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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 5月26日


    131.


    自那场直播后,我就再也没有主动点开任何外界消息。


    喻娉婷和温煦白都非常默契和体贴,她们都没有往我这裏塞消息过来,而是专心让我看《雾中肖像》的剧本,以及学叽裏呱啦的K国话。


    但我知道,伴随着观景法务正式宣布对斗星娱乐和崔家的关联公司发起跨境诉讼,这场由贺巍打头阵、斗星和崔家联手在背后操盘的闹剧,已经结束。


    结束得干净、彻底,也结束得让我有些恍惚。


    虽然代价是让渡了我的隐.私,但以目前公众对我的怜悯,以及后续可能会给到《玩家2》的回报来说,我算不上多么吃亏。


    只是,我的心情始终都不好。


    不仅因为这些天我和温煦白始终没有真正坐下来,把那场在申城的争吵说清楚;更因为方逸岚。


    没错,我就是这样一个会为了旁人伤心难过的、拎不清的存在。


    我不明白,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在方逸岚离职的时候,温煦白就明裏暗裏提醒过我,说她可能会在以后的日子因为落差而心生怨怼,我当时不以为然,只觉得十年的合作关系不至于变成敌意。甚至我专门去找了法务,去拟定了补充协议、竞业协议,将竞业协议的补充金额提高到了她原先工资的70%。


    我甚至真的以为,不管怎样,她至少不会害我。


    可结果呢?


    她不仅违反了所有条例,还亲自站到了贺巍的身边,为他出谋划策,找到那些曾经合作过的人,在明知我不那么关注外界的情况下,利用信息差将我拱上臺面。


    我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了吗?


    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靠在柔软的靠枕上,却觉得整个人悬在空中。透过落地窗,我看到外面三三两两的人群,她们笑着、走着,最终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裏。


    到底什么是真的,又有哪些是假的?


    我早已经分不清了。


    对面的温煦白望着我,她并没有打扰我短暂的发呆,反而她毫不避讳地掏出了自己的工作手机,处理起了积压的工作。


    我瞧着这一幕,开了口:“你工作忙的话,就去处理吧。我自己待会。”


    “还好,只是回复邮件的事情。”温煦白不给我拒绝的余地,她收起了工作手机,转而拿出了一臺新的手机,“换个手机吧,谁家女明星还在用几年前的手机啊。”


    是啊,如果不是我一直没有换新手机,如果不是我一直信任“旧人”,如果不是我笃信十年的情谊,我和温煦白之间本不应该闹成这样的。


    我望向她,尽量掩饰着我的情绪,可她是那样了解我,还是透过我的表情知道了我的不高兴是为什么。


    她看了我一会儿,最终轻轻嘆了口气:“年年,错的不是你。”


    我低声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明白这场闹剧的目的是什么,哪怕温煦白确实和我断了联系,我也确实着了道,可贺巍说的是谎话,谎话是会被戳破的。


    难道只是为了《雾中肖像》这个资源吗?李秀贤背靠崔家,因为我截胡了这个资源,所以恨不得生啖我的肉,这能够理解。但方逸岚是为什么?


    她跟在我身边10年,整整10年。如果连10年的人我都不能相信,那我能相信谁呢?她身上那么多保密协议,又知道我背靠观景,清楚我现如今的地位,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到底是哪裏对不起她了?我不明白。


    越想越乱,越想越心寒。


    沙发旁的空气沉得能滴出水来。


    温煦白没有急着回答,她只是默默看着我,像在等我把所有的委屈和迷茫都说出来。可我什么都说不出来,我知道错的不是我,可我就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不想让自己因为这么个人而情绪崩溃,所以我合上了眼睛,哪怕睫毛微微颤抖,依旧压制着自己的情绪。


    再度睁开眼,我发现温煦白已经坐到了我的身侧。


    她揽住我的肩,让我靠在她的身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年年,你想要见她一面吗?”


    我敛了神色,轻轻地摇头,说:不见。”


    如辛露、贺巍一样,我不会给伤害过我的人一点眼神。


    “那就不见吧。”温煦白并不勉强我,反倒掏出了手机,丝毫不避讳我的样子,告知喻娉婷我的决定。


    “你什么时候加的婷婷?”我蹙眉看着她和喻娉婷熟稔的交流,发问。


    温煦白被问得微微一顿,随即笑意浮上来:“联系不上你这件事,我到现在还后怕。吃一堑长一智,我已经把你和你工作室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存在了两部手机裏。”


    “背下来我的手机号了?”我笑着望向她。


    她挑了下眉,十分自豪的模样:“倒背如流。”


    眼瞧着她真的要背我的手机号,我立刻制止了她。从她的怀中出来,端坐在沙发的一侧,正了正神色。


    “前阵子在申城的争吵,是我说话太过分了。对不起。我不知道是我的手机屏蔽了你的消息,也不知道你联系了工作室,更不知道你联系不到我。是我武断,以为你冷暴力我。实际上失联的人是我,没说心意的人也是我。你和你奶奶试探我,确实没有错。”我抿着唇,再度开口,“是我小题大作了”


    温煦白微微摇头,她看向我,满是不赞同的神色:“不是小题大做。正常人谈恋爱,失联将近两个月,谁都会生气的,这很正常。是我没有解决好家裏的事情,是我让你受了委屈。年年,你生气没有问题的。”


    她说得认真,好似真的不觉得我做得过分一样。


    “温煦白,你没有脾气的吗?”我不明白,在开会的时候她分明是那样的气势强盛,怎么在我面前,她会如此的……没有底线。


    并非是不相信温煦白的人品,实在是方逸岚的事情告诉我,时移世易,人心难测。如今的温煦白会如此温柔,没有底线,等到日后,万一她不再喜欢我,试图对对付我的时候,我又该如何自处呢?


    温煦白笑了起来,她看向我,轻轻地摇头:“不,除了你没有人会认为我的脾气好。”


    确实,大名鼎鼎的温总的确是不好惹的存在。若非如此,那帮人也不会费劲心裏,调走温煦白,甚至不惜屏蔽她的消息了。


    “因为我知道对错和是非。”她继续道,“这件事情错的是我。道歉、让步是应该的。”


    她抬手,指尖轻触我垂落的一缕发丝:“年年,我不是一直都这么好脾气。有时我也会很生气,气得转身走人,气得立刻去给苏晏禾找麻烦。”


    温煦白的左手戴了块我熟悉的手表,在她说话间手表上的钻石与阳光辉映,显得漂亮极了。我望着她,忽然想到了那块已经在我包裏呆了有段时间的手表。


    但是……


    “你给苏晏禾找麻烦干什么?”我不解地看向她。


    温煦白理所当然道:“因为你跟我说过你喜欢她。”


    我眉头微蹙,无语地笑出了声:“你明知道是假的啊。”


    温煦白挑眉,不置可否。最终还是回道:“在那个当下,我觉得可能是真的。所以我就做了。”


    那个当下,也就是说现在这个当下你不会这样做吗?


    我心底泛起微妙的疑惑,还没开口,温煦白已经轻声道:“年年,人始终是活在当下的生物。不可否认,方逸岚过去十年确实为你工作,把你的事情放在第一位。但从她离职的那一刻起,你们两个其实都明白,你们已经不会再有联系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她现在为了钱也好,那点怨怼也好,对你下手,那就证明当下的方逸岚她不值得,而过去的方逸岚已经被现在的她杀死。”


    我明白的,我都明白的。


    “那你呢?”我抬眸,直直地望向她。


    现在的你,因为喜欢我愿意和我站在一处;那未来的你呢?


    “我喜欢你,就不会背叛你。而且,年年你是不是忘了,你手上是有我的把柄的。”温煦白看向我,轻道。


    把柄?我想到了在很久之前,温煦白交给我的录音笔,裏面涉及了她和观景勾连的证据。但……


    “你的合规调查不是已经结束了吗?”那份证据应该也失效了吧。


    “你想要更多的证据,是吗?”温煦白笑问。


    我是为了这个吗?眨了眨眼,我觉得自己好像被温煦白绕了进去,但我想要的是什么呢?


    温煦白注视了我一会,良久,她突然说道:“你是怕我以后不爱你了,对吗?”


    “什么啊!”怎么就爱不爱的了,我……我可从来没这么说过!


    “年年,其实你的生气,我完全能够理解。”温煦白抿了口水,她的眼神极具侵略性,让我一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是我没有给够你安全感,你害怕我和那些人渣一样离开你。我完全明白的。”


    我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所以呢,她要怎样呢?


    “你怕我不在你身边,怕我躲着你,怕我会消失。”


    温煦白这个狗家伙,她干什么要贴在我耳边说话啊!我感觉自己后背上的额汗毛都站起来了,啊啊啊!


    “这是我让律师起草的婚姻补充协议。”温煦白忽然收了戏,正经地从包裏抽出一份文件,又放上一只U盘,“以及我和 M&H 的钟毓秀、精达集团的安舒訫、港城实景资本 Daphne Lau……一堆人的灰色交易证据。”


    我看着这个U盘,脑子不知道是搭错筋了还是没有反应过来,抬眸看向她,轻道:“一般这个展开,后续会有黑道杀手追杀我的。”


    她完全没料到我会这样接,怔了半秒,随即笑得肆意漂亮,像是被我逗到了。她握住我的手,指尖温热:“不会的,这些东西对她们的影响有限,但是绝对能够锤死我。年年,信任是唯心的,在这个利益至上的世界,把柄才是最重要的。”


    是,有温煦白的把柄我才会相信她。


    “那你呢,你想要我的什么把柄?”我问她。


    温煦白眨了下眼,眼尾微挑,露出一个标准恶女式的勾人笑:“年年,你忘了吗,我的存在就是你最大的把柄啊。”


    三金影后却是同性恋,这的确是个把柄。


    看着面前的温煦白,我默了默,从包裏掏出了那块早就准备好的手表,推到了她的面前。


    “这是什么?”明明眼角已经扫到表盘上的 logo,她却还是要问。


    我无奈地瞥了她一眼,回道:“路边捡的狗链子。”


    “是吗?那你要栓一下我吗?”


    啊啊啊!


    第132章 5月26日


    132.


    我意识到,论骚和不要脸,我是无论如何也比不过温煦白的。


    刚才那句话真是……我现在简直想抬手给自己一巴掌:我干嘛给她这种人留机会!


    “你要在床上拴住我吗?”她竟然又问了一遍,还凑得更近,睫毛颤了颤,眼睛亮得像要把我吃掉一样。


    救命!我只能无力地用掌心贴上她那张漂亮的脸,把她往旁边推,生怕自己忍不住笑出来。


    “我说了要和你分居的。”我别过脸,躲着她想偷亲的嘴角。


    温煦白笑容灿烂,贴得更近了:“我们本来就分居啊。你住邺城缦合,我在申城博越公馆。如果要提分居,那前提不该是我们先同居吗?”


    她顿了顿,很自然、很认真地补上一句:“好吧,我同意和你同居了。”


    什么东西?温煦白这家伙的脑子是怎么长的?这话还能这么理解的?我臺阶还没找到呢,她就把楼修到我脚边了?


    我瞪了她一眼,十分不配合地拆臺:“我没说要和你同居啊。”


    “不管不管,我们闹矛盾就是因为你不相信我爱你。那我就天天贴着你,和你说我爱你。”温煦白丝毫不顾及我们还在外面,脸直接贴了上来。


    好好一个富N代,到底是从哪裏学来的勾栏做派!?


    “怎么就变成爱我了,之前不还是喜欢我吗?”我眯起眼盯着她。


    温煦白笑起来,她略歪了歪头,与我之前许多时候那般,回道:“因为你喜欢我啊,你喜欢我,那就爱你。”


    这是哪门子的道理?我怔了几秒,最终还是被她逗得笑出来:“你好会胡搅蛮缠。”


    她眉头挑起,非常自信、非常从容、非常认真,说:“年年,我能够为你做的事情并不多。但只要是我能够做到的事情,我都愿意为你去做。”


    她自然地面对着我,身体微微前倾,面色虽然仍旧带着笑,却不给我任何调笑的可能,反而因为她过分认真的眼神,让我意识到她并没有在开玩笑,她是认真地在说。


    但她这个职业,本身就是讲故事立足的。


    我的理智告诉我,不能再轻信任何人。


    包括温煦白。


    “所有的事情吗?”我问她。


    我询问她的同时,目光从她的眼睛逐渐向下,滑落到她被水润过的薄唇 ,我不自在地吸了下鼻子,视线重新回到她的眼睛上。


    温煦白将我的目光收入眼中,她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眼神一沉,似乎露出了一点挑逗。


    该死的家伙,这还是公开场合,她就这样了吗?!


