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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迟羿当然不会傻到自己趴过去。


    他定在原地,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死死地锥住祝君则,嚣张的气焰一下子灰飞烟灭。


    半晌讷讷出声,“你不能……这样。”


    “能的。”祝君则微笑。


    迟羿喉结微动,“我不、不用。”


    眼前情况已经很明了了,对着干没有好下场。


    他一向是个审时度势的人,干脆咬咬牙把心一狠,嗓音放软了道:“上次来的医生说,我现在需要休养……我饿了。”


    他还是做不到向祝君则求饶。


    祝君则满意于他的反应,知道这已经是小少爷能放下身段的极限了,没再坚持提什么惩罚,也是不想第一天就给人留下个残酷无道的印象。


    晾了他几秒后,朝局促站着的人招招手,“既然饿了,那就吃早餐吧。”


    “……”迟羿闭了闭眼,压下满心怨愤,“哦。”


    这顿饭吃得他味同嚼蜡。


    更糟糕的是,祝君则宣布说,从今往后,自己的三餐都会由他负责、陪伴,包括什么时候吃饭,吃什么饭,吃完之后要做什么等。


    他听得眼前一黑又一黑。


    陪伴?呵,说得好听,明明就是监视!


    一想到以后每天都要跟这个人待在一起,他就恶心得想吐,想吐想吐想吐!


    ——当然,没吐出来,吃得还挺香的。


    尽管再不想承认,迟羿还是无法忽视生理上的吸引,每当祝君则坐在他对面用餐,他都会感到莫名的安心。


    就像是孤身奋战多年,身边终于多了个人陪着的安心——毕竟他最缺这种东西。


    祝君则不像爷爷,不会强压给他各种指标,对他的要求仅限于早餐需要光盘,不能挑食,饭后不要马上坐下,要去花园散散步消消食一类的。


    都是很简单的事,他很轻松就能做好,做好之后还会得到夸奖。


    有时候是一颗糖,有时候是安抚性地摸摸脑袋,更多时候是一句口头的表扬,“真乖”。


    迟羿已经很多年没有得到过不含目的性的赞美了,他一开始对此不以为然,觉得祝君则是在把他当小孩逗。


    但后来愈发觉得,祝君则每次的夸奖,其实都是真心实意的。


    ——他是真的觉得他很厉害。


    能坚持早睡早起很厉害,能皱着脸把青菜吃完很厉害,能慢慢学会控制自己的信息素,不被发情期前后的情绪波动很厉害。


    发情期到来时,祝君则会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对他进行安抚。


    高大的松木自积雪中拔地而起,气味寒冷而清冽,覆盖掉所有繁杂纠缠的情绪,只余下白茫茫一片澄澈的宁静。


    如此平安度过了两个月,迟羿惊奇地发现,他居然有点离不开祝君则了。


    是以被爷爷告知说他身体已经恢复正常,可以继续上学的时候,他是错愕的。


    彼时他正在完成祝君则布置的作业,半小时的慢跑。


    祝君则刚帮他纠正了不健康的作息与饮食习惯,开始注意他的体能训练。


    他每完成一项,监测手环就会把他的心率等数据同步传给祝君则,完成得好,就会有奖励。


    可爷爷现在要让他回去上学。


    那他的奖励怎么办?祝君则怎么办?他会被辞退吗,回去继续做他的医生吗?


    不行,祝君则是他专属的家庭医生,怎么可以改的啊!


    迟羿心速飙升,推开迟嵩派来通知的助理就往外跑。


    他要找到祝君则,现在立刻马上!


    ——没找到。


    祝君则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连在他家生活过的痕迹都没了,衣服、餐具、用品,甚至是他每天带回来插在桌上的花,连同花瓶一起,统统不见了。


    迟羿跑上跑下把整个家都翻了一遍,还是不见祝君则的人影,简直快疯了。


    灭顶的无助扑面而来,罩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怎么可以?祝君则怎么可以丢下他不管?


    助理姗姗来迟,抹了把头上的汗,“小迟少爷,你……”


    “滚啊!”


