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一库纳 上市公司
打开抽屉， 文件还是那么一些，但前后顺序已经被打乱了。
或许没有人能记得这么多文件堆叠在一起的前后顺序，但黛莉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这份做到一半的企划肯定被人动过了， 看得出来，这人还很紧张。
黛莉往外看去，办公室外面坐着的秘书正在正常工作， 她颇为满意，起身走出去，经过他时故意问了问这两天的事情。
对方一脸镇定的摇头。
“没有任何情况。”
黛莉点头。
“嗯， 那就好。”
她走到了祖父的办公室门外，敲门进去， 正巧看见老头子在核查银行发来的披露书。
黛莉走过去，扭头看了看外面，示意着说道：
“他这两天怎么样？”
“鬼鬼祟祟， 不止一次问人打探这个东西了。”
纳什先生指了指披露文件， 目前已经有几方资本有意愿投资，正在跟他们接触。
“把他留着， 会不会影响到我们的上市计划。”
黛莉摇头低声道。
“要的就是影响， 我们见投资商， 就得给人家看看我们的未来规划， 这份规划我已经做出来了，放在办公室里，出去这两天，我今天回来一瞧， 这东西被动了。”
纳什先生接过她的文件，看了半天，这上面的企划乍一看好， 是开发商业综合体的，类似一个小型的皮卡迪利广场，似乎可行性很高，总价也不很贵，基础部分全开发出来到招商阶段只用花二十来万英镑，可就是莫名给他一种不对劲的感觉。
他的神色在问这个问题，黛莉在办公室旁边坐下，翻开了企划案的最后面两页来回答。
纳什先生一瞧，还是不明白问题出在哪。
黛莉说道：“这企划案什么都是真的，但只有一处是假的。”
“工期。”
黛莉指着那块地的示意图，它在泰晤士河岸。
纳什先生顿时懂了，那么也就是说，这块地实际施起来工程时会很麻烦，无论是材料的运转还是地块本身的情况。
“其他的部分都顺利，那么就只有这一处是软刀子割肉。”
时间拖得越长，花销越大，变数越多。
纳什先生把文件合上，点了点头。
“既然这份是为人家准备的，那我们自己又该给投资商看什么呢？”
闻言，黛莉又变魔术一样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纸，就那么轻飘飘的一张。
“那地方虽然可以让人随心所欲的开发建造，但确实是不那么中心的位置，我的要的其实是这里。”
“维多利亚火车站？”
这附近原本是王宫池塘以及贫民窟，在二三十年前万国博览会之后，这里被资本开发，两家铁路公司合资在此地填湖造地，修了一座火车站。
目前这地方周围的贫民窟都在政府的强制征收拆迁的范围内。
“我看上的地方在维多利亚火车站附近，就在它身边，这栋楼名为波普明酒店，地皮也属于这个家族，他们的使用年限还剩一百年，是火车站刚修建好那会儿修建的，到现在经营状况良好，但他们家族出现了问题……”
纳什先生重新拿起那张纸仔细的研究了一下。
这酒店的占地面积为四万平方英尺，一共有六层，装有液压升降梯两座，与格罗夫纳酒店差不多时间建成，但是这酒店的定位比格罗夫纳酒店要实惠一些。
黛莉说道：“这里的企划案不用写，六层楼一共二十四万平方英尺，但改造一共需要投入二十万英镑。”
纳什先生眉毛一跳，问她到底想怎么改造。
黛莉具体分为硬装和软装的两个部分，首先是向下挖掘两层地下室用来摆更大的锅炉房，再把阁楼的半层做成空中花园。
盖地下室在伦敦目前已经是很成熟的技术，空中花园也并不是不能实现。
更重要的是改变室内的隔间墙壁，改造楼梯动线，让六层楼的酒店能够更好的融为一个商场整体，满足一站式购物的需求和吃喝玩乐。
纳什先生想，花同样的价格，去开发一个地块，只能做到那种毛坯的程度，但直接开始改造一栋没有那么大但又很宽敞的楼房，效果就可以很精致了。
她说完了，纳什先生也开始说道这些有意向投资的，正在接触的商人们。
发行券商，商业银行家，还有一大堆的证券经纪商和承销团。
如果公司上市，估值大约三十万英镑左右，发行债券，优先股，普通股，大约在各十万英镑左右。
“我们要筛选好未来要接触的股东。”
黛莉的意思纳什先生大约明白，选择股东，他们家目前的情况，首选的就是在大方向上与他们属于同一阵营的。
他想了想，是不是应该与索洛奇阁下关系亲近的资本商合作。
毕竟现在他们都知道坎宁背地里其实与教父有矛盾，他们各自背后的赞助者不太一样。
“不，都不要，我们要找一些与他们两方都没有什么关系的。”
在这年头，政治和资本是融为一体的，无论是竞选还是做任何事情，一个大官僚背后都有一大堆钱袋子，这些钱袋子，不止官僚本身，官僚的附庸也是可以用的。
纳什先生不太明白黛莉为什么放着捷径不走，但他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或许是背后有什么隐情，这双方都不能成为他们真正的……
“那我明白了。”
纳什先生知道，肯定是黛莉在坎宁那里接触到了什么消息所以才这样交代。
他们祖孙二人低头交谈了一会儿，又扭头看向外面，露出了诡异的表情。
接下来，他们又连续好几天在公司与各类资本商见面，准备了两套阴阳文件来给这些未来的股东展望公司未来。
在那位秘书看来，这一切过程都与他所想的没有差别。
他正在思考着，打算再试试，文件还剩最后几章就抄录完了，前几次抄下来的东西他已经悄悄送给上家了。
黛莉神出鬼没，在背后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打算将他套进网里。
看着这人抱有侥幸心理，她故意推门进入办公室，皱着眉质问道：
“你在这干什么？”
对方正在翻动柜子，听见她的声音忽然一顿，慌乱的回过头来解释。
他只想整理一下东西，看看是不是有份文件落下了。
黛莉点了点头，看起来似乎是听信了他的话，说道：
“做事别那么毛毛躁躁，以后这里的文件你都别碰。”
她又冷冷的说道：
“要是我这里泄露出去什么，后果你知道的。”
看着她的神色，富兰克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被爱尔兰人砍成块扔进泰晤士河了。
他手心紧张的冒汗，但又觉得看来他完全没有被发现，就这眼里容不得沙子的脾气，要是她发现了什么，恐怕早就……
“嗯，我会注意的。”
说完，他走了出去，偷偷将记住的文件内容又速录了下来。
这办公室看管的严，前两天那个爱玛小姐时不时就来巡逻，现在纳什小姐又回来了，费了他九牛二虎之力，偷偷摸摸好多次才抄完。
不过，上家对他也很满意，等他收集完了这些资料，他的上家立马就回家去邀功了。
转眼冬季即将来临，伦敦的寒风呼啸在耳畔，偶尔还有细小的雪花落下，婚期将近，在经过一系列枯燥乏味但十分顺利的流程后公司也正式上市。
纳什家族最终与多位背景干净的投资商达成了合作意向，向他们售出了十万英镑优先股，债券与普通股也顺利的首次公开发行，市场十分热情，股价稳中有升，公司的流动资金顿时充裕了起来。
在顺利上市一周后，纳什家族在朗庭酒店举办了隆重的股东宴会。
宴会当天，他们也顺便邀请了这些股东参加一个多月后在汉普郡举办的婚礼。
晚宴结束后，黛莉就紧赶慢赶的回格罗夫纳广场，开始了漫长的婚礼筹备。
她花了一周的时间，试了婚服的样衣，各种订制首饰，每天都在见各地的管家，聆听他们的汇报。
婚礼场地在汉普郡的老庄园，修葺和装潢搬入新家具后还得精心布置，费时费力，正常情况下是没有那么快的。
不过，只要肯用大价钱来砸，多花钱，这一切都不算什么大问题。
转眼，十二月来临，冬季的初雪在伦敦降下。
百货公司开始与那块待开发土地的拥有者，也就是卡多根家族交涉。
他们果然得到了对方的回绝，言称这块地已经交易出去了，目前开发权在卡罗西特百货公司手里，他们招揽了几家其他在百货协会中的公司，打算把那里开发成商业区。
得知消息后，黛莉在公司里对着富兰克空荡荡的办公位演了一出发火的好戏。
公司里不明真相的员工心里还真以为公司的机密被他泄露了，但这只是公司的其中一个项目，他们虽然议论，但还依旧正常办事。
黛莉发完火，回到办公室里关着门，打开了布德先生的便条。
始作俑者富兰克在一周前收到了一张巨额支票，上面的钱足够他花销几十年，打款人是格蕾丝。卡罗西特。
就在事发前两天，他请了假，但其实是登上了前往美国纽约的航船。
不过，在他登船后，布德先生的人在船上将他拦了下来，用泔水桶送了出来，现在关在白教堂的某个赌场地下严加看管，未来他还有用。
……
第182章 两库纳 婚礼前夕
十二月初， 伦敦下了场雪，浩瀚的飞白如同棉絮一样坠向街头，仅仅一个夜晚， 清晨七点深蓝色天空破晓后往窗外看去，只能看见一片雪白。
在格罗夫纳广场，黛莉刚刚起床， 她披着头发，双肘搁在桌面，坐在书桌后歪着头翻阅报纸。
面前的高脚台上点着一盏灯， 灯罩是圆形玻璃的，形状十分精致， 光线散发出来，让她很清晰的就能看见报纸上的内容。
百货贸易协会联合声明，他们即将开发切尔西的一块地， 打造商业综合体。
这上头的介绍与设计， 与黛莉所写的几乎没太大差别。
不过，那当家的老头子确实有点东西， 他把这计划稍作改动， 将整个主体房屋建造工程分割成六个区域。
十几家百货公司， 分别在这六个区域内占一块地儿， 各自去找承包商修建，但主体建筑外的公共区域是由协会出资。
而卡罗西特百货公司包揽的是其中一个区域的一半，算一算，从建设到装修总共只需要花上十万英镑出头就能全弄完。
只不过， 他的两个儿子依旧闹的很，二人同时负责这个工程不同的岗位，一个监工一个采购。
不过， 报纸上的小道消息也说，这计划应该是他们从哪挖掘来的。
她笑了笑，把报纸放下，扭头起身经过燃烧的壁炉去衣帽间里穿上玫红色天鹅绒套装，低头把订婚戒指戴上，伸出手看了看。
眼下婚期将近，事情虽然准备的差不多了，但她这个婚礼的主角却忙了起来，今天要试婚服，邀请函也制作好了，得过目之后才能发出去。
楼下的镜厅改成了吃早餐的地方，黛莉下来时，一家子已经都起来了，各自端着报纸，手里拿一杯茶或者咖啡。
纳什先生手里拿着公司的文件，摸着下巴思索着波普明酒店老板的回复。
黛莉走过去在对面坐下，让仆人给她弄点昨晚就嘱咐好的大米粥，再配上腌渍的小菜，面包什么的就不要了。
仆人应声走后，黛莉扭头问情况怎么样。
“他们商量过后答应了我们的报价，八万英镑的价格在这不算贵，甚至算是便宜，可他们家这酒店目前经营状况正常，为什么要卖呢？”