    “任何事情。”温煦白轻飘飘地回复了我。


    “那我想要见钟毓秀。”我随意地找了个会让温煦白为难的要求。


    温煦白的眼神瞬间流露出疑惑,但很快,她就点了头。掏出她那部工作手机来,翻开了通讯录,我看到她的手指点在了:Daphne Zhong Yuxiu——M&H-MD,而后她将电话拨打了出去。


    今天是周末,突然给M&H亚太的高级董事打电话!?疯了啊!


    我连忙抢过她的手机,想要挂断,可钟毓秀却已经接起了电话。听筒裏,钟毓秀冷静又疑惑的声音传来:“Wynn?”


    我想把手机还给温煦白,可她两手一摊,一副无能为力的模样。


    我咬牙,只能硬着头皮接了起来:“钟董,我是辛年。抱歉周末唐突打扰。”


    “辛导。”钟毓秀并没有因为我的唐突而不高兴,反而,她依旧保持着她的风度,“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发生什么了吗?什么都没发生!发生的是我身边这条白孔雀狗忽然拨出去的电话!


    我侧头瞪了温煦白一眼,重新调整语气,恭敬又客气地道谢:“非常感谢您对我的支持。不只是品牌会,还有金导的选角上。”


    金圣塬和我之间并无私交。导演再欣赏我,在斗星娱乐和崔家那层压力之下也不该这么坚定的。唯一能解释的,就是投资商一直不松口。也就是钟毓秀的态度,决定了这一切。


    M&H是我代言品牌的母公司集团,这次的舆论风波,同样也是身为亚太高级董事的钟毓秀不松口,才让温煦白和邱艾琳有机会把斗星娱乐的事情摆在明面。


    可以说,这次的事情钟毓秀虽然没有做什么,但她至关重要。


    这个圈子的游戏规则,我都知道的。


    钟毓秀轻笑了一声,她显然不把这件事情当做什么,回道:“辛导不用客气,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情。”


    电话道谢是非常不诚恳的行为,于是补上一句:“那等我忙完这段时间,会去新加坡亲自向您致谢。”


    她没有拒绝,语气甚至有点愉悦:“那我就等你和Wynn了。”


    这通电话很快地挂断。


    挂断后,我直直盯着温煦白。:“你怎么说打就打啊,大周末的,万一钟毓秀去Ogilvy投诉你怎么办?”


    “她不会的。”温煦白很是笃定地回应。


    我被她这份迷之自信气笑,端起她桌上那杯已经发凉的水喝了一口,半挑衅地看着她:“你很了解哦?也是,她都能在周末秒接你的电话了。”


    温煦白却完全不吃这一套,她只是慢慢靠近,语气平静:“她的二妹在景致金融,算是你的同事;她的小妹是我的下属。只要你我还有利用价值,她不会对我出手。”


    说到这裏,她忽然偏头,眼神带着一点意味深长:“感觉你对我不是很放心,要不你查查我的手机吧。”


    “啊?”我一时没跟上她突如其来的脑回路。


    然而我不理解没有意义,温煦白已经打开了自己的工作手机。将通讯录裏面的各大品牌方的名字展示在了我的面前,我看着上面一串姓名-公司-职位的备注,有些无奈。


    “小白,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我注意到她给景昙的备注,仔细看了两眼。


    “你没有不相信无所谓,但我需要告诉你我非常坦荡。我心裏只有你。”温煦白再度贴近了我。


    这个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黏人、这么坦白、这么不要脸了?


    “温煦白,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刚认识她时,她还是温和礼貌的精英,如今怎么就成了一个漂亮、黏人、气质张牙舞爪的孔雀狗的啊?


    时间真是个好奇妙的东西哦,温煦白这样的人都发生了这么显然的变化了。


    温煦白挑挑眉,抬手轻触我垂下的发丝:“我这样的变化不好吗?还是说,你比较喜欢之前那种……不那么和你熟悉的我?”


    我喜欢什么样子的温煦白呢?


    过去那种看似温和有礼,却带着一点点疏离的她?现在不正经却很温柔,以一种非常开放包容的姿态对我的她?


    我不知道。


    但我清楚,我是开心的。


    不管是那时候,还是现在。我都是开心的。


    我轻轻呼了口气,看着她,终于笑出声来:“温煦白,你真的太会了。”


    春日的邺城重新长出一整片嫩绿,即便夹在林立高楼间,也有着让人心口一松的生命力。我看着窗外那棵树,忽然想起什么,侧头问温煦白:“奶奶的伤怎么样了?”


    这大半个月一直忙着贺巍的事情,倒是让我忽视了奶奶的情况。


    “在申城休养。”温煦白一如既往地语气平稳,“肋骨已经好了,就是左腿还要休息一阵子,不过问题不大。”


    她顺着我的视线看向窗外,又轻声接道:“那天奶奶就想让我替她向你道歉,只是我后来忙忘了。”


    我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邱艾琳忙到忘了告诉我,你在找我;而你也忙到忘了告诉我,奶奶对我说抱歉。


    你们这帮做公关的,还真是谁也别说谁了。


    温煦白似乎知道我想要说的是什么,她眉眼弯弯,笑道:“这份工作确实忙得有些没有道理。”


    我顿了顿,看向她。


    她拉住了我的手,垂眸看着我们交握的手,又说:“抱歉,我去见了方逸岚。”


    我不意外,不只是温煦白,估计喻娉婷还有蒋爽乐应该都去见了。


    “她怨你,是从你签约观景那天开始的。”温煦白缓缓道,“观景文娱虽然不大,但背后是观景集团。成熟集团意味着成熟公关。她在你和观景签约那天,就预料到了邱艾琳的出现。”


    温煦白顿了顿,又接道:“她说,是因为我把邱艾琳带来了,才有今天的一切。”


    “放屁。”我十分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我对她的苦衷并不感兴趣,不管是合作中还是合作后,我从没有对不起她。就我这样的老板,提着灯笼都找不到几个。是她做错了,既然做错了就要承担后果。”


    “我不会原谅她。我会让观景对她提起诉讼的。”


    的确,我因为她的背刺而感到难过,但错的人不是我,我不会因此而内耗。


    辛年就是这样的辛年,绝对不会因为别人的错而惩罚自己。


    温煦白看了看我,她脸上挂上柔柔的笑容,良久,她忽然道:“年年,你这样好帅哦。”


    又来了。


    我真的很是无语,掏出手表,不由分说地拽过她的左手手腕,将她原本的手表摘下。


    窄长的金色表壳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光,我低头,将表带展开,贴上她手腕内侧。她的皮肤细腻温热,伴随着我将表带扣上,我也感受到她脉搏的跳动越发明快。


    都已经亲密接触了这么多次,给她戴个手表也会这么激动吗?


    她动了动想收回手,我按住她:“别动。”


    窄长金框衬着她的腕骨,美得像我镜头裏的一帧画。


    她忽然抬眼看我,眼神直接,带着一点灼人的情绪:“年年,这款是古董表,很贵的。”


    “对啊,只有这种死贵死贵的手表才能衬得上我们大名鼎鼎的温总啊。”我很是自然地抬眸,“你喜欢吗?”


    她抬起手,把那只戴着表的手腕贴到我脸侧,语气温柔:“喜欢啊,年年送我的,我当然喜欢。”


    她是笑着说的,可眼神裏却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认真。


    我移开视线,不想让她察觉我心底那一瞬的悸动:“哼,下次我就送你个小猪佩奇的手表。”


    “要是你喜欢的话,我可以啊。”温煦白笑得自然。


    我抬眸瞧着外面的景色,压了压自己的嘴角。半晌,我回过头,看到她正偷偷低头盯着这块手表,脸上那副欣喜又好气的神情如何都掩饰不住。


    我忽然笑了。


    “温煦白。”我叫她。


    她抬头。


    “你什么时候搬过来?”


    作者有话说:


    手表是: Cartier – Tank Cintrée


    她俩真的好有钱,羡慕~


    第133章 5月27日


    133.


    让温煦白搬过来不是随便说说。


    事实上,从那天在会议室裏,看见她穿着一身皱巴巴、完全不符合她身份的卫衣站在那裏,我就动过念头了。


    哪怕她明明已经在缦合楼上买了一套房。


    可我清楚,那房子不是家。那只是她为了靠近我、为了给Ogilvy一个“我常驻邺城”的理由而买的屋子。


    而缦合是我的家,我允许温煦白进入我的领地。


    温煦白听到我这么说后,她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她缓缓地抬起头,望向我,似是有些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和我再次确认道:“年年,你刚才说什么?”


    话既然已经说出口,那就没有再扭捏的道理。我慢慢靠近她,嘴角轻轻扬起:“我说,温煦白,你什么时候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只见她愣了两秒,那两秒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然后,她慢慢笑开了。


    这笑容和她平日看向我的柔和的笑,面对客户时社交的微笑,都不一样。她的眼睛似是在发亮,裏面带着不受控的喜悦。


    仔细想来,比起那天在奶奶病房外听到我说喜欢她时,还要热烈灿然许多。


    她抬手捂着自己的嘴,好像这样就能把溢出来的高兴藏住似的,但注意到我揶揄的眼神后,她又放下了手,看向我,眼神灼热得要命,确认道:“年年,你是在邀请我同居,对吧?”


    我挑了下眉,回道:“对。同居,下次吵架才能分居。”


    “我们就不能不吵架吗?”她贴上来,笑着把脸埋在我肩头,声音软得不像她,“辛年,我一点都不想和你吵架。”


    她说话时,呼吸打字了我的锁骨,让我有点痒痒的。我轻轻咬了下自己的上唇,随手推开她,说道:“我也不想和你吵架。”


    “那我们现在是向着正式妻妻的方向在交往了,对吗?”温煦白又问我。


    “你今天的问题好多哦。”我有些嫌弃地觑着她。


    “那我肯定要做好确认的啊。”温煦白十分理直气壮,“是不是?我们现在已经处于排他性的恋爱关系中了,对吗?我可以随时联系你,也可以随时去找你,关心你的一切了,对吗?”


    真的好多问题啊,之前没有答案的时候,你不也在随时联系我,有空了就来缦合堵我,无时无刻关心我吗?怎么现在就非要我一个确定的答案呢?PR的职业病吗?


    想到我之前亲了她一口,还此地无银地说什么职业病,我摇头笑了笑,最终,还是看向她,望着她的眼睛,认真地回道:“是的。温煦白,我想我们可以向着正式妻妻的方向,进行排他性的交往了。你觉得呢?”


    她这下笑得像是阳光都长在她脸上,朗声回应道:“我觉得很好!”


    下一秒,她直接抱住了我,抱得紧紧的,不管周围有没有人看。


    我已经注意到了外面人发现我的身影时兴奋的目光,但可眼下的温煦白也是那样的开心,想了想,我还是没有制止。


    温水煮年糕的计划,从没有停止过,不是吗?


    温煦白这个人,实在是属猴子的。顺杆爬的技能简直被点满了,我才问她什么时候能搬过来和我一起住,等我回工作室和金圣塬那边的人对了个行程,再回到缦合,就发现,家裏已经多了一个人。


    看着完全已经融入这个家的温煦白,我扶着额头,十分无奈:“你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楼上楼下,还要多慢呢?”她带笑反问。


    行吧,反正同居和之前的生活应该也差不太多,早点晚点也无所谓。


    但事实证明,是我天真了!


    作为我花了无数心血打磨出的家,缦合的装修自然完全顺着我的喜好来。卧室的灯光偏暖,落在木地板上像是一层浅浅的蜂蜜色,柔和又安心。


    平日裏我是没有太多感觉的,但是今天,因为卧室内突然多了一个人,我感觉有点奇怪了。


    温煦白正坐在床尾的小沙发上,膝上放着笔记本,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审阅什么文件。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这幅专注的模样,心底升起了点莫名的不自在。只是这份不自在一闪而过,很快被另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了。


    秋旻印象的陈丽邈的电话打过来了,她应当在路上,声音风风火火的:“塞浦路斯的那个场景已经交给后期团队了,我看了工期,春节上映应该是可以满足的。”


    《玩家2》的真人场景拍完,我就被拖进了这场舆论闹剧裏。为了不耽误进度,B组导演替我去了塞浦路斯。现在制片人亲自来通报进度,倒挺贴心。我笑着回她:“好,我会让婷婷姐盯着的。”


    “你6月去K国京原拍金圣塬的片子?”陈丽邈问我。


    我和金圣塬的合作,在Berlin之后就已经被公布了。现在过去这么长时间,金圣塬那边的剧本已经定下,外界自然也都清楚了。我没有隐瞒的必要,点头回应:“是。7月开拍,10月就拍完了。”


    说是10月,其实9月应该就差不多了。《雾中肖像》这个的剧本很简单,如果顺利的话其实45天就应该差不多了,也就是金圣塬对光的追求比较苛刻,所以才给了70天。


    电影圈裏的人都清楚她的风格,陈丽邈也没多说。只是要挂电话前,突然来一句:“你有没有想法拍个送电影节的片子?”


