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160
谭顿公爵似乎很乐于看到我被他的话噎到无话可说的地步。他又笑了两声, 才继续回答道:“的确,这附近有座伊西铎的城镇——是比瑞凡奇镇距离这座矿场更加接近一些的城镇。只是很遗憾地,伊西铎王国的人原本并不知道矿藏的价值……”
我想了想, 觉得好像也对。
在游戏里,伊西铎王国原本被设定为“一个神秘的国度”。他们虽然名列这片安布罗西亚大陆上的三大国之一,但他们既不与泰伊王国交好, 也不与拜恩王国交恶。准确来说, 他们是个完全的中立国。
在历史上, 泰伊王国与拜恩王国之间经常有双方撕破脸互扯头花的时刻——说不定等我成功当上女王之后,还会迎来又一个相同的时刻——但是伊西铎王国却永远是两不相帮, 关起门来过日子;任凭另外两国打得如何激烈,他们都泰然自若, 甚至都不怎么受到战事紧张、交通中断、经济受损的影响。
而这个王国的画风, 也比较像是那种风气开放的阿拉伯风格——我是指建筑和人们的传统衣着。
这里没有某种拘谨的社会风气的限制,比如女人必须戴面纱之类的——女人戴面纱通常是因为纯粹的气候关系, 这里的风沙或阳光太猛, 戴个面纱能够保护自己的美丽容颜——整体来说,无论是建筑、衣着、社会习俗,都颇有异域风情, 是很讨喜的设计。
但也因此, 这种异域风情里是没有什么工业革命或者大机器时代的味道的。伊西铎王国似乎一点儿也不注意工业的发展, 理应也对除了金银和宝石矿之外的矿产不是那么感兴趣。
所以类似这种武力抢矿的情形还真是罕见。
我有点不可思议地反问道:“所以?他们是突然开了窍吗?”
谭顿公爵微微一怔,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我:“……”
很高兴我的用词再一次很好地娱乐了您, 拜恩王国最有钱也最傲慢的大贵族,狗大户!(不
谭顿公爵似乎接收到我一脸黑线的表情,稍微收敛了一点笑意,正色说道:“或许是有人教过他们, 或许他们只是觉得邻国所需要的,就一定是好东西……偏偏这座矿场就位于边境上,因此他们的理由听上去也就更理直气壮——”
我听得大感兴趣。
“后来呢?”我追问道,“你们是怎么赢的?”
谭顿公爵似乎有点惊讶于我一下子从“故事的背景”猛跳到了故事的结尾。他斟酌了一下,还是用一种坦率的语气答道:“呃……就是那样,我们雇佣的私兵很显然更厉害些……”
我惊讶道:“那么他们就这么算了?!”
谭顿公爵看上去比我更惊讶。
“要不然呢?还能怎么样?”他含笑反问我道,“你不会以为两个国家真的会为一座边境上的矿场打起来吧?!”
我语塞。
我当然觉得事情应该最后没有闹大,因为我可没听说过近年来拜恩王国与伊西铎王国之间关系有何紧张之处;不过想想看当年那位老谭顿公爵——奥利弗的父亲——也很敢干嘛!好像跟传说中那位“只会大把撒钱出去买爵位的老好人和胆小鬼”不一样,听他在这件事上的应对和举动,明明就是一位“会大把撒钱出去打通一切自己打算通行的道路”的冒险家嘛!
当然,这种擅自评价别人长辈的话,我是不会说出来的。
因此我只是点了点头,随便找了个其它的话题搪塞了一下。
“呃……那么伊西铎这附近城镇里的人都应该知道当年这段不愉快的往事了?”我真诚地发问,“既然闹得这么大,‘斯坦耶’这个姓氏,或者‘谭顿公爵’这个爵位封号,理应给附近居民留下了深刻印象吧?……那么我们现在是转身回去的好?还是往前走,去那座城镇?”
谭顿公爵:“……”
啊,真难得,他又小小地被我噎了一下。
可是,天地良心,这一次我真的是发自肺腑地担忧的。
走回头路很明显是个死亡选项——矿场内部已经被我们炸塌,我们根本不可能再通过那个矿洞,回到原来的路上去,也不可能通过那座矿场曲曲折折的矿道,回到拜恩王国境内去。
那么,我们就只有往前走了。
时近黄昏,我们假如不快点上路的话,入夜之后赶不到那座城镇里,那么常识告诉我们,沙地的夜间气温可是下降得很快的!
但是,那座几十年前被“斯坦耶家”这个家族所代表的金钱与威势狠狠给了个教训的异国小镇的居民们,不可能这么快就忘了这桩恩怨,欢天喜地、毫无芥蒂地欢迎我们的到来吧?!
谭顿公爵很显然是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的。并且很明显地,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怎么好。所以他才会被我的问题噎住。否则的话,他只需要得意洋洋、大模大样地回答我“哦怎么会呢,我们一定会在那座小镇里得到热烈的欢迎和方便的接待的”就行了。
我这么想着,忧心忡忡地叹了一口气,更加觉得我们的前途无亮了。
不过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下去。
伊萨多拉休息了一阵子,恢复了一点体力之后,我们就离开了这座应该算是彻底废弃了的旧矿场,沿着荒野上的土路往前走去。
一路上谭顿公爵稍微替我恶补了一下这里的地理知识和风土人情,我这才知道,这座伊西铎的边陲小镇名叫雷金,距离矿场骑马大约需要一小时,走路的耗时当然至少得翻倍,但确实是比拜恩王国那一边的瑞凡奇镇距离矿场要近得多——我记得我和谭顿公爵可是骑了至少半个上午的马才抵达矿场入口的。
雷金镇其实只是恰好建在附近,并不是依靠这座矿场而生,所以也没有随着矿场的关闭而随之萧条下来。
我听了一阵子,觉得雷金镇现在之所以存在的理由,倒是更瑞凡奇镇有几分相似——同样都是依靠着边境贸易和运送货物的中转枢纽这一职能,继续维持着小镇的繁华。
不过谭顿公爵说,雷金镇上可能还有些其它的找乐子的地方——因为伊西铎王国这方面的律法还是很严格的,只有在靠近边境的雷金镇,多少有些天高皇帝远的意思,所以管制得没有那么严格;对于当地官员来说,借助这些找乐子的地方收取了很高的商税,他们也就没有多少可以抱怨的地方了。
我听得非常专注,因为伊西铎王国对于我来说实际上等于全新的大地图——我本人也没有见过任何关于伊西铎王国的剧情,最多只是见过几张潦草的背景设定图线稿。
所以,当我听见谭顿公爵说“雷金镇来往的都是商队,即使我们谎称是旅人,也得搞几匹马”的时候,脑袋嗡地一声就涨大了。
……我们要到荒野上的哪里去搞来马匹?!
这一刻我无比怀念拜恩王国的工业革命早期的时代背景——交通便利、商业活跃,这让我们在拜恩王国里想搞来什么都很方便,除非我想要的是手机那些电子产品——
啊现代文明真是太好了!
而且,我们目前面临的唯一问题还不仅仅是马匹。
我怀疑地望着他,问道:“然后呢?我们进了城之后,又该怎么办?”
我并不是自己想不出解决的方法。不过,想要回到拜恩王国是很容易的一件事,不容易解决的事情是其它的。
伊萨多拉的问题如何解决?那条运输线呢?背后的幕后黑手是否就只到那个被埋在炸塌的矿洞里的阿拉里克侯爵为止,还是有更多的人还隐藏着没有被发现?我们要继续追究下去吗?追究到什么地步才算可以?……
我们面临着一百个问题,而逃出危险的旧矿场,只不过是这些问题的开端,而不是结束。
当然,我无意于逼迫谭顿公爵现在就把全套解决方案都给出来。在我自己都没有想好的情况下,我也不会逼迫别人这样做。
不过,眼前的问题总得赶紧解决啊。
我一边走在荒芜的土路上,一边冲着谭顿公爵不断抛出新问题。
“我们这副打扮,明显和当地人不太一样……或许和普通的旅人也不太一样。进城之前要不要改头换面一下?”
“进了城我们要怎么说?肯定不能说你们两人是斯坦耶家族的,否则的话说不定会立刻被打出来?那我们还得事先编个听上去有说服力的故事和假身份?”
“假如我们一直找不到马的话,当然也可以步行入城……但这副行头和到哪里去都需要步行的落魄感也不太搭配,我们又没有其它行李,说是旅人的话会有人相信吗?要不要干脆说我们在路上被抢劫了,马匹和行李都被抢走了?”
谭顿公爵:“……”
他走着走着突然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就那么散漫地站在那里,偏着头,一脸稀奇地盯着我,甚至还单手叉了个腰。
我:?
他想说什么?赞叹我能随时随地发现新问题吗?还是夸我就是十万个为什么成精?(。
结果他就这么歪着头看了我五秒钟,突然一下子噗地笑了出来。
我:???
我不得不又向他抛出又一个问题。
“笑……笑什么?!我哪里好笑?!”我色厉内荏地喝问道。
谭顿公爵却嗤嗤地笑得停不下来,甚至抬起另一只手粗鲁地蹭了蹭鼻子,就仿佛是鼻尖发痒才害他发笑的一样。
我怒瞪着他。
他终于勉强忍住了笑意,放下手,摇了摇头,眼眸里有着未散的笑意,亮晶晶的。
“你的问题可真多啊。”他说。可是他的声音里没有不耐,没有怨言,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感,混杂了笑声与叹息,在夕阳下像是更加深了那种声线的磁性,仿若吹过荒原的晚风。
我的心脏仿佛在那一瞬间突然缩紧了一下。我不知道那是因为什么,可我并不感到疼痛。
那种感觉令我不由得屏息了一瞬间。
然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问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那么……你都有答案吗?”我问。
谭顿公爵就这么歪着头想了想,然后重新抬起眼来看着我,微微一颔首,说:“假如有那些还没有答案的问题,或许你我可以一起去寻找答案。”
我:!!!
作者有话要说: 5.14.
啊抱歉!今天稍微有些晚了,因为我无论如何也想写到最后那句微妙的台词!
今天因为有早子小可爱投的浅水炸.弹,所以明天的更新会附送小剧场哦。
明天的更新还是在下午5点。
感谢在2021-05-13 06:56:34~2021-05-14 19:29: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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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161
不知道为什么, 我听到这句话之后,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哦我的天哪,他好像OOC了”。
我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慌。
这种感觉很奇怪, 就好像自己的完美作品突然被自己的操作制作出了一个bug那样,不由得心里又是惊异、又是彷徨,一时间居然不知道如何是好, 只想抱头鼠窜。
我呆滞了几秒钟, 然后意识到我这个样子颇为失态, 只好用力咳嗽了一声。
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觉得自己害怕回答这句话。我的面前还横亘着那么多问题——眼前最大的一个问题,伊萨多拉?斯坦耶小姐, 甚至就站在我们身旁,旁观着这一幕。
……假如我真的凭借自己内心的三观, 对伊萨多拉小姐作出了严厉的处置, 或者说我不同意谭顿公爵对他姐姐的处理方式,那么他会怎么说?
到了那个时候, 他还觉得我是那个可以一起去寻求答案的同伴吗?
不是每一个问题, 都会有两全其美或皆大欢喜的答案的。这一点,早在现代世界里,我就深深地学到了。
可是我无法对他说出来。我甚至无法简单地把这个道理告诉给他。我可以对他说“你打算如何处置你姐姐做错的事”, 但我不能现在就对他说“假如你的决定不能达到我的预期的话, 我们还是会在未来的某一时刻分道扬镳”。
他站在夕阳下, 晚风里,英俊而挺拔, 身姿潇洒舒展,仿佛有种什么事情都满不在乎的姿态,但那种调调却无疑更增添了他身上的迷人之处。
为什么他不能像柯伦那样,永远和我没有任何冲突, 无论是利益上的、还是亲情上的,无论是金钱还是名誉,无论是眼下想做的事还是未来的计划,统统都能毫无滞碍地飞快找出一条大家都同意的道路,一起前行呢。
多么遗憾。
我这么想着,笑了笑说道:“……我们得赶紧编个当地人能够接受的全套故事啊。我可不想在入城以后遭遇当地居民铁锅敲头,只因为我是跟着斯坦耶家的小姐少爷一起来的——”
谭顿公爵:“……”
他默了片刻,看起来好像很想在我的脑壳上敲上一记爆栗。
我猜他并不喜欢装傻的态度。这很应当,其实我也不喜欢。
可是,有的时候不用装傻的态度蒙混过去,还能怎么样呢。
但是,我注意到谭顿公爵脸色阴晴不定了一阵子,突然绽开一个灿烂得令人觉得可疑的笑容。
我:?