纳什先生并不知道里面的内情，只是之前黛莉让他去写信联络他就去了，一切顺利的都有些让人恍惚。
本来他还以为要讨价还价几个来回才行的。
“他们家族这家酒店确实是目前经营状况正常，只不过波普明先生有个女儿今年二十一岁。”
“我认得她，她眼下正在准备与未婚夫结婚，答应的嫁妆数额不少，如果不履约也不行，她的未婚夫是公爵之子。”
旁边的丽莎听了，抬起头来说道：
“我好像知道，波普明先生有过两位太太，这女儿是现在的太太生的，他还有两个儿子。”
黛莉点头。
“是的，他家的长子从舅舅那里继承到了一个苏格兰地区的伯爵的头衔。”
这因为他舅舅没有别的继承人，且这头衔的创设文件没有限制。
他去年才靠着这头衔娶了一个美国小姐。
波普明先生应该是打算用大儿媳妇的嫁妆来付自己女儿的嫁妆的，但是，那美国小姐可能人比较厉害，波普明先生家里闹了不小的矛盾。
眼看着婚期在即，波普明先生只能把公司名下比较值钱的酒店卖出来，但他性格很犹豫，公爵家听说了他们家的事儿，又在写信催嫁妆的事儿。
他纠结了很久到底要卖哪家凑数。
他们在伦敦有九家酒店，在北方还有三家。
这个时候纳什先生的信到的正好，这一间波普明酒店既能卖上价格，也不是公司最核心的资产，买家纳什先生也是他想接触的。
纳什先生点头：“原来是这样，看来这婚丧嫁娶在哪个人家都一样。”
弗莱德放下手里的报纸说道：“那么你的嫁妆，确定只要公司的股份吗？”
“当然，要那么多现金对我来说没用。”
黛莉的嫁妆与这些小姐都不一样，弗莱德打算往她名下转移他名下百分之三十一的股份。
在《1882已婚妇女财产法》后，女人婚后可以持有这类财产不被婚姻关系影响。
原本弗莱德是占股百分之四十六的控股人，通过这种股份分割，也能看出来未来公司的实际控制会到谁手里。
等到未来佩妮结婚，或许能从他手里分到百分之五的股份，目前纳什先生手里也只有百分之五的股份。
而按照目前的股息，拿着这些股份，每年至少也会有几千英镑的股息，足够花销的。
议论完此事，纳什先生就出去与波普明先生见面商议，顺便去酒店实地考察了。
弗莱德与玛丽紧接着出门去了一趟济贫院，今天是新建筑剪彩的日子。
黛莉和丽莎，佩妮三人留在家中，操办接下来的婚事。
镜厅里的早餐全都撤下去，桌面上很快就摆起来了一大堆邀请函，一共三百封，是印刷公司帮忙做的，硬纸片上有烫金花纹，有浮雕压印，邀请函上的句子内容都已经请一个擅长花体字的抄书匠写好了，黛莉只需要在这签上自己的名字，签完晾干后再让仆人送去坎宁那里。
他会把这三百封邀请函处理好发送出去。
说起来，三百个名额其实算少，把双方的亲戚全都算开，也只剩下二百三四十个。
坎宁那边认识的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都得请，并且不能漏掉一个人，上上下下的一百多号人，位置就只剩下一百了，请了这些人，外面就有一大堆人给黛莉写信表示有空参加婚礼。
她挑挑拣拣的选了一些身份地位名望都出挑的，例如什么泰晤士日报的主编，航运公司的老板，西南西北铁路公司的老板，当然，公司股东，几位大供应商，格罗夫纳广场四周的近邻居也在内。
她们知道，这婚礼绝对是会受到整个社交界瞩目的。
由于这些宾客大多数都是举足轻重的，所以整个婚礼的隐私性和安保必须准备足，好在这个事儿不用她来管。
黛莉收到了管家的信件，她安排下去的接待规格已经准备好了。
整个庄园所有房间都收拾出来，刚刚好可以塞下所有宾客，并且还为此专程修宽了道路，准备了几十辆马车可以从火车站接驳，整理了庄园附近的林场和马场，甚至运送宾客的火车段路，在那期间也安排了专列。
这些花销着实是不小，但又不得不如此，好在耗材全都是从公司集中采购，这方面能省下来。
到今天为止，庄园里已经在开始为婚礼大厅而布置了很久。
在家试过刚送来的手工订制婚服后，黛莉开始试戴那天要佩戴的头冠与项链。
身为商人的女儿，祖上没有任何爵位，平时她能够使用的只能是花冠。
但是结婚这种私人场合，她可以稍微随心所欲的使用任何冠冕和头饰，只要你有就行，没有甚至还能借。
她的晚宴头冠里用的并不是什么名贵的豪华珠宝，而是坎宁母亲遗产里面拿出来重新镶嵌改造的。
由于是冬季的婚礼，这头冠就设计成鹅毛环的样子，钻石与珍珠，造型简洁大方，中间的主石为遗产里的一颗粉钻，比订婚戒指那颗要大的多。
这石头据说是传了好几代人的，他的母亲，外祖母结婚时头上顶的都是它。
除了这婚礼仪式时的装扮，婚礼仪式后的庆祝宴会也需要礼服和花冠，前前后后一共要换至少五六套衣裳。
黛莉足足花了两天才把这些东西全试完，这才开始收拾行李。
据坎宁便条上说，他们大约提前一周前往汉普郡就行，在此之前，他会有一个周末，能邀请她一起出去皇家歌剧院约会。
他们要去聆听一场音乐会，在这音乐会上表演的乐团，过两天也会提前乘坐专列去汉普郡在他们的婚礼演奏。
其实这场婚礼为仪式后的宴会上准备的娱乐项目很多，除了演奏还有芭蕾舞和美声，魔术表演和动物表演。
这些表演都是按照这个时代的婚礼传统来办的，一部分是管家的安排，黛莉忙的很，安排的比较少。
她也不知道什么坎宁会偏偏对演奏这么感兴趣，要是想约会，直接在家里不行吗？
黛莉忙碌了两天，安排仆人将她的大件行李全都提前送上了火车，查看了婚礼到目前为止的开销总账单，确定好一切事情都无误。
在去皇家歌剧院约会的前两天，公司与波普明先生签订了合同，拿到了那栋位于维多利亚火车站旁边的庞大建筑。
公司目前的股东们对于报纸上百货行业协会的消息没有一丝表示，他们一早看到的企划案就写着关于波普明酒店的收购改造计划。
只有那些当初想拉出来遛一遛，并没有真的达成合作的股东看的是关于切尔西的地产开发文件。
到目前为止，消息在报纸上发酵，这些人的脑子里都有些摸不到底。
……
第183章 三库纳 互不相欠
临出门前一夜， 伦敦下了大雪，第二天清晨，积雪厚的能淹没脚踝， 早上下的雨也冷，往雪上一浇就冻成了硬壳，格罗夫纳附近满大街都是市政安排的清雪员。
歌剧院一般是下午开场， 黛莉昨夜忙着梳理波普明酒店的改造计划，也是后半夜才睡觉，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了。
她不知道坎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便慢慢的吃饭洗漱，随便打扮打扮， 穿一件儿领口翻毛的白色天鹅绒拼接翻领外套，头上戴着顶装饰着缎带的船帽。
在衣帽间里对着镜子照照，她伸手去把戒指戴上了， 再瞟一眼放在墙角的大座钟， 已经下午两点过了。
她一下楼，往门厅里一站， 就看见了大门外跟着仆人走进来的人。
坎宁今日穿了一件厚厚的呢绒长外套， 里面依旧是一整套斜尾礼服， 短檐筒帽， 看起来完全不怕冷。
“你怎么来的这么早？要不要我带你参观参观这里？喝杯茶我们再走。”
她微笑着走到他面前，坎宁伸出手，把她的手握住，弯腰低头， 鼻尖抵在她的脸上，嘴唇亲了亲，他温暖的呼吸扑面， 用脸颊蹭着她的脸颊。
“都行。”他目光凝重地说道。
黛莉被他搂在面前拥抱，两只手掌把她后背腰身箍的紧紧的，往怀里揉，她说的话，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她并没有瞧见他的眼神。
“好了，这还有人呢，松开。”
黛莉蹙了蹙眉，心里有种莫名的感觉。
虽然她知道，像自己这样完美无缺的人，很难有人能抵挡得住诱惑，但他平时在大庭广众之下也不这样没有定力。
坎宁松开手，后退半步，黛莉从他脸上里瞧出了点什么，她扭头拉着他去隔壁的镜厅喝茶。
一顿茶喝下来，他倒是又自若安好，没有说什么，只不过关心了一通吃喝拉撒，问了问她这边筹备的如何。
黛莉铁了心要完成这婚礼，主动推进度，什么事情都已经办利索了。
坎宁听完，心里有些五味杂陈，他不知道今天过后，她还会不会这么坚持。
他希望她能够跟他继续，但是又知道，如果她选择继续，那么关系也会发生改变，她不会再如此……
“我们出发吧。”
黛莉喝的差不多了，撂下杯子拉着他出发。
不一会儿，二人来到了皇家歌剧院，一路上十分通畅，皇家歌剧院附近道路清理的很干净，坎宁随身带着两个守卫，他们下了车进入剧院，人在外面守着。
跟随着侍者指引，来到了演奏厅上方的包厢，静静的坐在位置上等待着开场。
坎宁握着她的手掌，像是在摩挲什么好东西，时不时举起来闻一闻。
他十分不舍得，但是……
演奏中，黛莉专注的品味着这乐团的水平，毕竟要在她精心筹备的婚礼上表演，要招待那么多的重要宾客，不能有一点地方不行。
在这场婚礼上，她打算好好的宣传宣传她的百货大楼，这些到场的或者想到场的宾客未来确实是对标的客户群体。
黛莉蠢蠢欲动的期待着，并不知道身边坎宁心里的纠结。
歌剧结束表演已经是天色发昏的时候了，傍晚的伦敦又飘着雪，离开了歌剧院，他们打算按照原计划前往附近的餐厅吃顿漂亮饭。
马车夫在挪车过来，黛莉站在大楼底下抬起头看着半空飘舞的雪花。
周围人群嘈杂，出门有车马随行的人都在为雪景而惊叹，并不考虑寒冷的问题。
她往前走了两步，一扭头，坎宁就伸手过来替她摘掉了头发上的雪花，挽着她的手臂往他身边回来了一点，他警惕地往周围瞧了瞧。
“这地很滑，小心点。”
看似好像是在提醒她路滑，但黛莉却莫名感觉，他好像是在警觉什么。
她意识到了这一点，正想开口询问，忽然听到了身边人流蹿动的声音，以及一声枪响，守卫们在背后警戒起来。
来不及惊呼，下一秒马车就来到了眼前，坎宁丝毫没有慌乱的抱着她登上马车，让她伏低身子趴在他腿上。
听着背后街道上忽然流窜出来的枪响，一阵一阵的，能听得出来，杀手人不少，但埋伏这群刺客的人更不少。
黛莉这才明白了为什么她今天感觉奇怪。
“有人要刺杀你？你早就知道？所以你今天请我出来，其实是为了引诱他们？”
话刚说完，窗户玻璃便被流弹打碎了，坎宁挡着玻璃渣，在她的头顶上装弹，摸了摸她的头发。
“是。”
“是谁想刺杀你？”
她问着这个问题扶着他直起身，马车已经朝着远处驶去，身后一片混乱，马车直接朝着白厅街去了。
直到马车顺着缓坡进入地下层的安全区域，他们才从马车里走出来，从身边的一队忙着去发生动乱的区域的警察旁边经过。
坎宁给迎面围上来的那些人递了一个目光，拉着她乘坐液压升降梯，到了他的私人住处。
私人住处在大都会警察总部内部，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黛莉摘掉帽子，脱了外套扔在椅子上，随便找了个办公室坐下，一脸静默的看着他。
