茂密的树冠空出来一个圆形的区域,阳光倾泻。
他从背包里拿出了野餐垫,铺在地上。
有食物和水果,水和饮料。
他还带了书籍。
“这是什么书?”夏莉将脑袋凑过去,好奇。
“上次在帕绍没能给你读完的侦探小说。”
“字数很多吗?”她不懂。
艾德里安看着她,目光专注。
夏莉也望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眸,清澈见底。
沉默了片刻。
他回答:“是的,莉莉,字数很多。”
我可能需要用一生,才能为你读完这本侦探小说,莉莉。
夏莉没能意会他的潜台词,开心地笑了,“那你可以给我读很久了。”
艾德里安静静地看了她片刻,翻开小说中留下折角的一页,打开了折角,从第一行开始。
听完一则,夏莉想到了什么,立即从野餐垫站起来。
在阳光和森林搭建的舞台上,她演奏着小提琴。
以此回报为她念书的少年。
环境使然,她感觉琴弦下的旋律比在琴房时更自然流畅,每一个音符都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它们成为了精灵,在森林里无拘无束的成长,奔跑。
欢乐轻快的小调,一支接着一支。
直到她累了,躺在了野餐垫上。她微微喘着气,偏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少年。
艾德里安收回温柔专注的视线,翻开书页,继续给她念刚才停下的地方。
夏莉喜欢他的声音,是她听过最悦耳的声音,磁性清冽,即使说着冷硬铿锵的德语,也让人觉得心动至极。
她大概永远都不会忘记他的声音。
他们干杯,在甜味啤酒里庆祝美好的假日。
*
周日夜晚。
夏莉在艾德里安离开后,以邮件形式通知了女主人,自己离职的决定。
半个小时后,夏莉接到了女主人打来的电话。
她挽留夏莉,并询问原因。
夏莉重新说了一遍邮件中的辞职原因,学校课程比较满。
女主人:“Shelly,我很抱歉,但是阿米娜和艾莎很喜欢你。你知道吗,她们每天都会和我提起你。”
“因为你的存在,她们刚对小提琴有了兴趣。我恳请你,继续过来上课好吗?我很担心更换老师,她们会对小提琴失去兴趣,她们已经习惯了你的上课方式。”
对双胞胎和女主人,夏莉并没有意见,但她不想去。
很害怕他们家的男主人。
“对不起,哈米德夫人,最近我恐怕都没时间,核心课程的时间进行了调整。”
女主人在电话里语气诚恳,“Shelly,或许是因为你男朋友的关系,他不放心你在这里兼职对吗?”
夏莉愣了愣。
阿卜杜勒将这件事告诉女主人了?
“我想你不用担心,阿卜杜勒有时候会偷偷看你们上课,是因为他想知道阿米娜和艾莎是否有在认真学习,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阿卜杜勒跟我讲过,你的第一节课,因为阿米娜和艾莎捣乱而被打乱了节奏。那天你走后,阿卜杜勒教导了阿米娜她们很久,让她们尊重Shelly老师。”
夏莉更惊讶了。
不过,阿米娜和艾莎后面几次上课,确实要更听话了。
女主人向她讲述着,“他很爱我,是为了我才选择留在德国的。如果阿卜杜勒让你和你男朋友感到了困扰,我可以向你保证,你过来授课的时候我都会在这里。”
女主人:“在我和他的眼中,你看起来很小,就和我们女儿一样。”
尽管女主人解释了阿卜杜勒的某些行为。
阿卜杜勒的偷看,是为了监视她有没有好好上课。
进电梯,跟在她身后,是为了顺路丢垃圾。
但夏莉心中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夏莉在电话中坚持离职,并告诉女主人,在阿米娜和艾莎失去兴趣前尽快找到小提琴老师。
女主人沉默了一会,电话静音了片刻。
女主人声音温和下来,近似祈求,“在我们为女儿找到新的老师之前,你可以再过来几天吗?”