“哦,别担心,我已经有了个万全的好计划。”他说。
我感到一阵不妙。
“……希望您的那个‘好计划’不会又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发展啊。”我说。
……
果然!我就知道!我的预感没有错!
我们赶在夜幕降临的时候进入了雷金镇。
进城之后的第一站——不是客栈或旅馆,也不是其它什么我猜测了一路的、斯坦耶家有可能埋在这座小镇里的眼线的住处,而是——当铺。
我们一路上没有遇到过任何人,也没有看到任何住家。半路上的荒原里倒是有一栋小小的木屋,我们进去之后翻找了一下,最终确定那只是一座为来往的信差和商队成员提供暂时落脚点的无主房屋。屋内几乎什么也没有。
于是,谭顿公爵似乎很快地因应现状改变了他编造好的故事。
当他吊儿郎当地半倚靠在当铺的柜台上,和当铺的伙计聊得热火朝天,并且满不在乎地往我和伊萨多拉的方向一歪头,用一种十分自然——自然到令人确信他所说的事情毫无问题,就是真相——的语气说出“啊,真倒霉,我们是在姐姐的陪伴下做新婚旅行的,可是走到半路上却被劫走了全部的行李和金钱,不得不来这里先搞点儿钱才行”的时候,我简直一瞬间怒发冲冠,眉毛都要倒竖起来了。
他、到、底、在、见、鬼、地、说、些、什、么?!
老实说这种“小夫妻在姐妹或其他亲友的陪伴下做新婚或婚前旅行”的风俗,好像我从前也听说过,并不算是谭顿公爵凭空编造出来的。
但是……我完全没想到他能用在这种时候啊!!
我看着那位伙计用暧昧的眼神往我身上飘了飘——因为谭顿公爵似乎向他指出了我才是那位新娘,而我旁边的伊萨多拉只是他亲爱的姐姐——然后笑着对谭顿公爵说“拜恩王国的习俗还真是跟我们不一样啊,不过碰上这种事也真是够倒霉的”的时候,我那一瞬间的想法居然诡异地和那位八卦的伙计重合了——
没错,碰上这种事也真是够倒霉的!
还有,这是个十分适合出国旅游的时代吗?!拜恩王国的国民做新婚旅行却跑到伊西铎王国境内,这很正常吗?!
我只觉得脑袋一阵一阵发胀,还嗡嗡作响。
等到谭顿公爵若无其事地当掉了那根金项链——他绘声绘色地对后来出现的那位目露怀疑之色的当铺老板说“多亏了我家小姑娘机智,察觉事情不对的时候就抢先把自己的项链藏进了衣服里”,说着还做了个沿着衣领顺下去的动作——之后,我们根据当铺伙计的介绍,进了镇中的一家旅馆。
然后,我的头痛就更加厉害了。
因为在众目睽睽之下,谭顿公爵的表情泰然自若地——要了两个房间,并且揽着我的肩头,十分自然地打开了第一个房间的门,就好像我要跟他一起进去,而且还要住在一起似的!
我的肩膀刚微微一动,想要摆脱他的魔爪之前,谭顿公爵就提前注意到了我的意图,并且微微俯下身来,在我耳畔低声说道:“嘘。……你要让那些人看穿我们的谎话吗,卡蜜莉娅?”
我:“……”
理智告诉我,现在不是公然跟他撕破脸的好时机。
我僵着身躯勉强跟他一起进了房间。他反手把房门关上之后,倒是还秉持着一丝丝绅士风度,立刻就松开了手,而且还双手举?,表示并没有冒犯我的意思。
我立刻转过身去,怒火之下还记得压低声音,诘问道:“你为什么要编出这么一个故事来!”
谭顿公爵倒是坦然自若。他在松开了我之后,就向后退了一步,后背靠在房门上,整个人斜倚在那里,姿态别提有多潇洒不羁了。
“因为这是最容易取信于他人的故事。”他的声音保持着冷静,甚至听上去有一丝超然的客观,就仿佛几秒钟前在门外的走廊上表现得像是一位被大家起哄的祝福弄得昏了头的新郎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我们一男两女,怎样的套路都十分不方便解释我们之间的关系,或者我们为什么会没带行李、没有马车、一身狼狈地出现在这里。”他说。
“拜恩王国的新婚夫妇有在亲友的陪伴下进行新婚旅行的传统,这是最简单也最具有说服力的故事类型。”他心平气和地继续道,注视着我的眼神里尽是一片坦然。
“而且,在一般人的心目中,即使有所怀疑,但‘新婚夫妇’这个身份,天生具有一定的优势,容易让人心里产生好感、善意和照顾之心。这样的话,遮掩我们本来的身份和目的,就非常容易了。”
我:“……”
没错,他说得都对。我现在自己想想,也不得不承认,我并没有想出比他这个故事更好的套路来。
可是——
我把刚刚涌上心头的那句“你以前不会跟别人也使用过这么便利的身份来掩饰吧”咽了回去,改而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还有一个问题。”我说。
谭顿公爵看起来有点惊讶,似乎不知道他已经替我解释得这么详细透彻了,我怎么还是有问题。
他简单地点了个头,说道:“你说。”
我瞪着他,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来。
“……你,真的没带钱吗?!”
他当掉的那根金项链其实是伊萨多拉的。但我还是有点不肯相信,拜恩王国的首富狗大户出门身上竟然不带钱——他是以为走到哪里都能刷二维码付款吗?!
更何况我们今天早些时候是去寻人——寻找他姐姐。他应该可没预料到他姐姐和那位幕后黑手还给他准备了一场一环套一环的好戏,逼得我们还需要大打一架才能脱身。
所以他怎么可能出门一个子儿也不带呢?那么,他跑去当铺当掉伊萨多拉的金项链,还口口声声说着我们是被路上的盗匪洗劫了的一对儿可怜的新婚夫妇,究竟是为什么?
谭顿公爵一怔,紧接着哈哈大笑起来。
我一看就知道他又是在笑话我,简直气得眉毛都要竖起来了。
老实说,真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我也能变现一下脑内积攒的那些金币数字,拿出实物金币来花销。但我没法解释我连个钱袋子都没有,是从全身上下的哪个角落顺出这些闪耀的玩意儿的。
我索性完全放开了那些不必要的矜持和尴尬,学着他习惯的那种眼神,用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他的身上完成了一次上下扫描。
……同样都是穿着紧身服饰的人,虽然我没有地方藏钱,但我就不信他没有!
谭顿公爵似乎被我那种突然豁出去了的眼神扫描得一愣。但片刻之后他好像就反应过来,笑声一顿。
然后,他用肩胛骨向后猛地一顶房门,借助那股反作用力突然站直了身躯,并且向前一倾,伸手一捞,就捞到了我的右手!
我:?!
我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他要做什么,就感到他重新向后倒去,身躯咚地一声,沉重地撞到了木质的门板上。
我被他这么一拽,也重心不稳,往前踉跄了两步,眼前一花,撞到了他的身上。
我要不是反应够快,及时在这场弹性碰撞的前一瞬间侧过脸去的话,我的鼻子就会直接撞到他的胸膛上,说不定还会撞塌!
然后,在我还没怒吼出“你到底又想做什么!”的例行台词(?)之前,我就感到谭顿公爵握住我右手的那只温热大手,用上了一点力气,带着我那只右手,强行按在了他的心口!
我:!!!
我到底还是把那句怒吼吼了出来。
“……你到底又想做什么——”
我压低了声音,但还没等我在结尾处加重语气表示怒意,我就感到谭顿公爵的手牵引着我的右手,从他的心口处一路蜿蜒而过,隔着衣料掠过他结实有力的腰腹,最后——停在了腰间。
作者有话要说: 5.16.
抱歉今天更晚了……脑子不太工作,还沉浸在报告的氛围里= =
今天的小剧场比较特别,不算是搞笑番,而是把当铺里公主第一视角之下没有写出来的内容补充了一下hhh
明天应该还是下午5点更新哦。
小剧场:
当铺老板:(怀疑的眼神)在我们这种小地方,可不常见到拜恩王国的来客啊。
公爵:嗯,这是我太太,这是我姐姐。我们是在姐姐的陪伴下来做新婚旅行的,拜恩王国的年轻人里现在很流行这个。
当铺老板:哦……好像也有听闻。但你们不在贵国国内旅行,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公爵:(为难地微笑)原本是想到那边的镇上访友,但路上乘坐的马车被人劫持,我们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逃走的。逃走之后放眼一看,四下都是荒野,走了很久才看到这边有个镇子……
当铺老板怀疑地盯着公爵打量。
公爵报以纯良无辜的围笑。
公爵:哦不会吧,尊敬的先生,您看我一个人带着两位淑女,我们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当铺老板:(勉强同意)可是,先生,您既然已经被洗劫了,怎么还会有这样的好东西呢?
公爵面色不改,还一脸自豪之色。
公爵:哦这就是我太太的聪明之处了!她在发现车外事情可能不对的那一刻,立刻就把项链解下来藏到胸衣里了!多亏她的智慧,我们今晚应当不至于睡大街了。
当铺老板勉强接过那根金项链。
当铺老板:哦是的,先生,我要祝您在雷金镇度过的这段时间愉快。
公爵:(围笑)哦当然!我希望那段受惊的记忆不至于成为伤害我太太心情的原因。为此我要在这个小镇上尽可能地取悦我太太,让她感到愉快。
当铺老板:……(内心OS:这男人脸皮真厚。这就是邻国那边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新郎吗,领教了领教了)
感谢在2021-05-14 19:29:19~2021-05-16 15:29: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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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162
我:?!
……那好像是金币叠放的形状。
不是吧?就这么几枚吗?!他一个狗大户出门就带这么点钱?
或许是他接收到了我质疑的眼神, 谭顿公爵苦笑了一下,向前微倾,嘴唇接近我的耳畔, 轻声说道:“……当然还有纸钞。但我可没想到我们最后会跑到伊西铎王国境内,拜恩王国的纸钞就不能用了啊。”
哦,这么说就很有道理了——
金子是天下通行的硬通货, 纸钞出了国就是废纸一张。所以即使谭顿公爵现在裤袋里塞着价值十万金镑的纸钞也没用。
可是——
我为难地望着他, 问道:“但只有这么几个钱, 我们要返回拜恩王国的话,连雇马车或者买马的钱都不够吧?”
谭顿公爵的目光闪了闪。
“的确不够。”他同意道。
我:“所以你还有什么办法可以——”
可我还没有说完, 他就打断了我,脸上带着一个可恶的微笑。
“我也没有地方弄钱。”他泰然自若地上半身重新向后一靠, 靠在了门板上, 左手则依然把我的右手牢牢按在他腰间,看上去一时间竟然有点又无赖、又浪荡的意味, 活像是个靠着一张脸打算行骗那些未经世事的单蠢淑女的、外表华美性感却内心空洞无物的美男子一样。
我差点一口气噎在喉咙里!
可是他还没有说完, 就仿佛扮演自己虚构的这个小白脸爱情骗子的风格上瘾了似的。
他甚至懒洋洋地把头倚靠在房门上,唇角勾起,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容, 眼眸却直勾勾地盯着我, 左手也一直牢牢按住我的右手, 不让我的右手从他的腰间移开。
他说:“……所以我打算吃软饭。”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天哪,这个世界是不是疯了?!
我不可置信地反问道:“你说什么?!”
谭顿公爵笑了。
“我说, 我打算仰赖您的金钱和智慧来渡过难关了,我尊敬的淑女。”他轻声说道,语气里有一丝调笑的意味,大喇喇的表明了他的态度, 就好像一点儿也不觉得说出这种话,有伤他拜恩王国的首富兼大贵族的脸面似的。
……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
我们最初那几次见面的时候那种不可一世呢?那种“即使是公主和国王陛下的颜面我也可以丢在地上踩一踩”的傲慢呢?都跑到哪儿去了?埋在那个炸塌的矿洞里了吗?!
而且,他好像还没有完成他“软饭硬吃的小白脸”的角色扮演。
谭顿公爵朝着我挑了挑眉,用一种半开玩笑似的调侃语气,轻飘飘地向我甩出了最后一击。
“……就像令兄曾经对我的打算一样?”
我:“……!”
啊我知道。他指的就是我那个暴君老哥在我们认识之初,产生的做梦计划嘛。
派出自己的妹妹去引他上钩,然后近期先定个小目标,跟他索要五十万金镑;当然远期目标也有,最好跟他结婚,然后生个儿子来作为未来的王位继承人,这样一下斯坦耶家的金钱以及谭顿公爵本人就不得不被绑上福蕾家族这辆半沉的战车,然后就一辈子都可以为福蕾家族的统治当牛做马,劳心劳力地卖命了——
我感到脸颊上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为什么总是这样!