不用说话，仅仅几个目光交汇，她就明白今天是怎么一回事，外面的冲突都已经到了台面上，他们二人之间也不用再演下去了。
“这些杀手是谁派来的？你应该知道吧？这跟你父母的那起案子有没有关系？”
“你现在总算打算告诉我了吗？坎宁。”
黛莉十分直接的询问他。
坎宁拉着椅子坐到她对面，他点头，很冷静。
“是的，我想你应该知道。”
他抬头看着她，开口解释这一切，先从他的噩梦开始说起。
“或许是上帝或者什么东西在指引我报仇……”
坎宁说，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是从他回了伦敦，往后的每一天，偶尔不间断的他能梦到一些事，像是在预言未来。
“我梦到了……”
坎宁说着，黛莉才依靠她看过的原著补充完了背后的真实故事线。
原来害了他父母的从头到尾就不是克莱顿，反而，这老头子在原本的世界当中忍辱负重很多年，最后为了这桩仇才以身入局。
他安排好了未来继承他在党内位置的人，甚至培养起了坎宁，最后他以自己拉着仇人一起带了进去。
而克莱顿倾尽了心血的土地法案，也在他的精心安排下顺利的通过了议会投票。
只不过原著故事线里的坎宁并不知道教父的真实目的，他从头到尾都误解这个人。
坎宁起初并不相信梦里的一切，但慢慢的，他顺着刺客的线索验证了一切。
“你会不会觉得我脑子有病？依靠这些虚幻的东西来……”
坎宁真诚的问她。
黛莉摇头，她有些尴尬地想，这孩子被小说原著给坑惨了，她一脸冷静：
“你继续说。”
坎宁松了一口气，完全的坦白下来他这么久以来都做了什么。
他早就查出来了仇人是谁，正是索洛奇，当初索洛奇为了操控舆论打击敌对党竞争对手，组建了一支假爱尔兰恐怖分子，在议会关键时刻做各种动作。
刚刚街外面那几个人，也是这支人的残余势力。
不过，这一次他们冒了头，就会被连根拔出来。
而当初所谓的背叛了克莱顿的行为，也只是他们二人达成的合作，只有教父留在议会，才能保证这一届政府不会有任何议案通过议会投票。
“既然知道仇人是谁，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朝着索洛奇动手报仇？要这么费尽心思与他周旋？”
黛莉问完这个话，顿时又闭上嘴了。
她想起来了，在这个年头，法案的成功与否与这个党派内的领袖人物息息相关。
首相与索洛奇，几乎就代表了这项法案，如果除掉他们，是可以报一时之仇，但是这样以来敌对党派也会拿他们内部的争斗做把柄，用来阻碍这法案，这大局也是坎宁所顾虑的。
法案也是克莱顿的心血，所以他在原著里花了那么多的心思来钩织铺垫。
如何在既能保证法案顺利的情况下，又能把仇给报了。
而现在坎宁身上的变数改变了这一切，他除了考虑以上两条，还想让克莱顿能从这里面脱身。
“所以，这一次，你是想用你自己来……”
黛莉沉默起来，面色苍白。
如果是这样，那么他未来注定会有很大的牺牲。
他知道他自己肯定没有好下场，这就是为什么他知道她不是真心实意还依旧跟她在一起。
但凡她是真心实意的爱慕他，但凡她是个真的天真无邪的小姑娘，那么他从一开始就会离她远远的。
因为她坦白了她的虚情假意，只想捞好处，所以他才丝毫不介意她这种人也面临应有的险境。
怪不得当初他表白时她感觉那么不对。
难不成他是看上了她的，本性足够恶劣吗？
黛莉对他的这种选择有些嘲讽，虽然她早就对此事有预感，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心情开始起伏，又压抑着心情冷静了下来。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要真的跟我在一起，你知道我是怎样的人，一点也不喜欢我，只是想玩弄我而已？”
只不过她不知道他的感情并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不是他以为自己要单纯玩弄她，他就能做到的。
坎宁心里苦，但他没有否认。
“原谅我现在才跟你坦白。”
“现在你知道了这一切，你如果不想留在英格兰，可以走，我会把海外的资产全都合法的给你，对不起，我不应该……”
“大可不用。”
黛莉双手抱臂，往椅子上靠了靠。
“我跟你在一起就是为了权势名利，为了赚钱而已，这些我都得到了。
我一点也不喜欢你，跟你好也只是因为生理需求。”
“既然如此，话都说开了，你也没有必要对不起，互不相欠。”
坎宁的脸色变得有些难堪，他猜到她可能会说这些话，但亲耳听到的感觉却不一样，让他想哭。
“不过，我们也可以换种方式合作，对你我都好的方式。”
黛莉的话让他重新抬起头，一脸疑惑。
……
第184章 四库纳 婚礼进行
她说：“我是个商人， 要选择如何跟人合作，得看这个人有多少能力，所有的计划， 都得根据人的不同来调整。”
黛莉松开双手，手指敲击着桌面，淡然的看着他。
她现在总算是知道了， 命运中的所有馈赠都在背地里标好了价格，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他这个人十分危险，也知道他可能是在玩弄她。
但她还是上了， 从他身上捞来了金山银山，现在会面对什么危险都是她应得的。
但是， 她从来不怕危险，特别是这种风险背后能带来巨大利益的，她不会还没过招就想着跑路的。
况且， 他现在对她坦白这些， 还让她走，显然就是在玩弄她的过程中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心， 并且认为她是他想象当中那样只在乎眼前利益。
只当她是想走捷径不想冒风险的人， 绝对不会敢挑战这种事。
黛莉想明白了， 她也正是因此轻视而感到气躁， 虽然他大部分没想错。
“所以在此之前我得问清楚，你们到底有几成把握能够把事情办成，彻底让他……
与其东躲西藏，躲避危险， 为什么我不能协助你们一起做这件事。”
黛莉深吸一口气。
坎宁看着她的脸，心里的认知再次刷新了一点。
她的脸上没有一点对危险的恐惧，更没有对他的坦白存在太多情绪， 他因此完全冷静了下来。
她此刻问的把握，指的就是能不能彻底扳倒对方。
虽然这个过程可能会充满危险，但他能不能做到呢？
“十成。”
坎宁十分冷静的，将一切乱七八糟的情绪全都压了下去，他将接下来的事告知了黛莉。
到了明年议会期，教父打算操纵议会投票，启动不信任程序，从而导致政府重组。
在重组期间，也就是对仇人痛下杀手的时候，当然，也得防着不被人家痛下杀手，他计划周密，唯有她们家是个弱点，如果他们没有准备的话。
黛莉听了他这种回答，心里莫名通透，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
整件事都是一个赢家通吃的赌局。
对付仇人是最为危险的部分，但如果他这么有自信可以完全扳倒仇人，那么需要解决的就只有后续推动法案的工作，维护住对她有利的大局，如果她在这时候可以做点什么呢。
虽然过程充满危险，危险到他不得不在这个时候将一切都告诉她。
如果她和她的家庭真的普通，那确实得收拾收拾快走。
但万一这种赌局赌赢了，那她能得到什么？似乎……什么都能得到。
“如果最后我们能够把这件事办成，可以想办法影响法案顺利通过，是不是就不需要我们这方做任何牺牲？”
“是。”
他低下头，感觉纠结与痛苦已经消散了，这一切都来自于她与他所想的那种人并不一样。
他认为自己一点也不了解她。
黛莉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如继续保持合作，我可以做的事情有很多。”
“既然法案是由人投票才能通过的，那么就有办法影响，他们这些人都要食五谷杂粮，不可能完全无法浸透。
只要你能保证我的生意正常运转，我就能得到充足的资金来支持你们的行动，在明年议会期后，足够可以影响他们的决定。”
这是她的投名状。
无论是什么阴谋阳谋争斗都是一场费钱的事，就算是教父在这，也无法否认她赚钱提供资金的能力。
“如果我能做到，我需要你们尽可能扶持我的公司，最好是能让我爸爸做国会议员。”
坎宁张了张唇，什么也没说，点头默认她提的这些条件。
“我还有一个问题，如果真的答应了要走，你会把我和我的家人送到哪里？”
除了几十万的现金，还有不少的固定投资，如果是个普通家庭和人，早满足的带着钱走了。
“柏林。”他说道。
黛莉点头，目光在他那稍显冷静的面色上打量了一圈，扯了扯唇。
他外祖的家族在那里混了很多年，根深叶茂，去那里才能保证得到万无一失的庇护，但这都什么年代了，再过个几十年就要……
虽然身上没有犹太血统，但她才不要去柏林。
“既然如此，话也说明白了，我走了。”
黛莉站起身，没有管他，径直想走，忽然手被拉住。
她回过头。
“我送你。”他说。
黛莉费了一点劲才把手抽出来。
“以前都是你情我愿的，现在用不着这样。”
坎宁微微一愣，意识到现在已经与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说完，她很快就离开了这里，在警员的护送下回家。
回到家中后，家里也冒出来了一队守卫，是他们派来保护他们安全的人。
为此，黛莉还与一家老小解释了一遍为什么，并且让他们提前早做准备。
他们也都不是傻子，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光拿好处没有风险的事儿，但黛莉问了一圈，没人想离开伦敦。
婚礼的筹备工作继续进行，在准备出发去汉普郡之前，她抽空去查看了完成交接后正在进行勘测工作的波普曼酒店。
检查完实际交付结果，她才离开伦敦，一大家子乘坐专门的列车厢前往汉普郡。
仅仅几个小时的路程，坎宁与黛莉之间的疏离并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也心照不宣的演着与平常一样。
天空阴沉，原野上飘着雪花，列车呼呼的发出轰鸣声，进入站台后，黛莉在仆人的护送下走上月台，朝四周望去。
火车头冒出的白色雾气蔓延整个月台，伴随着冷风，雪花，落在她脸上，丝丝冰凉。
黛莉朝身后看去，丽莎她们也慢慢走了出来，坎宁跟在最后面，她收回目光，没有搭理他，扶着仆人的手离开车站。
等到了外头要乘坐马车的时候，大家都让着即将成为夫妻的新人，黛莉与坎宁不得不乘一辆车，继续朝着庄园方向而去。
冬季的马车里放着丝绒靠垫，脚下还有小炉子散发温暖，坎宁坐在她对面，直勾勾的看着她。
