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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80


    我咳嗽了一声, 尽量维持着平静的表情,刻意把目光撇开到另外一侧,答道:“……我有我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谭顿公爵哼笑了一声。


    然后, 他利用一个旋转的动作,猛地重新贴近我的耳畔,低声说道:“那就告诉我。”


    我猝不及防, 耳垂被他的气息吹拂, 有些发痒, 下意识机伶伶打了个冷颤。


    ……我不可能在什么事情都没有成功的现在,就对他和盘托出全部的实情吧?!


    平心而论, 我信任柯伦,那是因为我知道, 根据剧本的安排, 柯伦的确就是那个会一直追随我、支持我的人。而且,他在王庭并没有多少根基, 甚至还遭受了我哥哥的一番冷落, 以他的才干,却一直没能得到我哥哥的重用。所以,假如他还想要有所成就的话, 我就是他更好的——甚至可以说, 唯一的——选择。


    然而谭顿公爵不一样。他有财有势, 富可敌国。无论他站在谁那一方,都不可能遭受冷落。他会得到重视和尊敬, 会得到权力和地位,只要不去挑战那顶王冠,他会得到其它一切他想要得到的东西。


    这样的一个人,我凭什么就能够自信满满地认为, 他会死心塌地地站在我这一边,无论我面临的是多么艰苦的困境,也不会离我而去呢?


    我不敢相信,也不敢赌。


    或许当我彻底获得反抗军的合作与忠诚,当我攻下一半的国土——这件事也并不太费劲,因为随着我完成一个个主线任务,我会逐渐获得那些任务发生地所在州郡的民心支持——之后,我会得到足够的自信告诉他更多的实情;但,不是现在。


    我始终牢牢记得当初小公主逃离王都的那个剧情里有可能出现的BE名称,“爱比死更冷酷”。


    那时的小公主,毫无根基,毫无实力,没有追随者,没有权势,没有财富,没有名声……假如那个时候她相信了爱情就是一切,相信了自己的哥哥会宽容对待这个新来的妹妹,相信了与自己共度良宵的男人也会对自己拥有非同寻常的情分——那么,她就会获得一个BE。


    那个BE告诉我们,爱比死更冷酷。


    我也曾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过一个问题——那就是,我凭什么认为在谭顿公爵的心中,我就比其他女人拥有更多的优势了呢?


    我想起传言中的那些名字。虽然我一次也没有亲眼见过他与这些名字中的任意一人调情、亲热、甚至只是言笑晏晏的场面,但是,当时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空空的公主头衔的我,在那些名字之前毫无优势。


    现在我有了一些优势。我获得了几个郡县的民心支持,有了一些英勇战斗、救护民众的美名,但这还不够。


    我要不断增添自己的优势,积累自身的实力与名声,这样才能最终站到令人心甘情愿仰望的最高处去。


    ……当我征服这个王国的时候,或许,我就可以真正征服人心了——尤其是那些格外难以得到的人心,是吗?


    可是现在呢,现在我必须冷静。


    游戏里的小公主有可能因为轻信感情而走入BE,但是她是可以读档重来的。


    然而我不可以。


    我深吸了一口气,借着音乐慢下来的机会,微微踮起脚尖,凑近谭顿公爵的右耳。


    我的左手正搭在他的右肩上,使得我踮脚打算说话的这个动作并不显眼。


    我说:“……我很抱歉。但是,在我确认自己拥有足够与您平等对话的优势之前,我还不能将一切都如实以告。”


    谭顿公爵的舞步未停。但是,他的身躯很明显地微微一僵。


    霎时间,他那总是散发着热意的高大身躯上,忽然散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冷意。


    正巧那支乐曲演奏到了尾声——只听旋律也能猜到那支曲子在寻求收尾了。我们舞到了大厅的一角,刚好是一个比较不那么引人注目的角落——于是,随着乐队奏出最后一个音符,谭顿公爵操控着我的舞步做了一个最后的停顿造型:他轻轻一扬手,就赶在乐曲的末尾将我推了出去,让我旋转了半圈;当我停下来的时候,刚巧踩中乐曲的最后一个音符。


    现在,我们两人之间有着大约一步的距离,单手相握。


    大厅中很快爆发出一阵掌声,是人们礼貌地在对乐队又结束了一支美妙的曲子而鼓掌致意。


    随着那阵掌声,谭顿公爵十分自然地松开了我的手。


    他并没有和大家一起向着乐队的方向鼓掌,只是站在原地,黑眸不辨喜怒地睨着我。


    仿佛过了许久——但我知道其实那只是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因为一支新的乐曲再度响了起来——他忽然露齿一笑。


    “平等对话?”他在音乐声里,重复了一遍我刚刚使用的字眼。


    “你好像正在要求一些……很不一样的东西。”他思考了一下,选择着自己的措辞。


    我慢慢地挺直了背脊。


    我知道他或许很生气,因为他今早才刚刚帮助过我。我感激他的善意,可是我不能把自己的全部都押在他的善意或偶尔的眷顾之上。


    我向他和盘托出一切,这当然很简单。可是,然后,我失败的话,可能会丧失生命,最好的情形也可能会失去自由。然而他仍然可以保有他的财富,他的工厂和矿山,他的自由,他的权势——他什么都不用失去,依然可以回到他原先的生活中去。


    我们之间是不对等的。我现在也还压根不可能跟他讲得起什么公平或对等。在这种情况下,互信也好,合作也好,甚至是更深一层的——名为“感情”的那些特别的东西也好,其实都是脆弱的,不堪一击的,难以把握的。


    在这种时刻,我又能对他说些什么呢?