每当我感觉我们仿佛共享了一些美妙的时光,仿佛可以更接近一点的时候,他总是会突如其来地说上一些话,瞬间令人惊慌、紧张或是尴尬,刚起的那一点温馨之感会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仿佛是他本能地在害怕着什么,下意识地——甚至是无意识地——作出了闪躲似的;好像前方等待着他的是一道鸿沟,一个深渊,是一脚踩空,就会危险地坠落下去的陷阱。
我瞪着他,什么也没说,而是用力从他掌心下抽出了自己的右手。
谭顿公爵依然仰靠在房门上,似乎也没有惊讶或者试图把我的手重新握住按回去的意思,只是就那么像个忽然浑身乏力的、喝醉了的浪子似的,右手插在裤袋里、而被我挣脱的左手则软趴趴地垂在身侧,静静地注视着我。
我无视他那副突然有点半颓的姿态,当着他的面撩起我灰扑扑的裙摆。
这条裙子的裙摆经过改制,只要扯开丝带系成的蝴蝶结,裙摆前方两排从上而下钉着的、看似装饰物的丝带就会松落,裙摆会从丝带敞开的地方向左右分开,我就可以直接从那里探手进去,去拿绑在我大腿上的枪套里的手/枪。
此刻,我右腿上绑着的枪套里,依然是跟随我多时的那柄“悲惨的欧也妮”。
……哦,就是那次因为我的暴君老哥以我的清白为名,敲诈谭顿公爵五十万金镑的任务成功,我获得的奖励。
但我这一次不是要去拿它。
我用力掀开左侧的裙摆——反正我里面穿的是可以外穿的、仿男装式样的骑马裤——把我的左腿亮了出来。
那里绑着一个原本不属于我的、更大的枪套。
我拿出那个枪套里的枪,然后拎着那柄枪一翻手,枪柄上那个周围绘着花纹的升级槽就在我眼前展现出来。
游戏里的特殊武器,凡是有升级槽的,在没有升级之前,槽内也并非是中空的状态——那样不方便抓握——而是用和武器本身的材质相同的材料填充,看上去就像是在武器上的那块地方刻出了一个宝石的形状,周围用花纹勾边而已。
举例来说,“卡萨诺瓦”现在的升级槽处,就是和它本身的材质一模一样的铁黑色。冰冷的金属质地上,画着小小的一个长方形的宝石形状,周围雕刻着巴洛克式的复杂花纹。
我看了一眼那个升级槽,不知为何,噗地一声失笑了出来。
我什么也没说,而是反手又把那柄“卡萨诺瓦”插回了枪套里,然后动手把那个枪套从我腿上拆了下来。
稍早前为了入城后演戏方便,他把他的枪套藏在我的裙摆下了——毕竟我们没法解释为什么手中持有这么漂亮的武器,还能被不存在的劫匪抢走行李和马车,甚至劫持了一段路。要让这个故事看起来格外具有说服力,他顶好是装得弱一点,傻气天真一点的好。
可是我现在真的想把这个沉甸甸的枪套照着谭顿公爵那张英俊而可恶的脸上丢过去!
我忍住了这种暴力冲动,把枪套往谭顿公爵怀里一丢。
“我是——”我把“拜恩王国的公主”那个在此地说出无疑很危险的名称含在口中,舌尖转了一圈,并没有真的说出来。
“……所以我有权利要求你今晚睡地板的,是吧?”我问道。
仰靠着房门的谭顿公爵好像姿势都没有变一下,但是他的双眼一瞬间睁大了一点,显得好像很吃惊似的。
我才不管他,转身怒气冲冲地踩着重重的脚步,一路走进了盥洗室。
……
我知道我们之间的气氛很僵硬,但我不知道谭顿公爵居然还有这么能屈能伸、身段柔软的一面。
他很快就把剧情粉饰成了“因为新婚旅行不顺而气冲冲的新娘持续在发脾气”,把自己粉饰成了一位“无可奈何只能让夫人踩在头顶的、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新郎”形象,并且借助这个形象,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内,成功在雷金镇的这些公众场所里混了个脸熟。
我猜他之前应该也没有经历过这种在“完全不能撒钱,甚至有些贫穷”的情况下处理困境的事情。但不得不说,他在短时间内就混到了“在酒馆里能不花钱就让别人请他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的地步,让我深刻地体会到了假如他愿意的话,他的处世能力能有多强。
他表现得好像并不急于回家,遇到询问的人就声称已经向家里拍出了电报,等待着家里再派人带着钱或者马车来接我们回去——要我说,这活脱脱是一个有点小天真的地主家的傻儿子的形象。
更难得的是,以他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德行,居然能够迅速转换演技,出色扮演这种和他本人截然不同的形象,这才是令人瞳孔地震的地方。
他确实把一切细节都顾及到了——他真的去雷金镇的邮局拍发了一封电报到瑟莱特郡!
但是因为这算是跨境电报,时效性就应该没那么好,所以假如他在瑟莱特郡——或者其它的什么地方——他早就安排下了接应的后手的话,那么近几天内看起来也不可能赶到;我们还是要暂时滞留雷金镇。
几天之后我这个“因为新婚旅行被可恶的劫匪毁掉了而一直怒气腾腾的新娘”还在生新郎的气的故事,已经差不多传遍了整个雷金镇。
我:“……”
假如说这个见鬼的、还懂得自动往下延伸的故事还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好处的话,那就是——我借着这个剧情,借口新娘还在发火,掏出几个金币来,把谭顿公爵这个“可怜的新郎”赶出了自己的房间,让他自己另外开一个房间去住。
一天晚上,我坐在旅馆外的露天茶室的一张桌子旁,一边享受着惬意又清凉的晚风,一边无所事事地喝着一杯茶的时候,突然听到隔着几张空桌子之外的一张桌旁的客人们聊天的声音。
“对对,我说的就是那个邻国来的、脾气很不好的新娘子……”
“……听说因为路上不太平,被抢劫了之后迁怒于她的丈夫,这几天那个可怜人都被赶了出来独睡一屋……”
“他好像连自己的金表链都当掉了……因为他夫人既不肯跟他同住一屋,又不肯去跟他的姐姐挤一挤……在钱财都被抢走的情况下,这样也太浪费啦……”
“哎我那天听说他已经向家中拍了电报,但这里可是伊西铎!从拜恩王国赶过来还不知道需要多久!”
“唉唉刚刚结婚就这个样子的话,今后他可还有一辈子要忍受呢——”
“说起来也挺奇怪的,他看上去家里应该也很有点小钱吧……长得又英俊高大,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为什么非要跟脾气这么坏的姑娘结婚呢?”
“嘘别再说了……或许是他的夫人格外有什么别人看不出来的魅力,把他迷倒了呢——”
我:“……”
啊来了来了,他们来了!“说闲话不小心舞到正主儿面前的NPC”虽迟但到!
作者有话要说: 5.17.
今天有卡萨诺瓦的升级梗哟!【喂!
实际上公主和公爵之间要面对的问题很多啦,比柯伦要多得多。
所以公爵虽然撩,但他暂时也只可能做到这一步为止,并没有那么义无反顾地就把所有问题一扔,就直接冲向公主。
明天应该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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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163
我听着他们离题十万八千里的八卦言论, 又好气又好笑,倒是没有迁怒他们的意思。
归根结底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更不知道那位在他们眼中深获同情的“家中有点小钱、通晓一切玩乐的方法, 但却被任性的悍妇压在头顶的、好脾气又倒霉的新郎先生”,实际上可是掌握着邻国经济命脉、就连国王和公主都要看他眼色的大贵族、大魔王,压根不可能有人能让他受得了什么气, 不是吗。
我这么想着, 竟然有点暗自庆幸这样的夜色下, 我又穿了一件暗色——实际上是暗红色,是在雷金镇买的当地服饰——的裙子, 那些人似乎也没有注意到我本人就坐在离他们几张桌子之外的地方,倒是让我听了一肚子八卦, 也稍微了解到了一些关于我们编造出来的故事如今已经传得多离谱的现状。
我叹了一口气, 摇了摇头,轻笑了一声, 拿起桌上的茶杯, 打算喝完之后就回旅馆去。
但就在此时,一道人影落下,随即是拉开椅子的声音。
“能让我坐在这里吗?我有话要和你谈。”
我:!?
一道香风滑过, 伊萨多拉已经在我身旁落座。
老实说, 她来找我, 让我有点惊讶。
我们从前在王都虽然关系有点儿错综复杂,但仔细想来, 好像也没有什么深厚的交情。现在中间还隔了一盘罂粟生意,就更加关系冷淡了。
即使在谭顿公爵在场的情况下,我们两人或许能够碍于他的面子而友善交谈,那也只不过是虚伪的社交礼仪而已。
不过, 我心里也清楚,我们两人迟早要像现在这样单独谈一谈的。
那些未了的问题,没有结论的问题,都要一一摆出来讲清楚才可以。就这么草率地蒙起眼睛来,装作世界和平、万事大吉,这不是我的风格。我想这应该也不是伊萨多拉的风格。
于是我只是默然无声地等待着伊萨多拉落座,然后继续等待着她先出招。
伊萨多拉实际上也是个很爽快的人。她坐定之后,很快就进入了正题。
“我想你心里大概也清楚我来找你是打算谈些什么。”她说。
我:“哦?是什么?”
伊萨多拉默了一下,好像难以忍耐似的倒吸了一口气。
“你现在这种所谓‘上流社会的淑女’的装模作样,已经学得很好了。”她毫不客气地说道。
我:“呃……承让?”
伊萨多拉愣了片刻,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什么‘承让’!”她用一种嫌弃的口吻说道,“你真是个古怪的人……跟你哥哥好像也没什么两样!你们福蕾家族净是出一些怪人……”
虽然她说得不太客气,但我其实并没有体会到多少真正的冒犯之意。所以我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反唇相讥。
伊萨多拉却仿佛突然打开了一个什么塞子一样,她抱怨似的继续说道:“……在遇到你之前,奥利弗一向都很听话的……但是他现在也被你带得有一点古怪起来!”
我:“……”
对不起虽然我在现代的时候就是领导钦定的背锅女侠,但这个锅我可不太想背。
我想了想,问道:“你为什么觉得奥利弗现在变古怪了?我觉得他还是一样傲慢,一样高高在上啊。”
我其实想说“我觉得他还是一样擅长于播弄他人的心意,再在事情真正往好的一方面发展的时候迅速抽身而去”。
但我想了想,又觉得这么微妙的事情,还是不适宜对他的姐姐直言的。因此我忍住了没有说出口。
伊萨多拉哼了一声。
“这是你的想法?……我倒是觉得他不再像是以前那样尊敬我,听从我的建议了……”她说。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然后单刀直入,终于说出了今天她真正的来意。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下定决心要把我那几个种植园的生意都好好张罗一下,当作今后的一条退路的……”
我:“……”
我仿佛进了一个厨具店,伊萨多拉小姐正在向我丢着各式各样的锅。可是我一个也不想接下来,怎么办呢?
我说:“恕我直言,伊萨多拉小姐,您那几个种植园的所谓‘生意’,早在我认识令弟之前,就已经做得如火如荼了吧……”
在夜色里,伊萨多拉似乎是露齿笑了一下。
“怎么办呢……”她慢悠悠地说道,“总之都是你不好!”
我:“……”
虽然说着这么任性得近似耍赖的话,但伊萨多拉的语气把握得很好,既不刁蛮,也不让人觉得讨厌,只觉得有点儿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可奈何。
我心想,啊这或许就是王都第一大美人的魅力之所在吧。虽然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情,但她的态度、她之后所做的事情——在矿洞里埋了炸/药,把幕后黑手、敌国的阿拉里克侯爵都一劳永逸地解决掉了——都让人又很难轻易地苛责她。
假如我有这种手腕的话,当初也不会在王都每天都谨小慎微、心惊胆战地活着,生怕是个重要NPC来就能取我小命了。
我也更不用在我那位暴君老哥面前装可怜、装无知,哀求他大发慈悲地宽恕我——但实际上,我做错了什么呢?我有什么值得他宽恕的呢?但当你的性命都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时候,还想要做个雌威大发、大杀四方的大女主,只不过是异想天开的做梦罢了。
伊萨多拉抱怨她的弟弟在遇到我之后就变得不那么对她言听计从了;但实际上,我也想抱怨为什么世界上会有像她这样尽可能地随心所欲地生活着,只需要等着别人替她去收烂摊子就好了的大小姐呢?
我说:“令人羡慕的人,难道不是您才对吗,伊萨多拉小姐?”