黛莉将脸扭向窗外，她一贯是个可以做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完全冷静的人。
但现在她心里有些躁意过剩，看见他就心情不太美好。
坎宁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没有收回目光，反而更加平静的盯着她全身上下。
既然她现在希望这一切真的都只是物化的交易，那么坎宁认为自己也得换一种方式与她相处。
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已经踏上了他祖父留下来的那几百英亩土地。
黛莉看着河畔的风景，大地覆盖着雪白，河流虽然没有上冻，但是也漂浮着浓郁的白色雾气。
她看了一会儿，实在是无法忽略对面的目光，就也扭过头看着他。
就这么互相瞪眼大约半小时后，他们抵达了修葺一新的庄园外。
看着窗外不远处的房子，黛莉的脸色稍微和缓了一点。
它坐落在平缓地势的高处，整个庄园具有典型的哥特风格，是灰色的平滑巨石块堆砌起来的偌大建筑，有险峻的灰色尖屋顶，古典意味浓厚的大拱门与拱洞长廊，正面的人造池塘可以将光线折射进主楼窗内，四周的丝柏树现在还是绿色，但已经被雪完全覆盖，整个画面都是冷色调，但毫无意外的很壮观。
马车在大门的院子里，停在池塘边上，坎宁先下车，伸出手臂要扶她。
见黛莉不想碰他，他有些严肃，面无表情的低声提醒：
“他们都在看着，既然要合作，你得做好你该做的。”
她听了，觉得这理由还算说得过去，这才伸出手虚虚握着他的手臂走下来。
站定了，坎宁又整理了一下她的手，使它更实在的，挽着他的手臂，他的手指隔着皮革手套，也实在的扶着她背后的那一片柔软皮草。
在经过一家老小时，他们的亲昵表现俨然与以往没有任何区别。
走入即将办婚礼的庄园，黛莉很快就脱了身，跟随着管家参观这座庄园。
说是参观，实际上只是看了看婚礼大厅，这儿实在是太大了，仔细的逛可能半天也逛不完，她只不过是从一楼的大厅走到位于三楼属于自己的房间就步行的有些累了。
现在这间房是临时居住的，只不过是个三开间小套间，过两天完成了婚礼，照理来说她就要与坎宁出去度蜜月。
但是他们都很忙计划的是把度蜜月改成在这庄园里住一个月，搬进同一个套间里睡觉过日子，过完圣诞节再回伦敦，算是度过假了，那时候，她或许得搬进白厅街四号住着。
幸好这年头但凡讲究点的人家设计夫妻主卧都是左右两个卧室两张床，他们可以不用夜夜睡在一张床上。
黛莉想，现在这睡觉已经不算合作内容了，那就是另外的价钱。
收拾完行李，她也没下楼用餐，只让仆人说她坐火车太累了要休息，然后就钻进了被子里。
不过，还没睡着，门外就有人敲门，黛莉把脑袋伸出来朝外面应了一声。
她十分意外，下一秒坎宁端着一只银盘，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进来。
他丝毫不在乎这里是不是她私密的地方，东西给她搁在床尾，面对着她捂着睡裙胸口的动作。
他扭头不看，说道：“饭放这了，我五分钟后再下去，省的他们问。”
黛莉看着他自由自在的找了个地方坐下，顺手拿起她的文件在看，她也不管了，继续蒙着被子睡觉。
只听见壁炉里木柴燃烧与纸张翻页的声音，很快就昏昏沉沉了。
……
第185章 五库纳 完成仪式
来到汉普郡后， 大部队在庄园里休息了一整晚，第二天清晨就开始为了婚礼仪式而做准备。
圣诞节前半个月，汉普郡十分寒冷， 但庄园内四处灯火通明，洋溢着金色暖光，婚礼照常进行着。
距离仪式当日的前三天， 已经到了一部分宾客，他们是乘坐专列前来的，送来了小山一样堆积的礼品。
前两天， 专列将剩下的宾客也运到了汉普郡，以庄园为圆心几公里的地方各有岗哨， 庄园内有守卫在各个出口和走廊，大厅里面换岗。
宾客们没有丝毫影响，心里都清楚这是为了什么。
到了婚礼前一天， 为了某种习俗传统， 新人是不能见面的，反正黛莉也无所谓， 就闷在卧室里整理了一整天的销售方案。
这销售方案是为新的百货大楼而制作的。
专业勘测人员已经把那栋楼的基本数据全都勘测完毕， 她拿到了最精确的建筑图纸。
整个大楼一共六层， 但是还有地下室， 没有阁楼。
仔细算算下来一共四万六千平方英尺，每层大约六千六百平方英尺。
这些空间足以打造一个包含所有商品品类的百货大楼，但是因为这个时代还有很多基础配套，例如收银系统和防盗系统是没有的， 所以黛莉还做有一些改变。
整个大楼地下层是员工配套区域，一楼是生鲜日用超市。
零售超市里的商品内容，除了蔬果生鲜肉类之外， 其他包装产品都是基础款。
无论是加工食品，日用品，生活耗材，锅碗瓢盆和文具纸纺，这里都只售卖价格不太高的高质量基本款，也依旧是先自选后收银的模式，最适合小白领来逛。
熟食甜点这品类被黛莉从超市里挪了出来，单独放进二楼，作为一个美食街风格的餐厅。
挪出来变成美食街之后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可以容纳更多的品类，不用顾着收银方便，像是目前公司正在研发的汽水和茶类饮品，除了罐装走入超市，还能在这美食街里面有一个茶饮档口。
但是这些美食档口里的产品坯还是中央厨房出品，只在这里精加工和增添口味和加热加工。
这样就可以保证口味和价格依旧合适，出餐效率也高，足以供应几百个餐位。
那么，可以说一切自研产品的基础款都能在各地的社区杂货店，生鲜超市里面买到。
但是更进阶的自研产品就得客人亲自来这家大楼里的美食街才能享用到。
其他小社区店铺的越多，百货大楼的这种虹吸效应越足，毕竟民以食为天，为了美食，是会有很多顾客愿意麻烦这一趟的。
只要让他们不虚此行就好。
考虑到二楼未来的客流量，黛莉在大门厅做了分流，客用液压降升梯增加了两台，一共四台升降梯，还加装了去二楼的拱形步梯。
地下层的员工上货出入口在门厅后隔出来后门区域，这里是缓坡降梯，方便货运马车直接进入地下层。
大楼三楼四楼的销售模式与一楼二楼这种引流的不一样。
这里要售卖的商品大多数是家居用品，类型从家居服到小茶几，要走勒曼街店那样类似的形式。
两层楼一万二千平方英尺的区域，三楼的所有区域全都是造型展示区和产品试用区，涵盖了一切进阶产品。
如果一楼的超市里只有单一气味的香薰蜡烛，那么三楼就会展示异形和复合香味的香薰蜡烛。
顾客在这里试的好，可以找柜姐拿单据去四楼。
四楼的空间分为两部分。
一部分是柜台零售区，在三楼展出的各类商品都能在这找到细分类专柜，顾客可以直接付钱购买。
但这种专柜里的商品价格要比楼下那些高一个台阶。
四楼的另外一个区域，是大件家居用品的结账提货区域，如果客人不想拿重物，在这里还能预约送货上门，上门安装等服务。
到了五楼和六楼，那么又完全是不一样的商业模式了。
这两层楼的目标客群是年收入一千到五千英镑左右的人群。
黛莉做过调研，这种客人在伦敦目前四百万人的人口中大约只占百分之零点八，那么就是二三万人左右。
如果这二三万人每人每年都能在她这里花十英镑，赚钱效率比吸引年收入一百英镑的客户群体要高。
这部分人的消费力是百货这个生意最需要挖掘的。
这群人是公司经理，工厂小老板，他们的生活无限模仿上流社会，那么对应的情绪价值就应该是稀缺。
他们通常不会放弃找古董商买家具，不会不去著名裁缝店做礼服。
一切能够撑门面的大件东西，他们都不会选择在百货商店解决。
所以，在五楼和六楼，黛莉打算售卖一些隐形的高级，小件的精品。
例如价格贵品质稳定的成衣常服，与他们要在裁缝店定制的礼服功能区分开。
还有精致洗剪吹服务，护肤spa，高端线的顶楼餐厅，甚至是真丝家居服专柜，高端文具产品，精致儿童玩具辅食，花艺产品这样没有其他贵替的品类。
一个年入五千英镑的小老板可以就这么吹嘘。
他的孩子玩玩具只喜欢出自某百货大楼某专柜的高级进口货，只爱吃这牌子的零食。
即便他家里的其他大件不是顶尖，但这种细节处的顶尖更能让他有成就感。
整栋大楼的商业可以将绝大多数的消费群体全都吸收到，就算是在这里呆一整天也不会乏味。
并且，为了这家百货大楼，黛莉还正在接触收购一家租赁马车公司，打算打造一条自己的专车线路。
就像上辈子某些驾校会派大巴车按照线路接驳一样。
以百货大楼和公司旗下其他的社区店，直营店为锚点，让公共马车全天候在全伦敦按照线路循环载客，方便客人来花钱。
如果有开新店，也只需要增设一个站点一趟车就好。
除此之外，黛莉不想让宣传再受主流媒体的影响，她还打算收购在舰队街的一家已经破产，人去楼空的小型杂志社。
让这本杂志未来成为百货公司的专门栏目。
除了购物指南，百货公共马车的地图线路和每家直营门店的特色，还能邀请时髦评论家在上面刊登产品测评内容，以及流行预测。
目前这几项工作已经在进行了，杂志社的上一任主编已经开始重新回来干活，组织人手了。
纸媒的传播效应，线下的购物交通便捷度，以及卖场本身的质量和丰富程度，从三个维度拉高了门槛。
这种举动，除非是有资产有实力的上市公司，否则很难同时做到。
但是，眼下某些百货公司的注意力，人力和资金都放在开发实体商圈上，根本没有这个精力腾出手来做这些细化细节。
落下来一步，差距也就完全拉开了。
整个大楼的装修改造费用预算极高，尽可能打磨到每一个细节。
黛莉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沉浸式工作，三顿饭都是仆人用银质托盘送进来的。
熬过了这一天，她早早地敷着脸睡觉，第二天清晨就被忙碌的仆人叫起来装扮。
黛莉对这场婚礼本来兴趣不大，但坎宁这两天的做法让她有些平静了下来。
既然打算冒险留下来一起造反，那么她确实得放下私人感情，敬业一点。
于是，黛莉打起精神来，认真的配合仆人，穿上了一件巴斯尔裙形制白色缎面婚服，头顶盖着一块精致的白色霍尼顿蕾丝头纱，戴了头冠。
自打十九世纪四十年代维多利亚女王以这样的造型与舒尔伯特亲王结婚后，这种造型就成为了女性婚礼造型的模板。
清晨准备工作做好后，黛莉被仆人牵引着来到仪式大厅外，这大厅其实是庄园的礼拜堂，婚丧嫁娶都得在这办。
她站在一扇拱门外，身后就是庄园中庭，中庭里面飘着雪花。
身前传来一阵阵的乐曲声，但是视线被蕾丝遮盖着，她只看见身前宽阔古朴的拱门被拉开，里面偌大的金色厅堂两侧坐满宾客。
仆人扶着她往前走，来到了弗莱德身边，黛莉扶着弗莱德的胳膊，感觉这老爹也很紧张。
说实话，他知道这场婚姻意味着他们整个家庭都会被绑上战车，但他们都不想选择退路。
而站在远处的牧师和证婚人，以及坎宁，他们都扭头看着这里。