    《玩家》系列都是非常标准的商业片,以现在的行情来看,商业片进电影节还是有些困难的。可文艺片,我手头没有剧本啊。


    我刚想要这样回答,却恍惚中看到了温煦白抬眸看向我。看到了她那张和她奶奶有几分相似的眉眼,鬼使神差地,我对陈丽邈说道:“我有个剧本雏形,但涉及了知青上山下乡,我怕过不了审。”


    “你有雏形就够了。明后天在邺城吗?” 以她的性子,现在肯定是一边跟我讲话一边和秋旻印象那边同步消息。果然,她接着道,“问题不大。如果你有空,我给你送两个历史顾问、法律顾问和题材专家。”


    我忍不住失笑,与她约定明天在秋旻印象见。


    挂断电话后,我刚要转头和温煦白说两句,就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躺上了床。


    察觉到我的视线,她抬眸,然后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


    我眉头一皱。


    怎么觉得这动作,暗示性那么强呢?


    我这电话满打满算只打了2分钟,然而就在这短短的时间裏,温煦白竟已经换上了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灰色短裤。她的头发松松披散在肩头,在卧室暖光的映照下,原本冷淡的五官竟多出几分温软的味道,看上去比任何时候都显得温软可欺。


    停!我在想什么。温煦白,可欺?


    呸!她百分之百是在用这张脸诱捕我这种笨蛋,打算把我拐进坑裏,再吃干抹净。我太了解这个家伙了。


    我心裏默默腹诽着,抬眸却撞上她的视线。她正在看我……不,是盯着我。眼神裏安静、专注,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戏谑。


    “干嘛看我?”我先声夺人。


    温煦白弯了弯嘴角,再度拍了拍身侧位置:“你好看,我不能看吗?”


    “行吧,随便你看。”我保持着镇定。


    我长得漂亮,漂亮的人就应该让人看的,这是我们美女的宿命,我都懂的。


    温煦白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笑意又深了几分。过了片刻才敛住些,轻声问我:“你外婆那个电影你打算拍了?”


    提到工作,我的别扭也瞬间散了些。我掀开被子躺到她身边,与她一起靠在床头。犹豫了片刻,点头:“嗯。其实比起做演员,我更想做导演。”


    “那你当初怎么去邺城戏剧学院?按你想法,不该直接考邺城电影学院导演系吗?”我们的距离很近,温煦白自然地揽过我的肩膀,让我靠在她的怀裏,轻声问着我。


    我没有挣扎,靠在她的怀中,轻笑了一声:“那会年纪小非要争这口气,想着苏晏禾都靠邺城戏剧学院了,我也要考。现在想想挺神经的……不过对我来说也无所谓。”


    学院派带来的除了系统理念,更重要的就是盘根错节的师兄师姐们了。这些只是对于那些什么都没有的人来说的,我这种从十几岁就开始拍电影,几乎继承了曲舒留下来的一切的人,邺戏、邺影对我没有差别。


    温煦白传来了一声笑。


    我们的距离实在是太近,她的笑意连同呼吸都落在我锁骨附近,这时候我才发现,不仅是她的呼吸,她的体温、气息,一丝一毫我都能够清晰地感知到。


    这个家伙。


    我不自在地咽了口口水,为了分散注意力开口:“那天奶奶说的那些,你觉得真实性有多少?”


    如果那真是外婆的过去,那她的一生该是多么艰难。而我却因为被她赶走七八次,就再没有回去。想到这裏,心口那点愧疚又涨了上来。


    温煦白依旧搂着我,她的手指在我的胳膊上流连,痒意让我有点不那么舒服,我握住了她作乱的手,再度看向她:“其实,我后来赚了钱以后,试图带外婆来邺城的。但是她拒绝了。”


    她说她不喜欢北方,她想要回老家。那时候我天真地问她,她的老家是南鹰哪裏?她脸上露出一副看傻子的神情,好久后告诉我,她生在申城黄陂区,长在黄陂。


    于是我在黄陂给她买了房子。也是那时候我才知道,外婆的户籍一直在申城。


    可既然在申城,她为什么会带着我去南鹰的小村落?


    我不知道。


    “年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奶奶是个不屑骗人的人,如果你想要知道过去的故事,我想,你应该坐下来和奶奶再聊一下。”温煦白望着我,十分认真地说。


    是,外婆已经离世。我不可能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但是温奶奶还在,她应该知道的。


    我认定了这点后,整个人也放松了很多,手近乎是下意识地搂住温煦白的肩。


    温煦白轻笑,而后,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吻已经落了下来。


    “天,年年,你真的太漂亮了。”


    “温煦白!”我轻声叫着她的名字,试图推开身上的人。


    然而温煦白却完全不为所动,她的手不住地在我的腰间摩挲,弄得我浑身力气都被散尽,只能靠在她的怀裏。


    “你不想吗?”她问我,眼神雾蒙蒙的,好似我要是拒绝了就是罪大恶极的人。


    第134章 5月27日


    134.


    我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人吗?


    显然我不是。


    但我是什么大善人吗?


    显然也不是。


    所以面对温煦白的问题,我没有急着回答,反而抬起眼,直直锁住她那双压抑着欲/望、仿佛要把我吞没的眼眸,弯唇反问:“想什么?”


    温煦白几乎没有任何被戳破的慌乱。她那微凉的指尖沿着我的锁骨滑过,轻轻勾入颈侧,又像故意一样在我的脖颈上轻点、掠过,似是这样就能够挑拨得我失去全部的理智一般。


    好吧,其实我的理智确实已经走了一段距离了,但我的脸上远比理智要端得住一些。我只是静静地瞧着温煦白,等候着她的答案。


    “想让我睡你,或者……”温煦白轻轻地笑了起来,声音也被她刻意地压低,独有的、在此刻才会有的语气,低笑声像是顺着气流钻进我耳朵。她的手指轻轻地拨弄着我衣衫的纽扣,眸光先是飘向我,后又蜿蜒向下,“你睡我。”


    说起来……我们之间好像从来没规定谁上谁下。


    既然没有规定,那凭什么是你在上面?


    意识到这一点,我抬手勾住她的脖颈,身子向前一点点贴过去。我的呼吸似有若无地扫过她的面颊、下颚、耳际,看着她微不可察的调整自己的呼吸。


    “温总就这么耐不住寂寞吗?”我轻声问她。


    冬日降生、Ogilvy 大众化区高级总监、Berton大学的拥护者、蓝本护照的拥有者以及开放的富N代——温煦白,她的手掌在我的肌肤上摩挲着,下巴也搁在了我的颈窝,侧头看向我,我的余光能够看到她的薄唇几乎已经贴到了我的耳畔,而她那双冷淡的眼眸底色下的火焰已然升腾而起。


    “是啊,”她轻声道,气息全落在我耳边,“需要辛导帮帮我。”


    “怎么帮?”我故作不知地反问,慢条斯理地动着手指,自然而然地搭在温煦白精瘦却充斥着线条的身上,清清凉凉的手掌就这样顺着缝隙滑入,抬眸再度看向她,却只见到了温煦白仰起头,露出精致可人的下颌线。


    我没忍住挑了下眉头。


    我就说这女人性感得不得了吧?外面人一个两个就和瞎了一样,天天说她有多可怕,有多不择手段,怎么一点善于发现性感和美丽的眼睛都不长的啊。


    温煦白真的很怕痒的样子,我能够感受到她不在的呼吸声,更能感受到她因为难耐而骤然抓住我的手时的力道。她垂下眼眸,三份恼怒更多的是娇嗔地开口:“年年……”


    黝黑的双眸升腾着明显的欲/望,衬着她天生冷淡的五官,有一种不属于白天的性感。我下意识舔了舔唇,双手扣住她的腰,让她顺势坐到我身上。


    现在的温煦白,真的如我那天说的那样,坐在了我的身上。


    如同我在Berlin坐在她身上那般。


    只不过,现在还处于清醒时刻的温煦白并没有我那天微醺状态下放得开。她神情中流露出了一点点的羞涩,脸颊也露出了些许微红,视线不稳,但还是努力装得若无其事,与我对视。


    “温煦白,你在害羞吗?”既然她装作自然,那我就当做自己什么没有看到好了,我也十分寻常地问她。


    温煦白不自在地舔了下并不干涩的唇瓣,我注意到她轻轻地咬了自己一下,而后,她忽然俯下身来,呼吸毫无预兆地贴上我的耳畔,我整个人直接一颤,差点把她弹出去。


    她被我的反应逗笑了,我承认,她的笑声好听得很过分。


    可在此刻,多好听多性感也没有用了!


    这个讨厌鬼,居然在嘲笑我。


    她身上本就只有一件白色的T恤,在我们胡闹之间T恤领口有些歪斜,她大片的肌肤露了出来,我的视线真的很难不去注意那已经变得明显的地方,想到这个家伙平日上班都不穿bra的。我眉头微动,托着她的身子让她坐得更稳一点。


    “小白,你上班真的不穿内/衣?”那时候问会有点奇怪,但现在问,总算有了合理合法身份了。


    温煦白眼睛眨了眨,似是没想到我突然问这个,她默了一瞬,随后回答:“偶尔。我不喜欢穿。”


    很好,她那一长串类似龙母的称号,可以再增加一个:Nobra人士.


    我还在这裏胡想八想,身上的温煦白却已经开始了她的进程。她微凉的手掌已经握紧了我的手,正打算趁我不注意将我的手推到头上,以此来彻底压制住我。


    做人就是要争口气,凭什么每次都是我先被压,我不干!一鼓作气,撑起身,不管她依旧在笑着,径自吻了上去。


    温煦白显然没有想到我今天会这么不服输,她愣了一瞬,原本压着我的手还没来得及用力,我就已经顺势扣住了她的后颈,拉扯着她整个人带入我的吻之中。


    她大概是怕伤到我,支撑的力道很快就软了下来,于是那点距离被迅速抹平,她几乎是被我带着,贴近、再贴近。


    她的呼吸被我夺取,她的身子被我禁锢,她整个人此刻都属于了我。


    很好,辛年做1也很有天赋的。


    我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一下,并不重,却足够让她倒吸一口气。下一秒,她的指尖已经攥紧了我的肩,力道骤然收紧,像是要把我吞拆入腹。


    “辛年…”在这种时候,她没有再叫我年年。


    她的声音还有些颤抖,可人却已经沉溺在欲/望的深海之中。


    我撑着身子追着她的气息,不让她退开半分。她抬手捧住我的后脑,迎着我的动作。就在这个间隙,她忽然开口:“你的生日是12月24日。”


    我都不知道的事情,你怎么会知道?


    我在她唇边轻轻啄了一下,抬眼看她,毫不掩饰自己的疑惑。


    骤然停下的亲吻,让温煦白也稍稍清醒了些,可她的神色早已经没有了平日的冷静和强势,只剩下了明显不能世人的旖旎。她的手指勾着我的发丝,轻声回道:“我问了辛露。”


    “年年,你是12月24日,凌晨1点16出生在邺城东武区宝钞胡同的。”她的声音很低,像是故意贴在我的耳边说的。


    她与我贴得太近,让我的思绪根本没有办法完全集中在她说了什么上面。我只知道,她的呼吸好烫,她的身子好软。


    “你好软,好香啊。”现在的辛年确实有点顾不上自己的出处,只想要获得当下的快乐。我握着她的腰肢,轻吻她的耳畔。


    她的呼吸更乱了一些,冷淡的双眸裏面全部都是被撩拨出来的、快要溢出来的火。


    哇哦,女人真的在玩火哦。


    “年年,你……”温煦白失笑地瞥着我。


    “嗯?”我怎么了?我贴着她,鼻尖对着她的鼻尖。


    她喉间轻轻动了一下,吸了口气,问我:“我去找了辛露,你不生气吗?”


    我轻笑,摇头:“有什么好生气的。”


    辛露也好,方逸岚也好,对我来说都是陌生人,你愿意去找就去找啊。哪怕我们是婚姻关系、恋爱关系,我也没有必要去限制你的人身自由不是吗?


    没再给她太多反应的时间,我扣住她的手腕,将多余的阻碍一并移开。


    暖黄色的灯光下,温煦白定定地看着我。她的呼吸还没稳住,眼尾微微泛红,整个人被灯光勾勒得过分明亮。


    她怎么会这么好看?