“Shelly,这不会太久的,就在这一周。要知道,就算是正常的离职,也不会这么快。尽管这只是兼职。”
女主人试图说服她一周,但夏莉很坚持。
一直到电话结束,她都没改变心意。
夏莉苦恼地将这件事告诉了陈佳梦。
她答应过艾德里安不去哈米德家里兼职了,不做让他担心的事情,她自己也觉得不安全,但女主人祈求的声音一直缠绕她,还有这几天的工资。
陈佳梦仔细分析,如果直接不去了,那之前工作的350欧元都拿不回来。
重点是,350欧元够她们两个人活二十天了!
夏莉刚想说,自己害怕,如果他们不给钱那就算了,或者等艾德里安过来时再去索要。
陈佳梦则转身进屋,出来时手中拿着一个高压电.击棒。
“你害怕的话,我陪你去!总之,这钱必须要回来,不能便宜他们!”
夏莉感动,同时也担忧,“可是佳梦,你不是也要兼职吗?”
陈佳梦把玩着电.击棒,说到这个就恼火,耽误她赚钱,“停业了,老板娘打离婚官司,老板带着小姨子出去度假了。”
夏莉人都听傻了:“……啊?”
第二天早晨。
女主人继续跟夏莉打电话,试图说服她再兼职一周,等到新的老师过来。
夏莉按照陈佳梦的话术回复,“哈米德夫人,我希望能在两天内离职。同时,我会推荐一个同学过来接替我的工作,这两天她会和我一起上课。”
女主人:“真的吗,那简直太好了。”
最终定在周三上完课后结算这段时间的工资给夏莉,包含推荐费100欧元。
陈佳梦知道后,差点笑死。
小提琴启蒙的兼职她是不可能接替的,但是100欧元的推荐费她也不会放过的。
约定好了离职日期,夏莉下课后和陈佳梦一起,去阿卜杜勒家里给双胞胎上小提琴启蒙课。
陈佳梦包包里准备好了高压电.击棒。
虽然这在德国是违法的,但她才不管这个呢,重要的是夏莉不能白打工,还担惊受怕了好几天。
女主人和阿卜杜勒看见圆脸可爱的陈佳梦时,对她瘦小的体型也很满意。
音乐室里,夏莉一个人教小提琴,三个人学。
两个小孩围在夏莉身边认真听课。
陈佳梦站在门边学。
每当有人想推开门时,陈佳梦就一屁.股怼关上,对上夏莉含笑的眼神时,她得意道:“夏老师继续讲课,给我听入迷了。”
【📢作者有话说】
莉莉啊,当陈佳梦说出要‘会会德国男孩’的时候,就透露出不凡的气质。
掏出高压.电.击棒,莉莉惊呆:啊。普通人持有这东西在德国是违法的。
陈佳梦:我只是个戏份边缘的狠角色!
30 ? 030
◎哄他◎
Chapter 30
周三下午。
慕尼黑工业大学加兴校区的电气与计算机工程大楼的实验室里。
艾德里安整理数据时接到电话, 从里面出来。
走廊里,穿着便服的棕发青年上前,递给了艾德里安一个文件袋。
两人在楼道里聊了几句, 一同下楼, 在楼下的树荫里站了十来分钟。
棕发青年离开时说道,“艾德,请替我向公爵和公爵夫人问好。”
*
艾德里安没再回实验室, 返回了公寓。
文件袋里是阿卜杜勒·哈米德的个人资料, 包括极为隐秘的犯罪记录。
正常来说,德国是一个很尊重个人隐私的国家,有极其严格的数据保护和隐私法律, 旨在保护每个人的个人信息。
根据《联邦数据保护法》和欧盟的《通用数据保护条例》规定,个人的犯罪记录信息属于“特殊类别的个人数据”, 受到最高级别的保护, 未经授权的收集、处理或使用这些信息都构成违法。
艾德里安找了一位在检察院任职的朋友,调取了阿卜杜勒·哈米德的信息。
他不是以貌取人, 那样的行为并不礼貌。
他也不是极端的种.族.主义者。
只是当艾德里安一想到周五那个晚上, 莉莉从楼里出来,她慌张的脚步, 身后却空无一人。
显然, 阿卜杜勒乐于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戏耍着她。
在周六,他第一眼见到阿卜杜勒时。
艾德里安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一定有过犯罪记录。
同为男人,他太清楚阿卜杜勒看莉莉的眼神了, 那是不礼貌的, 冒犯的, 轻蔑地审视着一只猎物,在考虑要以什么样的手段去残忍的撕裂它。
狮子,会在狼撕裂被它庇护的兔子时,先将狼驱逐出境。
艾德里安不仅会将阿卜杜勒驱逐出境,还会撕碎这个冒犯莉莉的男人。
*
夏莉在下课后收到了艾德里安的消息。
今天是周三,她正式离职的日子,结算工资。
从上周三至今天,正好11.5个小时,575欧元。
虽然陈佳梦坚持要赚100欧的推荐费,但夏莉觉得这简直就是家教版的“仙.人.跳”,万一惹恼了哈米德夫妇怎么办?
