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谢余顿了一下,喉头突然有些干涩。
他沙哑着嗓音开口:“生日?”
池清猗眨眨眼睛,“是啊,毕竟今天已经是今年最后一天了……我又不知道你真实生日是几月几,所以就当是今天吧?”
池清猗说完,此时,屋外传来一阵汽车发动的声音,他下意识往外看,是裴怀鸣坐车急匆匆离开了。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关心关心自己小儿子,这会儿就要走?
池清猗始终不明白这家人浅薄的亲缘关系。
等他转回视线看谢余,发现谢余的神色突然变得凛冽。
很像方才宴席间,那两个受到伤害的男生,看向裴星泽的目光。
只不过谢余的情绪隐匿得很好。
但裴怀鸣在裴家的次数屈指可数,他们只碰面一两次,甚至都很少说上话,谢余这股子怨气是从何而来?
不过裴怀鸣几乎不踏足裴宅这点倒是困扰了池清猗许久。
一个家主不在自家住,反而在外重新买了房……
这种情况多半是还有家庭,也有可能还有私生子!
也怪不得裴家只聘请了两个帮佣打理宅子,又省钱又鲜少有人知道裴家内幕!!
池清猗对自己的猜测把握十足,谢余冷不丁转回视线,就看见他一脸高深莫测,“……”
又揣测什么了?
池清猗回过神来摇摇头,现在不是想关心他们家未来会塌到什么程度的时候。
他买的是一款老式的电动蜡烛,毕竟他唱歌五音不全,一开嗓那堪比地震现场。
池清猗拨动蜡烛,但蜡烛没能成功转起来。
谢余静静地看着他捣腾,池清猗抬头和他对视一眼,随后尴尬地摸了下鼻尖,“……呃,我也没用过,你等我研究一下。”
谢余又看着他转过去捣鼓了两下,复而再转过来,“咳咳,好了。”
池清猗重新把蛋糕推到他眼前,旋即粲然一笑,他说:“生日快乐!许个愿吧?”
谢余怔愣,盯着这块剩下来却盖着满满当当水果和装饰的蛋糕,沉默不语。
“快呀,蜡烛唱完还不许愿的话,灯神就听不见你的愿望了。”池清猗催促他。
谢余胸膛微微起伏一瞬,重新聚焦视线,他翕张了一下嘴唇,刚脱口而出第一个字,嘴唇突地被一只柔软的手覆盖住了。
池清猗着急得快蹦起来了,“你笨呐!愿望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谢余头一回茫然地抬了抬目光,看了眼池清猗。
他确实不知道。
离开曾经生活的国家后,他已经将近二十年没有许过愿望了,他自诩不是一个乐观的人,想要的东西只能靠自己掌握。
所以那些虚无缥缈的愿望,他向来不信。
但谢余掀起眼皮看到池清猗眼底的期待,他忽然又相信了。
连带着池清猗悄咪咪给他头上戴上了一个生日皇冠,都没显得没那么可笑了。
“你怎么又睁开了,闭眼!”
谢余想扣住对方作妖的手松懈了下来,在池清猗的紧盯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如果是以前,幼稚的他会许愿,想要亲人复活。
但后来明白人死不能复生,他就不再有期盼。
既然自己没有想实现的,那就许愿,池清猗所有的愿望能够实现。
谢余在心里说完,睁眼,便看见池清猗正在往自己手上扣一根手链。
池清猗边系边骄傲地说:“我这个可跟你这个不一样。”
“这是我自己做的,纯手工!无价呢!”
谢余垂着眼皮,眼底翻涌的情绪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抬了抬手腕,手链晃动发出轻微的响动。
谢余低低‘嗯’了声,似是含笑,“很好看。”
池清猗:“是吧,而且这个不单单只是手链,他还会说话呢。”
谢余好奇地:“嗯?”
池清猗活像是个在线邀功的幼稚小孩,他摁了下上面的一个大头挂饰。
几乎没有任何延迟,‘池清猗’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我在。”
谢余怔愣了一瞬。
明明是送人的礼物,池清猗自己倒是玩得倒是比谁都兴奋,“是不是很神奇?我跑了好几家店才找到一个老板能给我做这个呢。”
“你按一下试试?”
谢余指腹摩挲着那颗缩小版的池清猗小玩偶,并没有摁下按键,而是悠悠开口喊他:“池清猗?”
池清猗快速眨巴两下眼睛看他一眼。
接着他秒懂地清了清嗓子,弯着小山雀一样漂亮的眼睛,殷红的薄唇轻启:“到!”
谢余同样无声勾起唇角,“很神奇。”
随时随地唤,都能得到回应。
与此同时,天上‘砰’一声,昏暗的屋内瞬间被烟火的一瞬炸开的绚烂点亮。
池清猗顷刻被吸引视线,
“蛋糕得一起带上,再不吃里边的奶油就要化掉了……”
池清猗墩墩墩地跑进屋里,切了两块拿出来,边欣赏烟花边吃谢余的生日蛋糕。
烟火放了大约十分钟便停下了,池清猗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五十五分。
大约是在等待最后的那几秒。
谢余忽然动了动嘴皮子,池清猗警惕地弹了起来,快速揪住他的嘴唇。
池清猗:“等等,先别说!”
谢余:“……”
谢余无奈地翘了下唇角,伸出食指点了点他,示意自己知道了,让他可以松开了。
虽然他整个人有种超出常人的淡漠,但知道池清猗有自己独特的仪式感。
此时的天空很安静,黑黢黢,并没有几颗繁星在天空放光亮。
池清猗呆呆地看了几秒,下意识喃喃了一句:“今年不是一个人跨年了诶。”
谢余有片刻的迟疑,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池清猗并不像看上去那么……享受热闹。
但仅仅一瞬,池清猗重新敛起那点怅然,又雀跃地说:“不过,两个人的话感觉还是不错的啦。”
好似那一秒的孤独,只是错觉。
秒针快步走,最后几秒倒数,池清猗主动伸手牵住谢余的两根手指。
谢余反客为主,指骨滑入池清猗指缝,与之十指相扣,两人的热量在手掌间来回传递。
池清猗感觉到暖意在自己体内流窜,他尽量让自己保持肌肉放松,好似毫不在意。
等到秒针与时针重合的那一秒,谢余说:“新年快乐。”
远处的钟声和烟花同步响起。
池清猗脸颊红润,眸底明亮透彻,他同样回应道:“新年快乐!”池清猗脸颊红润,眸底明亮。
谢余偏头看向他,沉沉的双眸中倒影着池清猗的影子。
整个世界都染上缤纷的色彩,烟火灿烂,如同池清猗一般,自发闪耀-
烟火一直持续到凌晨一点多。
但池清猗没能一直聚精会神观赏,中途被谢余捞走,去磨练嘴皮子的耐久力了。
天冷,池清猗雪白着一张脸出门,躁红着一张脸进门,但谢余还不肯放弃,追着他练习,小鸡啄米似地在他嘴巴上啄来啄去。
“……”池清猗是真的有点困,也有点恼火,踹了他好几脚,又狠狠掐了谢余一把才逃脱对方的桎梏。
还好管家年纪大了,也没有熬夜蹲点过新年的习惯。
不然他真的会社死!
他关上门碰了碰嘴皮子……该死的谢余,他薄唇都变嘟嘟唇了!
隔日,池清猗早早醒了。
“齐叔新年快乐啊。”他打着哈欠说。
齐叔转过头来,目光稍稍下移,“嘴怎么破皮了?”
池清猗下意识舔了一下,唾沫接触到伤口的那一秒,后知后觉感觉到了一丝疼痛,“嘶……”
他这才回忆起昨晚上的荒唐。
池清猗视线飘忽,“昨晚上、做梦吃美食,不小心咬破的……”
“什么美食?”谢余的声音突兀地在身后响起。
池清猗有一瞬呆滞,立刻扭头瞪了谢余一眼。
“老爷子昨天拿了一罐新茶来,新年第一天,喝茶寓意好。”齐叔说罢就去拿那罐子莫须有的茶饼,给二人留了一点私人空间。
第三人一走,池清猗立刻指着自己被使用过度的嘴唇,朝谢余控诉:“你是没亲过嘴吗?!属狗的吧!”
谢余动了下眸光,但始终微微垂着眼皮,视线落在池清猗那一处破皮的地方。
不语,只是一味地紧盯。
池清猗:?
问你话呢,看什么看?
“没有。”谢余抿了下唇说。
池清猗输什么气势都不能输,他叉腰大声道:“没有什么,没有亲过嘴啊!”
谢余语气平平,淡然:“嗯,第一次。”
池清猗:“说不出话来了吧——”
嗯?
池清猗喉头的话一哽:“……?”
谢余以为他没听清楚,又重复了一遍,“没谈过,都是第一次。”
池清猗:???
池清猗睁大眼睛看着他,对于谢余的坦然,自己竟然有些许不适应!
适时,齐叔端着茶壶过来接水泡茶,顺便多泡了杯,“金银花薄荷茶,清热解火。”
池清猗莫名心虚地咳了两声,接过茶水直接递给谢余。
“你、你先败败火吧!”
再这样下去,他怕是要变成香肠嘴了!
丑死了!!
说完,池清猗端着另一杯果汁,坐到桌前开始吃早餐,边吃边掏出手机回复消息。
昨晚零点跨年夜,他收到了不少祝福,但没能来得及回复。
没想到朋友多的坏处在这一刻体现了,除了沈清苒,还有温迎,谢柠……甚至还有
刚回复完沈清苒的贺年信息,她的电话就拨过来了。
沈清苒一开口就是老吃瓜人了:“看热搜了没?裴家可是要出大事咯!”
池清猗嘴里含着粥,‘嗯嗯’两声,糊着嗓音说:“教育院找裴怀鸣去了,摆平应该需要点时间吧。”
可能还要花点金钱。
“裴星泽?我不是说他,呃……也算是他的事吧。”
沈清苒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清晰无比,“他跟谢承宇两人昨晚上去找人薛驰的麻烦,结果被谢柠弄断腿了。”
池清猗:?
是还在梦里吗?还是幻听了?
裴星泽?
……被谢柠弄断腿?!!
第62章
沈清苒得到的果然是一手消息。
池清猗挂断电话,嘟囔一句:“新年第一天就跑医院,有点晦气。”
谢余:“那不去沾晦气了。”
沈清苒又发来一段视频,紧接着弹来一条语音:“四人撕逼!大型混战!震惊,他们竟然……”
池清猗点开视频,裴星泽一只腿吊起着,正在发泄似地砸东西,甚至误伤到了想安抚他的谢承宇。
画面里只有两人,池清猗还在奇怪不是说四人大战吗?
谢柠和薛驰呢?
只见沈清苒一个运镜,谢柠那张稍显疲惫的脸出现在画面里,对面正在训斥他的是谢家主。
沈清苒不知道是以什么角度拍到的,总之病房内嘈杂又喧嚣。
谢余看出了他的蠢蠢欲动,“要去?”
池清猗转头去院子拿了一束绿叶,“我们带一把柚子叶去就不怕沾上霉运了!”
谢余看着他骄傲的小表情,猝不及防被他可爱到,低低笑两声道:“好。”
池清猗赶到医院的时候,正巧看见裴怀鸣从私人医院出来,边接着电话边骂,“这点事都做不好,裴家养你们是让你们吃干饭的吗?!”
想来是两边跑,正焦头烂额呢。
不知道裴老爷子知不知道小孙子断腿的事情,要是知道的话……估计会把他另外一条好腿也打断吧?
正所谓好事成双,池清猗倒是挺想见一见这一名场面的。
看见池清猗和谢余两人,沈清苒道:“你们再不来,好戏就要结束——”
沈清苒话音还未落,就见裴星泽突然发疯,抄起一个花瓶往门口的方向砸来,眼神凶狠,显然是要跟谢柠拼命。
花瓶飞来的那一刹,宁从温和谢余同步动作,护住旁边沈清苒和池清猗的脑袋。
巨大的一声‘砰’,花瓶砸到几人背后的墙面,锋利的碎片落了一地。
谢余面色渐冷,微抬眼皮看向始作俑者。
裴星泽莫名被他阴沉的目光震慑了一瞬,但猛地回神想到他只是家里的一个下人而已,恐惧下一秒就被愤怒代替。
池清猗倒是没怎么被吓到,毕竟有谢余在,这花瓶多半会拐弯自己跑到裴星泽脸上。
“我要杀了谢柠!”裴星泽在里面咆哮,完全没了昨日的稳重,嘴里喊打喊杀。
池清猗觉得这不是他的气话,就裴星泽这个无脑直冲,更仗着家世背景无法无天……
所以如果谢柠背后没有谢家,说不好是什么下场。
池清猗看了会儿原始人发疯,这才想起来问:“真的是谢柠做的?他俩怎么弄得?把裴星泽绑起来敲断腿?”
绑起来这事不是池清猗无端臆测,谢柠和薛驰真这样干过。
对象是谢承宇。
沈清苒不是个好惹的主,她用同样投掷的方式重新抄了一个花瓶扔回去,给护士都吓呆了。
做完,沈清苒拍拍手,表情愉快了些,她对护士说:“记得损失都记到裴家名下哦。”
护士:……
护士点点头,赶紧唤了阿姨清理掉地面的残渣,溜之大吉。
豪门争端,过于可怕了!
沈清苒:“你刚问什么?哦,是不是谢柠干的?”
池清猗洗耳恭听。
但沈清苒却一摊手,“不知道,昨晚道路的监控突然之间都坏了,没调到证据。不过看这个场面,要不是谢柠干的,你家小少爷……”
池清猗:“不是我家的。”
他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了!