伊萨多拉冷哼了一声。
“我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地方。”她说,“被你那个疯子老哥喜欢,也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后来,我可爱的弟弟也不听话了……”
我叹了一口气。
“您知道吗,我们之间的症结在于,我确信奥利弗愿意继续为您付各式各样的账单,但您却执着地认为他很快就将不愿意了……”我说。
说到底,还是钱的问题。可是我没法和伊萨多拉相互说服。
我刚觉得我们这种谈话简直是在浪费时间,伊萨多拉就突然向着我当头投下了一个大炸/弹。
“那么,如果是你的话,你愿意让你的丈夫继续供养他的姐姐吗?”伊萨多拉发出一声奇异的嗤笑声,反问道。
我:?!
我刚想说这关我什么事,这是你们斯坦耶家自己的事——然后几乎立刻就发现,自己差点儿被伊萨多拉话中的陷阱绕进去。
“您的假设根本就不成立,”我尽量冷下声调,严肃地对伊萨多拉说道。
“您知道您弟弟有一把十分特别的手/枪吗?”
伊萨多拉的脸上似乎浮现了疑惑的神情,不知道为什么我又会突然把话题导向武器这种无关的方向。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自己得用冷静客观一点儿的口吻,但话说出来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的语调里仿佛还是带上了一丝没好气的尖刻。
“或许您可以问问他,他那把手/枪有什么特殊含义。”我说。
伊萨多拉啊了一声,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看不出她那副神色是听懂了我的暗示还是没有听懂,但总之,我已经不耐烦与她纠缠这个钱不钱的问题了。
她无法相信别人,也无法相信自己的弟弟,执着地想要为自己谋划,这本身没有错。
错的是,她找错了生财之道。
不管有多少不得已的、令人同情的理由,做错事就是做错事。
小公主的暴君老哥差点儿杀死她。小公主在逃离王都的时候还曾经面临过那个被一心仰慕的男人舍弃的“爱比死更冷酷”的BE。但是小公主在游戏剧本里并没有做错过选择。现在我是她了,我确信自己也不会因此而去做那些违背道义之事。
我和伊萨多拉之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我听到伊萨多拉石破天惊地说道:“……我打算留在这里,不再回拜恩王国了。”
我:?!
我猛地把脸转向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惊异神色。
伊萨多拉仿佛正期待着这个,她朝着我弯起眉眼笑了一笑,语气听上去格外的心平气和。
“你就当作我被终身流放了——这样的话你就会原谅我弟弟了,是吧?”
我:?!
不是,这跟你弟弟有什么关系?!
或许是她察觉到了我身上发散出的那种满头问号的疑惑感,她哈地一声笑了出来。
“假如不能妥善处理我的事情,你和我弟弟大概就到此为止了吧。”她说。
我:“……”
对于她的这一套脑回路和推论,我简直无言以对。
伊萨多拉说:“我知道你因为安妮特夫人死于鸦片酊中毒的事情,十分在意这回事。偏偏我已经做了这一盘生意很多年,我们谁都不能把它当作没有发生过……”
我保持沉默。
我其实不是为了小公主传言中的生母安妮特夫人的死因才会对这一盘生意深恶痛绝的。但这种前因后果就没必要详细对她解释了。
伊萨多拉说:“假如不是我弟弟的话,我本来是不打算理会你喜不喜欢这种生意的。”
我深呼吸了一下,忍住反唇相讥的冲动。因为我有种直觉,她今天其实是来服软的。
伊萨多拉说:“可是,我弟弟在意你的看法……假如我还想要保有这份姐弟之情的话,我最好自己识趣一点,主动请求被你放逐。”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阿拉里克侯爵已经是最大的幕后黑手了……为了证明我的诚意,他的下场你也看到了。”
我:“哦……”
伊萨多拉说:“接下来我决定留在伊西铎王国。至于我弟弟那边,我也有很好的理由说服他——或许你也注意到了,这几天本来他就在打探有关伊西铎王国国内的各种消息。这个国家说闭塞,其实也真的是很闭塞,在外边的话是不容易打探消息的。”
我:“哦……”
伊萨多拉说:“借着来迎接我们回国的这个理由,可以多派一些手下过来。我可以带着一些人留在这里,看看能不能把斯坦耶家的生意铺开到这里来……”
我:!
我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伊萨多拉所说的,几乎是解决这个死局的最完美方法。
她既想要摆脱我那个疯子老哥,又想要平复我的怒火。但她不能毫无理由地留在这里,因为那样的话我和谭顿公爵之间就会永远横亘着“小公主因为个人的观点与好恶而把我的姐姐逼迫得远走他乡”这条鸿沟。
而伊萨多拉在我面前使用自请流放他乡的名义作为惩罚,在谭顿公爵面前则使用“为斯坦耶家开拓海外市场(雾!)”的名义留在伊西铎王国,这样的话所有人的颜面都得到了保全,所有人的诉求也都得以解决。
我双手交握,右手的食指无意识地轻叩着左手的手背,一时间没有回答。
伊萨多拉却似乎并没有打算一定要获得我肯定的答复似的。说完这些,她就一推椅子站起身来,说道:“你赢了,小公主。”
我猛地扬起头来望着她。
伊萨多拉却没有低下头来回视着我。在暮色下,她双手环胸,侧影看起来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冷冽意味,仿佛还有一点孤独。
“……我希望我的弟弟也能赢。”她仿若呢喃一般地、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因为……从以前开始,他就总是能赢。”她用一种近似爱怜的语气,轻轻笑了一声道。
她的目光遥望着远方。我辨认了一下,那似乎是东方——是拜恩王国的方向。
“真想不到啊,艾德里安……”她低声喃喃道。
“当初你说要把那个关在高塔里的小丫头放出来,我还以为那只是你的一种心血来潮……”
“可是现在呢,瞧瞧她都做到了一些什么——”
“我认输了。”
“……有一天,或许你也会像我这样。”
她嗤地一声笑了出来,仿佛有点自我解嘲似的,轻轻摇了摇头。
“艾德里安,当初你从储藏室里刨出来的这个乡下妞儿,真是不得了啊。”
我:“……”
她突然低下头转向我。
“你说对不对,柯琳?”
我:!
啊,她居然事到如今还记得这个梗——
不知为何,我忽然能够稍微感受到一点她此刻复杂的心情了。
于是我坦然答道:“我想您说得对,伊萨多拉公爵小姐。”
伊萨多拉微微一愣,然后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5.18.
抱歉今天有点晚,因为希望把姐姐这边的事情一次都交待清楚,所以就写长了一点儿hhh
当然姐姐这边还有伏笔埋下,大家将来就知道了hhh
姐姐是个好助攻【喂!
明天应该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第165章 164
虽然好像我和伊萨多拉小姐之间已经说开了, 但是我和她弟弟之间的气氛似乎还有一点僵硬。
我不知道那天回去之后伊萨多拉有没有跟谭顿公爵谈起我们的交谈,也不知道她是怎样说服谭顿公爵的。
但是,当我第二天早上起来打开房门的时候, 我发现谭顿公爵就斜倚在房门旁的墙边而站,正在等待着我。
那副站姿简直是多一分则油腻、少一分则笨拙,偏偏由他来做, 却显得又有几分潇洒、又有几分浪荡, 根本就是训练有素的标准芳心纵火犯的姿态, 看得我直想抬起脚来踹他一脚。
看他这副样子就能猜到,他又打算来蛊惑我了。
他极为巧妙地把握着分寸, 有的时候距离我过分接近,有的时候却会后退一步留出适度的空间;这样的他给我一种极为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有时候他自己其实也不太明白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为此可以付出的代价又是什么。
他仿佛有时候在惧怕着什么,或许是过度接近, 或许是一败涂地——
现在, 他又这样一派潇洒地站在这里了,就仿佛我们之间什么隔阂都没有过一样。
我打开门,他闻声看过来, 朝着我扬扬眉, 露出一个笑容。
“早。”他用一种清爽的语调说道。
我觉得他这副精神面貌简直太难得了, 不好不鼓励一下,于是强忍住一个呵欠, 答道:“……早。今天有什么好事情发生吗?”
谭顿公爵含笑说道:“啊,这么说起来的确是——算算日子,从拜恩王国那边赶来接我们的人这两天也该到了。”
我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昨晚才跟伊萨多拉谈过的内容, 忍不住委婉地问了一句:“那么……伊萨多拉小姐对此是怎么说的?”
谭顿公爵脸上的那个笑容微微一滞。但是他很快就恢复过来,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就好像是这几天他热衷于扮演的那个角色的人设一样,重新咧嘴一笑说:“……姐姐也很开心。”
这句话虽然短,但我总觉得措辞似乎有点微妙。
他并没有说“姐姐也很期待回去”,当然也没有在这种公众场合直接说“姐姐说要留下”。不过,这其实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我想了想,走出门去,问他道:“那么今天你有什么计划吗?”
谭顿公爵好像早就等着我这句话。他微微往外一偏头,说道:“逛街。”
我差一点把眼珠子瞪凸出来。
逛街?!我们哪里有钱逛街?!
哦对了,我其实是有钱的——我可以把自己完成任务获得的金币数目奖励悄悄兑换成实物。但是这一点我可没办法对别人说啊!
我一边跟着他往楼下走,一边低声问道:“……逛街?你想买些什么?”
谭顿公爵走在前方,随着我们接近一楼,他已经进入了角色,闻言还在狭窄的楼梯上艰难的半转身回过头来,一脸欢天喜地的样子,兴冲冲地说道:“……买栋房子!”
我一句“……WTF?!”差点脱口说出来。
虽然我很艰难地忍住了那句不符合我骄矜大小姐或者乖巧小公主人设的脏话,但是谭顿公爵却仿佛从我的表情里看出了我内心的潜台词,他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此时他已经下了最后一级台阶,来到了一楼。他站在楼梯口,回身迎着我,在我还差一级台阶的时候就一把拉住我的手,另外一只手则仗着他的身高足够,伸过来亲昵似的揉乱了我的发顶。
我:“!!!喂!你——”
谭顿公爵对我的窘迫和一头混乱视若无睹,露齿而笑。
“哦别担心,”他冲着我神神秘秘似的眨了眨眼睛,但其实说话的声音刚巧可以让其他人也稍微听到一些。
“我们马上就要有钱啦!所以在这么好的地方买个房子也没什么的!”
我:“……”
虽然我现在已经猜到了他多半是要替他打算定居这里的姐姐在此地置产,不过就这么大喇喇地露富真的好吗?!
谭顿公爵在揉乱我的发顶之后,那只捉住我手腕的手并没有松开,就那么一口气地拖着我往外走。
“走走,我先带你去一家我新发现的好吃的店,然后我们就去逛街!”
我:“……”
啊这种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天真直白型人设,他居然也能把握得很不错。虽然表演得略嫌有点像是“胸无城府的地主家的傻儿子”,但这种性格的确令人提不起什么戒心来防备——可惜他在拜恩王国就维持着一副英明神武、强大危险的傲慢大贵族人设,像现在这种格外令人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的有趣设定,可能就是伊西铎王国限定吧。我要珍惜这有限的几天,好好近距离欣赏一下。
我装出一副“不情不愿但又有点抑制不住的感兴趣”的表情,任他拉着我,在一楼的众目睽睽之下出了旅馆大门。
雷金镇感觉上比一般的小镇要大一些,也繁华一些。或许因为这里多少还是充当了一些边境中转站的功能,镇子里又有很多各种各样不足为外人道的什么神秘娱乐活动场所,所以街上那种“看上去有可能符合拜恩王国首富的要求”的宅子还是有不少的。
问题是——
谭顿公爵这几天在镇子里来回溜达,扮演的“身上的钱物都被抢劫了还天真不通世事的地主家的傻儿子”的形象实在太过深入人心,当地的房产经纪人都不肯真的带他去看符合他的要求的待售豪宅。
我们跟着一脸为难的房产经纪耗了一阵子,我深感再这样下去是浪费青春,还浪费鞋子。
于是,我们刚刚从一栋外表看着没多大异状、进去才发现需要修缮的地方不少,内部空间也有些分隔不合理的宅子大门里走出来,我深吸一口气,站在院中就猛地一转身,朝着依然显得兴致勃勃、仿佛一点儿都感受不到房产经纪正在敷衍我们的谭顿公爵发火了。
“这就是你信赖的经纪人带我们来看的好宅子吗?!”我怒气冲冲地喊道,“从里到外,没有一样是能让我满意的!”
谭顿公爵脸上流露出微微惊讶的表情,就好像被我突然发作的怒火吓了一跳似的。反应过来我在为什么生气之后,他的脸上居然还流露出一点点委屈又不解似的神色,反而好像比我还气冲冲似的,大声争辩道:“我怎么知道?!这兄弟是我那天喝酒认识的,绝对可靠……就连他手里都没有你喜欢的宅子的话,那整个镇子说不定都没有了!”