正在夏莉想着如何说服陈佳梦时,艾德里安的消息发了过来。
是三份扫描文件,密密麻麻的德语让人两眼一花。
夏莉看见其中一张,盖着很多印章,右上角赫然是阿卜杜勒的照片。
她扫了一眼关键的信息,瞳孔震颤,手指抖索地给陈佳梦发信息。
[莉莉:晚上兼职不去了,他有案底,很危险的!]
收到陈佳梦的小猫咪炸毛表情包,夏莉点了保存,然后回到了和艾德里安的聊天界面。
关于阿卜杜勒·哈米德的个人信息与犯罪记录。
音乐室里的学生三三两两的出去。
有美国女孩问她:“Shelly,你还不走吗?”
夏莉被紧张和后怕占据了脑海,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我再坐一会儿。”
“拜拜。”女孩潇洒地离开。
夏莉利用翻译软件,仔细阅读着上面的内容,有些法律和犯罪术语她并不是全都能理解,但看个大概没问题。
也就是这些大概的了解,令她手脚发凉,本就紧缩着的心脏被吓出尖叫了,狂跳不止,耳膜鼓鼓得作响。
忐忑不安的心越跳越快,在不断地下沉,坠落,害怕。
侥幸。
她简直是太侥幸了!
不是她疑心,也不是她敏感肌。
陈佳梦的电击棒很有可能把她们两个电成炸毛猫咪。
阿卜杜勒来德国之前是某国的士.兵,之前的作案工具就是藏在裤兜里的高.压.电击棒。
想到自己曾经和阿卜杜勒在一个封闭的电梯里面,那时候她单纯的讨厌对方的眼神和身上的味道。
等面纱被揭开后。
她才看清了自己真正该感到恐惧的。
一种延迟的惊恐感从身后追了上来,密密麻麻地覆上了她的肌肤,冰冷的寒意直往心里钻。
夏莉双腿发软,还好她是坐在座位上的。
这份文件继续看下去,她颤抖的手指已然紧紧地握成了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败类。
夏莉又气又怕,身体紧绷着像一根张满的弓弦。她无法平息自己。
这些文字让她愤怒,而事实结果令人心寒。
长时间没收到莉莉的回复,艾德里安担心她没看手机。
他一颗心恨不得飞到莉莉身边去。
还有,她的室友Ella,这家伙简直和弗朗茨一样胆大,专爱干些冒险的事。
手机响起的时候,夏莉吓了一跳,主要是被阿卜杜勒的犯罪记录吓到了。
心有余悸,风吹草动她都感到不安全。
艾德里安打过来的。
听见少年温柔的声音贴着耳畔传来,直击心灵,像一双大手将夏莉下沉的心脏托举回了原位,温暖的热意贴裹着她,驱散着她的后怕和不安。
“艾德里安。”
长时间没有说话,喉咙干涩,夏莉的声音带着一点僵硬和紧张。
她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似乎什么都想说,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他。
但她最想说的,是喊他的名字。
“艾德里安。”
她眨动的睫毛,抿着的唇瓣,皱起的眉尖,无疑是惊恐的,委屈的,需要他的。
语气里,透露着夏莉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依赖,依恋。
“莉莉,我在的,你不用害怕。”艾德里安从女孩不同往日轻快的语调中,感受到自己正在被莉莉依赖着。
这种感觉对于他而言,非常陌生,是从来没有过的。
艾德里安并不反感,相反,他希望莉莉可以在遇到问题的时候想到他,依赖他,这恰好证明了他是一个可靠的成年男性!