要有男德!
沈清苒挑眉看了眼谢余,旋即暧昧地朝池清猗眨眨眼睛,意味不明道:“行行行,他不是你家的,他才是你家的。”
“要不是谢柠干的,裴星泽能起这么浓的杀意?”
说完,沈清苒又啧啧两声,“这点都计较,怕不是到时候怕他在床上唔唔唔——”
宁从温像是沈清苒肚子里的蛔虫,在她即将大吐黄色废料时,紧急出手捂住了她的嘴。
池清猗:?
床什么?
沈清苒顿时不满,只见她一抬脚,再往后一跺脚,细长的高跟踩在宁从温皮鞋上……
池清猗幻痛都上来了,下意识替宁从温倒吸一口气。
受害者本人倒是能忍,哪怕手臂青筋暴起都没往外泄半个音节。
池清猗默默给他竖起大拇指,吾辈楷模。
看着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背影,池清猗摸着下巴咂舌,“原来是走欢喜冤家这一卦的。”
有点好磕了!
几人正打闹着,裴老爷子和谢老爷子他们一行人赶到了。
同裴老爷子一起的,是裴靳。
裴星泽从小除了依赖老爷子,最亲近的就是裴靳,他仿佛见到了救星,“哥!是他!是谢柠做局害我!”
谢柠被训斥完,刚走来就听见裴星泽这声控诉,他蹙了下眉。
薛驰不惯着他,“哟,给你一个热包子,吃饱了就反咬主人一口?”
裴星泽:“你说谁是狗?!”
薛驰:“谁应了就是谁。”
池清猗:……这么重大的场合,现在互呛真的合适吗?
“请各位稍安勿躁,听完这份调查报告,是谁导致裴小少爷腿受伤,立马就会真相大白。”
说话的不是裴靳。
池清猗这才注意到身后抱着文件的孙秘。
光顾着看裴家和谢家撕逼了,池清猗无声赞美:孙秘今天帅气!
孙秘:低调低调。
孙秘今天有正事要办,他敛起笑意,严肃地开始陈述:“经调查,事故发生的那条道路,监控全部损坏,不排除是人为。”
裴星泽朝谢柠挑衅地扬了扬下巴。
谢柠除了皱眉,没有其他表情,似乎也并不打算解释。
“但同时我们调查到,一家维修厂的改装车记录上,并没有谢二少的名字,反而有谢大少的名字。”
孙秘轻咳一声,看了眼裴靳,得到首肯后才继续说:“也就是说,是谢小少爷调节了车子的发动机,才致使裴小少爷出事故。”
话音落地,谢承宇脸色一白。
那天去维修厂改造车子的的确不是他,但因为裴星泽身上已经惹了一件麻烦事,所以填了他的名字。
但沿街的监控都被他买下来了……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裴靳和裴星泽。
裴星泽也是一愣,他嘴唇蠕动了一下,“哥……”
裴靳瞥了他一眼,眼神凌厉幽深,裴星泽噤了声。
谢承宇意识到什么后,瞳孔尾缩,接着转头看向谢老爷子,恳求似地说:“爷、爷爷,不是我,我们从小一块儿玩到大的,我……我怎么会害他!”
谢老爷子皱着眉头。
池清猗小声吐槽:“豪门主理人还是太难当了,一把年纪了还要处理小辈们的麻烦事。”
谢余偏了下头,“不喜欢钱?”
“谁不喜欢钱啊!”池清猗说,“我是说这钱来之不易。”
谢余若有所思。
裴靳幽深的眼眸压着,面色如同石雕一般冷硬,“你的确没有想害他,但我只认结果。”
听见这话,不止谢承宇,连裴星泽也楞了一下。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哥用这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他,一时间呼吸都发紧。
“哥,我……”
解释哽在喉头,怎么都说不出口。
“哇,好冷漠。”沈清苒由衷地感叹了一句,“怎么说也是亲弟弟受到了伤害,竟然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反而上来就质问,真冷血呐……”
池清猗确实没从裴靳的眸底看出半点情绪,好像他只是因为需要他处理妥当,所以才站出来主持大局。
而从裴星泽慌张的眼神里,裴靳就已经验证了自己的猜想,是裴星泽想故意制造意外,除掉谢柠,或者说让谢柠失去什么。
裴靳的确不关心是谁失去双腿,但他关心裴星泽这个蠢货一而再再而三因为谢家,导致裴家受到牵连。
谢余忽然插了一句进来:“不像亲的。”
沈清苒附和:“不像亲的。”
宁从温也慢慢悠悠附和道:“确实不一定是亲的。”
池清猗:嗯?
不一定是亲的,这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池清猗想明白,那边的谢承宇彻底慌了,他看向裴星泽,希望他这个时候能说点什么,“你说话啊!车子不是我去改的!”
但裴星泽始终低垂着眼睫,抿了抿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谢老爷子明了地闭了闭眼睛,同时招呼来身后的助理,“下午,谢家将召开发布会,谢家目前只承认一个继承人,谢柠。若是日后还做出伤害谢家人的事,则依法进行起诉。”
谢承宇霎时瘫软在地,他颤抖着嘴唇,指着他们一行人。
“你们都疯了!让一个乡下来的私生子继承谢家的产业……都疯了!”
裴靳神色疲惫地挥了挥手,让一旁的保镖拖着谢承宇离开病房。
路过裴星泽病床前,谢承宇抓住裴星泽的袖子,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裴星泽抿了下唇,最终还是一根根掰开了他的手指。
闹剧到这里结尾。
沈清苒总吃到了一个完整的瓜,爽了。
她顿了一下,突然想到什么似地,上扬着音调‘嗯’了一声,眯着眼睛看向宁从温,“等等,你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裴星泽和裴靳?”
沈清苒后知后觉从他刚才的话里品出了点别的意味。
“‘不一定是亲生的’,这话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宁从温调了下眉,佯装不知情的模样,“嗯?我说的吗?”
沈清苒耸拉着脸,面无表情,作势伸手去掐宁从温的脖颈。
宁从温妥协地高举双手,唇角边始终勾着笑:“唔,我只能说裴总的生母在裴家生完了裴老二和老三便去世了。”
“可裴总是后来才被接回来,他和他母亲,可没见过面。”
第63章
宁从温点到为止,但聪明人都能听懂。
别说裴靳没见过他生母,就算见到了,也互相觉得陌生。
沈清苒忽然想到:“小猗,你几岁到裴家的?”
池清猗茫然,“七八岁吧,怎么了?”
“七八岁?”沈清苒楞了下,被池清猗带跑偏,“你不是孤儿吗?那之前你在哪呢?”
还是头一次有人问起他的身世,池清猗如实道:“最开始被一户人家收养了,但后来他们家好像破产了,我就被齐叔捡到,一起到裴家了。”
具体的,他其实记不清了。
大概是当时身穿过来,系统不太稳定,他脑子里的记忆全都混杂在了一起。
他也是后来花了很长时间才梳理清楚。
池清猗走神一瞬,突地察觉到谢余似乎在捏他的手指,粗粝带着薄茧的指腹穿过手指缝隙,轻轻摩挲着。
不带任何情欲,只是安抚性地捏了捏。
池清猗和谢余对视一眼,稳了稳心神,拉回话题,“那时候裴靳也刚回到裴家,三兄弟并不像今天这么和睦。”
裴星泽牙牙学语,裴斯祤出国留学,极少回家,大人们又忙,裴靳能够得到的关心少之又少。
一直到裴靳开始管理公司,裴家开始走运的时候,裴斯祤才注意到自己有那么一个哥。
直到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也说不上有多少。
只是因为他们都性裴,被迫捆绑上了亲情这一层关系。
不过还有一件事池清猗没说,他观察过,每年到许氏的忌日,裴靳除了跟裴家人一块儿祭拜,还会前十多年住的乡下一趟。
好像在那里他才有归属感。
对于扑朔迷离的裴家,沈清苒好学,直接拨了通电话,回家请教自己亲姐去了。
好歹沈沐当年在媒体界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应当知道点什么。
池清猗想得脑子痛,早知道当初就留个心眼了,谁能知道养老世界还能有那么多狗血瓜……
他差点都忍不住重操旧业了!比如替他们裴总推进一下追妻的剧本。
谢余替他揉了揉太阳穴,“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到时候自然会知道。”
池清猗甩甩脑袋,沈清苒和宁从温先行离开了,他也任由谢余牵着自己。
不过谢余这话说得,好像信心十足?
仿佛在不久的将来,裴家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会浮出水面一样。
…
走出医院的时候,池清猗发现谢承宇还待在医院门口。
虽然他被保镖控制着,进不去医院大门,但他仰头死死盯着三楼裴星泽的病房窗户。
更是诡异地弯着唇角。
池清猗:……很有阴湿那味了,哥们。
池清猗怀疑他憋着又憋着一肚子坏水了。
坐进车里,池清猗心不在焉地思忖良久,揪了揪谢余的袖口,“我们要不要提醒一下谢柠,防小人?”
谢余用柚子叶轻轻在池清猗身上扫了两下,接着淡声道:“谢柠很聪明。”
池清猗点点头,这点不可置否,从裴星泽和谢承宇两人联合作妖开始,谢柠见招拆招。
除了前几次因为识人不清,上过几次当,谢柠之后表现出超常的反侦察天赋。
谢老爷子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既惋惜亲手培养大的孩子又心疼流落在外的乖孙。
果然,人心最复杂。池清猗摇头叹息。
谢柠成长得很快,但他还是太善了-
自那天之后,谢承宇不知去向,谢家给了他一笔助学基金,让他可以继续念完高中。
元旦刚过没多久,新年的氛围还围绕着裴家。
池清猗正在院子里逗鸟,突然接到了一通来自孙秘的电话。
电话是谢余接的。
孙秘:“呃小谢?小池呢,他不在吗?我找他有急事。”
“在,”谢余看了正忙于给小鸟梳毛的鸟妈池清猗一眼,“他说不借钱。”
孙秘:“……?”
孙秘‘哎呀’一声,“不是钱的事,是阮小少爷,他……住院了。”
不用谢余转述,池清猗已经听见了,他顿了一下,接过电话,“阮初寻?住院?他出什么事情了?”
孙秘支支吾吾,有些难言的样子。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孙秘只道:“303病房,你到了就知道了。”
又是病房。
池清猗怀疑他是真的和医院结仇了,三天两头往里跑。
谢余过来带走啾啾,“我送你过去?”
池清猗反问他:“你亲戚不是走了吗?怎么送?”
卷毛和黑皮两人被支去干活,人走了,但车没走。
不过谢余也不能就那么光明正大地开。
一个谎短期能圆,可说多了,一定会露出马脚。
“而且沈大小姐不是让你过去打理花园嘛,完全反方向,不顺路。”池清猗说。
谢余抿了下唇,没能说出有理有据可反驳的话。
池清猗快速剥下身上的工作围裙和手套,把小电驴推过来,“探病而已,我自己去就行了。”
谢余进屋去给池清猗取了一根围巾,严严实实地裹在池清猗脖颈间,接着抬眸轻声说:“早点回来。”
齐叔拎着电灯泡小鸟的笼子适时从旁路过,他仰头叹息:“冬天到了,万物即将沉睡,我也应该沉睡了。”
池清猗楞了一秒,徒然生出一种有人在等他回家的错觉。
“我、我速去速回!”池清猗难得不好意思地轻咳两声,佯装出一副大喇喇的模样。
谢余这句话活像是给他充满了电,连骑车路上扑面而来的簇簇冷风都没那么悲凉了。
唉,没办法,打工挣钱不就是为了给老婆花的吗?
好!干劲满满!
池清猗顺着孙秘给的地址,找到了阮初寻病房。
推门进去之后,池清猗看见孙秘,但没见到裴靳,想来孙秘知道阮初寻发生意外,是裴靳让他
阮初寻一见他便激动地从床上跳了起来,仿若他们是许久未见的好朋友一般。
“小池你来啦?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住院这几天都是清汤寡水的,我都快瘦成竹竿了!”
探病为主,池清猗打包的还是一些少油少盐的云吞小米粥之类的食物。
池清猗给他打开打包盒,注意到阮初寻头上包着一层纱布。
恰巧护士这时候进来换药瓶,他便问道:“他这是怎么弄的?”
护士:“患者从高处坠落,伤到了头部,但没什么大碍,轻微脑震荡吧。”
轻微脑震荡?那孙秘说得好像是绝症一样……
护士说完,见阮初寻探头在窗户旁东张西望,她笑道:“你男朋友出去给你缴费了,不用担心,他很快就回来了。”
听见护士这话,阮初寻却蹙地拧起眉头,一脸不悦道:“你瞎说什么啊!我男朋友叫齐砚,那个人根本不是我男朋友!”
池清猗:??
他怀疑阮初寻口中的‘那个人’,是裴靳。
池清猗眉头微拧,这话里的信息量太大,导致他有两秒宕机。
他茫然地扭头看了眼孙秘,孙秘用一种惋惜的神情摇摇头。
池清猗心里忽然有了一个离谱的猜测。
他咽了咽喉头,重新看向包扎着脑袋的阮初寻,一连串炮弹似地问他:“现在几几年,你叫什么名字?家里几口人?最喜欢的花是什么花?”
最后甚至伸出两根手指问他:“这是几?”
阮初寻眉头紧锁了一瞬,“……你是不是失忆了?问这些白痴问题。”
池清猗:……
倒反天罡。
真正失忆的人反问来问他有没有失忆。
池清猗没有惊悚太久,因为说曹操曹操就到。
裴靳推门进来了。
看见裴靳那张脸,阮初寻脾气立刻上来了,像一只见到坏人就炸毛的小野猫,明明都没碰到他半点,就开始凶神恶煞地朝人哈气。
“你给我出去!你个坏蛋!”阮初寻推搡着他,半点没收着力道,砸得裴靳胸膛哐哐作响。
“谁允许你进来了!滚出去!”