    迟羿撞开他,头也不回地冲到路边拦车直奔G市——祝君则所在的那家医院。


    ……


    “抱歉,祝医生今天不在。”


    护士语调冰冷,看过他身份信息后更是,“你没有挂号单,不能进去。”


    “是你们不让我挂号!”迟羿急了,“我在楼下试了好几遍都显示异常异常,我有什么办法?你让我进去,我要找人!”


    护士拦住他,寒声道:“抱歉先生,经核实,您因为提供虚假就诊信息和寻衅滋事,已被我院拉入黑名单,请配合离开,谢谢。”


    “我哪有!”迟羿更急了,“大不了我把挂号费给你行吧?十倍!”


    护士皱眉,“你再不走,我要叫安保部门强制把你带走了。”


    这句威胁无意中和初次会面时祝君则的话重叠了,迟羿想见他的欲/望越来越强烈,咬牙后退一步,好声道:“我只是想见他,你告诉我他的联系方式……”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祝君则待在他家和他日夜相处的那些日子里,他竟然连个电话都没问,好像默认了他会一直待下去似的。


    医院网站上放出来的信息都是座机号码,根本联系不到人!


    现在想来,祝君则也从未主动提过,难道他没想过要久留吗?就像这样突然消失,再也不见他了吗?


    护士厉声道:“你再不走,我真的要叫人了!”


    大厅里等待的病人们都被这边的骚动吸引了目光,其中还有几束眼神属于不怀好意的Alpha。


    有人吹了声口哨,“谁家不乖的Omega跑出来啦,哦哟,好凶!”


    “你们闻到没?酒心的!怪不得这么辣!”


    “我操,真嫩!还没被标记过吧?”


    迟羿眼珠四转,突然发现自己的信息素不知何时又泄露了,赧然涨红了脸,“我……”


    “迟羿。”楼梯口传来一道沉声。


    迟羿头皮一麻。


    他下意识想转头回看,身体却因为过于激动,迟钝地缓了动作,久久没动。


    直到那声音的主人踱至近前,他才堪堪仰了仰脸,干巴巴唤了声,“祝君则。”


    祝君则冷着脸,一句话都不讲,拉着他的手臂就往一边的空病房走。


    他用力过大,迟羿被拽得一个踉跄,小臂被他铁箍似的五指卡得隐隐作痛,“你、喂,你慢点……”


    祝君则脚跟重重往后一撞,门砰地一声合上,迟羿被这剧烈的撞击声吓得一抖。


    祝君则反手锁门,把他往病床上一甩,“自己讲,刚才在做什么。”


    仇人见面也不会有比这更冷淡的语气了,迟羿找人半天而不得,好不容易见到了他,迎来的却是这样一副面孔,满腹的委屈压都压不住。


    他一下子讨厌祝君则了,坐直身体,梗着脖子哼道:“我不知道。”


    “站起来。”祝君则说。


    Alpha的神情明明不带怒火,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但迟羿的后脊还是窜上了一道彻骨的寒意。


    “你叫我站我就站吗?”他忍着畏惧说,“你现在还是我的谁吗?”


    话里明指暗指,无非是裹着刻薄外衣的酸楚。


    他只在意祝君则还要不要他。


    “站起来。”祝君则冷声,“我不说第三遍。”


    迟羿躲开他的视线,吸吸鼻子,从病床上跳了下来,装着不耐绕过他往门口冲,“切,凶什么,我走就……”


    牢骚还没发完,就被祝君则提住后领,强硬按在了原地。


    “你敢出这个门试试,我不介意在外面教训你。”


    “我干什么了!”


    强装无谓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质问滔滔不绝地从喉间涌出。


    “你是怎么好意思说要教训我的?这难道不都是你的错吗?你为什么一声不吭走掉?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你以为我想大老远跑来这里被人当猴看吗?!”