同样的,莉莉的依赖,会让艾德里安生出一丝紧张,他会担心自己照顾不好她。
像是一种责任,在此刻,已经从少年的心里萌芽了。
莉莉的声音通过手机,传到他的耳朵里,轻轻的。
艾德里安的心脏被她的声音缠住了,感受着她言语里的不安,他恨不得现在就出现在她身边,把她抱进怀里。
用最坚定的语气告诉她:不要怕,有我在,我比你想象中的要更有用一些!
夏莉说了一会儿,问出了心底最担心的问题:“他会不会来学校找我和Ella?我有点怕,我的简历还在哈米德夫人的邮箱里。”
停顿两秒,她提高声音,说出了心底的不安,“我非常害怕!!!”
艾德里安皱着的眉头松开,不厚道地笑了下,他的莉莉像一只被吓得炸毛的猫咪。
而他必须给她顺毛,安抚她的情绪。
“莉莉,他不会来找你的,也不会有其他人来找你,相信我。”
夏莉:“万一今天你没联系我。”
“即使你今天去他家里,也不会遇到危险的。”艾德里安平静地说道。
他的莉莉都没发现她从电梯出来后的那条路上,人变多了吗?
而且,在她和Ella兼职的时候,外管局的工作人员恰好会在16:35分到达,以怀疑阿卜杜勒家中存在非法居留的人员为由而登门例行检查,登记。
工作人员会磨蹭到莉莉结束后,和她们一起乘坐电梯离开。
夏莉还在WhatsApp上跟他说过,最近外管局管的好严,上门来查居留卡的信息,她和陈佳梦在阿卜杜勒家中都被查了。
真是个迷糊的小笨蛋。他在心里称呼她。
随即,艾德里安又想到。
得赶紧毕业,把她接到慕尼黑一起生活,他会送她去上班,接她下班,他们每天都会见面。
这样的他才是值得被莉莉依赖的!
两人说了一会话。
夏莉的恐惧在少年偶尔的玩笑中打消了,她当然相信他,他说有危险就是真的有危险,他说她是安全的,那一定也是!
她的少年,是最好的少年!
不过,夏莉想到阿卜杜勒犯下的三起案件,令她心中难受极了。
夏莉:“我可以提问吗?”
“当然。”
夏莉想了想,低沉的语气很难过,满是不解,“他犯下了三起性.侵案,为什么合在一起,才被关了不到一年的时间,我不理解。”
艾德里安眼中温柔的笑意被凝固了,或许那双漂亮的浅蓝色的眼眸除了像最清澈的湖水之外,也可以是阿尔卑斯最极寒的冰川。
他沉默了。
隔着电话,夏莉并不知道他脸上神情的变化。
她脑子里还清晰地记得刚才看过的内容,“他是以难民的身份来德国寻求庇护的,在这里生活快十年了,结婚八年,而受害人都是本地的小女孩。”
“艾德里安,我恐怕无法理解,法律,不是应该保护本国公民的人身安全吗?”
在夏莉一直接受的教育和认知里,不管什么时候,法律最该保护的都应是它最忠实的拥护者,捍卫者,无数人民中的一个。
而不是为外来者披上一层黑布,遮掩行为。
艾德里安沉默之中,呼吸变重了。
许久之后,他的声线被无形的力量压得很低,很低,透着些微沙哑,“莉莉。”
无法理解德国法律和政策的夏莉,第一次听见艾德里安用这么沉重的语气喊她。
她心中愤怒的小火苗,瞬间被按住了。她的心,被他低哑的声音提了起来,揪心的。
“艾德里安?”
握着手机的手指在微微用力,夏莉感觉这一刻的时间被拉长了,她每一秒呼吸都在安静的通话声里缓慢地回响。
直到艾德里安发出一声很轻的笑声,“我们可以不谈论这个话题吗?”