我:“……”
其实吧,说老实话,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谭顿公爵表现出这么缺心眼的样子,即使是在做戏的时候也没有过。
我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是在韦特洛克侯爵家的豪邸里。那个时候他依然俊美、强大而危险,即使在刺杀韦特洛克侯爵的那一瞬,他仍然气场不凡,透出一种慑人心肺的利落潇洒来。
可是现在——只是穿过了一条我们压根都没有看到的国境线而已,到了邻国,他的画风居然突变到这个地步?!他是想在这个没有人知道他是谁的地方,彻底把自己塑造成另外一种人,这样的话即使“谭顿公爵”的大名也传到了伊西铎王国,也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而且,他们“斯坦耶”这个姓氏,在雷金镇这里应该算是不受欢迎的吧?他演得这么七情上面,即使“邻国的谭顿公爵就是那个讨厌的家族现任的家主”这一消息传到了雷金镇这里,也不会有人把传言中那个大魔王的形象与面前这个胸无城府的大少爷联系到一起去,是吧?
我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好气还是好笑;开始配合他演戏。
“我不管!”我叫道,“你这个新朋友今天光是带我们来看这种三流的房产,是觉得我们付不出钱吗?!你不是早已经通知家里了吗?来迎接我们的人不是就快到了吗?他们一定会带钱来!现在预先看看又怎么了?”
旁边那位貌似忠厚老实、实则目露精明的房产经纪,拿出手帕来不停地擦汗。
可我知道这都是做给我看的。避免我再针对他表面恭敬、实则怠慢的态度发作。
“等、等一下……”他一边放下擦汗的手,一边结巴着开口了。
“太太不喜欢这栋房子,那我们马上就换一间!太太喜欢更好的宅子,我这里倒是还有……”
我趾高气扬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来,昂起下巴睥睨地看着他。
“那我们还等什么?!”我反问道。
房产经纪额头上的汗出得好像更多了,肥胖的身躯摇晃着。
“是、是!马上……这就去!”他赔笑应着,急急走在前方引路,一边走还一边面露为难之色,小声对信步走在他身后的谭顿公爵说道:“……这家恐怕有些为难,所以一开始才没敢带你们去……”
谭顿公爵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哦?!”
我一听他那个熟悉的语气就知道他又在转着什么坏念头了——
果然,那个房产经纪很快就说出了实情。
那栋宅子原本就是当地富户家的,修得美轮美奂;但因为富户家只有一个女儿,天真可爱不谙世事,结果上了到处留情的渣男的当,被骗身骗心之后受了情伤,一门心思想到邻国——也就是拜恩王国——进修道院做个虔诚的修女。现在她想把自家的这栋豪宅转手卖出去,所获的金钱一起带去拜恩王国奉献给她要进的那家修道院。
我:“……”
这是什么气煞人的故事。
谭顿公爵倒是显得饶有兴趣似的,还在没心没肺地追问。房产经纪虽然一脸为难,但是在说出了这栋豪宅背后的故事之后倒是突然爽快起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没错,是那位小姐有言在先,即使她急着卖掉这处房子,也不能对买主毫无要求……”
“心不诚的不行,油腔滑调的不行,有钱但是没良心的不行,男主人在外头有情人的也不行……”
谭顿公爵:“……”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真是一位有个性的淑女啊。”我评价道。
房产经纪苦着脸。
“太太,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一开始没有带你们去看那处房子……”他偷眼觑着我和谭顿公爵。
谭顿公爵似乎意识到他的窥视,不但丝毫不觉得尴尬或者紧张,反而回过身来,伸长手臂一下子环绕过我的肩头,强行勾着我把我拖到他身旁,然后手臂滑下去揽住我的腰,大喇喇地说道:“咦,有什么不行?”
我:???
房产经纪:???
谭顿公爵大言不惭地说道:“……我在外头又没有什么情人,也不油嘴滑舌,对我夫人忠心耿耿……我有什么好怕那位房主小姐挑剔我的?”
我:“……”
作者有话要说: 5.20.
首先祝各位小可爱520快乐【笔芯
然后……喝完酒以后我的脑壳好痛= =
啊下次庆祝什么我都不敢喝酒了……
我这真的是祖传的酒量为零【。
明天还是下午5点更新哟。
我现在上午经常有事,就老是被突发状况打断偷偷码字的手……太不好意思了
PS. 大概可能下章或者下下章,柯伦就要重新登场了哟hhh
我脑海里出现了一个超级狗血老梗!(当然不是修罗场,修罗场这不是自然的吗?)
第166章 165
你这么说, 传言里的那些爱慕着你的淑女大概是要哭的。虽然不知真假,仔细想想我好像也从来没有亲眼目睹你跟传言中的任何一个名字亲亲热热过——可是你也没有主动当众澄清过,在我看来这就算是疑罪从有了吧。
你这个样子到了人家房主小姐面前难道都不会心虚的吗?!
或许是因为我脸上异样的神色太明显, 谭顿公爵不得不咳嗽了一声。
然而看在一旁的那位房产经纪眼里,大概是觉得“小夫妻之间相互打情骂俏似的拆台”这种戏码还挺有趣,他圆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善意的笑来, 为了不让这对在他眼中“吵吵闹闹的小夫妻”真的吵翻, 他又敞开了话题, 将那位“因为心灰意冷所以打算卖掉豪宅进修道院”的房主小姐的有关情况更加详细地介绍了一遍。
我听完之后心里慨叹,好好的一个小姐姐, 为什么非要在渣男这一棵树上吊死呢?!明明世间好男人不是很多吗?
我们跟着那位圆胖的房产经纪来到一座豪邸前——庭院也很大,依我看十分符合斯坦耶家族置产的要求。
我已经猜到谭顿公爵说要买栋房子, 多半就是为了他姐姐在此地购置的。因此, 豪华、宽敞、美丽、舒适,几乎是缺一不可的条件。
站在他的立场上, 尽可能地让他今后将永不归国的姐姐在这里居住得舒适, 这也是应有之义。
当然,我并没有阻止他今后再来探望他姐姐的意思。我还没有那么无情。而且,我也觉得即使我将来成为拜恩王国的女王, 我也不能阻止人家姐弟在异乡相见。
现在, 就让我们各退一步吧。
房产经纪上前敲开了房门, 开门的是一位使女。她将我们让进大厅,并说“小姐正在接待客人, 请在此稍候,我马上去通报”。
谭顿公爵在和那位房产经纪有一搭没一搭地攀谈,仿佛想要从那个健谈的经纪人口中套出更多有用的消息似的。我则是坐在那里,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 试图从房子内部的装饰风格来看出现任房主小姐的品味和性格。
但房子的装潢看起来就像是最普通的有钱人家——昂贵的花瓶和油画就那么毫不在意地摆出来,看得出有些拜恩王国的风格,而不太像是伊西铎王国这边的异域风;但从一些小细节,比如某些家具的花纹和款式,地上铺的地毯,墙角勾着的纹路……还是能够看出伊西铎王国的传统风格的痕迹。
我猜测那些具有当地风格的装饰纹样,一定是这位房主小姐的父母生前留下来的。
虽然这位房主小姐一目了然更喜欢拜恩王国的风格,在房子里做了一定的改装、添置了一些新装饰物、又撤掉了一些旧家具和装饰,但那些边边角角毕竟不至于就要花大钱也改掉,所以这座大厅里现在看上去的风格就有点混搭型的古怪感——虽然不至于搭配得不协调到辣眼睛,但感觉就像是一位具有伊西铎王国传统长相的、古铜色皮肤的美人儿穿上了拜恩王国的宫廷装一样,总有点“金发碧眼穿旗袍”的混乱视觉效果。
不过,房主小姐已经尽量把伊西铎王国那些传统的鲜艳撞色搭配淡化掉了,再加上拜恩王国的配色风格要优雅得多,通常最多也就是两三样颜色搭在一起——而且其中有一个主色调,辅以黑、白、金、银色这样百搭的颜色,因此现在看上去只觉得花团锦簇,有种新奇感。
我忍不住翘起唇角笑了笑。
这位房主小姐想必是个妙人儿啊……这么有趣的一个人,究竟是为什么会被渣男骗了呢?或许是因为长期独居于这座华美又闭塞的大宅子里,对外界的险恶一无所知?
我正在这么想着,就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以及说话声。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子。和我想像的不太一样——不像是遇到渣男之后心灰意冷的感觉,反而带着些异常的轻快感。
“您今天能来拜访我,真是太好了!……”
我:?
我疑惑地望了望那位房产经纪,相信自己的眼神已经充分传达出了自己的问号——
这种语气听上去不像是对尘世没了指望,打算进修道院做个虔诚侍奉天主的、心如死灰的人啊?!
那个房产经纪看上去比我还尴尬。他僵硬地咧开嘴,一个虚假的笑意还没有在那里成形,就听见楼梯上传来另一道声音。
是我十分熟悉的斯文语调。
“……能来拜访范提桑小姐,也是我的荣幸。”
我:!!!
这个人是——!!
我错愕地猛然从椅子里站起身来!
但我的身形微微一动,就感到肩头一沉。
是坐在我旁边那张椅子里的谭顿公爵。他也随之站了起来,并且十分自然地展开一只手臂,环绕过我的肩头,按在我肩上的那只手微微用了一点力气,将我牢牢按在原地进退不得。
而且,他甚至朝着我的方向偏过头来,脸带微笑,看似在与我这位“新婚妻子”附耳喁喁私语,但口中说出来的却是——
“嘘——你要让其他人发现你露出马脚吗?”
我:!
我的身躯轻微地抖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镇静了下来。但我的视线还是无法抑制地飘向楼梯那边。
于是,我看到了——
从楼梯上拾级而下的,毫无疑问就是年轻的房主小姐——刚刚那位客人将她称为“范提桑小姐”——她穿着一袭银青色的纱裙,走在前面,但她一边扶着楼梯的围栏往下走,一边还侧身向后,仿佛是在对身后走着的那位青年说话。
而走在她身后一级台阶的青年,让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他唇角挂着一丝浅笑,我认得那是他习惯性应酬他人、又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心里其实怀着客套而疏远的情绪的时候,脸上会漾起的一种笑容。
可是这并不能让我感觉好多少。
因为我的内心里呐喊着一个问题——
柯伦,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没错,随着范提桑小姐走下来的那位青年,正是分别多日、理应和路德一起伪装成商队成员,跟踪那支石料商队,借以追查伊萨多拉的罂粟生意的——柯伦?汉弗莱先生!
他怎么会跑到伊西铎王国的境内来?!
虽然我们分别的时候我还不知道那支石料商队的去向,但是根据那之后我们从伊萨多拉那里获得的情报,这盘生意的幕后黑手就是泰伊王国的阿拉里克侯爵。那么那支石料商队的目的地也理应是泰伊王国才对。
所以,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路德呢?商队里的其他人呢?他们追查到了什么?他为什么会来拜访范提桑小姐这位因为受了情伤而打算进入修道院的淑女?他们之前就认识吗?还是他因为某种原因所以必须来刷范提桑小姐的友谊度?……
我的脑袋沉甸甸的,大概装满了二十公斤的问题,坠得我后颈都发痛了。
谭顿公爵不着痕迹地捏了我的肩头一下,大概是想提醒我保持演技。
但这时候范提桑小姐已经走完了最后一级台阶,来到了一楼的客厅里。
她看到我们之后,脸上也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倒不像是因为没想到楼下还有新的一波访客——她的使女刚刚应该已经告诉过她了——而是好像没想到这栋房子的潜在买主是这么两个人。
毕竟我和谭顿公爵的长相一目了然就是拜恩王国的人——泰伊王国的人长相要更加粗犷些。
我心想,范提桑小姐不会突然觉得最近这段时间,她面前出现的拜恩王国相关问题——包括未来打算去的修道院、这几天新近遇上的人——浓度过量吧?
不过范提桑小姐在一瞬的惊讶之后,很好地掩饰了过去。她脸上很快漾起一个笑容,脚步轻快地往前走到我们面前,朝着我颔首致意,然后把目光投向一旁胖胖的房产经纪,说道:“利多勒先生,这两位就是有意于这栋房子的买主吗?”