    “小白,你好漂亮啊。”我由衷地夸赞着造物主对温煦白的善意和偏心。


    她笑了一下,似乎想回应我什么,可我已经再度吻上去,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她只抬眼看我,眼神裏那点羞涩慢慢褪去,转成一种从容的、了然的笑意。


    狗东西,就等着我上鈎呢呗。


    这么能装,上辈子一定是个塑料袋。还是,最漂亮最花哨的那枚。


    “自己来吧。”我忽然松开她,躺回床上,静静地看着她。


    温煦白明显一怔,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她眨了眨眼,难以置信地反问:“年年,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难道你没有听清楚吗?我嘴角含笑,再度起身,顺势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拉近,让她贴到我的身前。


    她的呼吸直直地撞上我的锁骨,灼热得好像是要将我燃烧。


    我贴着她的耳,轻声说:“温煦白,既然你想要,那你就自己动手啊。”


    她愣了一下,随即她失笑地看着我:“年年,这我怎么自己动?”


    我没忍住笑出声,低头贴着她的额头,轻道:“我们聪明机智的温总,想要发挥些主观能动性,应该也是十分简单的吧?”


    “辛年!”她有些恼怒地叫着我的名字。


    我轻声:“诶!”


    如此欠揍的模样,还是引来了温煦白的不满,她捏住我的下巴,完全不温柔地吻了上来。比起我之前的亲吻更加深,也更加不给我呼吸的机会。


    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被亲得快要破碎了。但那又怎样呢,我今天一定要赢!


    “年年……别这样……”她近乎无助地蹭了蹭我,声音低得也像带着求饶。


    感受到了她的急切,我贴着她的唇,故作不解:“哪样?温煦白,你说明白点。”


    温煦白睁开眼,像是完全气急了,她在我带着揶揄笑意的目光中,张口咬住了我的脸颊。


    本来就没多少肉的地方,你还咬我!


    “坏东西!”她低声控诉。


    我挑眉,抬手捧住她的脸,轻轻地吻着她的鼻尖,最终低声:“不用为了我再去见讨厌的人,我不在乎自己什么时候出生的,也不在乎别人为什么背叛我的。”


    出处从不是重要的东西,只要我自己知道我的归处,这就足够了。


    第135章 5月28日


    135.


    温煦白这个女人简直是有两幅面孔。


    她坐在上边,从来看似平静到近乎淡漠的双眸此刻已经失去了焦点,黝黑的瞳孔已经彻底被欲/望淹没,只剩了下一层湿润和迷离,她好似在紧紧地盯着身下的我,又似乎不是,仔细看来只剩下了缠绵的雾霭,让人完全不知道此刻的她在想什么。


    她的呼吸乱了。


    喘/息声随着我的举动而加重和加快,我感受着她的紧致与温热,感受到她逐渐被我逼近疯狂的临界。


    她下意识地松开了咬住的唇,唇线微张,呼吸从那裏溢出来。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我完全没有办法将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开,我脑子裏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的老天。


    温煦白好性感!


    可我好累啊。


    我健身的时候没有专门锻炼手腕啊,你快点可以吗?我心裏这样想着,可偏偏,我又舍不得停下来,只能继续盯着她的表情,看着她一点点失控,又拼命维持,听着她的呼吸越发地没有规律,直至……


    她终于垂下眼睫,整个人缓慢地靠了过来。挑了下眉,很好,至少这会儿,她应该能安静一会。


    随手从床头抽出纸巾,我细细地擦拭了手上让人觉得脸红的液体,而后自然地将纸巾扔到床下。


    温煦白伏在我的身上,似乎已经进入了贤者时间。想到这家伙本来就是会抽烟的,我忍不住打趣:“要不要给你找根烟?”


    本以为会收获回她的调侃,却没想到她只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而后就继续埋首在我的脖颈,继续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这人怎么不说话?我觉得有些不对劲,刚捧起她的脑袋,就看到她的眼睛泛着水意,不是水波潋滟那种。更像是一种被点燃后的湿亮,看似平静却危险得要命。


    什么情况?我刚想问出声,却在下一瞬,被温煦白吻住了。


    “唔……”我的话被堵在喉咙裏,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含糊的音节。骤然被她吻上,我们唇齿交缠上了,鼻息间满是属于她的气息。我逃不掉的,我知道这点,于是我轻轻抚上她的脸,我偏过头来,认真地同她接吻。


    不是第一次亲吻了,也不是第一次如此紧密了。


    温煦白十分熟悉我的喜好,知道什么时候该慢,什么时候该逼近,知道怎样的停顿最折磨人。她的吻既温柔又强硬,她将我的唇撬开,舌尖探入,挑逗着我的唇舌,缠着我与她交缠。但今天的她比起过往,还是有些不同的。


    她有点过分的兴奋。


    我感觉自己的空气都被她给夺走了,人也被她压在身下,完全动弹不得。


    难道觉得我会跑吗?我不都答应同居了吗?怎么还这样?这家伙难道真的属狗的吗?


    我被她压着,连呼吸都被牵着走。这种完全失去控制的感觉,让我有点心慌,我本能地想推她一下,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


    “小白。”我声音软得不像是在制止。


    她终于离开了一点点,额头抵着我的,呼吸仍旧交错着。


    “睡?”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尾音低哑。


    在我沉默的瞬间,温煦白再度吻了上来,完全不给我再次开口的机会。


    深入接吻的声响在静谧的室内显得是那样暧昧,我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呻.吟,却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立刻止住了。


    然而,已经晚了。


    温煦白听到了,并且她微微离开了我的唇瓣,轻轻地笑了起来。


    她的脸色还带着未褪尽的暧昧红晕,眼尾微热,神情却已经慢慢冷静下来。我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模样,但想也知道,肯定称不上体面。于是我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开口:“小白,不早了,我们睡吧。”


    “睡?”温煦白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哑。她俯下身来,我察觉到一种陌生而危险的气息逼近。


    我说错了什么吗?温煦白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神情来?


    来不及细想,我下意识地抬头去亲她,像是想把主动权重新拉回自己手裏。温煦白并没有躲,她甚至顺着我的动作压了下来。


    她的吻越来越重,呼吸也越来越沉,而我身体的变化也让我察觉到了不对,我下意识地就想要推开她,可在下一秒,我却猛然意识到,自己的手腕被她一手抓住了。


    “小白,你要干什么?”我被她吻得有些发懵,声音也不自觉地轻了下来。可当手腕被推到头顶时,我还是清醒地意识到了。


    “年年。”她的声音贴得很近,低低地笑了一下,“我要干什么,你真的猜不到吗?”


    她抬手,极自然地替我抹掉唇角的湿意,动作轻得像是在照顾人。下一秒,她却不由分说地从一侧抽过那件随手丢下的T恤,将我的手腕束在一起。


    被限制的感觉让我本能地皱了眉,我微微抬身:“小白,放开我。”


    “放开?”温煦白低笑了一声,唇角勾起一个危险而熟悉的弧度。她捏住我的下颌,迫我抬头,用那种我最受不住的低沉语气贴着我耳边开口,“年年,是我给了你什么错觉吗?”


    我眨了眨眼,试图完全忽视掉自己的难耐的异样,只是抬眸看着温煦白,好似这样就能够将眼底的那份迷蒙彻底消散一样。


    可偏偏,她冷下脸的样子比任何时候都要性感!


    “年年。”她再次俯身,声音几乎贴着我的耳廓,温热的气息落下来,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战栗了一下,“你在想什么?”


    我喉咙动了动,下意识地想要告诉她什么都没有想,却发现自己在开口的瞬间,温煦白轻轻地将我的眼睛也蒙住了。


    手腕被绑上,眼睛也被蒙住。


    你怎么不把我的耳朵也堵住啊!我心底控诉着,可比起这些念头,更明显的,是被无限放大的感知。


    她微凉的指尖在我的唇瓣、下颌、脖颈乃至**流连,每过一个地方我就感到了一处的战栗。身体上的战栗最后都集中彙聚在一点,让我感到潮湿难忍。


    “刚才不是挺能的吗?”她的语气淡淡的,甚至带着一点笑意,我几乎能够想象到她神情,“不是让我自己动吗?现在你也自己动吧。”


    “温煦白!”我低声喝道。


    什么狗东西,你在上面你当然能自己动。上次你就是让我自己动的啊!我手都被你绑上了,我怎么动啊!


    被拔掉指甲的老虎咆哮也会变成猫咪在撒娇,我的呵斥并不管用,反而引来了温煦白的笑声。


    视线受阻,但我能够感受到温煦白的气息逼近了我一些,她好似悬在我的唇边,犹豫着是否要吻上我一般。这样的距离,我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她,却没有完全地接触到。


    “年年。”她再度低声叫我,“你是不是以为,我会一直让着你?”


    她的话音落下,我就知道,我今天玩脱了。平常温煦白对我在上面并没有太大的感觉,可今天我让她自己动,还是被这个小心眼给记住了。


    “什么叫让着我?这是各凭本事!”让我在这种事情上认错是不可能的,我梗着脖子,哪怕看不到温煦白,依旧气势不减。


    温煦白再度笑了起来,这笑声和方才的低笑有些不一样。可到底是哪裏不同,我又分辨不出来。然后再下一秒,我知道不同在哪裏了。


    她一手握住了我的手腕,压在我的身前,指尖也顺势落在我的检测,轻轻地将我按在了床上。分明没有用太大的力道,可我却完全动弹不了了。


    “这可是你说的。”温煦白话音落下,抬手扯开了覆在我眼睛上的衣物。光线骤然回归,我尚未完全适应,视线便被她牢牢占据。


    她此刻的神情漂亮得近乎妖异。


    唇角微扬,却不带笑意,眼尾还残留着未散的热度,像是刚从某种失控中抽身,却又偏偏掌控得住自己。那张在外人眼中冷淡到近乎不近人情的脸,此刻却比任何所谓的神女都要危险、都要诱人。


    她是那样的漂亮,几乎什么都没有说,就勾走了我的心魄。


    她靠近的那一刻,我甚至忘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去抵抗的。眼睛、心跳、意识,全都只剩下她一个人。就连呼吸的节奏,都不受控制地被她带着走。


    哦,不仅如此。就连我的呼吸和声音也都被她所牵动,随着她而变得沉重、轻缓。


    “小白……小白……”我轻喘着,想要抱紧她,可被束缚的手腕,却只能在头顶做着无谓的挣扎。


    人会变成琴吗?人会被人所弹奏吗?人不应该很有主观能动性的吗?


    可为什么,此刻的我却只能被温煦白所牵动呢?


    我这么讨厌被人掌控的人,为什么在此刻只感受到了愉悦呢?


    心跳像是脱离了胸腔,只顺着她的动作一路蔓延,热度在血管裏横冲直撞,把理智一点点挤出脑海,只留下纯粹而赤//裸的欲/念。


    我能清楚地听见自己失序的喘息,也看见她半垂眼睫下的幽深。


    视线仿佛带了重量。我微微仰头,看着她颈侧细碎的汗水,竟生出一种无法忽视的干渴。


    温煦白眯了眯眼,像是瞬间读懂了我所有不加掩饰的念头。


    她没有给我亲吻的机会,反倒,她的吻落在了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过的、形状漂亮的、同样不爱被束缚的白皙上面。


    那一刻,我所有试图维持的清醒全线崩溃。


    我想说话,却在下一秒被彻底夺走了思绪。声音破碎得不像是从我喉咙裏发出来的,连自己都听得陌生。


    温煦白这个人,简直魔鬼。


    声音变得破碎,意识在失控中被推向顶点,心跳几乎要撞碎胸腔,偏偏欲/望得到了满足,终于在我几不可置信的声音之中,世界终于宁静了下来。


    好爽。


    以后我再也不自己动了,得让温煦白干活。她工作能力突出,学习能力优秀,做1也优秀多了。


    这个1谁爱做谁做吧,我不做了!


    一切结束,温煦白重新上来,她也不管自己的手干不干净,直接抱上了我。我侧头吻在她的唇边,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等到好不容易呼吸恢复如常,刚想和她说帮我解开,却看到她带着笑意的眼神。


    “温煦白,时间不早了!”我提醒着她,明天她还要上班呢!


    温煦白撇了撇嘴,轻道:“没关系,我明天没有行程。”


    你都来邺城出差了,公司怎么不给你派点活?