他像是在用笑声掩饰叹息,夏莉深切地感受到了他此刻心情是沉重的。
她愣了会,点点头。
意识到他看不见,她又说了一遍,“好。”
夏莉反应过来了。
她一个外国人都觉得愤怒的事情,正直善良的艾德里安只会比她更愤怒,更难过。
可是,他们都是普通人。只能对受害人表达同情难过,对阿卜杜勒进行谴责。
夏莉想安慰他,但不知该如何开口。
电话里,他们的呼吸声在沉默中问候。
艾德里安是不会跟她讲这些的。
事实就是,从2015年的难民危机之后,到如今,德国8420万人口,其中就有2340万有移民背景的人,难民人数约为350万,占该德国总人口的4%。
很多时候,难民犯了事,某些政.党出于对选票的考量,欧盟政策的考量,他们不仅不会限制接收难民,还会包庇他们犯罪的行为,媒体也不会进行相关报道。
而负责纳税的普通民众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提升格局,欢迎包容他们,体谅本届政府。
没有挂断的电话,但也没有人说话。
夏莉背着书包下楼,她打算吃完饭,再回琴房练习。
在她犹豫着,要不要挂电话时,听见了了艾德里安的声音。
“莉莉。”
他的声音还是好沉好沉,重重的力量通过手机,压在了夏莉的肩膀上,她迈不开脚步了。
小姑娘站在楼梯中间的台阶上,要下不下的。
她走不开了。
因为她的少年,声音就像坠进了一片望不见尽头的黑暗中,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为他引路。
她应该传递给他一点声音的。
“艾德里安,你还好吗?”
夏莉想。
艾德里安,此刻……一定是难过。
她忧心地皱眉,要是她是仙女就好了,她一定要生出翅膀,飞到他身边去,抱抱他。
那现在呢?夏莉想着该如何安慰他。
要不要骂骂法院和警.察是笨蛋?
证据确凿,还能把人渣放出来继续害人,这些官.员不是蠢蛋,就是疯了!
“艾德里安。”夏莉抬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轻快一些。
她转身,往回走,往楼上走,停到走廊的窗边,可以眺望最美的风景。
夏莉望着将教学楼染成金色的夕阳,想起了少年骑车载着她,穿梭在森林里的愉快时光。
“请你不要难过。”她用温柔的嗓音和他讲话。
“这些事情不是我们的过错。逮捕罪犯是警.察职责,给犯人定罪量刑是法官职责,但是他们通通失职了!”
“他们全都是笨蛋!”
“阿卜杜勒更是可恶至极的坏人,败类,下地狱的家伙。他一定会有报应的。”
笨拙地骂完他们,小姑娘语气又骄傲了起来,她面朝着快落山的夕阳,像是在和它炫耀自己有多幸运。
“但是艾德里安,你就不一样了!”
“你敏锐地发现了阿卜杜勒是坏人,你拯救了我。”
她从来不是话多的人,内敛含蓄。
但她现在,想把这些话说给她的少年听。
就像她哭泣时,少年会一直和她讲话。
她要告诉她的少年,他拯救了她,保护了她。
“艾德里安,你拯救了你的莉莉!”
天啊,死嘴…
听见自己说了什么后,她瞬间想挂掉电话。
她想说的分明是,你的好朋友莉莉!
但……脑子和嘴在紧张和羞涩的情绪拉扯下,没有达成一致。
她整个人都绷紧了,牢牢地抓着手机,抿唇,咽口水,迟缓地眨眼。
白皙的脸颊,被夕阳洒下的光芒染成了最漂亮的桃子色,粉红晶透。
“我,我挂了,再见。”
“莉莉,请不要挂断。”
没有任何一刻,比得上此刻。
少年胸腔里的心脏彻底失去了控制,飞快的,飞快的,几乎要激动到休克。
她甚至都不知道他难过的究竟是什么,却在笨拙讨巧地安慰他。
艾德里安告诉自己。
他爱上了这个中国小姑娘。
不知道是在那一天。
但在这一刻。
爱的,特别清晰。
“谢谢你,莉莉。”他笑了。
艾德里安的声音终于恢复成夏莉最熟悉的清润温柔。
“去吃饭吧,小奶酪饿了吗?”
“不许叫我小奶酪!”夏莉轻哼,缓解了说错话的尴尬。
楼梯中流动的风,吹散了她脸颊的燥热,心跳依旧在欢乐地失序。
她问:“那你呢,晚上准备吃什么?”
艾德里安轻笑,“不会有更多的选择。”
夏莉被他略显无奈的回答逗笑了。
如果是在中国,她可以带少年去体验种类丰富的晚餐,而不是面包为主的冷餐。
她想起什么,“你放心,我会找一份更靠谱的兼职的。”
艾德里安轻嗯了声。
他也在下楼,“兼职可以慢慢找,你有任何困难,我都愿意为你提供帮助。”
夏莉刚想说什么。
他就生硬的转折,“你还记得乔纳斯吗?”