坎宁的视线牢牢地凝聚在她的身影上，他知道这不是一场婚礼，而是斗兽场对她的欢迎仪式。
他仔细回忆起来，最初他认为黛莉是单纯美好的，后来又走向另一个极端，认为她只是目的不纯手段了得的野心家。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的眼睛已经触及真实了，但却已经不能准确的形容。
一晃神，黛莉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他的思绪又从宏大的东西来到了现在的细微触感。
透过白色蕾丝的缝隙，他可以看见她情绪十分复杂，折射着周围橘色光线的眼睛。
从远至今的观察他，黛莉心里冒出了一些微妙的感觉。
她的脑壳里对他这个人的看法有很多，情感丰富，情绪波动不小。
但现在也说不明白了，意识到这一切波动存在时，她微微侧脸躲避视线，握紧了手指。
在牧师与证婚人的发言后，他们二人掀开了头纱，交换戒指，接过鹅毛笔在文书上留下了名字，又身体靠近了一点，贴着脸吻了吻。
虽然观众不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但人人都能看见，近距离接触时，他们双方皆不由自主的在体面的同时更近一点，更紧密一些。
……
第186章 六库纳 大眼小眼
仪式结束后， 晚宴在喧嚣中开始，大雪纷飞，庄园内一点影响也没有， 温暖的仿佛春季。
黛莉换了一身简便的礼服，在酒厅端着香槟与坎宁一起接受祝福。
仪式时的那点微妙后，此刻二人像是较着劲， 看看谁更会装模作样，手越拉越紧。
等到宴会与舞会结束，黛莉被仆人带着先去套间更衣了。
她的东西早就被搬进了那主卧套间里面， 黛莉还没来过这，位于庄园三楼南侧最中央， 与客人们居住的地方都隔着。
套间也是与格罗夫纳广场那间房子一样的格局，只不过卧室的更衣室旁边隔着一个小门，推开走过去就是坎宁要住的地方。
黛莉先逛了逛她的屋子， 原本的护墙板拆掉了， 现在墙壁上贴着有墨绿色花纹的墙布，灯具则是乳白色玻璃铃兰形状， 就连床幔与地毯， 每一件家具都与她吩咐的那刁钻嘱咐能对得上。
一位名叫劳妮的白发女管家呼唤着一大堆的女仆忙前忙后的拆装饰品梳头发， 推着她去铺满花瓣的浴室里洗了澡， 最后穿一件丝绸睡袍，她们推开更衣室中间那扇小门，将她送了进去。
“晚安，夫人！”
这一群仆人都是这庄园里的老仆了， 干干的熬了十年，现在终于有了女主人，人人都热情的想表现表现， 黛莉感觉，这些老人并盼着她能一举生个十胎八胎的让这家族热闹一点。
黛莉耸了耸肩，反正从一开始就是假的，他跟她一样，就没有认真过一点。
无论是想送她出国，还是现在答应她合作，可能都是因为觉睡多了他心里稍微有那么一点不好意思。
亏得她还以为她尽在掌握，差点被他给演信了，还那么可怜他，认为他多多少少……
黛莉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也不管那么多，蒙头就睡，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她深呼吸，认为自己的心情可不能被这老东西影响到。
没过一会儿，她蒙在被子里听见门响了一声，坎宁去他那边的浴室呆了好一会儿才过来，吹灭了蜡烛，拉上床幔，掀开另一角的被子来躺下。
黛莉感觉身边一陷，一个大块头的人存在感实在是很高，她掀开布料睁开眼。
“你压到我头发了。”
坎宁侧对着她，稍微挪了挪，他能感觉到黛莉心情不美妙，可能有点嫌弃他，不过，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清新味道十分浓郁。
他静静的看着她的后脑勺，想了好一会儿要如何搞明白她的问题。
坎宁思索了一下，黛莉其实不是一个情绪化的人，她如果真有她说的那么……片叶不沾身，那么她此刻应该很平静。
所以，他抿了抿唇压抑着某种近距离的欲。望，虽然黛莉并没有她自己想的那么能提上裙子不认人。
而她此刻正在努力的把鼻子埋住，遮盖着从他身上蔓延过来的那一股，裹挟着淡淡香气的……
“你挤到我了。”
闻言，坎宁又往外挪了挪，安安静静的闭上眼，就这么相安无事的过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
黛莉醒时，仆人们正在卧室的外间拉开窗帘，窸窸窣窣的准备早餐。
而屋内，坎宁正在更衣间里面穿衬衣，那道隔门斜斜的敞开，更衣室的窗帘也拉开了，户外明亮的雪光能照进来，照着他的后背。
她顺便就瞥了他两眼，不料坎宁忽然回过头。
黛莉连忙躺下，眨巴眨巴眼睛，也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
不一会儿，他穿戴好了一整套晨礼服，站在床边看着她装睡的模样，脸颊粉白，眼睑紧紧的合着。
“我去送客，你可以继续睡觉，也可以起来用早餐。”
等他的脚步声出去了，黛莉连忙爬了起来。
这一大早上的，要是她继续睡觉，别人还以为昨天晚上他…多厉害。
黛莉叛逆的很，连忙就让女仆给她梳洗打扮，更换了衣裳，进入外面的小餐厅吃早餐。
她特意吩咐过，不喜欢在床上吃饭，否则就她现在已婚夫人的身份，她可以不用参加任何集体早餐，全在床上解决。
早餐后，黛莉也下楼来送客，将这些达官显贵全都送上马车，让他们去温彻斯特的火车站乘坐专列返回伦敦。
参加过今天的婚礼，这些达官显贵也该从伦敦回乡下自己的庄园里准备过圣诞了。
由于黛莉全家人都要在这庄园里面过圣诞，所以他们也不用搬动什么。
一整天的时间，陆陆续续把客人送走后已经是晚上。
黛莉原本想拉着一家子一起在庄园里面思考一下圣诞要怎么布置布置，她还打算让这里的厨子做几个老家菜。
反正现在也没有外人，更不在伦敦，更不需要装淑女维持名声了，她可以自由自在的过日子。
不成想，一家老小都认为这新婚燕尔的，不能出去蜜月就算了，现在需要给他们单独相处的地儿，一个说累一个说晕，全都走人了，只留下坎宁与黛莉在庄园的起居室里大眼瞪小眼。
当着仆人的面，还不宜坐的太开，必须得共享一条沙发，共同看一张报纸，表现的足够亲昵才不会让人议论。
他叠腿坐在窗边的丝绒沙发上，从仆人手里接过来收到的礼物册子，以及这庄园整场仪式宴会办下来的账目册子。
等仆人转身忙去了，他把这些全都叠在手里抬起来递给坐在身边的她。
“我的夫人，这是你的活儿。”
他面色平静，黛莉接过东西，她看了两眼，决定去写字台整理之前，又多问了一句。
“那这些东西呢？我不白干活。”
“都是你的。”
有了这话，黛莉这才翻开册子一笔一笔的捋了下来，相比起婚礼的开销，这些宾客都有实力，礼确实是不少，若是全都折成市价，也能值个八万英镑了。
黛莉心里思索，这钱正好能用到点子上。
今早她收到了公司专人送过来的信件，目前百货大楼已经在开始清退酒店旧家具和一切布草用品，即刻开始在工程师的指导下拆墙改造。
黛莉这里的文件也发过去了，不需要下面人操心方案，方案都是她这个老板想的，节省了很多的时间。
她在房间这头制作着明细，坎宁在原位打开了仆人刚刚送来的信封。
他打开这信封，稍微琢磨了一下。
信封里装着一位议员的行程，这人是需要解决的对象，如果在以往，他会直接对他动手，毕竟死人是没有办法影响投票的，再选一个也需要时间。
但是现在，坎宁抬起头看了看她，思索一会儿，选择去书房写信。
黛莉则整理账册到深夜，这才回到她的套间里蒙头睡觉，第二天又起了个大早。
她收到了公司里送来的新产品销售详情。
在当初的慈善晚宴上，她给每一个捐款人都赠送了一份伴手礼，里面装着化工厂生产的护肤产品试用装。
这套产品在一周前有一万套正装产品摆上了勒曼街与维多利亚街两间大店的货架。
一周后，一万套三件装的套盒全都售空，单品类创造了总共三万英镑的收益。
除去研发成本和各种成本，利润能够接近一万英镑。
紧随着系列上线的两万瓶香水也正在畅销。
眼下护肤品与香水专柜每天都大排长龙，受伦敦广大群众的热烈关注。
这也不让人觉得奇怪，护肤品这玩意儿，在目前还做的十分粗糙，细腻点的油膏都不好找。
像她家的化工厂研发的这种类似后世雪花膏一样质感的护肤品，拿出来已经能降维打击了。
随着公司的信，她还收到了化工厂寄来的新产品试用版本，于是拉着丽莎，玛丽和佩妮一起在起居室擦了起来，甚至找来这庄园里工作的女仆也一起用用，必然要给点意见。
看她们忙着干这工作，纳什先生与弗莱德这两天就自然拉着坎宁一起，使唤仆人给这庄园换上圣诞装扮，坎宁倒也不觉得麻烦，十分配合。
化工厂的新产品一共送来了一大皮箱，不同的香味，包材，功效，一共有三十六种样品。
黛莉全都堆在桌子上，分了类，让她们挨个试用，她负责记数。
最后，通过公认，选出来了一款珐琅彩绘蔓草花纹的镶嵌珍珠水晶的银盖瓶做包材。
保留了五种不同呈现方式的产品，包括精油，乳霜，眼膜，唇膜，纯露水。
甚至外壳包材也选择了皮革盒子，每一件产品都有单独的皮革盒子装着，再放进可以手提，有硬纸固定架的木盒里面。
这些东西的成本价贵的并不是护肤品本身，通过工厂量化生产后，它里面的内容成本可以缩减到几先令。
加上这样华丽的包材，还得有宣传营销噱头。
黛莉打算将这样的套盒赠送给伦敦目前最有名望的几位漂亮女演员与地位高的女歌唱家试用。
如果她们觉得满意，那么就洽谈商业合作，让她们在报纸上帮忙宣传。
这批产品的定价比上一批产品更昂贵一点，她希望能占领高端市场，早早地让公众在这个品类里给她贴上最好的标签。
……
第187章 七库纳 装模作样
转眼， 圣诞将至，汉普郡下着大雪，庄园内的安静生活十分温馨， 人人的心思都收拢了回来只盼着过节。
偌大的庄园里，现因为仆人较多，所以从伦敦跟来的艾米丽只能住在阁楼的一个单间里。
她的活儿不多， 只是帮着雇主们看行李，省的搞混了以后落下在庄园里难找。
清晨，艾米丽熟稔的从南侧顶楼下来， 与宅子里换岗的守卫打了个招呼，经过两层楼下了二楼的库房。
庄园里面的布置已经换了， 仆人们也有新衣裳穿，作为管事艾米丽现在已经不穿制服，只穿绸裙了。
她正打算进屋子查看昨日收拾的夫人们换下来的饰品， 一进屋就瞧见两个女仆站在门边， 大小姐在开行李箱找东西。
“这是在找什么东西？要不要我来帮忙？”
“不用，你不认识， 我找书呢。”
黛莉翻了半天， 找出来几本中央厨房按照她的要求研发出来， 口味调整通过评审的配方。
但是因为定价， 原材料等等各种客观因素，这些味道已经调整合适的食品没有经过量产，没有摆上柜台货架。