    他情绪激动,信息素泄得更快,冷白洁净的病房中霎时灌满了甜腻的玫瑰酒味。


    祝君则不为所动,“我只问你,刚才在做干什么。”


    “我说了,不知道!”迟羿气冲冲地直视他。


    他最讨厌祝君则这种样子,冷酷得有点不近人情,会让他觉得……觉得曾经那些温和相待都是伪装,他无法接受。


    祝君则压下眼皮,搭在他肩上的力道慢慢加大。


    “呃……”迟羿痛得耸起了半边肩膀。


    祝君则钳着他一把拖至墙边,抬腿往他屁股上来了一记,“那就站到你知道为止。”


    雪白的墙壁晃得人眼花,迟羿晕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祝君则在让他罚站。


    是对付小孩子的招数,他不服气地扭头,“我不要!”


    啪!身后又迎上一记。


    刚挪动一步的脚被毫不留情地踹了回去。


    迟羿脸一阵红一阵白,空气中多出一道冷冽的雪松味,强势地把玫瑰酒的味道冲淡,直到完全压过。


    那股与他高度匹配的信息素,原本能带给他安抚,但此时它的主人心情不佳,完全不像从前给予他时那般温柔。


    祝君则任由信息素冲撞他敏感的神经,故意似的挑起他的渴望,却不加以满足,始终扣在临界点上,使他陷于迷乱而不至于完全失去理智。


    迟羿清晰地感知到身体是如何一步步地失控下去,精神上想要挣扎,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想要迎合,四肢一阵阵地发软。


    “闹事这么幼稚的行为,迟羿,你不该做出第二次。”咔哒一声,祝君则解下了自己的皮带。


    迟羿垂下眼,嘴唇颤抖,没什么气力地指控道:“你用信息素……你作弊。”


    皮带破风而来,啪的一声,剧痛一瞬间贯穿了他的身后。


    “很好,这就是我要讲的第二点。”


    迟羿咬住嘴唇,不让痛呼泄出牙关,大脑愈发空白。


    他不做反应,祝君则便不停手,两个人陷入无人开口的死寂里,除了不住划破空气的皮带以外,再没什么东西有起伏变动。


    迟羿闭紧眼睛,倔强着不出声。


    脚底几度站不稳,朝前扑到墙上,他都站了回去,脚趾和小腿紧紧绷着,拳头攥得快要失去知觉。


    祝君则说的“站到你知道为止”,并不仅仅只是“站着”。


    Alpha天生比Omega强壮,也天生对Omega产生吸引力,刻在基因里的亲近和理智上的抗拒不断拉扯,迟羿憋得难受,禁不住地颤抖起来。


    祝君则全不怜香惜玉,每一下都用了十足的力气,不过十来下,迟羿就站不住地扑上了墙,“呃!”


    额头和手掌渗满了冷汗,贴在墙面,湿滑而粘腻。


    他松开紧咬的唇瓣,胸膛剧烈地一起一伏,大口喘着气,腿软得快要站不住。


    双膝滑到地上的前一秒,一只手把他拎了起来,按在雪白的病床上,腹部抵住床沿。


    迟羿胃里痉挛,眼前不知是被汗水还是泪水迷了,逐渐变得模糊。


    “这两个月白教你了。”祝君则的语气终于带了点波动,“平时在家我是允许你不打抑制剂,但今天是在外面,谁让你就这样跑出来的!”


    他恨铁不成钢,“控制不好信息素就出来乱跑,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几个Alpha一直在看你!来这里挂号的要么是Beta,要么是易怒易躁的Alpha,万一他们对你……那些Beta拉都拉不住!”


    迟羿伏在病床上,脸枕着冰冷的被子,鼻尖冲上专属于医院的清冷消毒水味。


    这种味道令他害怕,生理上的——会联想到打针。


    不只是这个味道,事实上这整间病房都让他感到不适,冰蓝色的隔帘,冷白的器具,床头规整贴着的规则条例。


    森冷,庄严,不容置疑。


    ——病人在医生面前,天然就要服从。


    迟羿哭音明显地“唔”了声,意味着示弱。他真的挣扎不动了,听到祝君则的训斥,心里也有点后怕。


    祝君则没有因为他的乖顺就手软。


    挨到最后,迟羿根本抑不住叫喘,平整的床单被他掐得蹭得满是皱痕,口水、泪水、汗水,混一起沾在上面,洇湿了一大片。


    他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祝君则什么时候停下的也不知道,身后火辣辣、紧绷绷的,好像和他上半身都不连在一起了。