    “刚才是我在帮你解决需求。”温煦白亲吻着我的脖颈,声音含糊地说着。


    “那你现在在干嘛?把我解开!”我有点恼怒地出声。


    温煦白轻轻地啃着我的锁骨,在听到我不寻常的声响后,这才抬起头,笑道:“现在是在履行女朋友的义务。”


    “女朋友没有这个义务!”我连声拒绝。


    可她却摸到了需要义务的证明,垂眸望向我,回道:“女朋友口是心非,她告诉我,我有这个义务。”


    “啊啊啊啊!温煦白!嗯……”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不能动,我在这章要做澄清:


    我们小白是诱1!!!Berlin可是1了的


    本章来自:70136530


    第136章 5月28日


    136.


    翻过来倒过去,互相争夺主动权几次,时间很快就到了凌晨。


    灯终于被关掉了。


    房间陷入一片昏暗之中。邺城的夜色向来不算明亮,也没有那些超大型城市铺天盖地的光源,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的,只是一点模糊的月光。


    我们并肩躺着,中间没有刻意留出什么做作的距离,却也不像想象中那样,她搂着我、我抱着她。只是安静地躺在一起,仿佛我们已经同在一张床许多次一样。


    我不太习惯平躺着睡,翻了个身,面向温煦白。动作间被子有些滑落,我伸手拽了一下,顺势也替她那边掖了掖。


    下一秒,我听见昏暗裏传来她一声很轻的笑。


    “笑什么?”我低声问。


    温煦白的表情我看不清,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她的轮廓。她自然地将手搭在我的腰上,而后,慢慢地将身子挪了过来,再然后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将我抱在了怀裏。


    她的身上有了我的味道。


    这个认知让我有点脸热,但很快我也就适应了下来。虽然第一天同居就交换气息有点快,但我们好歹已经结婚了三年了,很正常很正常的。


    我安心地靠着她,忽然想起什么,问:“你今天为什么约我去咖啡厅?”


    白天的时候,我被温煦白一个电话约到了咖啡厅,那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但现在回想一下,不太对劲啊。缦合这么大,我又不是没有会客厅,为什么要约到外面去?


    “你是不是完全没关注外面的舆论?”温煦白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


    我点了点头。


    在这个畸形的圈子裏,电影演员相对来说还算自在。票房从来不是靠粉丝堆出来的,舆论的风向也很难真正左右一部电影的成败。对我而言,作品已经替我站稳了位置,我不缺剧本,更没必要靠迎合公众来靠着虚假的流量过活。


    事实上,就算这次引起风波的《雾中肖像》真的因此搁置,对我来说也谈不上是什么实质影响。没有这部电影,还有下一部,实在不行,我可以自己造饼。


    拿过两座金洪奖、两座金鹅奖、一座 Berlin 银熊奖、一座大众电影千叶奖、一座金橡树奖,以及数座 A/B 类电影节最佳演员奖项的辛年,早已走到了被人仰视的位置。事业上顺风顺水,让我有资格选择性地忽略那些喧嚣。


    当然,我不怎么看舆论的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我玻璃心。


    我受不了看到那些骂我的话,尤其是曾经熟悉的面孔,突然翻脸骂我。受不了就不看,反正网络上那些奇奇怪怪的话,看得少些,反倒利于我的创作。


    “粉丝有些担心你的情况。”她说,“邱艾琳的意思是让你露个面。但你本来就不爱出门,去寺庙也不合适,所以我就约了咖啡厅。”


    说这话时,她把下巴轻轻搁在我头顶,语气平静得又自然。


    “所以,有人拍到我们了?”我问。


    温煦白在黑暗裏“嗯”了一声,声音低低的:“我找的人。等到时机成熟,你就可以对外公开自己已婚的消息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能公开已婚,不能出柜。”


    怎么一个两个,都在提醒我这件事?


    我抬头看她,离得太近,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和邱艾琳是不是同一个公关学院毕业的?怎么都这么怕我出柜?而且我看起来也不像女人会喜欢的那一挂吧?公众不会往那方面想的。”


    提起辛年,大家的印象都是年纪轻轻的实力派演员,新晋商业片导演。谁会觉得我是什么“姬圈天菜”啊,我又不是苏晏禾那家伙。


    许是我的呼吸喷在她的脖颈让她有点痒,她的下巴微微蹭了蹭我的脑袋,手也拉住了我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这次轻声回应:“怎么会没有女人喜欢你?你的粉丝画像90%都是女生。如果可以,我当然希望你能自在地做自己。”


    她停了一下,继续说:“登高跌重,昙总换了邱艾琳,肯定也是希望你和苏晏禾能够走得更远的。”


    我沉默下来,她说得没错。


    这个世界从来不允许站在人前的人,完整地做自己。公众需要的是被包装好的、符合期待的、近乎是假人的形象。因为贺巍,我已经被迫暴露过一次家世背景,哪怕这件事情我是绝对的占理的人,可也还是有人骂我不孝、冷血、戏子无情。


    连这样“理直气壮”的事情都能被追着审判,更何况是喜欢女人。


    在一个仍然默认女性存在意义是延续香火的社会裏,女人喜欢女人,本身就像一种挑衅。哪怕在看似开放包容的地方,我们这个行业,真正公开出柜的人依旧寥寥。


    和我勇敢不勇敢没有关系,纯粹是我站得还不够高,等我什么时候能手撕资本,那时候我才可能做自己。


    错的是这个世界,不是我。


    我轻轻嘆了口气,靠回她的怀裏,声音低了下来:“我知道的。”


    这些顾虑,我都懂,所以我不会出柜。


    至少,不是现在。


    ·


    我是被自己该死的生物钟叫醒的。


    拿过手机一看,才8点17。进入春天,外面的天色亮得很早,已经有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小块浅色。


    而温煦白还没有醒。


    她自然地平躺着,呼吸平稳,睡得比我想象中要沉。大概是昨晚真的累到了,就连我喝水的声音,她都没有听到,依旧睡着。


    虽然猪猪的,但是好可爱。


    盯着她看了一会,我这才伸手去拿手机。


    先例行扫了眼工作群的后期进度,又翻了翻喻娉婷发来的行程安排,顺手把金圣塬的剧本又过了一遍。等我把这些正事都忙完,身侧的人依旧睡得安稳,毫无要醒的迹象。


    顿感无聊的我本人,选择点开了郫县。


    昨晚温煦白提到舆论,我刚刚刷了下微博,风平浪静,熟悉配方,熟悉味道。既然微博一片祥和,那真正热闹的地方,必然在郫县。


    不太熟练地输入了 C 组的名字,刚想着要不要多翻几页,结果下一秒就被自己的火爆教育了——首页加精,十二秒前回复。


    【讲真的……三金影后和女霸总的关系真的很不对劲啊……(附CBD外拥抱图)】


    这标题起的……让我都有兴趣点了进去。


    然后我就看到这个楼主的再次发言:昨天晚上的热搜大家应该都看到了吧?#辛年好友咖啡厅聚会# 这组图显然不对啊,三金影后都已经看到镜头了,但是她还是没有推开这位“好友”诶!我一开始以为是工作伙伴,或者是现实生活中的好朋友,但是越看越不对劲。不是我想的多吧,是真的很不像普通关系吧!拉踩沉迷于和顶流谈恋爱的三金影后的好朋友欧三影后。


    #2 默默:我也觉得怪怪的……这位好友的坐姿真的很没有边界。


    #15 楼主:对!重点来了!我去扒了小地瓜的偶遇图,发现这位“好友”,就是三金影后直播控诉亲爹那天,在 CBD 陪她散步的那位女霸总!


    #17 苏晏和永1:Ogilvy那位?


    #25 楼主:回复苏晏禾永1:没错,就是那位。


    #29 楼主:她们坐得真的很近,几乎贴在一起,女霸总的正脸还全被三金影后挡住了。我又回去看了 CBD 那组图,直播前夕诶!三金影后还和女霸总在一块,对方一看就是在安慰她。欧三影后不是说过吗,三金影后很少在人前展露脆弱……


    #30 楼主:这要不是有点什么,我吃了我的手机!!


    看到这个楼主说的,我差点笑出了声。


    #65 年糕不粘(百年好合版):楼主能不能多上网更新一下,和我一起念:三金影后&公关女霸总,百年好合!


    #77 酥酥:年糕姐这是认了这个 Jeff?


    #84 年糕不粘:回复酥酥:滚!我女独美


    #87 年糕不粘:回复年糕不粘(百年好合版):你也滚!


    #99 哈哈哈:众所周知,粉丝只会对真Jeff破防。年糕们来讲讲啊,到底什么情况?


    #101 磕死我了:不儿,你们都不关注三金影后的吗?楼主说的对,咖啡厅这位就是CBD那位,同时她也是直播进来递水,上次直播控诉三金影后:“我算什么”那位,我们称她为“算什么姐”……


    #111 算什么:我屮艹芔茻直播进来那双美手也是算什么姐吗?妈妈,我找到了我的座位


    #129 MOMO:别发大水了。你们就没发现算什么姐手上的戒指和三金影后的戒指是一对吗?!


    #177 列文虎克:MOMO说得对,确实是一对戒指,但这个品牌是三金影后代言的,不能作为证据。反倒是,三金影后从来没有对外说过自己的感情这点比较可疑。是从来没有说过哦


    #178 年糕不粘:三金影后没有告诉公众的必要!


    #178 年糕不粘(百年好合版):三金影后和女霸总隐婚没有告诉公众的必要!


    后面楼已经歪了,我默默锁了屏。


    这就是温煦白说的给粉丝的缓冲?这和公开有什么区别?公关人嘴裏面的不能出柜,不会是让我不要在直播的时候突然抽风说:“我,辛年,喜欢女人。”这种吧?


    温煦猪悄然苏醒,她看到我已经清醒过来,露出甜甜的笑容:“早上好。”


    “早上好。”我自然地回道,可转眼就注意到她正将自己的手搭在嘴巴上,似乎想要打哈欠。


    我十分欠地在她打哈欠的时候拉下了她的手,她的嘴巴张大,因为我的动作而愣在了原地。我们对视了两秒,下一瞬,她忽地翻身,挣脱我拉住她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我还没有刷牙!”有包袱的温煦白赤呈地站在地上,对着我说道。


    我挑了挑眉,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她身上转了一圈,耸肩:“我又不嫌弃你。”


    “不行。”她一边摇头,一边从沙发上捡起 T 恤套上。


    眼看她就要进卫生间,我忽然想起什么,慢悠悠地开口:“小白,我刚刚看到了。”


    她的脚步一顿,猛地转过头来。


    “你有一颗蛀牙。”


    不要以为你用没刷牙就可以蒙混过关,我们也不是第一次睡了,你分明是在掩饰什么!而刚才好巧不巧,我看到了!


    “我没有!!”素来沉静的温总,跳脚了。


    第137章 5月28日


    136.


    温煦白为什么会跳脚?


    这是个很有意思的问题。她到底是在因为自己有蛀牙而不好意思,还是单纯地害怕去看牙医?


    我挑了下眉,饶有兴致地盯着浴室门口,耐心地等着温煦白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浴室的门才被拉开。已经调整好表情和状态的温煦白,一身清爽地走了出来。她的神色恢复成平日那副温和从容的样子,仿佛刚才的跳脚从未发生过。


    她看向我,弯唇笑了笑:“你今天什么安排?”


    这个月没有什么重要的行程,也就一个申城电影节的主竞赛单元评委的工作。想了下,我看向温煦白,反问她:“没安排,我这个月只有一个申城的行程,8-10天。你呢?”


    温煦白一边同我说话,一边拉着我往外走去。她自然地走到小厨房,熟门熟路地找到我的咖啡豆放置的位置,研磨、萃取、打发奶泡,一套流程行云流水。没一会儿,她端着两杯冰拿铁回来,一杯递给我,一杯留给自己。


    我低头看了眼手裏的咖啡,又瞥了眼咖啡机,忍不住笑:“你对我家是不是有点太熟了?”


    温煦白挑了下眉,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神情自若地喝了口咖啡。过了片刻,才说:“奶奶明天出院。我在申城的工作还得收个尾,时间合适的话,明天回去。”


    我这才意识到,是不管我在哪裏,她都能抽出身来找我,这就让我忽略了她的base。想起因为直播那次意外,她被合规调查。虽然没有太大的影响,但是升职被延后了,架构因此留在了申城。既然岗位在那儿,回申城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我垂下眼,慢慢喝着咖啡,语气随意:“明天走?”


    “没想好呢。”温煦白倚靠在岛臺上,与我一道望着外面明媚的天光,半晌,她转眸看向我,“要不要一起去申城?”


    我最近的工作就是看剧本,揣度人物性格,在邺城和申城根本没有什么差别。眨了眨眼,我歪着头点头:“可以啊,正好丽邈也在申城,那就不让她折腾了。”


    温煦白的笑容一下子亮了起来。


    “不过……”我故意在她最开心的时候开口。


    “嗯?”她疑惑不解地望向我。


    “在回申城之前,”我慢慢靠近她,语气一本正经,“今天我们先去看个牙医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温煦白脸上的笑意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她害怕看牙医!