夏莉当然记得。
“他有一个小侄女,正好到了音乐启蒙的年纪,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乔纳斯会非常乐意替他的小侄女找一位优秀的小提琴老师的。”
长长的一段话,娓娓道来。
小姑娘心头暖洋洋的,眉眼弯弯,荡漾着开心的笑意。
“你是在给我介绍工作吗?”
艾德里安语气自然,“这是我应该做的。”
似乎是怕她拒绝。
他解释道:“因为我刚刚让你失去了一份工作,所以,我为你提供一份工作是理所当然的。”
如果是之前的夏莉,会有点担心自己不能够胜任艾德里安给她推荐的工作,她会顶着很大的压力。
因为,她也想表现出自己优秀能干的一面,在面对他时!
但现在,她觉得莉莉老师是可以胜任这份工作的。
夏莉愉快地踢走路边的小石头,“好呀,我会努力工作的!”
“还有,谢谢你,艾德里安。”
她在电话里笑了起来。
笑声都这么可爱。
莉莉喊他的名字也软糯糯的!
是最柔软的小奶酪。
艾德里安薄唇抿了下,胸口的热气窜涌,陌生的燥热在心中乱撞。
想见她!
他都可以想象到,莉莉的脸蛋会有多漂亮。
他非常懊恼。
为什么要打电话过去?
他应该直接打视频通话,这样就能看看他的莉莉。
*
这一周,艾德里安的学业有点繁忙。
周五来不了,可能周日才能见面。
他有点沮丧。
夏莉安慰他:这周陈佳梦和洛伦佐要去米兰玩,周六自己得去咖啡店替陈佳梦上一天班。
是的。
咖啡店的老板娘和老板又和好了,不离婚了,小姨子在度假的时候跟着西班牙的甜美少年跑了。
夏莉跟着陈佳梦吃着瓜。
*
周五下了课。
夏莉在音乐大楼底下遇到了穿着陆军常服的乔纳斯。
昨晚艾德里安告知过她,今天乔纳斯会带她去小侄女家面试。
地点在夏洛滕堡宫的西侧,在 Spandauer Damm大街的更西边一点的位置,有一幢隐藏于围墙和高大的树林后面的别墅。
这里是乔纳斯姐姐的特蕾莎·希尔德布兰德的住处,她嫁给了一个小她十岁的荷兰外交官,并且在婚后没有更改成男方姓氏。
特蕾莎通过乔纳斯的关系,已经知道了夏莉的存在,被维特巴赫家族的小王子放在心尖上的中国女孩。
面试过程很轻松。
当特蕾莎说出薪资时,中国女孩的嘴角抿紧,眼睛圆圆的,表情十分有趣。
真是个藏不住心事的小女孩。
周一至周五,下午5点至7点。
一周10个小时。
特蕾莎特意给艾德里安空出了周末。
时薪令人震惊,夏莉第一反应是找艾德里安,分享好消息。
[莉莉:我应该请乔纳斯和你吃饭吗?因为你们,我才拥有了这份工作!]
[艾德:恭喜你,莉莉。]
[艾德:面试通过是因为你自己足够优秀,以我对特蕾莎的了解,她不会因为你是乔纳斯的朋友而放松面试的考核。]
夏莉心情爆好,原地蹦跳了起来。
被承认的感觉,被夸赞的感觉,她都要被艾德里安哄成一颗小胚胎了!
[莉莉:真的吗,我真的优秀吗?]
她得意极了,我当然优秀!
[艾德:我想说,莉莉就是最优秀的。如果是我,也会高薪聘用你的。]
[莉莉:所以,你准备好要学习小提琴了吗?]
实验室外的走廊里,艾德里安蓝色的眼里全是笑意。
[艾德:好的,莉莉老师]
【📢作者有话说】
红包章~72小时内都有都有
下一章又是可爱小情侣同.居章了。[坏笑]都有,小王子超爱亲莉莉,怕看到后面你们会嫌腻(不管,就要亲,还要嗯,还要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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