裴靳大约是怕他受伤,尝试着去握住他那只挂着留置针的手,但却反过来被他在手臂上抓出好几条血痕。
场面又是一度混乱。
饶是池清猗也有些怔愣,阮初寻这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
他谁都记得,唯独不记得裴靳?
还把自己男朋友记成了去世的白月光?既然阮初寻和齐砚没有过那么一段,那到底哪位才是真正的白月光?
池清猗脑子里几条线在打架。
裴靳眸底漆黑一片,病房内拉着一半窗帘,微弱的一丝阳光从窗棱透进来,衬得他半侧脸庞明暗交界颇深,看着就够唬人的了。
他这副表情,池清猗和孙秘见过的次数不少,是天凉王破的表情。
池清猗怀疑他下一秒就会把阮初寻强行摁回到病床上,让他冷静,顺便好好认清楚他到底是谁。
然后就没他和孙秘俩人什么事儿了,反而可怜的打工人还得在门外守卫他俩忠贞不渝的爱情……
但只见裴靳垂了下眼睫,薄唇抿着,最后什么也没说,真的按照阮初寻所说,打开门出去了。
“照顾好他。”临关上门前,他又偏了下头看了眼阮初寻,说。
池清猗反应了许久,直到阮初寻走到门边把门反锁,他才回过神。
倒吸一口凉气。
裴靳一离开,阮初寻立刻恢复了之前的笑意盈盈,“小池快来,我们一起吃云吞呀。”
好像方才那两分钟内的剑拔弩张,是幻觉。
…
池清猗连续几天都守在阮初寻的病房内,和孙秘两人轮班。
“裴总本来是想趁阮小少爷失忆的这个机会,刷一波好感的……”孙秘蹲在走廊墙角吃着盒饭。
池清猗同款蹲在角落,但他还好些,知道扯张报纸垫在屁股底下。
正逢午休,医院走廊里很安静,阮初寻一直有午睡的习惯,这会儿已经睡着了。
阮初寻受伤,池清猗也跟着吃了三天的素斋饭。
池清猗食之无味地戳着硬邦邦的白米饭,叹了口气,兀自喃喃道:“三天,你知道我这三天是怎么过得吗!”
孙秘也慷慨激昂:“结果你看这事闹得,直接把人当仇人了,虽然裴总之前做的这些个事吧……但他一踏进病房就跟身上装了雷达似地!”
“要我说,我们裴总也是苦命……”
他俩各自吐槽着各自的,也不碍着谁。
孙秘说着说着,眼前突然多出一道阴影。
“怎么过的?”谢余的声音凭空出现在医院里。
池清猗转头,看见他的那刹,眼前一亮,“你怎么来了?”
谢余抬了抬手里的保温盒,“齐叔说今天要吃饺子,让我送过来。”
池清猗视线紧盯着保温盒,口水已经垂涎三尺,“白菜猪肉馅?”
谢余‘嗯’了一声,就着医院的长椅,掀开盖子。
池清猗陷进气了,陷进了饺子的温柔乡。
谢余人道主义:“孙秘要不要来一份?”
孙秘无端滑动喉头,咽了两下唾沫,但还是摆摆手,“我吃这个就行……”
呜呜,他还是不当这个大灯泡了。
小池,我为你付出了太多!你可一定要大恩言谢呀!
孙秘最后看了他们一眼,坚毅地转头离开了,给两人创造了难得的二人世界。
谢余看着他吃,池清猗后知后觉想起来给谢余夹了一筷子。
谢余就着他的手咬下,咽下后幽幽抬了抬眼皮,“你都几天没在家睡了。”
池清猗怀疑自己听错了,怎么像个……怨夫?
池清猗严谨纠正:“是裴家。”
谢余稍稍顿了顿,问:“你不喜欢裴家?”
池清猗:“不是,是不喜欢住在除了自己家以外的其他家。”
前半生一直都在‘他人屋檐下’生活,池清猗这么拼命攒钱,就是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谢余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平淡阐述道:“那以后买房。”
池清猗只当他是哄自己高兴,掰着手指头,“好呀,买一间有大客厅的,开放厨房,大玻璃落地窗,还有——”
谢余接过话茬:“一间卧室。”
池清猗下意识看了眼谢余,心脏在这一瞬忽然开始毫无规律地狂跳。
他这是在……计划未来?
谢余身子稍稍动了动,池清猗看着他俯身过来,深栗色的视线落在他微微翕张的嘴唇上。
池清猗呼吸一滞,在思考是闭眼还是睁眼之间选择了眨眼。
谢余微抬眼皮,在池清猗的默许下伸手,大拇指摁在他的唇珠上,来回不断地摩挲。
顿时像是有一团从冰霜中窜起来的火苗,烧得池清猗的嘴皮都发疼。
动作进行到一半,池清猗余光里突然出现一个正光明正大窥视的脑袋。
他顿了顿,推开谢余,扭过头。
阮初寻手扒在门框上,眨巴眨巴眼睛。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边说边做了一个啵啵的动作。
池清猗:……
一到一百岁,正是怨气大的年纪。
可他加起来都不止三个一百了,足以毁灭世界。
哈哈。
第64章
氛围一旦被破坏,一时半会儿就很难再重新酝酿。
阮初寻砸吧了两下嘴唇,悻悻收回脑袋,进了病房。
池清猗伸手挡住谢余凑过来的嘴,蹙眉小声说:“有人!”
谢余就这么幽幽地盯着他看,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池清猗察觉到了他不满的怨气。
比方才更深了。
池清猗从善如流地摸摸他柔软的脑袋,与其说是安慰似地抚摸,不如说是报复性地蹂躏。
毕竟他在病房守了三天,没机会这么干。
“等今天复查完,裴老登应该就能放我自由了,”池清猗忍笑,轻声细语哄道,“乖乖的,我一会儿就回去。”
谢余:……
他真是狗吗?
很快,阮初寻被推进ct室进行复诊,临拍片前,他在门口磨蹭。
池清猗以为他是害怕检测出来有什么不好的结果,他还记得阮初寻当时的脑部报告。
池清猗现在也不知道,阮初寻脑袋里那颗恶性肿瘤到底如何了。
不过目前还好好地站在自己眼前,那大概一时半刻不会有事。
阮初寻来来回回看了他们三五遍,纯善地对池清猗说:“你们真的不能在我面前亲一下吗?就当是为了我。”
池清猗:“……”
小黄花还是那个小黄花。
……你根本就没有失忆吧喂?!
复查很顺利,但报告隔两天才出。
阮初寻今天就要出院,是他自己要求的,说他很厌恶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孙秘给他办完了出院手续,自然也得安全地胡送人回去。
池清猗左看右看,还在纳闷裴靳竟然没来。
但走出医院大门,看见路边远远地停着一辆四个八号码的小迈,他就懂了。
怎么可能没来,恨不能一天24小时掰成两半用!
只可惜阮初寻现在见他像见了仇人,秒开团,秒发疯。
孙秘和阮初寻离开后,池清猗也准备和谢余一块儿回裴家。
在路边等车的时候,池清猗忽然看见一个卖烤红薯的路边摊,他眼睛一亮,过去买了一个现烤的。
“冬天就要吃热腾腾的烤红薯才幸福呀……烫烫烫。”
刚烘烤出来的红薯饶是包着一层油纸都挡不住它的高温。
池清猗可算体会了什么叫烫手山芋,但美食当前,他还是选择忍烫徒手剥掉红薯皮。
但咬下第一口,即使有心理防备,还是猝不及防被烫到,还一不小心自己咬了自己脸颊的肉一口。
池清猗‘嘶’一声,疼得小脸都皱巴了一下。
他不是那么矫情的人,吃东西不当心咬破口腔也是常有的事。
本想就着伤口继续吃,但谢余用食指戳了下他的唇珠,“我看看。”
池清猗懵了一瞬,抬头,“看森莫……”
谢余只说:“张嘴。”
池清猗无意识地张开嘴,接着立刻察觉到有什么东西伸了进来……是谢余的手指!
谢余人长得高,手指也偏修长,精准且轻易地就伸进了他的口腔。
他一触到那块破皮的软肉,池清猗嗓子就忍不住呜咽一声,就连他自己都被自己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
他怎么会发出这种羞耻的声音!
而且……他俩……怪怪的……
池清猗脑子里像糊着一团乱糟糟的毛线。
他刚想问检查完了没,谢余像是知道他的底线在哪,最后搅动了两下,在即将触到他脾气爆发点前,移开了手指。
再抬眼,面色平静得如无波无浪的大海。
谢余垂眸看了眼自己手指,沾到了点唾液,湿润润的。
他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纸巾擦掉后,才缓缓说道:“没破,咬掉了一点点肉。”
池清猗耳根莫名有些发烫,闻言,立刻抿紧了嘴,警惕地望向他,生怕谢余再对自己的口腔下手。
谢余敛起视线,也没再有其他的动作,只是坏心地将手指移到池清猗脸颊上。
然后坏心地在他软软的腮帮上,捏了两下,末了还评价道:“像面团。”
池清猗:?
别以为你长得帅就不会挨骂啊!
“你才面团,你全家都面团!”池清猗恶狠狠呲牙,呲完又瞬间意识到什么,赶忙捂住了自己嘴巴再说话。
“你才唔唔,你全家都唔唔。”
谢余看着他冷白的脸颊逐渐泛上的躁红,嗓音控制不住低低闷笑了一声。
走过一个小窄巷,突然,谢余抬手拉了一下池清猗的胳膊,使了一点巧劲。
池清猗猝不及防,惯性使他下意识往后踉跄了两步,猛地撞进谢余怀里。
谢余快速说了一句:“现在没有人了。”
“什——”
不容置喙的吻强硬地落了下来,吞噬了池清猗后半个字。
还好冬天的天色暗得极快,喧嚣寒冷的风催促着行人快步离开。
宁静的巷道里,只有他们两人。
池清猗感觉自己眼前一片湿蒙蒙,过了这么久,他仍然学不会换气,这样就导致温存一分钟就得充电十秒钟。
谢余给足他喘息的时间,再继续。
池清猗:……
池清猗暗暗骂了他一句真的属狗的吧!
谢余展现高效的行动力,等换气结束接着在他嘴上来回啃,大有不留下痕迹不罢休的意思。
到最后池清猗腿也有点软,不知道怎么到家怎么进房间的,大概是被谢余背着进去的。
…
隔天,池清猗接到电话,阮池寻邀请他去新家做客。
池清猗足足反应了十秒。
新家?阮初寻现在虽然不缺钱,但他也不会真的去买房。
阮小少爷吃穿行的要求极高,但在住这方面却展现出奇异的节俭品德。
等池清猗站到阮初寻的新家门口。
他对着门口的门牌号核对了许久,看着坐落在满是梧桐的静谧区域,以及古老的红墙砖瓦建筑,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所有人都在背着他发大财是吗?
池清猗甚至怀疑这是不是裴靳拍下来送给他的。
孙秘突然出现,道出了他的心声:“没错,是裴总的手笔。”
“市值五千万,他一千就卖了。”
总算开始追妻了是吧。
等等。
池清猗谨慎地问了句:“这个一千的单位是什么?”
孙秘微笑,“块。”
池清猗:……
疯球了。
上哪买一千块的房子??!一千一平还差不多!!!
池清猗瞪直眼睛愕然的时候,孙秘又道:“是阮小少爷租的,一千块一个月。”
哦。
租的,还以为裴靳真把阮初寻当傻子呢。
但也没有多聪明。
池清猗缓缓转头,看向旁边的空房子,再看向孙秘,问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隔壁这栋人家住的是……”
“是裴总。”
毫无悬念。
池清猗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太套路了兄弟!八百年前的追妻才这么玩呢!
说真的,近水楼台外加死皮赖脸,不如放过人家,让人好好地、安静地享受最后的时光……
不过,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套老宅应该是阮初寻他家祖宅,当时查封,闹得挺大,至少池清猗都还记得。
现在兜兜转转也算是回来了,算裴靳干了件人事吧。
池清猗重新看向孙秘,“那孙秘你在这是……?”
只见孙秘手一抬,池清猗这才注意到他手上的外送盒子。
孙秘:“这边外卖进不来,这不,让我给买了送过去。”
“呵呵,我只是一个苦逼的打工人而已。”
池清猗:“……”
怕阮初寻认出他,孙秘摁了门铃放下东西就走了。
池清猗正打算给阮初寻发消息告诉他到了,忽然听见了花坛边上,有个女人在打电话。
如果只是个普通的女人在说话,池清猗并不会好奇。
但他听见女人说:“那姓裴的,现在还不知道我怀的根本不是他的种。”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女人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抚摸肚皮,“你着什么急呀,我这不都是为了你和肚子里的孩子着想吗?”
池清猗稍稍偏头,看见一个打扮素净的女人,肚子前的衣服布料上用别针别着一个福袋。
那模样应该是有身孕,起码三个月了,孕肚微微隆起。
她刚刚说,姓裴的?
这个地点,池清猗第一时间先想到的就是裴靳。
但这么多年,裴靳对阮初寻倒是挺专一的,也没见他身边有其他女人出现过呀?
“先不说了啊,我这里又来活了。”
只见女人挂断电话,正巧附近一辆豪车驶过,女人看准时机突地窜出去,同豪车擦身而过。
“哎呀——”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豪车司机惊魂未定,伸出脑袋就张口就骂:“你特么找死啊!”