    哈哈哈,不好惹的温总,居然害怕牙医?这还真是人设崩坏啊。


    我在心裏乐得不行,面上却强忍着笑意,又往前凑了凑,盯着她的表情:“我应该没看错,你是真的有一颗蛀牙。去看看,万一严重呢。”


    “呃……”温煦白吸了吸鼻子,罕见地有些不自在,“年年,我觉得你可能看错了。”


    她端着咖啡,刻意绕开我,往沙发那边走去。


    想跑?


    我哪能让她这么轻易溜走,立刻伸手拉住她的手腕,神情严肃地盯着她,不给她任何反驳的余地。


    “年年……”温煦白求饶了。


    但求饶有意义吗?没有!


    “牙疼起来很难受的。”我语气温和,却毫不退让,“我们就去看一眼。没事就顺便洗个牙,我也该洗牙了。”说完,我直接掏出手机,熟练地预约了我常去的那家牙科医院。


    温煦白看着我已经确认成功的预约界面,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嘆了口气,认命似的看向我。


    而我心满意足地拉着她站起来:“走吧,温总。”


    事实证明,温煦白就是害怕看牙医。


    从缦合到牙科医院,哪怕是邺城这个鬼一样的交通,也就30分钟不到。可温煦白却愣是活生生开了50分钟,要不是后面的车不耐烦一直滴滴她,我都怀疑她会始终把速度保持在25.


    骑电动车的都比我们快!


    我当然知道她在等什么。等我开口,等我调侃,等我心软放她一马,可我偏不。我靠在副驾驶,戴着墨镜,闭上眼睛,装作已经进入贤妻模式的假寐状态,主打一个“我什么都没看见”。


    等我再睁开眼的时候,牙科医院那栋楼,已经不情不愿地出现在了视野裏。


    在温煦白又“恰到好处”地绕了十几分钟、认真挑选停车位之后,我们终于下了车。并肩往医院裏走的时候,她的步伐明显慢了半拍。


    甚至走着走着,她低下头,掏出手机开始看导航,还想接个闹钟就跑。


    那我怎么能容忍这件事情的发生,我抱着臂,静静地瞧着她,神情很是无奈。


    “小白。”我低声叫她。


    “年年……”她站在原地,终于转过头来,拉住我的手,语气理不直气也不壮,“我有定期看牙医的,我真的觉得自己没什么问题。距离我上次看牙医只有5个月!”


    我偏头看她,语气很平静:“你觉得不重要,检查一下就知道了。”


    说实话,我是真的没想到温煦白会怕牙医。这实在是有点过于的……怎么说?过于的让人感到惊讶了。我可是听说了她在M&H联系会议上的风采的,当众敲桌子、对着 K 国市场负责人冷脸输出的人,居然害怕看牙医?


    这种反差感,让人心情复杂又忍不住想笑。


    “我不喜欢牙科医院的味道,也不喜欢补牙的时候那个钻头磨我的牙齿的声音,我会很不舒服。”她依旧站在原地,眉头微微蹙着,神情也早也没有了平日裏的从容和淡然,相反,多了几分孩子气。


    温煦白这个人,真的很奇妙。


    初见时是一层,熟络后又是一层,而到了现在这种负距离的状态,她身上又会不经意地冒出新的模样。像一只被一层一层拆开的套娃,每一层都不太一样,却都让人觉得可爱。哦,还很性感。每一层的她,都很性感。


    我忍不住笑了笑,走近她,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声音放软了些:“那你就闻我身上的味道,听我跟你说话,好不好?”


    “你哄骗人的能耐有点差。”温煦白看了我好几眼,最终还是嘆了口气,与我一道进入牙科医院。


    我就知道,哪怕害怕,但是她有一口小白牙,肯定也是好好照顾过的。


    私立牙科医院的服务一向周到。我们刚进去,就有护士迎了上来,微笑着开口:“辛小姐,我带您去洗牙。”


    我想了想,摇头道:“我预约了宫医生的门诊,家人牙齿可能有点小问题。面诊结束后,我再洗。”


    护士的目光很克制,没有多看温煦白一眼,只是点头,把我们带到了候诊区。


    候诊区内很安静,空气裏是所有牙科医院都有的说不上来的味道。我们一道坐下,温煦白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姿态端正得不得了。


    如果她的脚尖没有不自觉地抖动就好了。


    “宫医生的技术蛮好的,我的智齿都是在这裏拔的。”我小声安慰着她。


    可是安慰并没有奏效,她瞥了我一眼,飞快地接话:“你是说5年前,你在INS发布的,自己成了猪头半个月,居然是今天这位技术很好的宫医生干的吗?”


    我当然记得那次。我的智齿长得位置很不好,紧挨着神经,宫医生怕损害我这张非常有用的脸,她加大了创面,这也就导致了,虽然智齿都被拔了出来,但我的脸次日就成了猪头。嘴巴完全张不开,甚至一度什么都吃不下。


    那半个月,我几乎张不开嘴,吃不了东西,整个人被饥饿折磨得每天对着工作室的人循环播放:“我饿……我好饿……呜呜呜……”


    我的痛苦落在喻娉婷的眼裏,全部都是笑料。当时还是人的方逸岚,直接将这画面发到了ins上面,上了个小热搜。


    那都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没想到温煦白还记得。


    我失笑,耐心地跟她解释:“那次是因为那颗牙长的位置太差了,其他三颗智齿拔完都没什么事的。”


    温煦白看了我一眼,发出一声冷哼,偏过头去,不想和我说话。


    啊,这人怎么会这么可爱啊啊!!哪怕冷着一张脸,还是这么可爱!


    护士很快出来喊了温煦白的名字,我看到她明显顿了一下。我站起身,顺势牵起了她的手,温声:“走吧,看看再说。”


    她低头看了眼我们交握的手,又看了看诊室门,最终还是和我一道走了进去。


    宫艺看到我,先是露出一个淡淡的笑。目光移到温煦白脸上时,明显愣了一瞬,但很快便收敛好神色,示意她躺下。


    温煦白乖乖照做,整个人却明显有些僵。


    “怎么了?”医生语气随意,“嘴巴稍微张大一点。”


    她不太方便说话,我便替她回应:“我早上看到她牙齿可能有点问题,不太放心,就带她过来让您看看。”


    宫艺点点头,仔细检查了一会儿,才抬头说道:“发现得挺及时的,是一颗早期的窝沟龋。温总小时候做的窝沟封闭保持得不错,我先给这颗牙涂一层氟保护剂就好。”


    宫艺居然直接叫她“温总”。


    我还没来得及看温煦白的反应,她已经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得很:“好的。”


    下一秒,机器启动。


    我清楚地看到温煦白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手指也下意识地收紧。见此,我伸手,在确保不会挡住医护的操作后,拉住了她的尾指。


    她偏头看了我一眼,目光闪过一瞬的迟疑,但很快又移开,似乎不想让我看到这一面。


    可她没有抽走自己的手。


    因为只是非常早期的龋齿,处理过程很快。


    等宫艺摘下口罩,温煦白已经坐起身,她整理了下衣领,又恢复成了那副一贯从容冷静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紧张到手心出汗的人不是她。


    我笑了一下,没有拆臺。一道走出诊室,我去洗牙。这过程中,温煦白就乖乖地坐在外面,看着手机上的邮件。


    等我也搞定,我们一道离开。


    “今天知道温总害怕牙医了,不错。”走在艳阳之下,我故意地撞了下温煦白的肩膀,语气轻快地说道。


    温煦白轻咳一声,语气一本正经地解释:“不是害怕,只是不喜欢。”


    我点头点得十分诚恳:“嗯嗯,不喜欢。”


    她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补了一句:“我有定期检查牙齿的,一年至少两次。”


    我依旧笑着点头:“好。我也有定期检查牙齿,以后我们一起?”


    她看了我一眼,唇角终于弯了起来,回道:“好。一起。”


    第138章 5月30日


    137.


    城市化的高速进程,让城市与乡村之间的界限,变得越来越模糊。


    坐在高铁上,我望着窗外一片片铺展开来的绿色农田,心裏却莫名生出一股沉甸甸的感觉。外婆的家在申城,可为什么在温煦白奶奶解救了她以后,她还是回到了南鹰呢?从辛露尚在襁褓,到我出生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无法形容我的自己的心情,只知道心底有种说不清的酸涩,压在我的心口,让我有些透不过气来。


    这情绪来得毫无征兆,也没办法找寻到明确的源头。我很清楚,自己不能任由它继续蔓延。于是,我像温煦白那样,从包裏拿出笔记本,打开文檔,试图开始撰写《辛漪》的剧本。


    指尖落在键盘上,看着上面仿佛旁观者写的外婆的故事,我迟迟没有敲下键盘。


    尚在开会的温煦白注意到了我的动作。她侧过头,短暂地将话筒静音,看向我:“怎么了吗?”


    我摇了摇头,并不知道应该如何告知她我的心情。因为,就连我本人,也不是很清楚应该怎么说。


    外婆的一生已经结束,而我明明在她的人生裏占据了不小的位置,却对她真正走过的那些岁月知之甚少。


    作为孙女,我好像始终站在离她最近、却又最远的地方。


    这份迟来的愧疚和困惑,一路跟着我下了高铁,又陪着我坐进车裏。


    申城的六月,已经有了明显的夏意。街道上人来人往,每个人看起来都步履匆匆,却又带着各自明确的去处和笑意。我看着窗外的景象,轻轻眨了下眼。


    就在我再次想起外婆户籍地这件事的时候,温煦白的手覆上了我的手背,我转头看她。


    “过年的时候。”她声音很轻,“奶奶是不是跟你讲过一些外婆的事情?”


    我点了点头。那时候,奶奶提到的,不过是她们在清江浦的情谊,是我从未见过、也未曾想象过的外婆的一面。相比病房裏她后来告诉我的那些,过年时她说的只是冰山一角。


    外婆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这个问题,我越想,越无法回避。


    “婷婷给我发了消息。”我看了眼时间,“新剧本的顾问已经到了,我等会儿先去秋旻印象。”


    温煦白应了一声,对我临时改变行程并不意外。只是我下车前,她还是问了一句:“需要我来接你吗?”


    “不用了。”我笑了笑,“不知道要谈到什么时候。”


    我关上车门,走出她的视线。


    我需要和历史顾问商讨剧本的细节,而温煦白也需要返回ogilvy申城处理积压的事务。我们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做。


    秋旻印象和观景同属一个老板,我原以为这裏也会是那种秩序分明、气氛严谨的传统大公司。但真正走进大楼,我才发现并不完全一样。


    这裏的氛围意外地松散。


    我甚至没来得及刷卡或登记,前臺的小姑娘看见我,便直接放行。一路上,还有好几个人拦住我签名、合影,热情得不像是在上班。


    等见到陈丽邈的时候,我脸上已经写满了无奈。


    “秋旻印象的氛围还挺轻松的哦。”我和她已经十分熟悉了,随意地打趣了一句。


    陈丽邈却没接话,只淡淡提醒了一句:“苏董在裏面。”


    我一怔,偏头看她:“苏晏禾?”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我一眼就看见坐在主位的苏晏禾。她原本面无表情,听见动静抬头,目光落在我身上时,才露出笑意,起身走到我面前:“辛年。”


    “你怎么来了?”我随意地拉开她身侧的椅子,问道。


    苏晏禾完全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听陈总说是你原创剧本的年代文艺片,我有点兴趣。”


    我失笑,直接给出结论:“女二号,可以吗?”


    “女一号是谁?”苏晏禾又问。


    我没有回答,只是撇了撇嘴。


    “你的话,可以。”


    “让欧三影后给我做配,”我看着她,笑着反问,“你是真的觉得自己粉丝日子过得太安逸了?”


    苏晏禾还没来得及回话,陈丽邈已经带着人走进了会议室。两位历史顾问,一位法律顾问以及两位题材专家的到场,让会议的氛围变严肃正经了些许。


    会议一开始,进展得很顺利。


    历史顾问从宏观背景讲起,年代、政策、时间线,被拆解得清晰而规整,像极了我高考前夕反复背诵的历史课内容。我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知青下乡的批次、分配逻辑、地域差异、返城节点。


    一切都井然有序。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盯着屏幕上自己敲下的那些重点,忽然生出一种陌生感。


    “政策”“结构”“样本”“典型命运”……


    典型命运。


    外婆的一生,只是那个时代女人的“典型”吗?