房产经纪哈哈地笑着,说:“啊……是啊……”
他拿眼神很明显地往柯伦的方向偷偷瞟过去一下作为示意。
“但没想到你这里有客人……所以,您看……?”他吞吞吐吐,话只说了一半就打住,故意留下一个供范提桑小姐选择的机会,静等着她选择。
范提桑小姐也有些讶异,她看了看我和谭顿公爵,又回身看了看柯伦,说道:“这……”
最后还是柯伦露出一副爽快又慷慨的神色来,大方说道:“尊敬的小姐,既然您有访客,那么我就改天再来拜访吧。”
范提桑小姐左右为难了一下,但或许他们走下楼就是因为得知了楼下有买主前来、因此柯伦本就打算告辞,所以她也没有过多地挽留,只是在柯伦走到门口的时候,像个举止合宜的主人似的,跟着送到门旁,朝着他露出抱歉的笑容。
“哦,当然。希望下次可以多与您畅谈一下关于拜恩王国的见闻。”她说。
柯伦应了一声,然后蓦地抬起眼帘。
他在走下楼之后应该立刻就发现了站在客厅里的人竟然是我和谭顿公爵。但是他自始至终没有流露出一点惊讶的神色,只是在走到一楼之后,很快就垂下了视线,像个彬彬有礼的访客一样,避免打量客厅里其他的客人。
此刻他走到门旁,口中跟范提桑小姐这个主人告别完之后,才借着身高的优势,飞快地抬起眼来,越过范提桑小姐的头顶,向着我这边投过来一瞥。
我的头皮一紧,整个脑壳都开始发麻。
虽然柯伦仅仅只是投过来淡淡的一个眼神,我也知道——
吾命休矣!
作者有话要说: 5.22.
首先,非常非常抱歉更新晚了。
因为最近非常卡文,卡到灵感都没了……所以本来就感觉很吃力
然后在角色方面,也是从好几个地方都收到了不一样的反馈,也因此加重了卡文的程度,因为难以决定要怎么安排情节才好
因为公爵这个人的人设……大家懂的,本来就跟现在流行的一些要求背道而驰
所以写他的时候我感觉压力也是满大的【。
我希望自己尽可能地把他写得有魅力一些而不是渣
老实说,这篇文的每一个角色,我都希望很用心地去写出多样性来
比如伊萨多拉也不是单纯能以好人或坏人来界定的,暴君哥哥其实也不是纯粹的坏人这样【。
感谢各位追文的小可爱一直以来的宽容,最近这几章可能狗血老梗多一点,但这个大地图结束后,公主就可以进攻王都啦!
希望大家也能继续宽容我天天卡得跟上不去下不来的拉链一样【喂!
然后,周六请假一天,周日还是下午5点更新哦。
这篇文基本上每周都有榜单的要求,所以字数还是有保证的。
谢谢大家。
感谢在2021-05-20 17:01:00~2021-05-22 00:22: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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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166
正在我头皮发炸的时刻, 我忽然注意到柯伦弯起眼眉,微微一笑。
我:!
或许是送客的范提桑小姐也注意到了柯伦的那个笑容,我听见她带着一点疑惑的声音问道:“布伦特先生……?”
我:“……”
很好。
谭顿公爵在这里是地主家的傻儿子奥利弗?基什纳先生;我是他的新婚妻子、任性又有点儿娇惯的乡绅之女柯琳;柯伦则是人设不明但彬彬有礼的温柔绅士布伦特先生——用新华字典的例句老梗来说, 我们都有光明的前途。
可是现在很明显,这位伪?布伦特先生好像突然改了个念头,不打算走了。
他站在门边, 沙漠中的正午气候正热, 阳光炽烈。从屋外照进来的阳光笼罩在他的身后, 把他烘托得整个人仿若站在一圈光晕里。
我心想,这位据说被渣男欺骗而心如死灰的范提桑小姐大概被震慑住了。
……我也被震慑住了。
事实上, 自从柯伦走下楼梯直到现在停在门边为止,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 他一直在沿着远离我的客厅另一侧边缘行走——也就是说, 我们之间始终隔了大半个客厅那么远。
所以我只能注意到他今天穿的似乎是一件深色的长袍。虽然伊西铎王国里的男人们习惯穿的衣服款式同时包括了长袍和长外套——几乎长及小腿的那种——但是我总觉得他的这身打扮好像有哪里有点儿奇怪。
此刻看到正午炽烈的阳光在他身后形成一圈烘托他挺拔俊秀身形的光晕,那光芒几乎刺眼, 我蓦地醒悟过来——
哦见鬼!我怎么觉得他那身深色长袍的衣领款式有点儿不对?!
我还没能低声向身边的谭顿公爵说出我的这个推测, 就听到柯伦缓声说道:“……啊,没什么。我只是惊讶于今天您家里不仅来了新客人,而且……他们看起来还是从拜恩王国来的。”
范提桑小姐闻言笑了起来。她听上去可太正常了, 说话的语气从容文雅, 很难相信在传言里她竟然是个被渣男欺骗了的、因此被迫要进邻国的修道院的可怜淑女。
“哦……对啊, 或许和您还是来自于同一地方呢……”她含笑应道,体贴地侧身让开了门口的通路, 询问道:“假如您接下来没什么特殊安排的话,或许……您也希望留下来,和您同乡的绅士淑女们略微聊上一阵子?”
我:?!
这是什么?!突然建立起来的拜恩王国同乡会吗?!那位房产经纪不是一直介绍说,这位范提桑小姐因为对房产的买主有诸多要求, 因为个人遭遇的原因,对外人的防备心也很重,因此不通过像他这样与范提桑家熟识已久的、可靠的半个“世交老友”带路引荐的话,是很难顺利踏入范提桑家豪宅的大门、并且谈成这笔买卖的。
……那么现在这又是怎么回事?!范提桑小姐的戒心呢?难道是选择性出现的吗?!
我感到一阵头痛,滋味复杂地站在这里,不知道要不要稍后私下赞叹一下柯伦本人自带的亲和力实在惊人,竟然能够在没有当地可靠朋友引荐的情况下,堂堂正正地踏入据说很难进入的范提桑家的大门?!
这个时候,柯伦已经在范提桑小姐的引导下缓步走过来,来到了我们一行三人的面前。
当他在我和谭顿公爵面前站定的时候,他那一抬眼的神色虽然平静,目光也显得有丝陌生,演技完全没有出现一点问题,但我还是差点就抖了一下。
……因为我终于看清了柯伦到底穿的是什么样子的衣服。
谭顿公爵的手及时用力按住我的肩膀,很好地阻止了我的身体下意识自动地犯怂。
范提桑小姐站在柯伦身旁,很自然地用询问的眼神望着我们,以及旁边那位经纪大叔。
经纪大叔看起来好像又要拿出手帕来擦汗了。
“我来为各位先生女士们相互介绍一下。……这位是来自于拜恩王国、打算在此置产的基什纳先生。”他比了比谭顿公爵的方向,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句——大概主要是为了向范提桑小姐解释我们这两位潜在买主的来历。
“呃……这位是基什纳先生的新婚妻子,柯琳?基什纳夫人。”他又比了比我的方向。
柯伦的视线一瞬间猛然扫向我的脸上。那眼神有若实质,我几乎有种错觉,感到他的眼刀狠狠地刮得我脸疼。
“哦……那可真是幸会——”他的目光凛冽,口中的语气却十分平和,带着一点生疏和恰到好处的笑意,这样温和地寒暄道。
不知为何,在这样炽烈的阳光里,我忽然感到一阵凉意窜上我的脊椎。
谭顿公爵不动声色地继续揽住我的肩头,显得大方又亲密似的——实际上他是在按住我的肩,让我不要随便乱动——并且还不忘记秉承他“地主家的傻儿子”的人设,朝着柯伦勾起一边的唇角,露出一个“自以为酷炫狂霸拽”的笑容。
我发誓,我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在看到柯伦那令人胆寒的温文笑意之后,下意识地就转而抬头望了一眼身旁的谭顿公爵——但却正好被他那个演技满分的辣眼睛笑容晃了个正着。
那完全就是一副“乡下来的、自我感觉良好的傻少爷第一次进城,向着无辜路人自以为是地耍帅”的样子。非常经典,非常真实。要不是我之前就认识他、深知他本人是个什么傲慢到鼻子翘到天上去的大贵族的话,我当真要以为他是个没见过太多世面、却对这个世界有着自己的一套幻想的大少爷了。
我不敢多看,很艰难地移开视线,又秉持着礼貌,更艰难地把视线重新投向对面的柯伦;同时耳朵里还传来谭顿公爵的满分台词。
“幸会幸会——”他用一种自己平时基本上根本不会用到的热情语气开朗地说道。
我猜测那就是他这几天以来为了打探情况,而在酒馆等各处社交时熟练使用的语气。因为旁边的经纪大叔一点儿都没有露出诧异的神色,反而还会心一笑。
“我们是从瑟莱特郡来的!您呢,先生?”他居然还反问起柯伦来了。
柯伦礼貌而陌生地向着他笑了笑,看起来压根没有和他搭话的意愿。
不过看一看他此刻的行头也能想得出来,他表现得这么高冷,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范提桑小姐礼貌地也向着我们笑笑,自我介绍道:“幸会,我是这栋房子的主人,艾梅?范提桑。”
女士说话的时候就轮到我上场了,我也朝着她颔首致意,报以一个笑容,客套道:“冒昧前来打扰真是抱歉……看起来我们还打断了您的会客,这就让我们更加感到万分的歉意了,范提桑小姐。”
范提桑小姐倒是没有露出任何不快的神色。要我说,她转向柯伦的时候,脸上露出的分明是一种憧憬的神色。
“这没关系……哦,请容我为您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布伦特先生,他是加拉赫教区新上任的神父,从当地的修道院听说了我的申请,是特意到这里来与我就此事具体商洽的……”
我:?!
虽然看清柯伦那身黑袍和领口端正露出的那一截白领条之后,我就有了一点不祥的预感;但是在范提桑小姐亲口证实柯伦的新人设之后,我还是感到脑袋里嗡的一声,有点儿眩晕。
……神父PLAY?!
不这一定是我的大脑里产生了冗余文件。
我的视线忍不住又往柯伦的身上飘了一下。
老实说,这个游戏在最初创意的时候,因为要在几个主要国家的市场都要取得销售许可,所以我们刻意淡化了这种宗.教方面的设定——淡化到什么程度呢,甚至女王加冕的剧情都没有过场动画,也没有一张CG。
前一分钟还是公主打进王都,在反抗军重重包围王宫正殿的前提条件下,与坐在王座上的国王哥哥交涉的画面;后一分钟就是画面做了个模糊特效,然后定格,画面正中以文字和后期配音交待了接下来的一段剧情——国王束手就擒,公主登上王位,成为新一任的女王,也同时要面临更大的挑战——
然后接下来画面重新清晰的时候,就直接是女王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忙于处理公事的样子了。
……可是现在谁能想到,我真正置身于这个世界里,现在却不得不面对这种神父梗的出现呢?!
然而……看在上.帝的份上,这位“布伦特神父”的一头金发,配上黑色长袍与露出一截白领条的罗马领,单从视觉效果上来说,简直是会心一击!
我要公平而客观地说,那一瞬间我的心脏都不自觉地紧缩了一下,仿佛被击中了似的。
哦上.帝饶恕我吧!
谭顿公爵放在我肩头的手仿佛又加了一点力气,攥得我的肩膀都疼痛起来。
我不得不把自己的眼珠子从金发天使身着的那件神.职.人员的黑袍和罗马领上□□,善尽自己假扮成“柯琳?基什纳夫人”的义务,朝着面前的这位“布伦特神父”礼貌地颔首。
“哦这是多么大的惊喜!”我干巴巴地说道,“没想到加拉赫教区会迎来一位这么年轻有为的神父,这真是他们的福音……”
“是的,”谭顿公爵好像非常投入地沉浸在扮演“地主家的傻少爷”的角色里,居然毫无眼色地笑着搭话了。
“我们的教区里,神父就是个唠唠叨叨爱说教的老人家……每次听完他的布道,我几乎都昏昏欲睡——”
我狠狠地伸手用力捏了一下他腰侧的软肉,阻止了他接下来继续说出更夸张的话来。
作者有话要说: 5.24.
hhh我在卡了好几天之后,终于想到了我非常想写的一个梗!
金发天使化身神父【喂!
PS. 公爵化名的姓氏“基什纳”就是“Kitchener”的音译,我想尽量找个听上去既不像史密斯那么简单又泛滥的姓,又要听上去有点土财主少爷的感觉【你够
明天应该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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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167
“哦奥利弗, 你在一位令人敬仰的神职人员和一位虔诚到同样令人敬佩的女士面前,说出这种话是不合宜的!”我恼怒地竖起眉毛瞪了他一眼,又很快地将目光投向面前的范提桑小姐。
“哦尊敬的小姐, 我要为他造次的语言而道歉。”我赶紧补救道。
谭顿公爵对这些宗教的事儿好像一点也不相信。这是我们当初的人设所决定的,固然是为了淡化这方面的细节,但其实和他本人的性格与形象都很搭。
他不相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信仰。他更相信自己的努力和实力能够达成一切的目标。
这当然没什么问题。但范提桑小姐可是要把自家的大豪宅都卖掉, 把全副身家连同自己都一道送入修道院的虔诚淑女。我觉得谭顿公爵的话在她面前简直太败好感度了, 假如他还真心想替他姐姐购置范提桑小姐的这栋房子, 那么他最好还是表示得谦恭一些。
“我要郑重地表达我们的歉意。尊敬的女士,还有这位尊敬的先生。”我说, 没忘记捎带上现在的人设是“加拉赫教区新任神父”的柯伦。
我注意到范提桑小姐果然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随着我的话里提到“布伦特神父”, 她也同样望向柯伦。
不过柯伦表现得非常平静, 他甚至朝着我温和但疏远地微笑了一下,完全就像是一位端正、温文、优雅的神职人员第一次见到好像对宗教不那么信奉的头铁陌生人一样。
他那个笑容里同时包含了对陌生人的寒暄、对“基什纳先生”不那么饱含敬意的随意言论的一点点怒意和一点点高高在上的宽容, 甚至还包括了一点对于我这个“嫁了个不太靠谱的丈夫, 所以不得不随时出面为他打圆场”的可怜夫人的同情——
啊,要我说,谭顿公爵的演技跟他完全没有办法相比。大概就是戏精与戏霸的区别吧。
“哦尊敬的女士, 我完全理解你的心情。”他端正英俊的脸孔上露出郑重的神情, 抿着唇向我微微一颔首, 说道:“愿上帝原谅他。”
我:“……”
好,不愧是你, 柯伦!