但后座有人喊了一声,司机坐回到车里,过了几秒像是得到了指示一般,不情不愿地下来,“我老板说我们全责,带你去医院检查。”
女人点点头,在司机的搀扶下坐进了后座,豪车很快驶离梧桐大道。
好似只是个平常日子里稀松平常的一件小事。
“小池你到啦?快进来!”
见池清猗视线没动,阮初寻也循着他的目光,跟着抻长脖子望过去,“看什么呢?”
池清猗摇摇头,没把这个小插曲当回事。
他在阮初寻待了几个小时,顺便吃了个饭,下午,池清猗陪阮初寻去医院取报告。
阮初寻刚进医院大门就蹙起眉头,一副抗拒进去的模样。
池清猗想了下,说让他坐在门口长廊上,自己进去取。
按照裴靳的S属性,百分之九十会在阮初寻附近投放几个人形监视器。
正值周末,池清猗没想到私人医院也需要等报告。
百无聊赖之际,他恍惚又听见了今天遇到的那个孕妇的声音,池清猗下意识去追寻那道女声,在楼下的长椅上看见了她。
没认错,是上午出车祸的孕妇。
只听女人说想吃医院外面卖的烤红薯。
陪她产检的男人皱眉道:“你现在是孕期,少吃外面那些不干净。”
“你就是嫌我是乡下来的,是不是!”说完,女人也自觉脾气过了些,又拽着男人的袖子娇嗔道,“是你儿子要吃,又不是我要吃。”
大概是这后半句话触动了男人。
男人顺着台阶下,揽住女人的肩膀,哄道:“我也是为你好,为我们的儿子好……好好好,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然而等楼下的男人转过身来,池清猗两只眼睛都瞬间睁大了!
去知会助理买红薯的男人,分明是裴怀鸣!!
等等。
池清猗突然想到上午她在电话里的说的那句……
女人口中的‘姓裴的’,该不会是——
裴靳他爹,裴怀鸣?!
裴家又要添一位男丁了??!
第65章
陪阮初寻取完报告,池清猗心不在焉地回了裴家。
管家正在收拾新送来的一箱鲜花。
他过去帮忙,结果修剪花枝的时候不小心让玫瑰上的倒刺刮了手。
池清猗整个人都抖了一下,吃疼地倒吸一口气,连带着模糊糟乱的脑子都被扎得清醒了过来。
鲜红的血立刻从手指头争先恐先冒出了头,滴落在玫瑰花苞上,像是给花朵增添了一丝异样的鲜活感。
谢余蹙了下眉,回屋取来了医药箱。
池清猗看着还在持续冒血珠的手指,视线茫然的时候就被谢余握住了手腕。
谢余用医用棉球沾了些碘伏,清理的同时他掀起眼皮撩了池清猗一眼,“今天怎么了?”
池清猗抬眸和他对视一眼,“什么?”
“出去发生了什么?”谢余不动声色地问道,“回来就心不在焉。”
池清猗思忖两秒,还是决定把这件事昧下,“撞破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算了,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个麻烦。”
谢余拧了下眉头,神色肃穆起来,“谁找你麻烦?”
池清猗摆摆手,不想把紧张的氛围传递给谢余,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放轻松,“不是找我麻烦,呃……至少现在应该不会。”
裴怀鸣应该没看见他,就算看到了也不一定能认得出。
他们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次面,裴怀鸣也不会把他们几个佣人放在心上。
池清猗不愿说,谢余也便缄口没再问,帮他清理完伤口后,仔细地贴上了一张创口贴。
池清猗一天天使不完的牛劲,又是记吃不记打的性子,刚把伤口包扎上,下一秒就拿着小铁锹,忘形地去倒腾泥土,闲不下来。
谢余只能把他作妖的手握住,从外部阻止他的动作。
池清猗想说,就破了点皮,至于吗。
但刚张了张嘴,突然想起什么似地,没挣脱。
他怕谢余又像昨天一样突然化身口腔医生给他好一番检查……
池清猗的手捏起来不算那么柔软,毕竟不是娇生惯养的少爷,只是和谢余对比起来,他这双手就像是没干过重活一样娇嫩。
触到谢余有些如砂石般粗粝的指腹,池清猗忽然想起来了在哪听过裴家有四个少爷的传闻了。
是裴靳当年被认回裴家之后,有传言说裴怀鸣还有过一段婚姻,是在留学期间。
裴家和许氏的婚姻是两家早年就定下的一门娃娃亲,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年轻的裴怀鸣选择逃婚。
裴老爷子是苦过来的,贯彻棍棒底下出孝子,因为忤逆裴老爷子,所以裴怀鸣出国留学的生活费都是他自己赚的,但在这种艰苦条件下他甚至还有资金创了业。
池清猗不信传言是空穴来风,若裴怀鸣真是靠自己才走到今天的位置,也算是白手起家的典范。
但如果他是走的歪门邪道,比如骗婚之类的,并且真有一位四少爷,那那位少爷,现在应该和谢余差不多大。
毕竟当时是在国外,重婚罪还没那么普及。
思绪正飘扬,突然一道闪光灯打在他俩脸上。
池清猗蒙圈地望向举着胶卷相机的管家,不明白他突然拍他们做什么。
齐叔主动解释说:“随便拍点素材,说不定之后能用上。”
池清猗:?
用哪去?-
自从裴靳去追妻之后,裴家更冷清了。
裴星泽伤筋动骨一百天,至少要在医院躺到过年。
校内校外关于他校园霸凌的流言横起,裴靳干脆给他办了休学,打算下半年直接送他出国。
这倒是便宜了裴星泽,没受到什么严重惩罚不说,随随便便就能换个身份出国继续深造。
不过这些都和池清猗无关。
裴家动荡,所有人都忙得焦头烂额,只有他们三个佣人闲得有些无聊。
所以周末,池清猗打算和谢余出去看电影。
正在上映的是一部星际片,主题是探究人类生存问题。
池清猗很少看电影,就算看也是看星际片啊科幻片啊。
上辈子没死之前他就喜欢研究世界上有没有外星人,钻研各种未解之谜,重生之后他就更喜欢了。
最严重的时候甚至在网上发过帖子,想看看在这个世界的茫茫人海之中会不会也有跟他一样重生的人。
不过别人只把他当神经病。
来看的基本都是小年轻,情侣偏多,池清猗和谢余视力都还不错,选的是偏后的位置。
影院里有爆米花,谢余看池清猗的视线就没从那边挪开过,有些好笑地问道:“要一份?”
池清猗点点头:“要吃。”
一旁站着一个同款的大馋虫,还没台面高,眼巴巴地看着池清猗手里的爆米花。
池清猗抱着大桶爆米花从小孩哥旁边路过,满满炫耀的意思,毫不收敛。
小孩哥立刻转头去找他妈,扒拉着他妈的衣服下摆不停叨叨:“我也要吃爆米花,我也要!我也要!”
他妈妈转过来,打了一下他的屁股,拽着他就要走,“死孩子,看个电影就花了这么多钱,还吃爆米花……不买!”
看到小孩哥的母亲,池清猗怔了一下,是那天在医院看见的孕妇。
裴怀鸣的情妇。
小孩哥哭闹着趴在地上,“我就要!就要就要!”
周遭人都在看戏,孕妇气得剁了两下脚,撂下话就准备离开,“行,你自己待着吧,我走了!”
小孩哥眼见他妈真的抛下自己走了,慌了一下只能放弃爆米花,边哭边追了上去。
谢余取完票回来,看见池清猗在看她,问了句:“熟人?”
池清猗摇摇头,想了想还是说:“刚刚看见裴怀鸣的外室了,领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孩。”
“她肚子里还有一个。”
谢余顿了一下,接着平淡道:“不是他的亲骨肉吧。”
池清猗讶异:“你怎么知道?”
谢余暂时还没法和池清猗说,自己查到裴怀鸣已经丧失生育能力的事实。
“他气血很差。”他说。
池清猗真的惊讶到了,“你还能看得出这些?”
池清猗撩起袖子,把手腕伸过去让他把脉。
谢余装模做样地用两手指贴在池清猗跳动的脉搏上,沉静地聆听了半分钟,经验十足道:“是喜脉。”
池清猗:?
喜什么?
池清猗跳起来打他,“你才喜脉!你一胎八个!你生一个足球队!”
谢余闷着笑,任由他打,“怎么生,你教我。”
“我、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产科医生!”池清猗羞愤地扭头就走,谢余在他身后跟着。
果然是个男人都会变坏!
小谢在裴家不到半年,就被这几个少爷染色了!变骚包了!!
…
池清猗以为这场星际电影会有反转,但没想到是特别老的套路,所以他看到一半就睡过去了。
谢余偏头看了眼抱着自己手臂陷入睡梦的池清猗,偷偷举起手机,关掉闪光灯,拍了一张照片。
一个半小时过去,已是落日熔金。
池清猗困顿地靠在谢余肩膀上,冷不丁醒了,谢余偏头轻声道:“电影无聊?”
池清猗才意识到自己睡了这么久,但仍然瞌睡虫上头,连眼皮都没睁开,“有点。”
没听见谢余说话,他半睁开眼睛,眼前还像蒙着一层灰布,谢余似乎在和谁发消息。
池清猗刚眨两下眼皮,恢复清明,就见谢余关掉手机,随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要不要回家?还是再逛逛?”
池清猗打了个哈欠,还没回答就先接到了沈清苒的视频电话。
沈清苒:“吃饭了没,来我这里带你们蹭饭呀!”
听着沈清苒笑眯眯的声音,池清猗有些毛骨悚然。
他合理怀疑蹭饭,就是有瓜。
要不然太过无趣的场合,沈清苒自己都不会去。
果不其然,池清猗到会场的时候,看见了两个熟悉的人。
一个是作为裴家目前唯一的代表,裴怀鸣,出席了今天的慈善会。
另一个是今天刚在电影院见过的孕妇,裴怀鸣的外室。
但她今天的身份是裴怀鸣的秘书。
别说,戴上一副知性的眼镜之后,立马显得没那么素雅,反而增添了几分贵气。
但怀孕三个月,总归是能看出些蛛丝马迹的,毕竟女人并非肥胖臃肿,身材反而凹凸有致,也难怪能被裴怀鸣看上。
只不过女人穿着一件宽松的礼裙,不仔细瞧,倒是真瞧不出有孕。
池清猗瞄了眼沈清苒,发现她也在看女人的肚子。
池清猗还没来得及问,沈清苒就凑过来主动说:“你觉不觉得这个女秘书,和裴家主有点暧昧了?而且她这个肚子,啧啧,这不是引人瞎想吗?”
池清猗:“你也知道了?”
沈清苒:“什么叫也——”
沈清苒转过来和池清猗对视一眼,脑电波相互一传递。
对上了。
“真是裴家主的情妇?”沈清苒压低声音问。
池清猗稍稍颔首,“他那天亲自陪着去产检的。”
他说完,又想起来女人之前讹豪车车主的事情,另外小孩哥只是想要一桶爆米花,就被骂花钱多。
她看上去很缺钱。
这么想来,如果女人是以她肚子里的孩子去骗裴怀鸣的钱或者资产等,倒是能说得通。
“原本以为只是私生子私生女,或者小三小四撕逼这种,”沈清苒讶然,捂着唇笑,“没想到要曝光的是裴家主接盘侠的身份?”
池清猗不可置否,但他顿了一下,问道:“你是怎么知道他们……的呀?”
沈清苒唔了一声:“这倒是奇怪了,有个陌生短信给我发消息,说今天慈善会可能会有大型认亲现场。”
“我也没多想,以为是宁狗发的,就来了呗。”
不怪沈清苒第一时间想到宁从温,毕竟宁从温总是被这位脾气极大的沈二小姐拉黑,有多个手机号也正常。
这时,有合作商前来和裴怀鸣他们敬酒,给女秘书递杯子却被裴怀鸣拦下。
合作商楞了一下,几乎秒懂地收回酒杯,朝裴怀鸣挤眉弄眼。
“还得是裴董!身边的女秘书这么漂亮又能干!”
想来这在商界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了,再说裴怀鸣已经丧妻多年,这几年在外界的口碑那就是爱妻典范。
他就算想再娶,也没人敢在明面上嚼舌根。
闻言,女人只是娇嗔地笑笑,并未多言。
池清猗若有所思,悄悄偏头看了眼旁边的谢余。
谢余察觉到他的视线,稍稍倾身,以为他要和自己说话,“怎么了?”
池清猗刚想问是不是谢余放出去的消息,就听见门口传来巨大一声踹门声。
“砰——”
吓了众人一跳,尤其是最靠近门口的女秘书。
男人一身黑西装,但和场上的商人不同,他戴着一副开车专用的白手套,想来是谁家的司机。
他一进场,就锁定了女秘书。
“徐玲!你他妈不是告诉我你在医院产检吗?!”
男人指着她,再看了眼旁边的裴怀鸣,浑身气得发抖,“你现在是在给哪个野男人陪酒?!!”
沈清苒茫然,“这谁?”
池清猗同款茫然,摇摇头。
裴怀鸣阴沉着一张脸,问她:“他是谁?”
女人慌了一瞬,但下意识先哄身居高位的裴怀鸣:“不是,你听我解释……”
男人嗤笑一声,“好啊,原来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本来就是破二手鞋,居然还背着我搞其他男人!”
池清猗:!
居然不止骗了一个男人!
这女子,恐怖如斯!!
所以这是……豪门杀猪盘??!
第66章
徐玲嘴唇有些偏白,“你、你认错人了吧,我不认识你。”
男人握紧拳头,像是一匹暴怒的野马,“昨晚你还躺在我床上,你不认识我?那总认识这二两肉!”