    “辛导。”题材专家一号开口,“如果从历史准确性考虑,时间线是否可以稍微提前一些?1968 到 1976 年才是上山下乡的高峰期,如果女主设定为 1960 年出生,那她已经是下乡末期了。”


    “从电影篇幅和过审方向来说,我不太建议把大量篇幅放在她下乡的阶段。相比之下,她离开清江浦、去到南鹰,以及之后再次离开又回到南鹰,这条线会更有戏剧冲突。”题材专家二号开口。


    不只是她们。陈丽邈也在提醒这个年代题材的风险,话裏话外,都在引导我不要把叙事重心放在“时代”,而是尽量回到“个人”。


    她们说得都没有错。


    对于那个时代来说,外婆确实只是一个小人物。我无法拍下那个时代的众生相,也无法替所有人发声,我唯一能做的,只是尽全力拍好她的故事。


    我点了点头,认可了大多数专业判断。可在时间线的问题上,我还是给出了否定的答案:“1960 年出生这一点,我不会改。”


    这是我外婆的故事,我会对其进行润色和修改,但整体的故事大方向我不想变。她在世的时候,我从未真正试图理解过她的人生;现在她已经不在了,可和她处在同一时代的人,仍然有人活着。


    一个人的一生,被时代切割、挤压、推搡到某个位置。那些细微的犹豫、恐惧、妥协,甚至连当事人自己,可能都无法用语言完整复盘。


    电影存在的意义,就是让那些原本不会被看见的东西,被看见。


    我想让人看到外婆那个年代的故事。更想让人注意到,那个年代裏,女人的一生。


    在我把这些想法说出口之后,讨论的方向渐渐变得清晰起来。众人开始围绕新的重心展开讨论,我一边听,一边在原有的故事雏形上,缓慢地做着修改。


    时间流逝得很快。


    等到会议结束,所有人陆续离开,会议室裏只剩下我和苏晏禾。


    我盯着屏幕上“辛漪”那两个字,许久没有动。


    在我的键盘下,辛漪的人生可以被反复修改、重写、调整节奏。可现实裏的辛漪,却没有这样一双手。我不知道她当年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下乡的;也不知道她被困在南鹰的那些夜晚裏,是如何对着陌生又厌恶的男人,一遍遍思考离开的可能。


    她的一生已经那样困苦,却还是把我抚养长大。而我,作为她的亲人,却对她几乎一无所知。


    这个认知,给我带来了一种浓重的,无法言说的痛苦。


    我合上笔记本,深深地嘆了口气。


    “辛漪是你的奶奶?”苏晏禾坐到我身侧,随口问。


    我摇了摇头:“不是,是我妈的妈妈。”


    “哦,你姥姥。”她自然地换了称呼,随即抬眼看我,“那我演谁?文慈英?”


    文慈英是我化名的温煦白的奶奶。


    我点了点头,看向她:“是。是辛漪救了文慈英,也是文慈英救了辛漪。我想拍这样的故事。”


    上一次我和苏晏禾的双女主,我们是相爱相杀的两个神经病。而这次,我想走那种互相救赎的路线。


    苏晏禾想了想,很干脆地点头:“行。我最近也没什么特别想拍的本子,你这部尽快推进。”


    这是什么周扒皮发言!?我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收拾东西起身,不想理会这个资本家了。


    “你这本想送Berlin还是威尼斯?”苏晏禾笑了下,反问。


    “这种题材是Berlin喜欢的。”我想了下回答,“这部你要做出品人吗?还是依旧挂昙总?”


    “我可以出品。等你拍完金圣塬那部吧,我帮你引荐几个欧洲的资方。”


    资本家的发言实在是优美,我笑着抱了下身前的苏晏禾。告别苏晏禾时,申城的暮色已经铺开。我踩着春日微凉的晚风,回了博越公馆。


    站在门前,我犹豫了一下,输入了密码。门被打开,我自然地走进去,换鞋。


    空气中有着很淡的药味,温煦白站在窗前,她的后背展露在空气中,上半身只穿了一个露背无袖吊带,下半身却反常地穿着长裤。此刻她正打着电话。


    她甚少会在公司穿成这样,今天是怎么了?


    我皱了皱眉,走到她的身前。


    她的电话依旧在继续,暮色的橘光落在她身上,衬托的她手臂线条更加明显,我静静地倚靠在窗前看着这一幕,只觉得现在的她比起平常还要耀眼名目。


    “好,我会出席的。”温煦白说了句,挂断了电话。而后自然地将目光递了过来。


    “年年,你晚上有安排吗?”她问我。


    我的目光真的很难不在她的胸口流连,抿了抿唇,这才注意到她说了什么,回道:“目前没有,怎么了吗?”


    “临时有个晚宴。”她说,“金融方向的。如果你不想去,就算了。应该也挺没有意思的。”


    我确实不怎么感兴趣,想了下,我主动说:“你去吧,我晚上留在家陪奶奶。”


    温煦白点了点头。


    “等等。”我叫住了温煦白。


    温煦白转身,一脸无辜地看着我。


    “你就打算穿这样去?”


    她轻轻一笑,语气漫不经心:“当然不是。”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是留着勾引你的,我都在这裏摆pose快一个小时了你才回来。没想到你才回来,我就要走了。”


    我眉梢一挑,走近她几步。顾忌着奶奶随时可能出来,只能贴近她的耳侧,压低声音:“那你晚上,就穿这个上半身,进我房间。”


    “好。”温煦白轻笑,眼底敛着某种暗色,“我会早点回来的。”


    我退开一步,看着她:“不许让我等太久。”


    她走近我,在我耳边轻声补了一句:“等我。别提前睡。”


    第139章 5月30日


    138.


    温煦白离开后,博越公馆裏便只剩下了我和奶奶。


    我放轻脚步,走到她卧室门口。护工正陪着她看综艺,电视裏的笑声有些热闹,和屋内的安静形成了微妙的对比。我站在门边停了一会儿,正准备转身离开,忽然听见她叫我:“小辛。”


    我微微一愣,还是走了进去。


    护工见状,很有分寸地起身离开,顺手带上了门。卧室裏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裏被调低了音量的背景声。


    那场车祸后,她的腿一直在养着,此刻半靠在床头。窗外的天色被夕阳染得温软,橘色的余晖从半开的窗户裏落进来,风带着白日残留的气息,轻轻拂动窗帘。


    我们对视了一会儿,气氛有些微妙的停顿。我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走到外面,打开包,取出一样东西,又折返回来。


    温奶奶低头看了眼我递过去的东西,一枚小小的 U 盘,在她的掌心裏。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这是小白交给我的。”我开口解释,语气十分平静,“她的把柄。”


    “小白的把柄?”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抬眼看我,“那你怎么不直接还给她?”


    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神情露出一点点无奈:“这是她交给我的,是为了让我相信她的心意。现在要是还回去,她大概会多想。说不定还会再找点别的‘把柄’给我,那我反而更有压力了。””


    温奶奶听完,忍不住笑了一下,轻轻摇头:“也是。”


    她将 U 盘收在掌心裏,没有急着放下:“那我就先替你们收着吧。”


    我点头。


    安静了一会儿,她忽然又抬头看我,语气比刚才缓了几分:“小辛,你为什么要交给我?”


    我下意识想说“这不是很自然吗”,可话到嘴边,却没有立刻出口。这有什么为什么?不能还给温煦白,我拿着也不合适,当然是交给温奶奶最好了啊。


    她看着我,目光裏带着一点笑意,也带着一点不动声色的审视:“你不怕吗?”


    “怕什么?”我下意识反问,随即又意识到什么,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这真的是小白的把柄吧?”


    “我不知道裏面是什么。”她答得很坦然,“你也没看?”


    “没有。”我摇头,“我觉得没必要。”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又慢慢开口:“小白向来机灵。你就不担心,她给你的这些所谓把柄,其实是假的?万一她只是哄你呢?”


    温奶奶的语气并不咄咄逼人,更像是在耐心地等我的回答。


    我垂下眼,轻轻笑了一下,才继续说:“我不太在乎她是不是在骗我。”


    这话说出口,我自己都顿了一下。对不起啊苏晏禾,我再也不说你是恋爱脑了,我谈起恋爱来也没好到哪裏去。


    “如果她能一直骗下去,让我始终相信她对我的心意,那某种意义上,她就没有骗我。”我抬头看向奶奶,语气温和却笃定,“反过来,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觉得被辜负了,想要报复她,那这个把柄,其实也没什么意义。”


    温奶奶没有打断我,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我继续。


    “奶奶,我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我知道,正常的恋爱不应该是双方手裏掌握彼此的把柄的。”我默了默,认真地回道,“小白喜欢我,我也喜欢她。是我们互相选择了彼此,至少在这个当下,我们是相爱的,那就够了。”


    她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 U 盘,语气放得很慢:“可我始终是小白的奶奶。你把这个交给我,真到了哪一天,你可就什么都不剩了。”


    她好像是在给我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怎么这样啊,就真的不怕我反悔的吗?


    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走到了分道扬镳那步。我也更希望是好聚好散,而不是拿捏着彼此把柄,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我摇了摇头,笑着回应:“把柄从来都不重要,她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想了下,我又补充道:“如果真的走到那一天,奶奶站在小白那边也很正常的。”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回应。


    窗外的光线一点点地暗下来,屋子裏的灯还没有开,室内变得昏暗。奶奶依旧靠坐在床边,神情安静,像是在看我,又好像是在透过我,看向更久远的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地笑出了声:“你能和小白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她将那枚U盘随意地扔在了床头的抽屉,抬头再度望向我,语气裏带着一种特别的温柔:“小辛,你真的很像辛漪。”


    “我是外婆的孙女,自然是像她的。”温煦白也很像您啊。我心裏默默念着。


    ·


    我和温奶奶在房裏聊了整整三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我的眼睛已经红得不像话,情绪被一层一层剥开,又迟迟没办法重新合上。


    在那种压抑又滞重的状态裏,我反而异常冷静地把《辛漪》的剧本又改了一遍,将大部分细节重新调整,最后发进了陈丽邈的邮箱。


    点下发送键的那一刻,我才意识到,今天的坏情绪才终于找到了源头。


    我坐到阳臺的椅子上,申城的夜色在脚下铺展开来。城市的灯光密密匝匝,像一片永远不会奔赴海洋的河流,明亮极了。


    我回身去温煦白的酒柜,扫了一眼,发现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已经将满酒柜都换上了小甜酒,而原来占据大半江山的高度数威士忌与龙舌兰,都被她塞到了角落。


    我盯着那一排酒看了几秒,忍不住笑了一下。从最后随手挑了一瓶冰酒,拿着冰桶和杯子,又回到了阳臺。


    自斟自饮的时间过得很快,当我听到声响回头的时候,一瓶冰酒已经见了底。


    我回过头,温煦白站在光影交界处。


    她穿着一袭金色长裙,夜色将她一半的轮廓勾得清晰,另一半却没入室内的昏暗裏。我们对视了一秒,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我已经走过去,伸手抱住了她。


    她拥着我,身上满是高级会所内的气息,与浓重的烟酒味。可比起这些,我先闻到的,是她。


    独属于温煦白的气息。


    我抱紧了她,埋首在她的颈间。


    这才分别多久,我为什么会想她呢?


    恋爱脑好可怕啊,我怎么会是个恋爱脑呢?好奇怪啊。


    我们稍稍分开了些,她望着我,片刻后轻吻了我的唇瓣,而后问道:“怎么背着我偷偷喝酒?”


    “胡说八道!”我立刻反驳,“你去高级会所和别的漂亮姐姐喝酒,还不让我自己在家喝酒吗?没有道理!”


    温煦白笑着望着我,眼神裏的柔情似乎都要滴出水来,她点了点头:“好好好,我在外面和别人喝酒,所以辛年年才在家自己偷偷喝酒。很合理。”


    “你这人……”我再度抱紧她,埋在她的怀裏小声控诉着她。


    温煦白拥着我,她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后背,似乎是在安抚着我的情绪。


    过了好久好久,她这才出声问道:“怎么了吗?”


    “没怎么。”我闷声回她。


    温煦白没有再问。


    诶?你为什么不问了?我抬起身,再度看向她,眼神裏满是控诉与期许。你快点问我啊,再问我一次,我就告诉你了啊,你为什么不再问了啊?你对我不感兴趣了吗?你去见了别的漂亮小姐姐,对我自己在家喝酒的缘由就不在乎了吗?


    臭温煦白!


    温煦白完全看出了我的想法,她轻轻地笑着,满是无可奈何的样子。捏了捏我没有什么肉的脸后,她拉着我一边进入卧房客厅,一边问:“年年怎么啦?告诉我吧。”


    好吧,看在你这么可爱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好了。


    “奶奶和我讲了外婆的事情。辛露真不是人!”我坐在她的身侧,低声说着。


    温煦白眉头挑了挑,没有深究,跟着我控诉辛露:“辛露真不是个人!”