翻出来之后，黛莉带着仆人前往一楼， 最靠近地下室的备餐间，在这把这食谱转交给了这庄园的女管家。
女管家劳妮扶了扶眼镜才能看清这册子上的铅版字，上面的配方都十分精确， 即便是糖粉也标注了克重和操作步骤。
一看就知道，这是经过专业厨房测试的，按照配方做出来根本不可能难吃。
黛莉这两天忙着百货公司的事儿，又要清理庄园的账目，直到今天接近圣诞节才有空来找她改善天天吃干巴面包这个问题。
她说道：“以后让厨房按照这个餐谱上面的配方和步骤来做菜，懂吗？包括圣诞晚宴也是。”
庄园为了筹备婚礼宴席，几乎一切市面上可以买到的材料和工具都准备了。
女管家点了点头，她十分感兴趣地说道：“要不要今晚就让厨房做这个？”
黛莉没时间管这些，挥手让她去干，连忙又回到了南侧二楼的大书房里干活。
这庄园一共有四层楼，东南西北合围，一共有三个出口，南侧是自己家人的核心居住区。
在这庄园里住着，不用害怕某些人找上门，这儿的地理位置和房屋结构十分利于守卫管控，几乎没有任何一个死角，况且外面还下着大雪，户外也藏不了人。
但到了伦敦情况就不一样了，大家心里都十分清楚，只有在这他们才能安安稳稳过一个圣诞。
这些日子，黛莉在大书房里忙着干活，坎宁一般情况也在这书房里，只不过关上了门，他们二人互相不搭理对方，只有仆人来送茶水的时候会说两句话。
为了避免被觉得感情不好影响凝聚力，黛莉与坎宁有一些心照不宣，没有说出来的默契行为。
隔一天就睡在一间房里，平时在家里也习惯性靠近点，办公时关一起也一样。
黛莉坐在靠窗的位置写字台，先是挠着头查看公司发来的与其他小工坊达成的订货合同流水季度总结。
一般情况下，那些这个时代的普遍商户做的不好的，例如食品，化妆品，蔬果鲜肉的供应，她都倾向于自己打造源头。
刚刚收购成功的化肥工厂，这里面的研究团队已经与蔬菜基地对接上了工作。
这家工厂的大部分生产线与员工都被黛莉裁撤了，去除了导致这家工厂经营不善的冗杂部分，只留下了精华的研发团队，真正的技术人员与小部分生产线。
这磷酸钙工厂以往并没有这么好的条件，有这么大规模的高级温室场地，他们都是用的普通耕地做实验。
在可温控的温室里面，他们可以得到更多的研究数据。
而温室也会因为他们的工作而得到更好的种植技术，经过两方整合后，这基地未来一定能够成为伦敦技术最顶尖的。
未来要是基地能够填补到冬季温带水果蔬菜的市场空白，那么也能占领高端市场。
这是资本家才能玩的游戏，不要说普通人根本无法复刻，中等规模的公司也没办法。
这个时代本就有高端市场的优势商品，例如各类高端私人订制，皮革，纺织品，珠宝钻石，金属工艺品，贝母制品，钟表和玻璃，几乎都是找供应商供货的。
但黛莉不想让这些商户直接入驻她的商场，导致各种管理混乱，所以这些供应商依旧是把货源送到中央仓库，经过仓库的再次质检，分类包装后再进入门店。
虽然圣诞节，但是每个环节也是有人在处理工作的。
眼下公司里的职员一部分放了圣诞节假期，一部分是自愿留下来加班。
公司总部，几处工厂，大仓库，所有门店，以及郊外的基地农场雇员，他们要加班可以选择拿节日补贴，大约是雇员本人每日工资为基准的四倍。
如果选择休假，还可以自己选择调休，或者攒假期提前移后放假，还是比较灵活的。
外面的雇佣的，在百货大楼施工队花了高价，在圣诞假之前他们就已经开始拆改工作，三班倒日夜不停工。
目前进度完成了三分之一，提前向建筑公司加了一笔不菲的费用，工地圣诞节也干白班，不会拖延一天进度。
只要钱给到位，这些人没有干不好的。
自己公司里，很多在伦敦务工的工人，都要回其他郡探亲，即便是坐火车，一来一回也要半个月。
除了节日的十天假期之外，还有很多人提前一两个月就开始攒假期，凑够二十天的假期再回老家过圣诞。
除了这些，还有公司发的过年礼品。
黛莉这会儿正在翻看这公司行政弄出来的核算账单，东西已经发下去了，累积发了上千份，给到公司目前的千名员工，开销两千英镑多一点。
没有什么职级区别，人人都一样。
所以，即便是整个金融城都开始逐渐停摆了，她依旧能够收到公司的文件和信，忙的热火朝天。
最后，黛莉又从仆人手里到了一份来自布多斯的信件。
人家会安排奸细来到她的公司里，布多斯也按照她的吩咐，通过贿赂，买通了对方公司里的一名管理层职员。
经过这人的透露得知，对面的卡罗西特百货公司内打起了自己查自己账的官司。
一名开发新地产工程的采购员被内部批斗了，说是占用公款，人是二儿子的左膀右臂。
虽然没有闹上法庭，但这也相当于他们自己抄自己的家，黛莉看着，在思索合适的时机。
眼下那块地皮他们已经完成了基本的地基，即将建设主体购物街的建筑，看到她这边在日夜不停三班倒，对方也采取了这样的策略。
黛莉思索着，地基不算什么，还不算花了太多钱，得让他们把主体建筑也修的差不多时再来动手。
屋内，在书橱边上的桌子查看档案的坎宁结束了，他揉揉眉心站起身，穿过书房内的大厅，看见了坐在窗边那侧桌子后的黛莉。
她现在也不用精心打扮来给他看了，穿的十分简约，恨不得天天睡袍出门。
头发随便扎了一条马尾垂在耳后，脸色也带笑不笑，像在干什么坏事。
正在提笔跟什么人写回信，不用问他就知道，肯定是在对付她的那些同行们。
他回过头看了看大座钟，不早了，已经接近午餐时间。
她忙起来是个忘乎所以的人，说不定又凑合一顿了。
坎宁思索着走了过去，但她故意继续写字，假装没看见人，
在她疑惑的目光中，坎宁把桌上拆开的那张信件拿起来，看了一遍。
他的心里忽然就憋了一个坏主意逗逗她。
“你干嘛？”黛莉抬着头。
他垂首看了看布多斯的名字，又看了看她，叉着腰在桌边坐下。
“你这个下属，圣诞节还工作？他难道没有家庭吗？
黛莉，虽然情况如此，但是我不接受你在外面有人。”
坎宁的口吻淡淡的，听起来只像是随口一提，仿佛她真的会干这种没营养的事。
虽然知道他只是演一演，但黛莉一下子就被点燃了，她扭过头瞪着他。
“你是不是这里有什么问题？”
她抬起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前额叶，毫无忌惮的说道。
黛莉话音刚落，就瞧见坎宁那张正在装模作样的脸忍不住抿唇笑了一下。
他似乎是觉得好笑吧，抬手拍了拍她的头，又恢复了正常。
“开玩笑的，走吧，现在是午餐时间。”
黛莉感觉头顶沉了沉，他的手掌宽阔，力道温柔。
“这人是我司的重要成员，工作能力强，做事情仔细，管理经验丰富，公司少了他还真不行。
管理他这样人品好的人，只需要绝对的公正和合适的距离，双方共赢就行。”
“只有对付你这种的人，才需要色诱。”
她平静说着，瞥了他一眼，见他仿佛有被攻击到的抽了抽嘴角，黛莉的心情又愉悦了，伸出手拉着他伸出来的胳膊，装模作样的一起往外走。
……
第188章 八库纳 官邸初夜
经过几日相安无事的休憩， 转眼就来到了圣诞夜，窗外积攒着飘雪，虽然并不厚， 但是冰晶吸附在玻璃上，显得整个世界都像个水晶窟。
一夜的温馨晚宴，树下的礼物已经被清空， 大家开始心里浮动，个个都想着伦敦的事情，也都准备收拾东西， 早一点回程。
又几天后的一个晴天，行李提前出发去乘火车， 他们随后行动，在冰天雪地中乘坐马车来到了温彻斯特登上火车。
从温彻斯特出发到伦敦，不过几个小时的火车， 已经十分便利， 只不过这回程分了两趟，弗莱德他们几人一趟， 黛莉与坎宁坐第二趟。
等到她抵达伦敦时， 已经是傍晚， 车站外有许多守卫， 弗莱德他们已经提前回了家，她的几车行李与坎宁的一车行李已经去了白厅街。
这一次她要跟着坎宁回那简陋的官邸住两天走走过场，可能只有休息日才能回格罗夫纳广场的大豪宅。
回到了伦敦这个地界，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与坎宁都生出一些隐秘的紧张，这种只有这二人感触最深的情绪使得他们对彼此产了一些同病相怜。
或许，这是每一个最有贪念， 想要掌握自己命运的人都会面临的。
不一会儿，他们乘车往白厅街去，或许是因为以上缘故，他们一路上都没有拌嘴，也没有说话，纷纷侧脸看着窗外。
从河对岸的火车站抵达白厅街四号新苏格兰场，天色已经昏暗了下来。
黛莉虽然来过，但还是第一次仔细认真的打量这官邸。
目前的大都会警察总部虽然是已经搬迁过的地址，但又已经有些年头了，是一个十分宽阔庞大的E字形建筑，官邸就包含在这庞大构造其中的最北端，是一套内部跃层的公寓。
从大门进入，穿过了大厅，又几层上楼，经过了办公室区域，又经过礼堂，会议厅，穿越餐厅，接待室，最后才来到了位于北端三楼的公寓。
黛莉跟着坎宁走进公寓客厅，略带审视地看了看四周。
这地方，虽然装潢很古典，窗外但实在没有什么好风景可以看。
其实这地方客观上来说并不简陋，但黛莉已经是住过格罗夫纳广场宫殿式豪宅的人了，她现在看着眼前这仅仅有几间房的跃层小公寓，只能耸了耸肩。
不过，黛莉是个从不抱怨环境的人，她知道，住在这是绝对安全的，至少身体上是不会受到任何恐怖主义威胁的。
就是地方小，她想避开他一个人待着都避不开。
看着坎宁正在吩咐守卫给他们准备晚餐垫垫，黛莉也把嘴闭上了，扭头爬上楼梯去看看行李收拾的怎么样。
到了楼上，黛莉逛了一圈，感觉有点难以置信。
这套公寓的一楼有体面的客厅，餐室和接待室，还有一间宽敞的书房。
二楼一上来就是两间主卧，夫妻各一间，但衣帽间和浴室都是共用的。
黛莉抓了抓后脑勺，走进被塞的有些冒漾的衣帽间。
这衣帽间不算大，四面墙都是衣橱，中间放着几组偌大的岛台抽屉和保险柜，现在里面已经完全填满了。
她明明觉得她的东西没这么多，但走进去拉开衣橱的门看了看，坎宁的东西被挪的只有三扇门了，其他所有橱门里都是她的东西。
她打开岛台柜子看了看，同样，领带和袖箍衬衫夹已经全都被塞到了一个小角落里。
黛莉好奇的拎起来这些东西看了看，又摇了摇头走到隔壁浴室里。
这浴室也小，中间摆着浴缸，两侧是水池，小便池，马桶和柜子。
她的瓶瓶罐罐把柜子都撑满了，还有一大堆实在装不下，仆人选了一些送回了格罗夫纳广场。
黛莉叹了一口气，回到卧室里躺着，仰起头朝四周看了一眼，这卧室也实在是很小，她这一面窗是朝着院子里的，采光不太好。
不过，住在这里的好处就是，信件收的特别快，从金融城的办公室回来也比较近，出行都是公车。
至于这警察总部内部，据坎宁说，这儿她可以安心的做任何事，机密文件也可以随意存放，在这说话也能大大方方的，不用担心有人耳报神。
意味着这个地方他控制的很是牢固，可是她也不能永远不出门。
黛莉躺了一会儿，肚子咕咕叫，走下楼去餐室里坐下，坎宁替她倒了一杯牛奶。