只用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已经把傲慢无礼的大贵族击沉了。
我感到谭顿公爵搭在我肩膀上的那只手的五指倏然收紧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我之前一直不太能够get到谭顿公爵故意在伊西铎王国这里刷的那个“地主家的傻儿子”的人设——或许是因为这个人设与他本人相差太过巨大了,并且他事先一点儿也没有显示出他与这种人设还能有什么共性——但是在这一刻, 我蓦地油然产生了一种感觉:我仿佛能够理解他现在扮演的这个傻大少了。
对不起现在应该不是笑的时候,可是我真的有一点儿想笑。
我立刻绷紧了下颌,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才勉强把已经涌上喉间的笑意强行咽了回去。
我带着点尴尬地侧过脸抬眼望了谭顿公爵一眼,讪讪地在这位假神父和这位真正虔诚的房主小姐面前刷了句华干巴巴的台词。
“……希望如此。”
场面一时陷入僵滞。
还好经纪大叔见惯世面,大约在他的职业生涯里,买卖双方谈崩的情形也见过许多次了,这个时候的尴尬场面实在不算什么。
他呵呵地笑着,仿佛对眼下尴尬的情形毫无所觉似的,用充满赞美的语气说道:“多么年轻有为的神父!为着信徒又有着一颗多么懂得替人着想的心!竟然长途旅行了这么远到这里来,艾梅的一番虔诚之心总算没有白费呵呵呵呵……”
这种尬吹简直让我脚趾能抠出一整座足以引发两国争端的矿场!
而且我总觉得这番话哪里听上去有点怪怪的,仿佛还无意中拉踩了一下谭顿公爵刚才那几句不太礼貌的言辞——不过范提桑小姐似乎觉得这样令她好受多了;她朝着我们漾起一个客套的笑容。
“您这么说,让我就更希望能够早日达成交易了……”她说道,又若有所指地看了看柯伦。
“假如能够尽快卖掉房子,我或许可以携带着这一笔钱财,与布伦特先生一起上路去拜恩王国了——毕竟,让我一个单身女性独自携带大笔钱财长途旅行,只是想像一下,就让人忧心忡忡呢。”
我:“……”
我不知道是哪里有问题但我就是觉得不对!
“哦,这可真是棒啊。”谭顿公爵笑了一声,“真是再棒不过的设想了——能够和这位神父先生结伴一起上路的话,对于孤弱无助的单身淑女来说,有个照应当然最好了……”
他说话的语气很正常,甚至带着兴高采烈的赞同,但我那种“好像真的有哪里不对”的感觉却愈来愈强烈了。
……果然,一秒钟都不到,谭顿公爵就朝着我这边一偏头,嘴唇贴近了我的耳畔,用一种“虽然别人都听不到我说什么,但我们两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亲密姿态别人一定都看到了”的架势,在我耳边轻声说道:“……你说,完人布雷斯特伯爵,会答应这位因为被伤害了感情而打算进修道院的范提桑小姐吗?”
我:“……”
我仿佛感受到了他那种微妙的得意——虽然我也想不明白他要为什么得意。
我沿着谭顿公爵的语气所指示出来的那个思路往下想了想,然后发现,柯伦怎么决定,其实都很为难。
我虽然不知道柯伦为什么要化名为“布伦特神父”,谎称自己是加拉赫教区新上任的神父,来到雷金镇,并且来拜访范提桑小姐;但是,以我对他的了解来说,与谭顿公爵行事时总有一点桀骜不驯的风格不同,柯伦是个极为正直的人。
这个时代也没有跨国银行,自然就更没有国际汇款这么一说。范提桑小姐这座豪宅大概能卖出一个不错的数字,如果用伊西铎王国的货币结账的话,如何兑换成拜恩王国的货币就成问题;假如用大家现在都喜欢的金币结算的话,携带和运输又成了新的问题……
范提桑小姐孤身上路的话,带着这么大一笔钱,马车里光是钱箱子就要装几个,这简直像是在明晃晃地对沿路盗匪说“我有钱还弱小,来抢我吧”。
这种情形,如果柯伦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他能想像得到,那就一定会管一管。
我不知道路德和其他伪装成商队的反抗军成员是不是也跟他一起来了这里,可是,假如只有他一个人来了的话,他的身手再好,也不可能兼顾“保护范提桑小姐的安全”与“保护钱箱子们的安全”这两样任务。
而且,如果真的和来抢劫的盗匪们打起来的话,他要如何解释,一个年轻的、初出茅庐的神父,为什么会身手比护卫还要好?为什么会拿着一柄看上去那么威风、那么不凡的手.枪?……
我认真地替柯伦苦恼着,甚至暂时忘记了回答谭顿公爵,或者回应一下面前还在进行着的社交对话。
……直到我感到谭顿公爵好像在捏我的肩膀。
我惊讶地转过脸去瞥了一眼他那只放在我肩头的手。
不是错觉,他真的在捏我的肩头。
我:?
我满脸问号地望向他,而他则是面带微笑、语气里却有一丝不快地说道:“……回答不出我的问题,也不需要苦恼得陷入沉默吧,我亲爱的?”
我:“……”
不知道为什么,站在柯伦面前和谭顿公爵假装成一对夫妻,尤其令我觉得尴尬不安。
我避开面前柯伦那平静得近乎给人以一种无机质感的视线,轻声说道:“……抱歉。我刚刚走神了。”
“哦?”谭顿公爵很感兴趣似的问道,“你在想什么?”
就在刚刚认识的人面前谈理想谈心情,我觉得好像有一点儿不看场合的低情商。不过好在谭顿公爵现在的这个人设就是没什么情商的傻大少,所以我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刚刚想到的解决之道的确应该当着范提桑小姐的面说一下,因此还是开口了:
“我只是在想……假如有人买下了这栋房子,要用哪一国的钱来支付呢?”
谭顿公爵一扬眉,哼笑了一声,仿佛很熟稔地抢答道:“这个我早就打听过了。……据说现在两国的国民之间进行交易,一般都是用金币来支付的,哪一国的金币都行,反正金子拿到其它国家,即使是熔了铸成金块或者金条,也毫无疑问是保值的……”
我哦了一声,点点头说:“可是,带着一堆金币上路旅行,不太方便吧?容易招来小偷和盗匪的觊觎……”
谭顿公爵说:“好像确实如此呢。”
他甚至还记起了我们一行三人进入雷金镇时编造的背景故事,朝着我挤了挤眼睛说道:“……瞧瞧我们,不就是受害者吗?”
我:“……!”
扯我们那个虚假的故事做什么!
我慌忙偷偷瞟了柯伦一眼。果然,他好像get到了谭顿公爵那句话里暗示的背景故事,脸色微微一沉。
我的天哪他不会真的相信我们被路上的盗匪洗劫一空了吧?!
我一想到在他的印象里,我应当乖乖地跟着反抗军剩下的那几个人返回加拉赫城,在那里安全地等待他和路德调查完毕归来;但是我现在却跟谭顿公爵一起出现在了这个异国小镇上,不仅假扮成了一对小夫妻,而且路上还被盗匪洗劫了一顿——
或许在他看来,我不仅没有乖乖回到安全的地方,反而还在把他骗走之后跟着令人厌恶的花花公子大魔王跑到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来,还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因为假如这里完全没有危险的话,我们是不需要使用假名和假身份一直在这里演戏的……
哦上帝啊,我现在每多想一个字,都在头皮发麻!
作者有话要说: 5.25.
今天临时要去看中医,所以更新提前了!开森!修罗场果然令人思路顺畅【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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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168
我慌忙打断谭顿公爵的话, 强行把话题导向另外一个方向。
“这个就先不必说了……总之,带着许多金币上路,路途中的安全如何保障, 这是一个问题。”
范提桑小姐似乎听得很专心。看起来这也是她的困扰之一。现在我主动提出来,总不可能是无的放矢;所以听到我这句话,她也点了点头, 仿佛正在静等着我的下文。
我说:“我倒是有个大胆的提议——假如范提桑小姐同意把这栋房子卖给我们的话, 那么我们何不签订一份协议, 等我们都回到拜恩王国之后,我们直接以拜恩王国的货币在那里结算房款, 然后还可以根据您的意愿,直接送到您打算进入的那家修道院?”
范提桑小姐:!
谭顿公爵呼地吹了一声口哨。
柯伦不动声色, 但那双蓝色的眼眸里一瞬间仿佛掠过了一抹惊讶。
我们旁边的经纪大叔则直接叫了起来:“哦!这可真是……真是——”
他搓着手, 语塞了半晌,好像终于意会到有什么地方不对了一样, 喊道:“虽然这种安排是很新颖得当……但、但是——在下的中介费可怎么办呢?”
我:“……”
谭顿公爵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
我没忍住, 又伸手狠狠拧了一下他腰上的肉——并且和上次一样,他结实的劲腰上其实并没有什么肥肉可以让我捏起来再拧着旋转一下,所以我再用力, 大概他也没有多痛;可是他的笑声陡然一滞, 露出一副夸张的、龇牙咧嘴的表情来。
“哦我亲爱的, 你下手可真狠——”他拿腔拿调地说道,目露委屈的神色, 看上去十足像是个金玉其外却毫无情商的绣花枕头大少爷一样。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仿佛踩着他人忌讳的底线在跳舞,但由于他表现得太没心眼了,以至于又让人觉得跟这样外表美则美矣但内里却是一包草的大少爷认真计较,是一件连自己的逼格都被拉低了的事情——
我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看着面前表情温和、但目色冷冷的柯伦,突然有一种他们两人的气场异位的微妙错乱感。
明明那个气势压倒一切、令人骇怕,然后不知不觉地就已经屈服在他的决定之下的人,理应是奥利弗?斯坦耶才对。
明明那个气场平易近人、令人不自觉地笑出来,然后在不知不觉中就被他牵着鼻子走了的人,理应是柯伦?汉弗莱才对。
……可是现在,我面前发生的这一切,到底都是什么奇怪的戏码啊。
我忍住那股马上就要叹息出声的冲动,对那位经纪大叔说道:“哦,请别担心,利多勒先生。假如这桩交易真的能够成交的话,我们当然得签订一份条款足够细致、规定了每一件双方所关心之事的合同……到时候,您的中介费也会在这里就给您结清的。呃……我们已经向‘家中’拍去了电报通知,想必他们派来接我们的人近日也会抵达了。到时候一定不会有欠款之虞,这一点还请您放心。”
经纪大叔乐呵呵地听着,还连连点头,露出一副略有些浮夸的安心神色。
“您真是一位头脑清晰的夫人呀!”他称赞我道,“您的打算真是面面俱到,再稳妥也不过了……想必平时在家里也是一位难得的贤妻吧。哦,基什纳先生真是一位幸运的人!”
我:“……”
药丸。
柯伦身上的气场简直肉眼可见地变冷了。我觉得再这么和这些对真相一无所知的路人对话下去的话,这个游戏简直分分钟要进入什么我不知道的BE。
偏偏谭顿公爵却表现得对这种险恶的情势一无所察似的,还一脸洋洋自得的笑意,歪过头亲昵地用脸颊贴了一下我的发心——我能察觉到他这个动作还是因为头顶一沉,仿佛有什么温热又柔软之物在那里贴了一下;我不猜是他的脸颊,难道要猜是他的嘴唇吗!