男人说话有些粗俗,池清猗伸手捂住谢余的谢余的耳朵。
谢余偏头,疑惑地望向池清,只听他说:“小孩子听不得这些。”
谢余:……
徐玲原本就擦了粉底的脸更白了,听见这话颊肉都颤了颤,下意识瑟缩地躲在裴怀鸣身后,偏向谁的意味很明显了。
见男人要动手,保安这才紧赶慢赶,赶来阻拦他的胡作非为,“这是慈善会,没有请柬不得入内,请你出去。”
保安摁住他,男人挣脱不开,只能冷笑一声,后槽牙磨得嘎吱作响。
“裴董估计还蒙在鼓里吧,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更不是你的,是她家乡那位前夫的!”
男人觑了眼徐玲,继续道:“要真追溯起来,我俩才是那个小三小四。”
池清猗:?
不是,还有第三个人??
时间管理大师的鼻祖……?
裴怀鸣只觉眼前阵阵发黑。
先不说他今天参加这场慈善会,本就是为了扭转裴家现在的负面形象,风评没好转不说,自己又陷进了莫名的争端。
可他堂堂裴家家主,还没人敢说他是小三,更何况男人的意思,他才是小三,自己顶多算个小四!
比起裴家目前难以破局的形式,他更憎恨有人欺骗自己!
“你不是说你是孤儿吗?”裴怀鸣厌恶地甩开她的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解释!”
女人支支吾吾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要说眼下是最坏的情况,那倒也不是,毕竟豪门看重血脉,裴怀鸣更不是傻子。
这老家伙一直不肯给她名分,房子都只给住偏远的郊区,车就更别提了,不如趁这个机会,强迫他承认自己和孩子的存在。
再者,她早早就计划好了,给裴怀鸣的DNA检验报告也托人做了假。
他也相信孩子就是他的。
徐玲凄苦地扯住裴怀鸣的袖子,“鉴定报告上清清楚楚写着,怎么会不是你的呢。”
“是他一直缠着我,威胁我,我没办法才换了身份到这里……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男人睁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指着徐玲骂:“放你娘的屁!”
裴怀鸣犀利的眼神瞥了男人一眼,男人虽说今天是豁出去了,但也只是想让徐玲身败名裂,不能得偿所愿而已。
就在这时,一道孩童哭泣的声音传来,像是迷了路寻求大人安慰,一边喊妈妈一边抹着眼泪。
池清猗一眼就认出了小孩哥,不等沈清苒疑惑发问,他就提前爆料道:“是她儿子。”
沈清苒拔高音量:“她看着跟我差不多大,居然有个五六岁的儿子了?!”
一群人的视线在小孩哥和徐玲之间流转,甚至已经开始思考明天的新闻标题要用哪个好。
徐玲顿时慌了神,推搡着掰开他抱着自己大腿的肉胳膊,“你这死孩子!乱叫什么,我孩子还没出生呢,谁是你妈!”
小孩哥不明白他妈为什么突然不认他,甚至推了他一下。
小孩哥跌坐在地上,仰头呜呜哭得更加凄惨了,但又坚强地爬起来,“我要找粑粑……”
徐玲心道,坏了。
池清猗视线紧随着小孩哥,只见他哭着跑过去,抱住了一个一身黑白侍应装扮的男人的大腿。
“粑粑……”小孩哥一把鼻涕一把泪。
池清猗:哇,三个男人凑齐了。
被抱住大腿的男人脸色更是青一阵白一阵,他抬头和徐玲对视一眼,似乎完全在他们状况之外,不知该如何处理。
小孩他爸见形势不对,看向徐玲嗫喏了一句:“玲子,算了吧……”
池清猗看见徐玲偷偷拧了他一把,压低声音凶狠地骂道:“你个窝囊费,老娘当初跟你离婚真是离对了。”
小孩他爸也没敢还嘴,只是抱着孩子低着头。
裴怀鸣咬碎后槽牙,深呼吸一口气,质问道:“孩子,到底是谁的。”
徐玲吞咽了一下口水,颤颤巍巍:“是你的啊……”
裴怀鸣面无表情对保镖道:“带她去医院检验,现在马上。”
女人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裴怀鸣看见她的动作,心里的猜忌便有了确切的答案。
这女人,不止骗了他怀了他的亲骨肉。
还是个惯犯!
“不用了,叫律师来找我。”裴怀鸣剐了几人一眼,又对助理道。
徐玲面色白了青青了白,伸手去抓裴怀鸣的袖子还想挽回,见裴怀鸣直接把她推到风口浪尖上,
“我一个女人能有几年青春跟你耗,你、你又不可能跟我结婚!”女人几乎破罐子破摔,“要不是你没有生育能力,我犯得着再回头找——”
话还没说完,裴怀鸣突然眼神阴鸷,发狠地扇了女人一巴掌。
徐玲尖叫一声,被他扇得没站住脚,肚子撞到了桌角。
她颤抖地捂着肚子,看见地上一瘫鲜红,顿时惊恐起来:“血、是血……啊!!”
裴怀鸣也是一怔。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这种场合之下被看了笑话,面子本身就挂不住,要是再闹出人命……
思及此,门外传来一阵救护车鸣笛声。
不光裴怀鸣,池清猗都愣住了。
从发生争执到女人倒地不过两分钟,救护车怎么会这么快到?
就像是有人未卜先知一般。
池清猗再次看了谢余一眼,他脸上仍旧淡然,神色没多少变化。
谢余似有所觉,勾住他的手指往外走,“热闹看完了。天黑了,我们回家吧。”-
沈清苒消息灵通,第一时间就告诉池清猗,说徐玲大出血,孩子流了。
裴怀鸣求知若渴,迫使她重新验DNA,结果还真不是他的。
是她那个窝囊费前夫的。
“看她嫌弃孩儿他爸那样,估计是进城里攀上了裴老登之后,想了一出借子上位的法子,跑回去跟她前夫借了个种。”
沈清苒啧啧感叹,“结果没想到反噬来得这么快,我都有点心疼裴家主了,真可怜。”
池清猗点点头,裴怀鸣确实有点惨,不过更惨的是裴家的股市。
一路暴跌到裴靳不得不暂时放下漫漫追妻路,去处理公司资金周转问题。
听孙秘说他这两天公司以及阮初寻那边两头跑,哪边都吃力不讨好。
池清猗稍稍了解了一会儿裴家局势,然后开始思考他当初拒绝沈清苒的好意,没有去沈家应聘,是不是个错误。
还能再给他个保姆总管的位置当当吗?
不过池清猗不是一个悲观的人,车到山前必有路,他打了个哈欠,关掉手机。
至少让他平和地度过一个新年吧。
平静的日子在两天之后进入尾声。
池清猗一早上醒来转悠了一圈没见到谢余,没多想,以为他是出去运动健身了。
好自律,回来一定问问他可不可以摸摸腹肌。
但等池清猗上完课回裴家,仍旧不见谢余踪影。
“谢余呢?他今天又出去了?”他问齐叔。
最近这几天裴家陷入危机,谢余倒是突然忙了起来,三天两头往外跑。
搞得池清猗边给啾啾喂饭边等人回来,活像是个望夫石。
齐叔正在收听广播电台,抿了口茶水,十分气定神闲道:“大概是去准备登基了。”
池清猗:?
咋滴,家里有皇位啊?
没搭理老管家的胡言乱语,池清猗掏出手机,一个小时前给谢余发的消息他到现在还没回。
这很怪了。
他又给沈清苒打了个电话,想知道谢余是不是被沈大小姐叫去了。
沈清苒:“没有啊,我姐和姐夫最近公司里挺忙的。”
“怎么了?他冷暴力你?还是……”
池清猗从沈清苒的嗓音里听出了两分疑惑,三分愤怒,还有四分兴奋。
“你等着,我这就过来帮你逮人!”
池清猗:6
池清猗让她打住,他只是担心谢余遇到什么事情了,瞒着不跟他说而已。
沈清苒:“哦。”
池清猗:……现在又有一分失望了。
沈清苒话锋一转,“你担心他还不如担心一下自己,我可听说了,裴家人除了裴老爷子,全塌了。”
直到沈清苒给他转发了一条文娱新闻,池清猗这才得知裴斯祤这两天也出事了。
他被十几个素人联合告抄袭洗稿,公司砸钱压了几天都没能把头条压下去。
裴斯祤粉丝基础大,黑粉尤多,狗仔很快寻到了他的住处,眼下他正躲在出租屋,哪个家都不敢回。
“但其实也挺奇怪,裴家这么些年了什么风浪没经历过,这次突然资金链断裂,我姐还说是有人针对他们,被挖走了合作商……”
沈清苒思忖了一下,提醒他道:“小猗你要不还是趁早走吧,保不齐——”
沈清苒话音还未落,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敲门声和门铃叮咚声同时响起,持续不断。
池清猗先看了眼可视门铃,发现大门前站在一堆自发组织的粉丝,不……不能说是粉丝,是来讨伐的娘子军。
总之数目庞大到他惊了一跳。
见无人开门,她们把门拍得阵阵作响。
“裴斯祤!滚出来!”
“渣男!文盲!小偷!滚出内娱!”
只听‘哐当’一声,大门似乎是被一块石头砸了过来。
紧接着无数的烂菜叶和臭鸡蛋投石似地,从院墙外飞了进来。
池清猗:!!
还好他闪得快,不然臭鸡蛋就得砸他脑壳上了。
池清猗正庆幸呢,余光瞥见一个戴着口罩的黑衣人正要从院墙那边翻墙进来。
池清猗:?
为了拿一手消息这么拼???
这是私闯民宅了啊喂!
黑衣人见院子里站着个人,也吓了一跳,但他手里举着防狼喷雾,朝池清猗投去一个凶恶的视线,示意他别多管闲事。
池清猗:……您请您请。
池清猗自动让路,发现越来越多人站在前院门外,几乎将裴家大门给包围了起来。
什么情况?!
树倒猢狲散,裴家要被群众讨伐了??!
池清猗还没缓过神来,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牵住,把他往外拉。
他下意识抬眼。
“谢余?你……”
池清猗话还没说完,就被谢余强行带走,塞进了一辆黑车里。
“最近会有点动荡,我让他们送你先去其他地方。”
池清猗不明所以,“等等等等,什么动荡?裴家?”
“外面这群人不是裴斯祤的黑粉吗?”
“齐叔还没走呢——”
池清猗刚说完,就瞥见了车后座正在悠闲品茶的老人家。
池清猗:……
你们都是特工来的吧?就他一个不会飞也不能打的普通人?
第67章
远处的裴宅闹哄哄。
“这什么情况?”
池清猗有些震惊地扒着车窗,看向屋外乌泱泱举着牌子前来讨伐的男男女女。
“那群黑粉是怎么知道裴斯祤住这儿的?”
难道是之前录节目的时候把住址暴露了?
但讨伐他们干嘛呀,裴斯祤又不在家住!
池清猗脑袋里的问题接二连三地蹦出来。
谢余抿了下唇,沉默不语,他正要发动车子,池清猗扭过头来压住他手,‘哎呀一声’,“等一下,我厨房还煲着汤呐!”
谢余没有明说,只是摁着池清猗肩膀让他坐好,“我让其他人去检查了,没开火。”
其他人,什么人?
池清猗怀疑谢余在跟他打哑谜。
“那我们现在这是要去哪?”他扭头看了眼悠哉的老管家,既像逃命,又不像。
……都什么时候了,带点金子啊!带什么茶壶!!
齐叔似乎看出池清猗在想什么,不紧不慢道:“这是紫砂陶,老料制成。”
池清猗:!!
比黄金还贵?!那要不他来捧着?!!
所以管家才是真正的少爷吧?
少爷!老奴又双叒来啦!
池清猗重新看向谢余,谢余视线忽而有些飘忽。
他抿了下唇,没有明说,只道:“……相对安全的地方。”
池清猗盯了他半晌,淡然地吐出三个字:“我不走。”
谢余拧了下眉头,以为他还有其他担心的事情,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池清猗自己开了车门锁,跳了下去。
谢余松开安全带,本想上去追,此时齐叔却道:“他在裴家暂时不会有事的。”
谢余顿了下,最终还是没能放任池清猗不管。
…
池清猗报了警,警察很快赶来将那群狂热游行的黑粉驱散。
但显然他们只是暂时离开,不知道何时又会卷土重来。
网上骂声一片,裴斯祤不敢回裴家,裴星泽还断着腿躺在医院,裴靳一个人又是面对媒体又是对抗高层,身体毫不意外地透支了。
孙秘送裴靳回来,看见池清猗还在裴家,倒是有点惊讶。
“我还以为你也走了呢。”
孙秘长吁短叹,“你们要是离开也是情有可原,毕竟裴家这回的确是遇上了点棘手的事……”
好不容易逮到一个人能听他倾诉,孙秘不吐不快,拉着池清猗诉说他近期又是当裴靳的下属,又是当阮初寻的保姆。
好好的一个人,都快精神分裂了!
池清猗原本想从孙秘的口中套出点关于公司的事,但孙秘那一丝职业道德尚存,只是一笔带过,没具体说明目前的水深火热到底是怎么回事。
临走前,他对池清猗道:“最近来裴家闹事的不少,裴总让我安排了保镖在附近看守,不过你出门还是小心点吧,保不齐他们会不会再来一次。”
池清猗随口‘嗯’了两声,送孙秘出门。
他抬头,铅灰色的天空有些阴沉,黑夜代替白昼,瞬间便吞噬了整片苍穹。
晚餐前,管家拎着少许采购的食材回来,看见池清猗正在院子里给一排冒头的小雏菊松土。
齐叔问:“在等小谢呢?”