    “我应该给辛露找点麻烦才对,凭什么她在袋鼠国过得好好的,所有的苦都让我和外婆受了!这不公平!”想到外婆被她害得有家难回,不得不又去南鹰,我就生气。支棱着身子,我举起拳头,一副如果辛露在我面前,我就要锤死她的样子。


    温煦白贴近我,手指轻轻覆上我的手背,语气很低:“那我帮你给她找点麻烦?”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到我的手指。啊,指甲长长了,得剪下了。


    “不用了,我自己去找。”我摇头,“指甲刀在哪裏?”


    她愣了一下,随即去抽屉裏拿了指甲刀,却没有递给我:“你喝了不少,我帮你剪吧。”


    帮我剪指甲吗?好吧,反正也是用在你的身上,你自己动手剪好了。


    没有被拒绝,温煦白抬眸觑了我一眼,她笑着,帮我将长长的指甲剪短,剪完后又用指腹试了试,感觉不刺手后这才放下我的手。


    我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感慨:“和你恋爱之后,我是不是不能做美甲了。”


    她抬眼看我,没说话。


    “所以,你得补偿我。”我说。


    果然,她露出了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怎么补偿?”


    “嗯……你明天穿戴领带的西装吧。”我想了下回道。


    温煦白回望我,眼神微妙地停顿了一会儿,过了片刻,她才轻笑着点头,说:“可以。但,是在床上还是……”


    “啊啊!你个变态!”我当下低声叫着,“我只是想说你明天上班穿戴领带的西装!你想到哪裏去了!!”


    她眯了眯眼睛:“真的吗?你真的只是打算让我在上班的时候穿戴领带的衣服吗?”


    啊,那倒也不是。


    “我明白了。”温煦白再次笑道,而后,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忽地将我抱了起来,“那我们今天,先看看吊带吧。”


    第140章 6月1日


    139.


    为了节省时间,我们分别去了不同的浴室洗澡。


    我擦着被浸湿的发尾从裏面走出来,身上还带着没散尽的水汽,皮肤被热水蒸得微微发烫,隐约泛着一层薄红。


    这是我第一次在她博越公馆的卧室裏待这么久。


    把毛巾放好,我不自觉地打量起这间房。只开了轮廓灯,光线并不刻意温柔,却被控制得恰到好处。通铺的地毯柔软而安静,我干脆踢掉了拖鞋,赤脚踩上去,试着感受她在布置这间房时的心思。


    靠坐在床尾,我的腿在床边晃荡,等待着温煦白的到来。


    这个姿态让我自己都愣了一下,好像是刚出嫁的新娘。


    被自己这种想法逗笑,我抿了抿唇,摇了摇头后,打算拿出手机打发下时间。就在我弯腰去拿手机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虽然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发出更多动静,但我知道,是温煦白。


    她的气息已经先一步靠近,和我身上一样的味道,但是多了份独属于她的气息。


    温煦白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


    我觉得奇怪,抬眸看向她。只是一眼,我就愣在了原地。


    她换了一件深色的短裙,底色接近黑色,却并不显沉闷。细碎的银色纹样沿着裙身铺展开来,在灯光线隐约闪烁。低调却无法被忽视掉的光泽,闪在我的眼底。


    我对衣料没有什么研究,但我清晰地看到,这布料有些过分贴身,裙子顺着她的身体自然垂落,本该得体地遮住一切,却因为她过分高挑的身形,只堪堪停在一个危险的位置。修长白皙的腿毫不遮掩地暴露在光裏,让人连移开视线都变得困难。


    裙子的前襟开得很深,Nobra人士今天也践行了自己的风格,我的视线很难从她挺立的白皙上面离开,强迫自己向上看去,却只见到了她颈部挂着的细细的带子,线条向上收紧,完全露出了干净而笔直的肩颈线条。


    看到我近乎失神的模样,温煦白勾了勾唇角,缓步向我走来。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她的背,几乎是完全敞开的。


    灯光从上方落下,沿着她的肩胛骨一路向下,线条清晰而流畅。她站在光影交界处,五官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我的视线裏,漂亮得近乎不讲道理。


    温煦白几乎不画浓妆,平日裏我见到的,也大都是她淡妆的模样。可眼下,她却画了全妆。不仅如此,她的头发被打理得很顺,笔直地垂在一侧的肩上,另外一侧的背部完全暴露出来。


    犹抱琵琶半遮面。


    我的老天奶。


    她没有戴多余的手势,只在耳侧点缀了一枚小巧的金色耳环,手腕上也是冷色的手链,和裙子上的暗纹在灯光下互相映衬。


    “你化妆了?”我听见自己开口。


    她手裏拎着一瓶红酒。深红色的液体隔着玻璃瓶,在灯下显得浓稠,她的手指自然地搭在瓶颈处,骨节修长。


    她抬眼看我。


    没有一点点的笑意,只是轻飘飘地将眼神递过来。


    可就这么一眼,我就感觉自己的腿有点软了。意识到自己脑子裏面在想什么,我立刻悄悄谴责自己的窝囊。咽了咽口水,故作正经地走向她,再度说道:“大半夜的,你怎么还化了全妆?”


    她闻言,微微偏头,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语气平静地反问:“你喜欢吗?”


    她站在那裏,裙摆垂落,背光而立。而我,像个朝圣者一般,只会静静地看着她。


    良久,我点了下头,回道:“喜欢啊。小白,你这样好性感。”


    “小白”这个称呼让性感变得多了几分可爱,但是小白并不喜欢。


    她淡淡地瞥了我一眼,将红酒放到了桌上。动作很轻,瓶地落下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可我还是听见了。


    我的感官忽然变得异常清晰。


    空气的温度、灯光的亮度、甚至她站在那裏时气息的变化,我都能捕捉得分毫不差。是我在期待什么吗?还是我在不自觉地放大了身体的反应?


    我说不清。


    因为此刻,我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温煦白牢牢占据了。


    她没有立刻开瓶,而是站在原地,抬手整理了下本就短得过分的裙摆。这动作非常的没有必要,可却让我捕捉到了她裙摆下的内容。


    这个家伙,说不穿真的什么都不穿!


    灯光落在她的身上,细碎的纹样随着她的呼吸缓慢地欺负,倒真的像是流光在婉转了。她的动作不大,却能让我清晰地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我几乎是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可在下一秒,又被拉了回去。


    孔雀开屏就是为了求偶的,她的配偶是我,不让我看让谁看。


    许是见这招对我不太管用,温煦白终于舍得开这瓶酒了。瓶塞被旋开的声响不大,却在安静的房间内显得格外清晰,我呼吸一滞。


    莫名其妙啊,我紧张什么!难道我还喝不过温煦白这个菜狗吗?怎么可能!


    她低头倒酒。


    红色的液体沿着杯壁流下,在不甚明亮的灯光下仿佛吸血鬼喜爱的液体。我看见她手腕微微倾斜着,又看到她的指节绷起又放松,更看到她背部的线条在动作下一动一动。


    镜子就在她的身后。


    我视线自然地过去,于是就看到了另外一个温煦白。


    一个在光裏,一个在影子裏。她们同时存在,同时站在我面前。


    这样性感又漂亮的女人是我的女朋友,是我的妻子。这个认知让我的呼吸变得紊乱。但我还是要点脸面的,我压住了自己的乱,强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端不住。


    然而,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看到眼前人,我都感觉自己快要醉了。


    冰酒的后劲儿有这么大吗?到底是酒让我醉了,还是温煦白让我醉了呢?


    温煦白端起了酒杯,她抬眼看我。


    那一眼很慢,像是带着细小却锋利的鈎子,把我所有的注意力都一点点牵了过去,落在她的眼睛、她的手、她此刻过分从容的姿态上。


    然后,我看见她缓缓抬起酒杯。


    露出过分精致的下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她媚眼如丝,轻道:“姐姐,你不喝吗?”


    我草!


    这女人真的快成精了。


    我知道这个女人想要什么,也清楚她故意为之是在勾引我。于是,我在她的目光中,缓缓地褪下宽松的睡裙。


    白皙的肌肤展露在空气之中,我勾着她的前襟,拿过那瓶红酒,在她的目光中,为自己倒了杯酒。


    深红色的液体沿着杯沿倾落,在灯光下划出一道短暂而飘逸的弧线,而后,在温煦白瞪大的双眼下,缓缓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Wynnie.”我笑望着她,一瞬不瞬,“想喝吗?”


    温煦白的眸光暗沉,终究为我所挑逗,迎了上来。


    ·


    只能说幸亏我不是什么帝王,因为我现在非常不想要起床去秋旻印象继续商讨剧本。


    我只想躺在床上,搂着温煦白的腰,再睡一会儿。


    可比起我的怠惰,温煦白显然要更有自制力一些。她动了动,松开了抱着我的手,勉强坐起身,用手指将乱成一团的发丝梳拢到脑后,又低头看了眼时间,嘆道:“我得去公司了。”


    上班族这点就没有我们这种自由职业好了,我半睁着眼睛,看着她下床,赤着身子进了浴室。水声响起的那一刻,我那点黏糊糊的倦意和赖床的心思,也跟着一点点被冲走。


    就我一个人睡懒觉,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打着哈欠,我还是起了身,捡起地上昨晚被温煦白这个狗东西随手扒掉的睡衣,慢吞吞地跟进了浴室。


    温煦白正在刷牙,听见动静抬头看了我一眼,明显愣了下,随后伸手,顺势捏了捏我的手。


    我撇了下嘴,没说什么,转身去给浴缸放水,又叼着牙刷站回她身侧。


    “今晚应该能在八点前到家。”她漱完口,转过身来同我说,“要是太晚,就别等我了。”


    博越公馆很大,我和温煦白几乎与奶奶分别住在两端。不知道正常人家的相处方式,但我觉得这样应该不算正常,想了想,我问:“奶奶还住在那边,我们不用去看看吗?”


    “有专门的医护在。”温煦白语气温和,“她的作息和我们不太一样,也喜欢清静。等她再好一点,我们再去打扰。”


    说完,她低头在我唇角落了一个很轻的吻,转身离开了浴室。


    争分夺秒的上班族好惨啊,我们昨晚可是闹腾到了3点多呢。


    简单地泡了个澡,我走出卧室,一眼就看到正坐在餐桌前,已经化好妆的温煦白。


    骚包的家伙果然穿上了戴领带的衬衫,白衬衫、黑领带,搭配她那一头墨色的头发,把本就偏冷的气质衬得更加疏离,又高不可攀了。


    我挑了下眉,走过去:“温总今天穿得很漂亮诶。”


    她几不可察地笑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脸上:“等会去秋旻印象?”


    我自然地落座,拿起她手边的面包吃着,回道:“嗯,昨晚我才把剧本发给制片,今天就给回复了。感觉这部推进得会很快。”


    比起烧钱的商业片,小成本的、能够冲奖的文艺片始终都是制片公司的爱。我不意外陈丽邈的积极推进,真正让我意外的是苏晏禾的加入。也不知道她想要干什么,我今天得去谈谈底。


    “走吧,顺路。我送你。”看到我吃了半片面包就不吃了,温煦白顺手将我还没有吃完的面包塞进了嘴裏,而后去洗了手后,拿着车钥匙走了出来。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坐进我送她的那辆车裏,我环顾了一圈,转头看向她,笑得意味深长:“温总还真是骚包。”


    温煦白挑了下眉,没有否认,只是慢条斯理地把衬衫袖口往上挽了些,露出那块同样是我送的手表。


    “还得感谢辛导的大手笔。”


    “小钱小钱。”


    从博越公馆到秋旻印象不过一小段路。她将车稳稳停在大楼前,我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却在推门前想到了什么,我忽然俯身,在“司机”唇上亲了一下。


    “司机辛苦啦。”


    温煦白失笑,在我开门的瞬间降下车窗,冲我挥手:“拜拜。”


    好心情地走进会议室,我又一次看到了苏晏禾的身影。


    其他人还没有来,我坐到她的面前,一句废话没有,直接问:“苏苏,这部电影没有适合谢清让的角色。你总不能让她演辛露吧?”


    她上次这么胡搅蛮缠就是给她的“前女友”在《玩家2》裏面找角色,这次难道又要给“现女友”找了吗?


    苏晏禾忽然笑了:“想什么呢,我是觉得这部片子有拿奖的可能,所以很重视。”


    “是吗?”我狐疑地看着她。


    “是的。我非常看好这部电影。”


    作者有话说:


    诱1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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