    身上的痛都是其次,他的心也像被只手粗暴地抓住揉捏,疼得一抽一抽,眼泪不要钱地往外涌。


    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早上他还好好吃完了早餐,连讨厌的蛋黄都吃掉了,交代的跑步任务也有好好完成,都没有拿到奖励呢,怎么就,先挨上打了啊……


    祝君则静静地听着他哭。


    从一开始忍耐不住的抽泣,到后来破罐破摔的嚎啕,再到最后气弱声微的哭喘。


    等喘声彻底细弱下去,他才俯身过去揩掉迟羿挂在眼睫的泪珠,“好了,起来。”


    迟羿睫毛轻扑,一动不动。


    祝君则摸上他脑袋,顺着发丝轻捋了捋,“罚的是你不长记性,上午的奖励还是有的。”


    迟羿耳朵一动,眼睛睁开了条缝,“……真的吗。”


    “嗯,真的。”祝君则托着腋下把人抱了起来,让他叉开腿坐在自己腿上。


    迟羿整个人软绵绵的,脑袋歪在他肩膀上,“你欺负人。”


    “要欺负你,还会给你奖励?”祝君则力道适中地帮他揉着伤处,成功地激出了怀里人一串细碎的闷哼。


    “谁知道。”迟羿把脸埋在他颈窝,贪婪地嗅着他身上好闻的信息素味。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暧昧的姿势,他心底的渴望越来越按耐不住,夹祝君则腰更紧。


    他知道这是发情期正常的现象,强迫空白的大脑恢复神智,回想祝君则教他的,这种时候该怎么调整自己的状态。


    要控制住,要控制住……是怎么做的来着?


    “唔!”他身体骤然一颤。


    后颈撩过一缕温热的呼吸,祝君则的鼻梁硬硬地抵着他的脖子,柔软的唇瓣贴住了他的腺体。


    随着信息素的注入,迟羿张大了眼,瞳孔缩成一个小点。


    那种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他从来没有体验过,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体验。


    在分化为Omega之后,他满脑子都是怎么对抗自己的性别,却不曾意识到,也许顺着命运安排的来,也不一定全是坏事。


    之前相处的那段时间里,祝君则跟他玩笑也好,严肃也好,始终保持着一定的分寸,不会与他过分亲近。


    哪怕是调动信息素的抚慰,也是点到即止,是以迟羿根本不知道,原来比起同床共枕,还有进一步亲密的事可做。


    ——让对方进入自己,主宰自己,两个人从肉/体到灵魂,全都紧密嵌合,牢不可分。


    这场“侵略”似吻似咬,缠绵至极。


    祝君则从他后颈吻到锁骨,吻到喉结,再啄上他的唇角,含住他被泪液润湿的唇瓣。


    迟羿无师自通地搂住他脖子回应。


    冷冽的雪松浸泡在甜玫瑰酒中,酒液水波晃荡,包裹住高大坚硬的乔木,以热烈融化冰冷,滴答出一地旖旎的水痕。


    两个人耗尽了气力,双双倒在病床上,给圣洁的白色染上可耻的污浊。


    迟羿把脸贴在祝君则的胸口,享受他在自己背上恰到好处的摩挲,忽然说:“你喜欢我。”


    祝君则不吭声,他又说:“你刚才吃醋了。”


    祝君则弯起眼睛,“有点。”


    迟羿得意地提起嘴角,明知故问:“这是奖励吗。”


    祝君则拍拍他的屁股,“嗯。”


    “噢……”迟羿懒洋洋地,“那以后也要这样的奖励,不要糖。”


    祝君则往他屁股扇了一掌,“贪心。”


    “干嘛啊,你明明就也喜欢。”迟羿脑袋拱了拱,“你的信息素都比以前好闻。”


    祝君则轻笑,不承认也不否认,“你的也好闻。”


    迟羿舒服地眯起眼,“嗯啊。”


    “还讨厌自己的性别吗。”


    “嗯……噢。”答非所问。


    祝君则笑道:“那我换个问法,不讨厌?”


    迟羿“嘁”了声,一口咬在他左胸,“不讨厌——我讨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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