她没说谢，接过来端着坐下，等着开饭。
这地方餐食都是警察总部大食堂做的，绝对安全，干净，但是味道不敢恭维。
至于仆人，她只能带来两个收拾东西利索的仆人来住，这没有那么多的空房间给仆人。
而坎宁原本也是只有两个仆人收拾屋子的，很多事儿他都喜欢自己干。
一共四名仆人，此刻手上各在要整理房间。
后厨派人送来吃喝，像是端茶递水这样的事情，坎宁不伺候她就得她自己倒了。
然而，实际上以往的夫人来这儿住就是扮演贴身伺候丈夫的那个角色，只不过到了现在嘛……
坎宁不敢让她伺候一点，拉开她身边的椅子，帮忙把餐具给摆上了。
“用在这里的预算不多，所以厨子不够用，虽然食材是紧着我们，但东西依然不好吃，你得适应适应。”
黛莉耸肩。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不能吃苦，你不要忘记了我最初是生活在什么地方的。”
虽然即便是那个时候，父母祖父母也都什么脏活儿累活儿没让她干过。
实在不行，黛莉认为自己可以从个人腰包里掏点钱出来贴补大食堂，多请厨师，多置办食物，让大伙儿都改善改善。
坎宁不置可否，打开了盖子，与黛莉分餐红酒炖的小羊膝。
黛莉吃了两口，抬起头看向坎宁，询问他道：
“内政部每年给大都会警察局拨款多少钱？”
坎宁抬起头，眼眸看着她那吃的不香的表情。
“一百五十五万英镑。”
“那么，你们把这么多钱都花哪了？”
连给总部多请几位好厨师都不行。
于是乎，坎宁继续吃饭，但同时给黛莉算起了账单，在她看来，他还是第一次这么接地气，计算这些琐碎的东西。
整个伦敦，属于大都会警察总部发工资的各类警务人员有一万五千名，基层警员以平均每人每个月薪水五英镑来计算。
再算上各职级的警官薪水，每年就要开支一百一十万英镑。
剩下的四十五万英镑，也就要管着全年的运营开支，每个月预算仅仅不到四万英镑，这可是要撑起一个政府部门的啊！
黛莉听着，默默地端起旁边的牛奶抿了一口，那这个家还真是有点难当，怪不得上一任厅长说不干了就立马辞职。
也怪不得当时她提出条件后，坎宁和克莱顿先生都认真考虑了，并接纳的那么快。
钱真是个好东西。
晚餐后，黛莉擦了擦嘴，回了房间里整理明天要带出门的资料，打算认真的开始赚。
等她坐在床尾把资料收拾好收进提包里，刚刚准备去两间卧室中间的浴室，刚好碰上坎宁。
无可避免的，在这样紧凑的小空间里，她背过身，扭过头不去瞧他那仅仅在腰间裹着一条浴巾的模样。
清了清嗓子，黛莉假装没看见他，径直走进浴室里。
关门时，她回过头，瞥了一眼，正巧能瞧见他。
站在衣橱门边，解开浴巾，从里面拿了睡袍穿上。
黛莉啪一声把门关上了。
坎宁系上腰带，回过头看了看那紧闭的浴室门，他总感觉她在审视他，眯了眯眼，又有些隐隐的期待她能对他做点什么。
但很显然这不太可能。
他回到卧室里，思索了一会儿明日的事，看了半晌的书，打算睡下。
正想着，忽然他听见浴室里哗啦一声，似乎什么东西倒了。
连忙起身走过去打开门，屋内散落着一地玻璃渣，她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已经洗完了，裹着浴巾站在浴缸边上，刚刚不小心碰碎了一只装着精油的玻璃瓶。
“这地儿太小了。”
黛莉无奈地说着，这真不是她在搞什么小心思。
她现在这个样子，他也不想叫仆人来，简单的扫了一条路出来。
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臂，在黛莉开口拒绝时，他的手臂已经贴着毛巾浴袍，轻轻的把她抱了起来。
又一步一步的往后推，走出这间地板一片狼藉的浴室。
黛莉感觉他胸膛有点滚烫，紧实的触感将她紧紧包裹着，她开口拒绝这种接触。
“我自己可以出来。”
但坎宁就像没有听见一样。
“放心，我还没有下流到要强迫这种事，既让你出钱，又费了体力。”
闻言，黛莉无言以对，她不动弹了，任由他送回卧室里，掀开被子，轻轻的弯腰放了下来。
临走时，他还不忘记逗弄人，伸出手，手指背若有似无的贴着沟，往上提了提她面前那已经散开，滑落到一半的浴巾。
黛莉脑子都不转了，他那血管清晰，曲线诱人的手臂把被褥拉上来，厚厚的盖住她，掖了掖。
坎宁拉上床幔，吹了蜡烛，最后黑漆漆的影子也消失在房间里。
……
第189章 九库纳 恢复工作
圣诞假已经过去了， 但伦敦依旧是冬季，漫天细小雪花在飞舞，街头人人都裹着头巾， 举着伞快步前行。
上午八点，维多利亚火车站附近的街道上还有着清扫后的雪堆，路面上又落了一层新雪。
黛莉穿着一件里子镶着水獭皮的棕色丝绒面布披肩， 提着裙子从车里走下来，她抬头挪了挪帽檐，可以看见眼前这栋正在施工的楼房。
在纸页上瞧了无数遍， 这四万六千平方英尺的地方已经印在了她的脑子里，无需任何人引导就能知道里面都有什么结构。
黛莉身后带着一大堆人， 身前是负责此次工程的经理，跟着他走入施工场地。
在如今这个年代，硬装没有那么多的手段和工序， 无非就是地板与墙面， 砌一些壁炉和烟道，所以工期比后世那种精装修要快的多。
最外面一圈承重石头墙和中心的石头柱子不动， 内部砌出来新的布局墙和楼梯， 眼前已经完成了大半， 液压梯也在装置当中。
而验收这样的施工， 黛莉也有自己的方式。
她制作了一个表格，上面有整个施工期的时间线，现在应该完成哪些内容，一看就知道， 立马就能查验。
就算是一个牵扯几个部门的任务，也是责任到人的，随时都能叫来问话， 没有效率会扣年终奖金，经理们知道她的厉害，不敢有半点马虎。
再过一阵子，这里的硬装完毕就要开始上货架与陈列品，等到春季肯定是可以正常开业的。
而这里未来的管事和卖场员工，会是从其他十几家门店里抽调来的熟练员工。
对于其他十几家门店的员工来说，这就是升职机会，换新门店业绩会更容易提升，所以她们眼下即便是在其他门店，也会表现的很卖力，正是好的循环。
黛莉从上到下的走了一遍，实地考察了每一个区域，临近中午时，又浩浩荡荡的带着人回到了金融城。
回到金融城后，黛莉钻回办公室开始检查这么久婚假期间没有看过的文件。
然而，祖父已经早她几步来到了办公室，眼下正在与一位谷物供应商在办公室开会签合同。
自打上一位秘书被秘密关押后，黛莉找了一名有秘书相关工作经验的女士艾莉娅为新秘书，她的履历十分干净。
黛莉将她整理好的文件看过之后，就见到门外布多斯敲了敲门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封便条，神色有些唏嘘。
“线人提供的新消息，他们内部的官司闹结束了。”
黛莉接过便条拆开一看，那卡罗西特家族的老头子，利用这两个儿子闹出来的内部矛盾做引子查起来了亏空，将一位公司里一直与他不对付的董事给送进去了。
布多斯原本从那家公司离开，就是苦于这两方势力派系斗争，没想到姜还是老的辣。
“他们家的老头子，但凡把脑子分给他两个儿子一丁点，他们家也不至于这样。”
黛莉思索了片刻，这公司和协会能运转至今全靠这老头子的脑袋撑着，如果这老头子要是没了……
她摇头，这不行，现在是克莱顿先生的关键时期，如果在这个时候她出现一点问题，负面效果更大于价值，那教父一定会趋利避害的。
黛莉收起了自己的思索，打算用一点光明正大的方式，她对布多斯先生说道：
“既然这样，那我们也得给他们送份礼物恭喜恭喜。”
眼下切尔西的商业区化整为零，大多数百货公司还在给自己的那部分打地基修建主体建筑，卡罗西特算是速度比较快的，现在已经初见雏形。
关于那个本来要逃走的小白脸，其实他身上还有另外一重故事。
据他跟布德先生交代，他原本是通过卡罗西特家族的老大媳妇引导才与老二媳妇认识的，他真的成为情人之后才反水，忠心的跟着老二媳妇。
之前格蕾丝的嫂子没用这事儿说事，就是怕她故意给妯娌下套的事儿被那小白脸供出来，反而得不偿失。
她留的这一手，黛莉如今正好借来用用。
布多斯也是第一次干这种活儿，得到了吩咐之后立马就出去写信了。
不久后，纳什先生开完了会议，过来找黛莉闲聊，询问她大都会警察总部里住着感觉怎么样。
这还是她第一次彻底的与家里分离开，跟着女婿一起生活，纳什先生怕他们新婚独处，接触了鸡毛蒜皮家长里短，没有了恋爱时单纯，会产生什么感情矛盾。
黛莉摇头，报喜不报忧，有些心虚地说道：
“我和他能有什么矛盾，我们感情好的很。住的地方嘛，虽然不华丽但也很安全，不过过两天周末我还是带着他回家住一住。”
她与祖父全方位的吐槽了一下那里的食物之简陋，以及对家中厨子的想念。
纳什先生听了下来，得知他们没有生活上的摩擦，也算是放心，二话没说当出门即吩咐人去一趟家中，似乎是要准备午饭送过来。
黛莉这头又捡起了蔬菜基地，育肥场与屠宰场提供的报表看着。
这些地方已经投入使用很久了，如今蔬菜基地的蜂巢温室已经交付了三十间，三四个月前最早一批的温室培育草莓已经能够采摘了。
这批草莓是在温室开始建设之前，土地刚刚被公司收购的那个秋季，农场经理们就去找苗商采购的裸根苗。
裸根苗在九月十月经过了室外的花芽分化，十一月初进入温室，从抽**，开花到结果仅仅需要四十五天。
也就是十二月中旬，这批草莓就能开始挂果，等到这个月中旬和月末，草莓就能陆续成熟。
原本，一根草莓裸根苗在九月份被移栽后，需要经过漫长的冬季休眠期，得第二年三月到五月才能开始成熟。
有了温室催熟，省去了休眠期，整个过程可以节约三四个月的时间。
在草莓自然成熟的夏季，草莓的价格只有五便士一磅。
但如果是提前三个月上市的温室草莓，价格可以是夏季的十倍，也就是四到五先令左右。
这样的快生水果是目前最适合温室培育的，所以当初黛莉一共安排了五间温室来种植草莓。
根据农场经理的预计，除去损耗后，每间温室在这个月可以产出草莓二百磅，合计一千磅重。
经过公司的运输和包装，再走上货架，这批货的价值会在三百英镑左右。
不要看这点钱跟公司的其他项目比起来不算什么。
实际上同等规模大小的土地，三四个月时间最多只能产出价值两三英镑的谷物，这已经是翻了百倍的效果。
如果未来温室继续在那块土地上扩大开发到一百间，六百间，那么也能成为每个季度都能有的保底收入。
提到这个，就少不了要提到目前温室里的其他蔬菜。
还种了五间温室的生菜，早在去年冬季就上市了，那价格也不低，但在勒曼街与金融城店广受欢迎。
至于屠宰场和育肥厂，报表显示，这两处地方为公司的原材料采购节省了不少的费用，将肉类供应的成本降低了三分之一。
原本从其他屠宰场采购宰杀好的牛肉需要十五英镑左右，现在自己育肥，自己宰杀运输，成本约八到十英镑，浪费的部分也更少了。