池清猗霎时僵硬在原地,喉头哽了一下,“……”
“谁等他,忘恩负义,只管自己逃的人,不值得我等!”
池清猗手上一用力,小铁锹铲起一捧土,下一瞬倒在旁边一株小雏菊上,将整朵小花全部掩盖。
“他不回来刚好,”池清猗又戳了两下泥土,“我早就想把这堆破花铲平了!”
发泄完,池清猗径直走进屋里,刚想摔门,想了想还是没有对无辜的门下手。
惹到他,算是惹到他了!
他一怒之下会怒一下!
齐叔提着鹦鹉笼,看着他气愤的背影,摇头直叹气,“跟爸爸还是跟妈妈,自古是一个难两全的难题。”
啾啾:?
或许是加强安保起了效果,池清猗总算过了两天清净日子。
但隔日,院子里突然出现了两个不速之客。
“小池!我们又来啦!”
只见卷毛欢天喜地地朝他跑过来,身后跟着个扛巨无霸蛇皮袋的黑皮,“还从家乡带了点特产给你!”
池清猗在他冲过来的前一秒,揪住了他的嘴。
卷毛含糊着嗓音:“肿么了?”
“别装了,你俩根本不是他的大伯叔和远房表弟吧。”池清猗面无表情道。
卷毛登时瞪大了眼睛,“你……你你……”
他的表情生动,完全没有半点防备就被池清猗揭穿。
远处的黑皮捂了下脸,这个傻子,又中套了……
接下来两天,池清猗恨屋及乌,对于这两位的出现选择视而不见,要是他们主动和他说话,甚至会被他一铲子土堵住嘴。
卷毛:?
真正的寒心不是大吵大闹……
“少爷干的事怎么能连带责任,连我们一起怪罪了呢?”卷毛嘟嘟囔囔,“我都吃了好几拨土了……”
卷毛连‘呸’三声,随后有些纠结道:“我们要不要跟少爷汇报一声?”
黑皮却悠悠道:“我可没有暴露,别带我一起。”
卷毛:“……”咋滴,显着你了!
说好的共进退呢!他们还是不是好朋友了!
黑皮把他的脑袋拧过去,“别仇视了,人都走远了。”
卷毛赶紧转过头去四下追寻池清猗的身影,可院子里早就没池清猗的身影了-
十分钟前,池清猗接到了温迎的电话,说裴斯祤喝醉了跑他家里来发疯。
池清猗急急忙忙骑上小电驴出门,他倒不是担心裴斯祤耍酒疯会不会被狗仔们找到,引起公愤。
他是怕温迎被策反。
裴斯祤是个歌手,但同时也是个很会伪装的演员,温迎能抗住一次,万一第二次心软了呢?
池清猗到温迎住处,但温迎给他开门花了将近五分钟。
等他终于艰难打开最外面的铁门后,池清猗朝屋里张望了一下,礼貌问道:“里面没其他人吗?”
温迎茫然反问:“谁?”
池清猗摇摇头,他还以为温迎会接受那位纪二的好意,至少不会住在这种完全不隔音的出租屋。
看来是真的吃到教训了,不再轻易相信别人了。
也是,要是纪二在,裴斯祤那醉酒后死皮赖脸的丑态,估计现在已经传遍全网了。
眼见隔壁邻居开了条门缝偷听,池清猗赶紧进了屋,关上门。
裴斯祤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倒在玄关门口,脸上也青一块肿一块,看起来很惨的样子。
池清猗头一次生出‘他好可怜’的想法,斟酌了两下还是没忍住问温迎:“你……打他了?”
温迎视线飘忽,“不是,那是他……他对我动手动脚,我随手推了一下,他、他就自己倒地了。”
池清猗静静地看着温迎。
温迎摸了下鼻尖,“……好吧,我也动手了。”
池清猗和温迎交涉一番之后得知,裴斯祤来找温迎是想找他做个交易。
他知道温迎的梦想就是当歌星,为此付诸过不少努力,但没有资源没有背景,别说实现梦想,连摸到娱乐圈的边边都难。
“你以为纪二会那么好心帮你?他只会索要得比我更贪心。”裴斯祤冷嗤着说。
要说他今天出现在这里,除了洗白自己这件事,或许还有点醋意。
他不得不承认,温迎像是给他下了蛊,让他不受控制,尤其是想到他和纪迟住在一起……
“我承认之前对你是有利用,但现在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们可以重新开始——”裴斯祤伸手握住温迎,但话都还没说完手就被温迎嫌恶地甩开。
对于裴斯祤那句话,温迎不可置否,他抿了抿唇,再一次抬头直视裴斯祤。
“就算路再难走,我也不会像你一样,变成一个贪得无厌的庸才。”
裴斯祤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想对温迎动手,温迎心寒到极点,也幸好他早有准备,用**击晕了裴斯祤。
听完,池清猗默默给温迎竖起一个大拇指。
打得好。
打得妙。
这小子的人生太顺风顺水了,就该让他吃点教训!
温迎用鞋尖踹了踹倒地不醒的裴斯祤,面无表情说了句:“活该。”
池清猗也心道活该,他掏出裴斯祤的手机给他醉酒的状态拍了张照,发给经纪人就准备溜了,才不管他死活。
等两人合力把他搬到楼道里,池清猗忽然又接到了谢柠的电话,说裴星泽在他俱乐部和人吵起来了。
……今天是怎么回事,裴家这几个少爷是提前商量好了的?
温迎本来还想留池清猗吃晚饭,但池清猗还得转场,只能提前走了。
但交通工具突然出了问题。
小毛驴疏忽保养,轮胎半路被钉子扎上,本就已经骑了将近半小时,现在小毛驴彻底漏完了气,扁塌塌的样子根本不可能再继续行驶。
池清猗只能自认倒霉,找了一家修车铺。
附近刚好有一个小集市,热闹非凡。
池清猗在一家小吃铺前逗留,敏锐地察觉到身侧似乎有一道视线,一直在观察他。
多年的职业病告诉他,有人在跟踪自己。
说不定,不是从刚才才开始跟踪,而是一开始就锁定了他的行踪。
大白天,又是人多热闹的街区,倒是没什么害怕的。
只是池清猗忽然有一个猜测。
池清猗假装走向一个饰品摊位,拿起一面镜子,边照边通过镜子往后观察,一闪而过一个穿黑衣服的人影。
池清猗摸了下口袋里的防狼喷雾,不动声色放下镜子,闲逛似地拐进一个小胡同巷。
那人也跟着他同步进了巷子。
但他发现脚步声是从身后传来的,那人转过头,池清猗看见的是一个美式前刺潮男。
不是谢余?
池清猗顿了顿,随后蹙了下眉头,看向这个跟踪他进来的男人,“你谁?”
男人没有被发现之后的慌张,反而不紧不慢地朝他走过去两步,在池清猗面前站定,然后做了一个池清猗看不懂的行为。
他在池清猗肩侧嗅了一下。
池清猗:?
麻麻,有辫呔!!
男人戏谑地笑了声,悠悠道:“你身上……有他的味道呢。”
池清猗:??
大兄弟,你自己听听这话对吗??!
在这跟他玩回家的诱惑呐!!
池清猗看了眼自己身上这件外套,出门着急,拿成谢余的了。
池清猗暂时没时间管传错衣服这件小事,但他确定自己被辫呔盯上了。
他拳头都攥紧了,凝眉想着要是对方有多余的动作,他就掏出喷雾给他一个永远忘不了的教训!!
池清猗正要伸手掏口袋,巷口突然有人冲进来给了男人一拳。
谢余将池清猗拉到自己身后,抬眸冷冷警告对面的男人:“离他远点。”
第68章
挨了一拳,男人用舌尖顶了顶唇角,抬手碰了下,竟是有血渗出。
“好歹也是昔日战友,要不要这么狠?”
男人的重音落在‘战友’二字上,引得池清猗好奇,他撇眼看了谢余一眼。
池清猗难得看见谢余漏出了嫌恶的表情,更加感到新奇。
以及疑惑。
以谢余的性格,不会是主动和人结仇的那类。
井水不犯河水,但若偏被犯,他也一定不会退让半步。
谢余侧身,上上下下检查了池清猗一番,“受伤了吗?有哪里感觉到不舒服?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谢余神色紧张又急迫,这一通问题下来,池清猗都差点忘了,他们似乎还处于冷战中。
不止是池清猗,连男人都有些困惑。
他跟谢余两人争斗了三五年,一直以为他足够铁石心肠,毕竟裴家对谢余,可比当年厉家那位对付他们要狠得多。
至少不应该为一个不重要的人付诸所有。
稀奇了。
男人眯了眯眼睛,“喂……”
他话还没说完,池清猗突然来了即兴表演的兴致。
池清猗眉头一压,嘴唇嘟起,一脸受委屈似地揪住谢余的胳膊,“他从我出门就开始跟踪我,跟到巷子里对我动手动脚就算了……”
男人:?
男人面上的戏谑表情有一丝破裂。
什么玩意?他?动手动脚??
男人指了指池清猗手里已经开瓶的防狼喷雾,再看谢余盯着他,眼底是掩饰不住想刀人的凛冽。
……气笑了。
池清猗:“他还闻我!”
男人:??
谢余的拳头距离他仅有一毫米,只听池清猗又继续道:“的头发。说我身上有他的味道!”
男人:……
很好,每一句话都在胡说八道。
池清猗活像个守护贞洁的烈男,双手抱臂捂着胸口,控诉道:“大辫呔!恶心!”
男人眼角抽了抽,彻底绷不住脸上的表情,“……我有你们恶心?!”
谢余面无表情,“你想怎么样对我都可以,动他,不行。”
男人:“?”
他有说要怎么样?
都干什么?他国宝啊?到底谁要动他?!
男人额头青筋暴起,忍无可忍道:“废什么话,有种你就跟我打一架!”
池清猗蹙了下眉头,他顶多只是口嗨,但这人说不定会来真的。
池清猗敛起玩闹的神情,扯了一下谢余的袖子。
谢余偏了偏头,面色淡淡,看不出多少情绪。
男人扬了扬下颌,似乎是忘了先前那一拳,持续挑衅道:“怎么,不敢?是怕在你小男朋友面前丢了面子?”
谢余没说什么,太阳快落下山了,昼夜温差逐渐拉开差距。
他先把外套脱下给池清猗严严实实地裹起来,旋即抬眼看向蠢蠢欲动,仿佛已经做好挨打准备的男人,“嗯。”
男人:?
嗯个锤子?来啊!PK啊!
他勤学苦练就是为了今天!!
男人正要继续激他,只听谢余突然开口道:“你没人心疼,但我有。”
男人:“……”才几个月没交手,是经历了什么,让一个性冷淡变得这么骚??
“我不跟他打架。”谢余牵起池清猗,说完没多看男人一眼,带着他往胡同外走。
“你小男朋友还不知道吧?”男人清晰的声音突然在两人背后响起。
池清猗扭了下脖颈,斜视他。
男人没斥责池清猗怪异的动作,反而不紧不慢说:“每个人都有秘密,自然……也包括你的枕边人。”
谢余往池清猗身前站了两步,挡住他的视线,“你是想让周夫人遣送你回国?”
两人的加密对话,男人自然听得懂,想到这里,他脊背上还没完全痊愈的伤痕便有些隐隐作痛。
男人哽了一下,但扔下一句并不狠的‘你等着’,最后看了池清猗一眼,径直离开胡同,消失在两人视线里。
池清猗嘟囔一声:“什么枕边人,我枕边只有玩偶。”
他回握住谢余的手,发现他的手指冰冰凉。
池清猗思忖了一下还是没松开,任由他抓着,“你和那个小老外有过节?”
他话音停滞一瞬,稍稍撇了撇头,“还有那两个,别躲了,我都注意你们一路了。”
卷毛和黑皮两人同时从草丛里钻出来,身上伪装的吉利服还没来得及脱下。
池清猗刚动了下嘴皮子,就听卷毛非常上道地说:“我们没有跟踪大嫂!是巧遇遇见的!”
池清猗:?
瞎喊什么呢!!
池清猗佯装气恼,“一个两个三个都瞒着我是吧!太把我当外人了!”
谢余呼吸急促了一瞬,“我没有要瞒你。”
卷毛开团秒跟,立马举起三根手指发誓,“我也没有瞒你大嫂!”
然后把罪都推到某位头目身上,“是少爷不让我们随意告诉别人嘛……”
池清猗愣了两秒,眯了眯眼睛看向谢余,“少爷。”
卷毛无辜眨眼。
谢余:。
一句话没说,身份暴露了百分之五十。
谢余正要解释,只见池清猗忽然捂住他的嘴,“等等再说,我好像……看见谢承宇了。”
这还是谢家和裴家闹僵之后,池清猗第一次在这种破旧的老城区看到谢承宇。
从他没再更替过的旧衣裳来看,被谢家赶出去的日子显然并不好过。
池清猗也是看见他,才忽而又想起来谢柠方才给他来过电话。
谢承宇被赶出门这件事,裴星泽虽没有落井下石,但多少也是袖手旁观。
还以为他俩至少有一段时间不会联系,但看谢承宇这个路线,似乎也是要去俱乐部?
池清猗苦恼了两秒,在应邀和回家睡觉之间选择了看完热闹再回家睡觉。
主要是谢余说了一句:“他是去找裴星泽讨债的。”
池清猗对目前谢余掌握的信息毫不怀疑。
他能有两个小跟班死心塌地,多半不简单,所以谁家丢了少爷?