谭顿公爵用一种快活的语气十分傻白甜地说道:“嗯,的确如此——”
我忍不住脸上黑线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我有点想要吐槽他,大脑却不听使唤地油然想起了仿佛在很久以前发生过的一个场景。
那是在王都,谭顿公爵的那座半山豪邸之中。
纸醉金迷的夜晚,他掰开我的手指,将我手中的酒杯抽走,随手就丢在地上。杯中剩下的半杯残酒倾倒出来,将深红色的地毯几乎染成了酱色。
他缓慢地微笑着,凑近我的嘴唇,却在距离仅有一寸之遥的地方停住了。然后,他含笑说道:很遗憾,不管我对谁有兴趣,但是,我对公主殿下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但是,他现在又在做些什么?
在不明就里的陌生人面前,夸耀着我是一位贤妻?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洋洋得意,毫不掩饰炫耀着我们作为“新婚夫妻”理应具有的亲密感?
就算是角色扮演,他未免也扮演得太起劲了吧?
而且,他干嘛要在柯伦面前这么卖力地炫耀他幼稚的演技?他就不怕惹人笑话吗?……
这算什么?是难得的叛逆期终于到来了吗?
我决定无视他的搅局,径直朝着范提桑小姐礼貌地说道:“……我们的提议,还望您能够好好考虑考虑。”
范提桑小姐似乎对室内微妙的情势缺乏认知。她好像全心沉浸在我刚刚的提议中,但一时间有点委决不下。
经纪大叔似乎已经见惯了这样左右为难、难以下决定的买主或卖主,因此现在就很熟练地拿出了一套说服的话术:
“基什纳太太的提议很新奇,也很有诚意……当然,我们不急于让您现在就答应。范提桑小姐,您如果也觉得这个提议对您来说有些吸引力的话,那么我们当然会有足够的耐心等待您的决定……”
范提桑小姐表现得更犹豫了,好像一副很心动于我的提议、又觉得这样简单就答应下来仿佛显得很轻率似的。
“我……让我想想……”她嗫嚅道。
谭顿公爵这个时候表现得倒是很干脆。
“当然,当然。”他笑道,“我们‘家里’派来这里接我们的人也还需要几天时间才到,您还有充分的时间来思考和下决定,尊敬的女士。”
话说到这里就差不多了。一时间,我们识相地要告辞,柯伦这个“布伦特神父”也不方便多留,结果最后,我们两拨人竟然是一起从范提桑家出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5.26.
还缺差不多一千字,明早之前补齐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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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169
一出门我就能感受到柯伦的目光变成了两道冰刀, 刮得我即使脸皮再厚,也老脸一阵刺痛。
可是经纪大叔还在一旁,我根本就不可能立刻向柯伦老实交代自从瑞凡奇镇一别之后所发生的一切事情。
再看看谭顿公爵, 他不故意从中作梗就不错了,压根不能指望他能善解人意地给我们一点空间私下单独聊聊。
我正在头痛的时候,听见那个经纪大叔——或许他也被我们之间隐约飘荡着的诡异气氛弄得精神紧绷、所以急于调节一下吧——用一种过分欢快的语调说道:“啊……说起来, 今晚的市集还有狂欢节!”
我:?
柯伦依然保持着那张端正严肃的面孔, 一言不发。
但谭顿公爵现在的人设是一个玩咖傻大少, 哪里有热闹就喜欢往哪里凑;所以他只好立刻摆出眼睛一亮的神色来,用一种同样欢快的语气回应道:“哦?!为什么要举办狂欢节?”
经纪大叔?呵呵地答道:“因为鄙国的‘朝参节’马上就要到啦!所以依据传统, 要举办一连三天的庆祝活动!狂欢节当然也是其中的一项!”
我:“……‘朝参节’?”
这个有点陌生、但又极有地方特色的节日名称,不由得让我想起了恩蒂奇克城的“封赐节”。
虽然这个节日在原剧本里并没有出现过, 不过, 顾名思义,“朝参”想必就是“朝拜和参拜”一类的意思吧。
伊西铎王国虽然也被有意淡化了宗教风格的体现, 但异国风情的其中一种要素, 就是这种带着点宗教或神话风的节日设置。
果然,经纪大叔的话痨属性被立刻激发,滔滔不绝地给我们这三位异乡人科普起来。
“在传说里, 关于我国的立国, 据说就是在很久很久以前, 一位天神出巡路经此地,当地土著看到了之后, 虔诚地向□□拜,并一路跟随,在天神驻跸的每一处都认真参拜并加以竭诚供奉;天神在我国境内停留了十二次之后,终于被当地居民的诚心所感动, 手一挥降下神力,在一片荒芜的沙地和荒原上,顿时有十二座美丽的城池在他十二次驻跸之地拔地而起!……”
我:“哦……真是不凡啊……”
虽然这段立国传说我也没在原剧本里看到过——老实说原剧本里伊西铎王国就没几句戏份,更不可能出现这么完备的全部配套设定了——不过,听上去还确实有些异国风情的神话风味。
经纪大叔绘声绘色地继续说道:“那十二座城池,连成一线仿若一串珍珠,所在之处顷刻间便从无到有生出一片绿洲……这就是我国境内最大、最主要的十二座大城的由来!”
谭顿公爵似?非?地勾了勾唇角。
那副表情里蕴含着的潜台词我也能猜到,大概就是“你国总共就这么点绿洲,依着绿洲建城这不是应有之义吗?还搞出什么天神之力来,真是荒谬啊”。
我无声地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谭顿公爵作为黑心资本家、血汗工厂主,眼中利益最大,人设里有一方面就是极端的冷静和理性主义,对这种神话和宗教毫无兴趣,并且还嗤之以鼻。
但是现在我们可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人参公鸡人家信奉的立国天神,这不太好吧?!
虽然我也知道他应该不会笨到把这种内心的想法说出来,还是不由自主地赶紧替他找补了一下。
“哦这真是太了不起了……”我言不由衷地说道。
经纪大叔兴致勃勃。
“哦,很高兴听到像您这样的异国客人也这么想!”他高兴地说道,“后来,天神施放神力、助我国建立‘珍珠十二城’,我国因此立国的那一天,就成为了我国最盛大的节日——也就是‘朝参节’!因为天神愿意赐下神力,是由于我国最早的先民们的虔诚朝拜才获得的好结果!”
我:“……”
谭顿公爵?道:“那么,这个节日理应更加虔诚地参拜天神才对,跟狂欢节有什么关系?”
我实在忍不住,向天翻了个白眼。
他一定就是故意的。
我没好气地拽了一下他的衣服,说道:“哦,拜托!奥利弗!庆祝立国的日子,不来点狂欢像话吗?!”
谭顿公爵一定就在等我的这句话,因为我的话音刚落,他就立刻?眯眯地接道:“哦请原谅我,我亲爱的——因为我国已经连续有三年在立国纪念日没能在王都大肆举办官方庆祝活动了……想起来王都每年的热闹甚至不如恩蒂奇克城的‘封赐节’——”
我:“……”
什么,我哥哥已经这么穷了吗?!
看到我瞳孔地震的样子,谭顿公爵好像更加得意了。
我勉强回敬道:“……我并不知道你对王都每年的节庆日活动还如此了如指掌——”
谭顿公爵愉快地冲我眨眨眼睛,又大喇喇地朝着我一伸手,就把他的手臂绕过我的肩,搭住了我的肩头。
“哦我亲爱的柯琳,”他?眯眯地说道,“那可能是因为上次你去王都的时机不对……暮春时节的王都怎么会有节庆日的活动呢?”
我:“……”
我知道他又在cue我那个“乡下来的子爵小姐柯琳”的假身份了。
想一想我反正本来在雷金镇这里COS的就是野蛮小娇妻的人设,凶巴巴一点儿也没什么;于是我就狠狠地瞪了谭顿公爵一眼。
谭顿公爵却丝毫不以为忤,哈哈大?起来。
经纪大叔介绍完了“朝参节”的由来,仿佛也心满意足,在旁边?着注视我们,就好像吃到了蜜瓜一样开心。
虽然气氛好像缓和了很多,但老实说,我总觉得柯伦的端肃沉默令我如芒在背。
我想了想,觉得主动跟柯伦搭话似乎不是很妥当,但指望谭顿公爵主动发起跟柯伦的话题,更是天方夜谭——他不冲着柯伦开嘲讽就不错了!
于是,我绞尽脑汁,迂回地挑起了一个安全的话题。
“我们住的‘绿洲’旅馆就在前面了……”我意有所指地说道,假意客套地对经纪大叔?了?。
“今天承蒙您花费了大半天的时间为我们找到了合心意的房子,接下来可能还需要您多费心,直到交易顺利完成——”我意味深长地说。
经纪大叔倒是没听出有什么不对,他哈哈地?着,豪爽地承诺道:“我一定竭尽全力为您促成这桩交易!这是一桩对双方都好的买卖,我看不出有什么阻碍让它不能达成……”
谭顿公爵说:“的确,看上去我姐姐一定也会喜欢范提桑小姐的房子的。”
柯伦闻言似乎有点惊讶——谭顿公爵的这句话仿佛在暗示伊萨多拉小姐将定居此地、不会跟我们一道回国的计划。他将视线飞快地投到我身上,轻轻一顿,却又克制地转开了。
我当然知道他此刻心里有很多疑问。于是我说:“是的。……这样即使姐姐不跟我们回去的话,留在这座美丽的小镇上,一定也会过得舒心适意。”
我的话无疑隐晦地肯定了“伊萨多拉将留下来”这个消息。柯伦咳嗽了一声。
“这么说来,我要暂且向诸位告辞了。”他一开口,说出来却好像是全然不相干的话题。
“我下榻的旅馆就在前方。”他抬手指了指前边的一栋房子。
和我们下榻的“绿洲”旅馆不太一样的是,这栋房子看上去建筑风格并没有那么具有异国风情,反而更像是拜恩王国的普通款式,二楼悬挂着一个巨大的招牌,上面写着“福尔图娜旅馆”这行大字。
我:!?
“福尔图娜”这个名字我总觉得似曾相识。
我没用几秒钟就在记忆里搜索到了答案。
那是我在离开王都、从山中女巫那里拿到王家权杖“恩蒂奇克之光”以后,在奥斯平村遭遇鬼娃夜袭时,交给柯伦的那样道具的名称——“福尔图娜的祝福”。
那是一串手链,大概的功能是有概率免疫中毒等一切负面效果。
那一夜,柯伦自告奋勇要替我去更危险的浓雾中侦察情况,我就将这串手链交给了他,希望他能平安归来。
后来,我也有了其它方便的道具,于是一直没有向他把这串手链要回来。而他也好像忘记了这回事一样,一直没有主动把它还给我。
而现在,“福尔图娜”这个名字——在我所经历的现世里,她代表着神话中的“命运女神”——再一次毫无预兆地就这么出现在我的面前了。
老实说,这让我一瞬间有些百感交集。
我试探着回应了一句:“……这个名字听上去很有点拜恩王国的风格啊。”
柯伦看了我一眼,语气仿佛不再像刚刚那么冰冷而平淡,而是带上了一层似有若无的?意。
“是的,”他说,“这正是我选择这家旅馆的原因。”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这家旅馆的老板,听说是很喜欢邻国文化的当地人……偶然获得了一本拜恩王国出版的……呃,童话故事集,于是就随手翻开一页,从那一页中找了一个他觉得好听的名字,来命名自己的旅馆。”
当然,伊西铎王国虽然有点儿宗教的风格,但他们在设定里也不是拘泥于严苛的宗教法规的国家——这个游戏里就没有那种国家。
另一方面,泰伊王国虽然是邪恶担当,但他们的风格也是黑巫师和黑魔法居多;说白了他们最多是食死徒,而不是异.教.徒。
不过,顾及到现在还是什么“朝参节”在即的时间,我注意到柯伦并没有直言“福尔图娜”是另一个神话体系中的命运女神。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巧合——越过了时间与空间,突然从回忆里跃出在我面前的巧合,让我一瞬间无可遏止地回想起了那个在奥斯平村的、危机重重的夜晚。
也让我回想起了我当时是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情,摘下手腕上足以保命用的那串手链,交给柯伦的。
那个时候我们还什么都没有。道具、金钱、地位、势力、军队……一切的一切,都是空白。遇上了危机,我们只能靠赌上性命去战斗和争取。
坦白说,那个时候我害怕极了。把手链交给柯伦,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绿色的有毒雾气之中的时候,我甚至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活到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刻。
或者说,我甚至不知道,当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我还能不能再见到他。
那是多让人心酸的开局啊。
不知为何,我轻轻一晃肩膀,把谭顿公爵刚才漫不经心搭在我肩头的那只手甩落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5.28.
抱歉啊,我想尽可能地写点不一样的修罗场,所以格外地卡文……
吵架之类的我觉得有点太平常了,我想写一写那种不动声色间的交手【喂!
我也不知道呈现出来的效果怎么样,希望大家都能看懂我要表达的意思吧hhh
感谢在2021-05-26 23:36:35~2021-05-28 05:43: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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