牛喉，牛百叶，以及各种牛杂，这种部分原本是屠宰场会留下来低价出售给肉汤馆的，但现在已经被中央厨房改造制作成了卤味牛杂罐头，受欢迎程度不比纯肉罐头低。
说起这屠宰场，就不得不提到基地中央正在建设的月台和火车轨道。
经过测量后，公司大约花费七万英镑，就能全部包揽下来，轨道土地，税费和交给铁路公司的连接费施工费，当地的郡议会那里也打点过了。
不过，这轨道连接铺设速度不算快，大约要两个月后才能开始使用。
有了这条运输线，即便是在更远一点的城市开店，原材料也能很快运过去。
黛莉算一算这段日子的总计账目，在她婚礼前到现在，公司旗下的门店一共销售了六万英镑的货物，除开各种成本后创造利润约两万英镑。
这也算是让人钱多的没地儿花了，足以每一年都再开设几家新的百货大楼。
这样说来，也就可以理解后世遍地的＊＊广场是怎么来的了。
看完报表后，家里送来了餐食，黛莉与祖父一起在公司吃了才从这里离开，回到白厅街时已经是下午了。
黛莉带来的仆人只有两位，收拾完了行李，她们又在里里外外的打扫卫生，一件一件的更换软装物品，把她房间里的床幔，纺织用品，全都替换成了家里带来的。
这些精致的，富有女性品味与视觉美感又贵重的物品，与坎宁房间里的朴素形成了鲜明对比，就连坎宁的那两个仆人都有点不好意思，只能更加勤奋的整理那朴素的房间。
见仆人们在忙碌，黛莉只好钻进坎宁的书房里头找他，看看他在干嘛。
高级警官全都刚恢复工作，他今天一整天都在开新季度的例行会议，制服还没换，但人已经下班了，正在书房里面看一封婚礼的邀请函。
抬起头，坎宁对她说道：“你的同学要结婚了，我记得婚礼时他们来过。”
原来信是写给她的啊，黛莉并不介意坎宁拆她的信，反正他也不会坏事，她接过来看了一眼，是法农小姐要办婚礼了，就在春季学院开课前一周。
……
第190章 十库纳 偷偷摸摸
黛莉扭头， 看向端着红茶走进来的仆人妮特，吩咐对方准备好到时候参加婚礼要用的行头。
被她带着过来的两个仆人一个叫妮特，一个叫娜尔， 她们二人上有老下有小，且都在东区，在公司的其他工厂里工作。
虽然她们俩做事情手脚不怎么麻利， 人也不机灵，胆子也不大，但生活在大都会警察总部这样的地方， 这些正是好处。
妮特连忙点头去找衣裳，而黛莉扭过头， 把茶水端起来喝了一口，发现桌上还有一沓给她的私人信件。
于是她口吻十分霸道的说道：“挪位置，让我坐。”
坎宁看着她一副劲儿劲儿的样子， 起身把座位让给她。
“笔墨在哪呢？我不知道放在哪。”
黛莉坐下了， 一边拆开信封，一边抬头看着他， 一脸无赖的问。
坎宁觉得， 她这人报复心极强， 当初为了他费了心思伺候讨他开心， 现在就下了心要好好的磨一磨他，把这些都享受回来。
不过他也没想偷懒，继续伺候着，从抽屉里拿出了钢尖笔， 墨水瓶，信纸，又提前给她摆好， 拧开。
黛莉这才心满意足地开始回信。
坎宁他去将屋门关上，拿了本书去窗边的那把路易十六椅边坐下，双脚搁在脚凳上，他翻来书本摆在眼前看。
看完第一封信后写了一段话，黛莉朝窗户边瞥了一眼。
这书房里的光线不错，发白的日色正好洒在毛呢质地，包裹着他的平整外套上，让他整个人的外表显得不那么凶，不那么严肃，反而看着有些温和了。
她低头继续拆信，回信，直到把所有的信全都晾干了，塞进信封里，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坎宁将他的书本合上放下。
他慢慢走了过来，替她点燃蜡烛，找出一条火漆蜡融化了滴在信封上，从抽屉里取出来一枚有印的戒指盖上火漆。
黛莉看着没有说话，她自己也有这么一枚专门用来给信盖章的戒指，但现在已经用不了了，她有了新的社会面貌和身份，视线从他的手指尖一点点往上挪，她忽然有那么一点已经结婚的实感。
两辈子加一起她才第一次与人建立一个家庭，虽然是带有功利目的性的。
但如果未来没有什么意外，又或者能够最终生存下来，那么他们要一直在一起像这样生活。
黛莉瞧着他的眉眼，坎宁无法忽视这种目光，也朝她看过来。
他从她这张脸上看到了一些隐含着情绪的眼睛，她似乎又在更深刻的审视他，不知道在酝酿一些什么，没有以往的那种暗暗的试探，也没有一点别扭，她现在很平静，像是新生儿第一次看到世界。
黛莉觉得这世界秀色可餐，具有魅力，散发着过量的荷尔蒙影响她的激素，让人想化成一滩水，特别是在这样正经的地方。
有些莫名其妙，坎宁感觉自己的心在紧紧的跳动。
隔着这么近的距离，他很想用双手捧着她的脸颊，或者拥抱她。
然后像以前一样，把她的每一个地方都亲一遍，闻一遍，用他的鼻尖和嘴唇。
他的脑子里虽然想的东西乱七八糟，但表面也一样平静。
黛莉都不用问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不会挑明，毕竟这意味着她的想法也被看透了。
但他们各自都在想，现在他们只是合作伙伴，要是合作到了床上去，有了节外生枝的，不理智的感情，万一要是未来出一点什么事，那岂不是徒增伤感。
二人的心情沉重。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会儿，但下一秒他们依旧没有地方躲开，仆人推门进来，告诉他们晚餐准备好了。
他们各自撇开头出了书房，将书信交了出去，去餐桌后坐下，一言不发的开始用餐，偶尔闲聊几句，直到天色完全黑暗下来。
餐后，有下属上门来拜访，说是有犯人来了要录供词，坎宁就跟他去了前面。
黛莉在人前扮演了一会儿温柔可心的夫人，等他们走了，她就舒舒服服的沐浴，早早地回到了自己的卧室里睡觉，打算明天还是多在外面忙一会儿再回来。
直到深夜，黛莉起来喝水，听见隔壁响了一声，她看了看角落里的钟表，这会儿已经是快午夜十二点了，她喝完水回去躺下。
没躺一会儿，忽然听见连通两间房的门响了一声，然后就是脚步声。
她有些迟疑地选择缩进被子里，在是人和是鬼之间认真的犹豫了一会儿。
毕竟这栋建筑历史悠久，况且她的灵魂能够穿越就证明这个世界上确实有鬼。
直到门被拉开，她才确定那不是鬼而是人，人走了进来，走到了她的床边。
虽然是进自己合法妻子的房间，但坎宁依旧觉得他在做贼。
可想起来自己的身份与这个地方，他又稍微坦然了一点，这里是大都会警察总部，他的地盘，去哪都不用偷偷摸摸的。
虽然这么想着，他依旧蹑手蹑脚的走到床沿，她的脸正对着他，正沉沉的侧睡着，被子被烘烤过柔软又温暖，屋里还有壁炉在燃烧，她睡得很舒适，像高傲猫一样流露慵懒。
黛莉闭着眼，感觉屋子里似乎更暗了一点，不对，应该是他挡住了光。
温暖的气息洒在她的脸颊上，她顿了顿，手指偷偷的捏紧布料，感觉身上一重，额头被小小的吻了一下，他的胡茬摩擦着她的脸颊。
随后他抬起头，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的手指捋了捋她脸上的头发丝，抚摸嘴唇。
轻轻的捻了捻她搭在枕头上的手指，又凑近了闻一闻她的指背。
黛莉耳畔听见他似乎低声嚅嗫着什么。
好像是“我爱你。”也好像是“晚安。”他的声线像一个罪犯在祈祷室里忏悔，怕被人听见，又怕神听不见。
似乎是吸够了，又不想把她给弄醒，坎宁浅尝辄止，在抑制不住某种需要用水浇灭的躁意和冲动之前，起身慢慢的离开了这里，轻轻关上门。
等到彻底安静下来，黛莉睁开自己的眼睛。
屋里真的没有人了，他真的就这么走了。
黛莉压低声音吐槽了一句死变态，又闭上眼，在床上蛄蛹了两圈，她认为，每一个变态都会说自己是因为爱。
第二天清晨。
她起的有点晚，坎宁一大早上已经吃完早餐出去上班了，今天上午要为几名不小心意外身亡的警员家属办捐款会。
黛莉慢慢收拾完离开白厅街去金融城，抵达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黛莉在公司里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开始看今天的报纸，布多斯和爱玛两个人就在门外敲门，一起走了进来，把门给关上了。
“你们？有什么事？”
“大事！”
爱玛压低声音，朝外面望了望，又把声音恢复正常。
布多斯稍微镇定一点，拿出了线人给的秘密消息纸条。
他们一左一右的坐在黛莉对面。
黛莉接过来一瞧，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还是卡罗西特百货公司的消息，只不过这次不是切尔西的事，而是他们公司在西区几家门店的事儿。
在决定改革开始售卖生鲜与熟食之后，卡罗西特百货公司也在位于西区几个教区的社区门店里增加了熟食和果蔬。
但根据线人的透露，在上周，卡罗西特公司在玛丽波恩的六家门店都因为食物中毒遭到了顾客上门投诉，甚至有病人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听说是因为熟食有问题。
但因为卡罗西特提前打点好了媒体，也花了钱封口，这件事被瞒了下来，就连公司内部知道的人也不多。
黛莉思索了一会儿。
他们百货公司没有自己的中央厨房，包装食品货物全都是积极参与百货协会活动的那几家食品供应商提供。
开始卖即食的熟食之后，也是这几家供应商开新产线为他们制作的。
熟食的内容形式大多数都是抄袭的自己家的熟食商品，但是吃起来味道差别很大，所以销量一直一般，只因为在社区里面有垄断性所以能运作。
布多斯说道：“我知道，他们的供应商一共有五家，个个都是合作了很久的。
现在开了新产线给卡罗西特做熟食产品每天供应的正是中央厨房对面的那家布兰登食品公司。”
那是东区目前最大的食品品牌，为了开设熟食这个类目，在附近租赁了新的厂房，模仿着自己家的中央厨房建设了他们的中央厨房。
“我已经派人去那里的医院调查这件事了，估计下午就能得到真相。”爱玛说道。
黛莉思索了一会儿，这年头已经有了食品卫生安全相关的法案，打击力度也很严格。
像是布兰登食品公司这样的大规模食品公司，食品安全问题通常在内部把握的很严格，否则一出事就是大事，对品牌有毁灭性的打击。
况且，要是真的熟食本身有问题，那么卡罗西特百货肯定会去找食品厂麻烦，而不会把消息压下来。
黛莉更倾向于是熟食产品到了卡罗西特百货公司手中，因为管理不当才出现的问题。
爱玛和布多斯也这么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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