“讨债?”池清猗摩挲着下巴,“你是说,他不想把谢柠踹下去回到谢家,反而要找裴星泽的麻烦?”
卷毛把车开来,池清猗钻进后排,继续思忖,“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两人起内讧了?”
谢余轻轻摇头,“敌人还是谢柠。”
“他只是作势。”
虽然池清猗不认同被兄弟背刺之后,呈现黑化状态的谢承宇会那么轻易放过裴星泽……
但谢柠目前确实是他们二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谢家为了他赶走了一个养了十八年的孩子,裴家因为他风波不断,裴星泽更是伤了一条腿。
池清猗不可置否,他俩还会对谢柠做什么——
等等。
那今天裴星泽去俱乐部,岂不是布下了一场鸿门宴?
池清猗和谢余对视一眼,眼咕噜快速转了下,皱眉道:“谢柠有危险。”
…
池清猗和谢余赶到俱乐部的时候,几个保镖拦在门口。
“抱歉,今天俱乐部有私人活动,不对外开放。”
池清猗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一出,他给谢柠拨去了两个电话,但对方始终在忙线中。
“这怎么办?进不去了。”
卷毛当机立断提出建议:“我可以把保镖打晕!”
池清猗扫了眼几位身形强壮的保镖大哥,反而觉得对方一个胳膊就能给卷毛抡昏过去。
所以阁下为何如此自信?
谢余也否了他的建议,直接让他坐回车里去看车门。
正当池清猗忧思要不要直接报警的时候,谢余忽然拿出一张印着骷髅头的黑卡递给两位守门人。
站在前面正直的年轻保镖面色冷硬,“说了不能进就是——”
后面两位看完,相互对视一眼,左右各给了正直保镖一个脑瓜崩,随后给他们让路。
“小余总,里面请。”
谢余淡然问:“他们人在哪。”
保镖纠结了一下,还是如实说:“在后山公路。”
池清猗第一秒想到的就是那条出过人命的盘山公路,第二秒想到的是谢余怎么回事?
背着他偷偷卷事业了?权利这么大?
“上次我就想问了,”池清猗抱着双臂问他,“你不认识俱乐部的负责人,也没有会员,你怎么进来的?”
池清猗睨他一眼,“也借势?”
谢余轻咳了一声,“都是狐假虎威。”
池清猗轻哼,见谢余让路,他戏瘾上来一般昂首阔步,在保镖的带领下往里走。
他才是狐假虎威。
并且,似乎还傍上了个大款。
天色微暗下来,道路两旁的路灯已经泛起了黄光。
保镖护送他们进去,但依旧只能送到公路前段,看台附近。
看台上黑黢黢,这回应该不是停电,而是的的确确没人,所以没亮灯。
池清猗正想走进去看看谢柠他们一行人在哪,步子刚迈出去一步,便被谢余拉了回来。
“有人。”
谢余带他猫起来的下一秒,就听见谢承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裴星泽?他这个蠢货,自己摔断了腿就算了,过错全推在我身上,害我被爷爷逐出家门……”
想到这,谢承宇眼尾便控制不住地抽搐。
“但要是能利用他把谢柠除了也不错。”压了压跳动的眼皮,谢承宇阴冷地说,“至少还有点价值。”
池清猗杵了杵谢余,用口型对他说:看吧!他就说谢承宇和裴星泽之间就是个塑料兄弟情!
谢余握了握他的指骨,以此夸赞他的慧眼如注。
谢承宇这通电话没打多长时间,裴星泽就带着一个侍应生装扮的男人进来。
“人找来了,他一会儿会混到裁判中,只要谢柠敢上,估计下半辈子都会在轮椅上度过……”
裴星泽坐在轮椅上,为即将看到谢柠付出同样……不,甚至更深的代价,而感到兴奋。
池清猗暗暗摇了摇头,要说裴星泽,他也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十八岁男高而已。
虽然他校园霸凌的情节很严重,但池清猗发现他用在谢柠身上的手段很幼稚。
一开始是诱导人家谈恋爱,后来是毁人清誉但失败,最后想害人自己先断了一条腿。
如果谢柠和他们二人单开一本文,那必定是点家龙傲天爽文。
谢柠是龙傲天,而他俩,就是他最早成神之路上的两块垫脚石。
没见过这么上赶着送人头的。
谢承宇只看了一眼,他不在乎找的这人是谁,毕竟只是个障眼法,他真正想做的,是让谢柠有去无回。
等谢承宇的脚步声离开,池清猗和谢余也同步走出去。
“他刚刚是不是还说了……什么赌注?”池清猗想了想,“他想从谢柠那里拿走什么?”
谢余摇摇头,“不清楚。”
但他知道,这个赌注,可大可小。
池清猗和谢余跟着他们来到公路起点,所谓私人活动,是今天在这里有场野赛。
打野赛的危险,上回几人私人恩怨时,池清猗已经见识过一次。
但池清猗放眼望去,男男女女众多,看上去多是热衷于赛车的车手们,穿着大胆又豪迈,两旁甚至有一排正跳着热舞的啦啦队。
难怪要设这么多保镖在这里看守……
这要是被逮到,估计不是聚众赛车那么简单。
人影攒动。
几个公子哥看见池清猗和谢余,还以为是新加入的公子哥,甚至贴心地给二位新人让了个位置,让他们能占个好位置看得更清楚些。
池清猗望了两眼,假装娴熟地问:“今天是谁和谁比?”
“这你都不知道?”那人夸张地比划了一下,又,“是谢家那位真少爷呀!”
池清猗怔了下,顺势看过去。
正戴上机车帽,停在起跑线的其中一位,确实是谢柠。
第69章
和谢柠的赌约,谢承宇没出面。
提出要和谢柠打比赛的,是裴星泽。
只不过他受伤未愈,不能参加。
谢柠其实知道谢承宇在这里,甚至他也知道谢承宇多半会使坏心眼对付他。
谢柠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但他若是赢了,这里的一切都应当能结束了。
望着远处蜿蜒的公路,谢柠深吸一口气。
“谢柠真的要以身犯险?”
池清猗皱着眉头,“但没必要呀,他要是出事,谢家总不能再把谢承宇认回去吧?”
那不是打他们自己的脸吗?
要不然谢家主就发挥一下还算年轻的优势,再生一个得了。
池清猗看着薛驰走过去,给谢柠检查了一下车子的发动机。
他居然也没有拦着?
好奇怪。
“所以他们下的赌注是什么?”
“不清楚,但好像是和俱乐部有关系吧。”
“裴小少爷想要这块地?裴家不是已经给他找了顶尖的赛车教练,腿好了以后估计就要跟队出国训练了吧?”
人群叽叽喳喳,池清猗听了一耳朵,然后被谢余牵去了另一边。
谢余看见池清猗那副忧思的小表情,心念微动,“我让人暂停比赛?”
池清猗迟迟没能反应过来自己被揩油的事实,甚至下意识攥得更紧了些,“等等吧,谢柠……可能有自己的计划。”
他观察了一下谢柠,总感觉他似乎在准备什么大事。
可别是什么自我牺牲。
“那要不要过去看?”谢余问。
池清猗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去哪?”
谢余没有明说,让卷毛把车开过来。
他们径直驶离了俱乐部,从后山绕过去,像是提前部署一般。
这块环境很幽静,因为场地被俱乐部一并承包的缘故,也鲜少有人经过,封闭路段,给了那些赛车爱好者一片开阔的地段。
池清猗刚要准备下车,只听‘砰’一声,远处的枪声响起,是比赛开始了。
不过距离到他们这处半山腰,还需要点时间。
池清猗重新坐回去,然后转头看向谢余。
谢余以为他总算想起来兴师问罪,抿了下唇,显然是做好了全盘托出的准备。
但没想到池清猗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卷毛和黑皮,问道:“他俩叫什么?”
谢余顿了顿,瞥了眼前面二位,“大壮,小帅。”
池清猗:?
他俩是不是还有个妹妹叫小妹?
黑皮大惊,“您怎么知道?!”
池清猗才发觉自己一不小心把心声说出来了。
池清猗:“……谁给起的名字?”顶着这两个名字当小跟班,谢余怎么想的?
谢余主动解释:“不是我。是我母亲,她以前喜欢看国内的电视剧。”
池清猗:……他猜电视剧的名字叫xx解说?
但池清猗还是头一回听他主动提起家人,莫名情绪低落。
大概是因为没有体验过亲情的滋味,所以才在得知谢余有家人的时候控制不住自己。
谢柠都被谢家接回去了,谢余如果真是谁家丢失的小少爷,说不定……也会回去吧。
黑皮:“大壮的名字原本是留给我的,但他非要抢。”
卷毛:“什么叫抢!我不是拿我的名字跟你换了吗!”
卷毛义正言辞:“反正我本来就帅,压根用不着靠名字凸显,这名字算我借给你的。”
黑皮:“嘿,我还不稀得要你的名呢,瘦瘦巴巴像个猴,我的名才应该能让你多发育发育!”
池清猗:“……”这名字到底是有多好?
谢余用一块挡风板横在两人中间,阻止他们在池清猗面前继续幼稚地拌嘴,“闭嘴。”
拉低他的档次。
“他们就爱吵,聒噪。”谢余话音停滞一瞬,接着也幼稚地拉踩,“我不吵。”
池清猗忍笑,“可你太安静了呀。”
谢余怔了下,旋即抿直了嘴唇,他确实不爱说话。
眼见谢余像个被狂风捶打的小蘑菇一般垂下脑袋,灰扑扑,蔫哒哒的。
池清猗逗完,憋着喉头快要冒出声的笑意哄:“没关系,我话多,我跟你说话。”
谢余眸底幽暗了一瞬。
池清猗:……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你都不跟我走。”谢余得寸进尺地控诉,仿佛他才是那个被抛弃的小可怜。
池清猗:?
池清猗好气又好笑,“我一会儿还要回裴家呢。”
谢余蹙眉,“还要回去?做什么?”
池清猗也蹙眉,站到桌上一叉腰,一副凶神恶煞的作态,“就允许你有秘密,我不能有吗?”
虽然他的确有点想知道今天那个男人说的,谢余的秘密。
也就亿点而已。
“我当然也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
谢余毫不犹豫:“那我陪你。”
池清猗心口微微停滞了一瞬,对上谢余认真的视线,他轻咳了一声。
“你都擅离职守两天了,我……一声令下,你明天就得卷铺盖走人呢。”
谢余厚脸皮地蹭他的手,低垂着眼睫,“别赶我走。”
嗷呜。
池清猗幻视有一只大缅因,拿脑袋在自己身上蹭来蹭去。
“看、看你表现……”他吞咽了一下喉头,移开视线。
池清猗一时间也忘了这两天的不愉快,烦闷来得快去得也快,一下便烟消云散。
管他的呢,普通人的人生不过三万天,他已经比普通人多活很长时间了,没什么惧怕的。
近处忽然传来两道机车压过泥土地的嗡响声,让两人迁回神思。
池清猗他们的车停在半道,他从谢余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指,降下车窗往外看。
谢余眸色一下黯淡下去,但也没说什么。
这处有一个弯道,机车的车灯一闪而过,池清猗看到先窜过去的是辆白车。
他甚至没戴头盔,所以池清猗一眼就锁定了,那是谢承宇。
但池清猗敢保证,他们出来前,谢承宇绝对安安定定地躲在人群中,要和谢柠比的赛车手,只是裴星泽临时找来凑数的。
毕竟他们的心思就不在这场水友赛上。
而看客,也仅仅只是好奇,谢家这位乡野长大的真少爷,要怎么接手,或者说驾驭俱乐部。
在谢柠之前,俱乐部一直都是以强者称王。
谢承宇被谢家逐出家门,还能够返回继续作妖,也正是靠着那些手下的人脉。
“怎么回事,他们在玩接力赛?”池清猗皱了下眉头,察觉到些许异样。
谢余摇摇头,“野赛规定,中途即使换人也不能停下。”
他说完,池清猗就看见谢柠的车从后面追了上来,而紧随其后的还有几位选手。
要说中途有没有加塞人或者换人,说不清楚,池清猗不懂赛车,只能观察着,有需要他还能报个警叫个救护车什么的。
但想让已经开赛的狂热车迷们停下,难如登天。
前座因为名字吵起来的两人也不再呛嘴,“少爷,要跟上去吗?”
谢余凝眉颔首,“控制好距离。”
池清猗也不清楚他们现在的位置在哪,从不那么道德的高德地图上看,他们正在走水路。
……还是卸载了吧。
蹙地,引擎响彻天际的轰鸣声穿透夜幕。
在白日里听着都让人震颤,何况现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池清猗再次看见了谢柠,这回追在他身后的只有一个谢承宇,似乎是甩开了其他一众人。
夜幕愈发低垂,寒风彻骨却更像是为谢承宇增添了几分疯魔的意味。
狂热,振奋,又放纵。
谢柠从后视镜里瞥了眼,旋即直视前方,稳步抬高车速。
在这种地方走神,是致命的。
而谢承宇更是速度爆表,甚至为了减少弯道带来的滞后,几乎四十五度飘着顺过去。
这条公路又长又抖,不用跑圈,规定是只要开完整条赛道,就算赢。
要说之前的赛道两旁,还有不少车迷追赶着,刺耳的尖叫声不绝于耳,那现在的赛道两旁便是空空,唯有虫鸣鸟叫。
安静得要命。
两车的机身狠狠压过弯道,从池清猗的上帝视角来看,他们咬得特别紧,时而擦过地面,时而车与车交锋。
给他一种野兽互相撕扯,都想将对方生吞活剥进自己肚子的生猛。
是赛场独有的嗜血感,用人命和鲜血在为这场比赛加冕。
池清猗光是用眼睛看都觉得心惊肉跳,遑论谢柠几人在机车背上驰骋。
肾上腺素飙升。
池清猗下意识抠住了谢余的手指,指甲陷进手背,呈现出几个大大小小的月牙湾。
就算只是观赛,他的心脏也跳动得极快。
“他们这样真不会出事?”池清猗全程皱着眉头问道。
谢余给出肯定的答案:“会。”
即使不会,谢承宇也会制造危险。
池清猗转回头的下一秒,意外便发生了。
前五分钟他们还在追逐,后五分钟谢承宇已经贴着谢柠的车身,两车几乎并行。
这也导致了谢柠没有办法调整方向,右侧就是山崖。
谢承宇持续擦着谢柠的车身,火花在二人中央迸现,但突地,谢柠突然猛拧一下刹车,又蹙地拔高速度。
机车开始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晃,谢柠却仍没有要减速的动作。
谢承宇脸色一变,怎么回事?谢柠在搞什么?
谢柠的车轮显然是有问题,但他偏偏不在乎,耳边都是呼啸的风声,谢承宇的心跳逐步攀升,他心一横,一脚踹在谢柠腰腹上。
谢柠蹙眉闷哼一声,旋即就在谢承宇还要有违规动作的时候,谢柠猛地起身后仰,谢承宇避之不及,惯性动作让他自食其果。
谢承宇骤然停滞呼吸,他甚至来不及惊呼,半个身子已经掉出了山崖。
千钧一发之际,谢柠拽住了谢承宇的胳膊。
他额头青筋都在跳动,“抓紧我!”
…
薛驰就在不远处的地方等着,像是早有预料,他淬了一口,立刻扔掉手里的烟,跨上机车赶过去。
谢柠和薛驰合力将人拉起来,几人回到起点。
谢承宇低垂着头,什么表情都没有,劫后余生宛如行尸走肉。
身前突然一道影子打了下来,谢承宇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谢柠。
谢承宇哑着嗓子,但跋扈多年,他从没再任何人包括谢家人面前低过头。
他冷嗤一声:“你就算救了我,我也不会感激你。”
谢柠疑惑地回看了他一眼,“我并不想救你。”
谢承宇眼神变得古怪起来,只听谢柠继续道:“底下的山崖全是碎石块,越靠近终点的地方,越是高而陡峭,掉下去之后你的五脏六腑很快就会大出血,附近除了野狗乌鸦,没有一点人声,它们先会啃食你最柔软的肚皮,将器官全部掏出来……”
谢柠越是说得直白,谢承宇的面色就越铁青。
谢柠平视他,“我只是不想你那么轻易地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那太便宜你了。”
警车的鸣笛由远及近,谢柠冷眼看着。
“这才是你应该得到的处罚。”
第70章
谢承宇被带去了局子,池清猗和谢余作为证人,一道跟着去做了笔录。
顺便把裴星泽的行踪开诚布公地和裴靳知会了一声。
很快,就有两个保镖过来,把裴星泽拖拉硬拽强行带回医院。
“别碰我!”裴星泽甩开保镖的手,那双黑黢黢的眼眸里满是对谢柠的怨恨,“俱乐部总算被你抢走了,高兴死了吧?”
谢柠淡然且平和,“裴小少爷说错了,本就是我的,何来抢一说。”
裴星泽‘操’了声,他最烦谢柠这副看透一切的神情,好像他没进大牢,是他在怜悯、在可怜自己!
但谢承宇已经被谢柠送进了局子,就算是下马威,他上次也体验过了一回。
谢柠这个人,城府显然不是普通的一个高中生能企及的。
裴星泽最终也没能对谢柠怎么样,反而一上车就挨了裴靳一顿苛责,老老实实地回了医院。
望着远处离开的车,谢柠吁出胸腔内的浊气,彻底松懈下来。
“今天多谢你们了。”他走向池清猗,“好在你们提前报了警,还录了像。”
池清猗摆摆手,没应下这道感激,毕竟他们只是单纯路过看戏,偶伸援手,就算没有录像,谢柠也有法子让谢承宇进去。
谢余就站在池清猗不远处,视线焦点始终落在池清猗身后。
察觉到谢柠递来打量的目光,谢余偏了偏眸光。
谢柠冷不丁和他对视一眼,眼底一片冰冷,完全没了看向池清猗的那种腻死人的温情。
……原来是这样。
“……”谢柠微不可察地收回视线,对池清猗道,“你们……如果不打算回裴家,我可以找老爷子在谢家给你们安排一个职位。”
谢柠说的安排职位,应该是想让他们进谢家公司。
池清猗笑眯眯,“好呀,等我被开除的那天。”
谢柠听出他的客套话,也笑着微微颔首。
这时候,谢余走来,语气平淡地提醒:“宵夜店要关门了。”
池清猗一拍大腿,着急忙慌地和谢柠挥挥手道别。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谢柠垂了下睫,再回过头,发现薛驰倚在对面的一辆黑车副驾旁,旁边的司机一脸无语。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你的车呢。
谢柠瞥他一眼,没过去,反而重新戴上头盔,跨上那辆白色机车。
不是比赛那车,而是薛驰最开始淘的一辆破破烂烂的二手车。
谢柠拧了两下把手,发动机称不上好用,但能用。
“不去赛场跑两圈?马上要进行整顿,估计之后几个月都不会开放了。”
薛驰闻声回过神来,眼睛亮了一瞬,立刻弃车屁颠屁颠跑到谢柠边上,一把熊抱住他。
谢柠轻啧一声,拍开他的手,示意他上车,但后视镜里,薛驰磨磨蹭蹭没上来。
“发什么楞?”谢柠偏了下脑袋。
薛驰眼咕噜转悠来转悠去,“要不咱们就把公路封死,赛场就算了吧?”
谢柠没有一丝犹豫:“不行。”
薛驰耸拉下脑袋,嘀咕一声,“我还没摸到那辆方程式呢,听说原装都可贵可好开了。”
谢柠话锋偏转,“但乌烟瘴气的地方,至少得去去晦气。”
…
一路平稳地回到裴家,老管家竟反常地还没睡。
齐叔见他俩并肩走进来,悠悠道:“把人哄回来了?”
池清猗大言不惭:“问你呐。”
谢余清浅地‘嗯’了一声。
齐叔看了他们两人一眼,没继续调侃,池清猗关切地问齐叔为什么还没睡,齐叔只道:“裴总和家主在楼上书房谈事。”
池清猗脚步顿了一下,“父子局?”
谈事,谁相信呀!!
这中登老登凑在一起,不是吵架就是在吵架的路上,之前是因为阮初寻,现在估计更严重,毕竟裴家现在的局势,外人都看得出有多动荡。
齐叔不语,只是一味地品茶。
“我去给裴总送个茶水,免得他们一会儿砸东西,还得我去收拾。”池清猗说。
他可不想大半夜还要加班打扫卫生!
池清猗随手丢了几包茶叶进去,刚跑到二楼,就听见一阵激烈的争执。
“十年前想不到找他,十年后还找他做什么。”裴靳望着裴怀鸣那双逐渐发浑的双眼,觉得无比可笑。
裴怀鸣胸腔起伏一瞬,“他是我儿子,是你弟弟!是我们裴家的血脉!”
池清猗:?!!
他都听见了什么炸裂的发言!!
池清猗收回敲门的手,后退了两步,一不小心没端稳手中的茶盏,一只手从他背后伸过来扶住了摇晃的茶盏。
“你……”池清猗回头,看见背后的人是谢余,心又放回了肚子里,但嘴唇刚翕张一下,就被谢余突袭来的大掌捂住了,
谢余比了个手势,示意他继续听,“嘘。”
裴靳眸底冷漠,没有半分对自己生父的敬重,“可现在不是裴家血脉的也在继承家业。”
裴怀鸣喉咙腥甜,眼前一阵又一阵发黑,“你——”
“裴老登还真有一个私生子流落在外啊?”
门口听墙角的池清猗小小声感叹道,思忖了一下,又突地像是想到什么似地震惊道:“该不会还是个……只会喝奶的小娃娃吧?!”
而且,裴靳最后那句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是裴家血脉?
谢余望着池清猗澈亮的眸底,抬手捏住他的脸颊肉。
似乎是觉得不过瘾,没松手,又在他另一边脸颊上也捏了捏。
两只手指的印子很快就在松软的面颊上浮现。
谢余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块自己弄出来的印子,怀疑他是不是一颗果冻,碰一下都q弹,深冷的眼窝被吞没在黑暗里,情绪迸现。
池清猗:……
这是干什么,这表情,看上去像是要把他吃了。
池清猗被他圈在怀里,还没来得及质问他在做什么,只听书房里,裴靳冷笑一声:“我宁愿当初没被我妈送回来。”
裴怀鸣拍桌而起,愤怒地瞪着他,“你说什么?!”
“没有我,你能有今天所有人都管你叫裴总的成就?”裴怀鸣继续冷嘲热讽,“没有我,你现在还只是一个乡野孩子,哪来的钱给你妈治病!”
话音落地,空气中有一瞬静默。
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裴靳漆黑眼底的戾气却始终没有散去。
“是,所以你的钱,你拿回去。”裴靳抬眼,苍白的脸上什么情绪都没了,只有淡淡的疲惫。
“让您的亲儿子,回来帮扶您,裴董。”
…
不愉快的谈话结束,裴怀鸣从书房里走出来,就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
“裴董,喝茶吗?”池清猗眯着眼睛笑,“菊花茶,降火哦。”
裴怀鸣:……
“喝什么茶!添乱!”
这话明显不是在对池清猗说,裴怀鸣梗着脖子,朝着书房大门哼气一声,掠过两人时,他忽然注意到了池清猗身侧的谢余。
说起来,裴家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帮佣?
裴怀鸣蹙眉仔细端详了一下谢余,谢余本身对任何人都一视同仁,也从未惧怕过谁,好似生来就是这样淡淡的,像假人一般没有半分波动。
但这么仔细一看……他这个长相,怎么那么像她?
谢余平视着他,薄唇轻启:“裴董,有事吗?”
裴怀鸣轻晃了一下脑袋,但心底那道徒然升起的慌乱却没能压下去,是她的孩子?
不可能,已经死去的人怎么会重新出现?
又怎么可能留有遗孤?
裴怀鸣敛起情绪,扔下一句:“这两天好好照顾大少爷。”
说罢便掠过他们,径直往楼下走。
池清猗:“裴董,走好呀。”
裴怀鸣:……
是在讽刺他吗?一个两个都喊他裴董是什么意思?
池清猗送走气冲冲的裴怀鸣,又看了眼紧闭的书房门,把两杯清热解火的菊花茶全都送进自己肚子。
品着品着茶,他品出了点别的意味,“这么一看,裴靳确实和裴怀鸣长得不怎么像。”
还有一点池清猗没敢说,裴家这脑子,传到裴怀鸣这代本就不怎么好使,再看下面两个小儿子,一个两个都是闯祸精。
上头几位大哥长势都那么残了,能留给小小儿子的基因,还能有多少聪慧?
池清猗摸着下巴认真思考,接着深沉地说:“那这样看来,这个四少爷,该不会是个弱智吧?”
谢余捏住池清猗后脖颈上的痒痒肉,面无表情道:“……不会遗传到弱智的那一条基因链。”-
“听说了吗,谢柠凭一己之力,把俱乐部给抄了!”
池清猗一大早就接到了沈清苒的电话。
这次沈福尔摩斯的消息有些滞后。
沈清苒在听筒对面叽叽喳喳,池清猗闭着眼睛在睡梦中敷衍回应:“还有这回事啊,嗯嗯嗯,好厉害。”
不过还是有池清猗没掌握到的消息。
谢承宇杀人未遂,的确要承受牢狱之灾,但池清猗听到沈清苒说刑期估摸要五年
“他退学了呀。”沈清苒说。
池清猗楞了一下,“退学?什么时候?”
沈清苒:“听说那天回,他自己退的,估计是太丢脸了吧。”
池清猗听懂了沈清苒这话里的潜在含义,在那种富家子弟云集的地方,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人进去只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上一个被欺辱的是谢柠,风水轮流转,报应终究是落回到了谢承宇自己身上。
“而且他已经成年了,脱离了学校现在又没后台扶持他,出了事,自然是要按照成人法条来惩罚的。”
多的沈清苒没再说,总之谢承宇是再没翻盘的机会了。
挂断电话前,沈清苒又表示今天正好立春,邀请他们到沈家来咬春纳福。
“小白给你们准备了礼物,不来就不礼貌了喔。”
池清猗只好应下,看了眼时间,不过六点。
池清猗:……
这位沈二小姐过的是美国时间吗?
池清猗再躺回去却没了睡意,所以他决定看会儿助眠读物,十分钟后终于再次倒头睡过去。
等到下一个闹钟响起来的时候,池清猗以为还在梦里,小腹一阵催促人去厕所的尿意,他闭着眼睛爬起来。
刚开门,一抬眼看见谢余,池清猗毫不怀疑自己身处梦境。
谢余也看见他……没穿好睡衣的模样,眸光微闪,“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池清猗似乎还没睡醒,并对他的问题充耳不闻。
他打了个哈欠,朝谢余走过去,随后直愣愣,一头栽倒在他颈窝里。
“我就品鉴一下小黄书而已,你来梦里抓我干什么?”
谢余:?
谢余正要把他,池清猗伸出那只作恶多端的左手,顺着他的腰腹掀开他衣服一角,狗狗祟祟伸进去,“谢大警官,这样一点都不道德。”
谢余:?梦?
……小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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