    场中手风琴奏出的乐声已经淡去,此刻乐队正在演奏的,是又一首曲子。


    而且,这一次有点不一样的是,场边还不知何时走出一位身材圆滚滚的女士,和着旋律,开始使用高高低低的花腔唱着歌。


    我凝神听了几秒钟就分辨出来,那应该是最近流行的一种歌曲,即诗人写出诗来,然后由作曲家配上曲调。


    因为我要辨认出那含糊不清的吐音就花费了一点时间,此刻当我终于分辨清楚那位女高音的吐字时,只听到她极富感情地唱道:


    “……万物遵循同一条神圣法则,


    在同一精神中会合;


    世界上一切都无独有偶,


    为什么我和你却否?”


    我无声地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这是近来这些新歌——或者说,新诗——的套路。歌颂热烈的爱情,或歌颂无望的爱情——


    我抬起视线来,目光和谭顿公爵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了。


    我们周围的人们又都重新拥抱在一起,翩翩起舞。在拥挤的舞池之中,只有我们两人仿佛像是异类,面对面站在那里,彼此之间仅仅相隔一步之遥,却身位错开,仿佛咫尺天涯。


    那位女高音继续唱道:


    “你看高山在吻着碧空,


    波浪也相互拥抱;


    没有一朵花儿会被宽容,


    如果这姐妹花竟轻视她的长兄……”


    我:“……”


    这首歌现在出现在这里,还真是一种奇妙的巧合啊。


    但是,无论如何,这也再度提醒了我一件事——


    我正在做的事情,一旦失败,是不会被宽容地原谅的。


    舞池中的人们虽然在按照节拍跳着舞,但是他们不约而同地都避开了我们两人所站之处。


    正在跳舞的淑女们的大裙摆旋转起来,如同波浪一般,又擦着我的裙摆掠过去。一波一波,无休无止——


    我深知再这样呆站下去的话,迟早会引起此刻不知道置身于大厅何处的多疑王叔的警觉和戒备。因为我和谭顿公爵之间的交集,在王叔的眼中,能够被允许和容忍的,最多只能是那天的见义勇为,或者今晚的一支舞而已;再多的即使能够发展出来,也要被他斩断,多一丝一点都不可以——


    可是,谭顿公爵似乎并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那么,就只有我来做这个坏人了。


    我闭了闭眼睛,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地回荡在我们之间。


    “……是现在的我不应该去要求的东西。”我说。


    “所以,我不再要求了。”


    谭顿公爵并没有立刻说话。但那一瞬间,我感觉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熊熊怒意简直能够让整座大厅都陡地燃烧起来。


    可是他在这种盛怒之中依然保持着他的强大与潇洒的风度,只是那风度之中带上了几分危险的意味。


    他甚至轻笑了一声。


    “哈……那么,很高兴我能与公主殿下达成共识——”他用一种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


    但是,这似曾相识的一句话却让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我迟钝地眨了一下眼睛,感觉自己的咽喉仿佛紧缩着,令我有一点呼吸困难。


    “……我很抱歉。”我轻声说道。


    谭顿公爵的视线似乎移开了,往旁边一滑,又仿佛要不服输地维持住尊严和体面一般地移了回来,注视着我。然后,他做作地弯下腰对我行了个礼,就像是一位礼仪周到的男伴在舞蹈结束之后感谢自己的女伴一样。


    “祝您好运,王国唯一的公主。”他说。


    然后,他直起腰来,没等我说出一个字,就转身大步走开了。


    我还站在舞池之中,目送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径直走出了舞池,穿过场边,随意拉开一扇门,就这么离开了大厅。


    在我身后,那位女高音歌唱家飚出漂亮的花腔,充满感情地继续唱道:


    “……灿烂的阳光抚抱大地,


    明丽的月华亲吻海波,


    一切甜美的天工有何价值,


    如果,你不吻我?”


    作者有话要说:  2.3.


    本章引用的诗歌,是雪莱的《爱的哲学》。


    其实我想稍微探讨一下为什么不能从现在就开始走感情线【。


    倒不是想要一直吊着大家的胃口,而是……无论是公爵,还是柯伦,他们和公主都是不对等的。


    换言之,假如公主失败的话,他们都是输得起的,但是公主不行。


    更深一层来说的话,到现在为止,公爵对公主的感情还有一点居高临下的成分,而柯伦还并没有对公主完全交心。


    可见我是个多么慢热的人【被踢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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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章 81


    我充满疲惫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明天带埃尔文去参观一下城堡——重点是图书馆——然后大概就可以彻底获得反抗军的支持。再来就是主线任务, 调查出月光城堡和王叔的秘密。


    事实上这几天来我和柯伦也装作在城堡里闲逛,或是采用一人出面吸引王叔的注意力、另一人去调查的模式,已经把月光城堡的大部分区域都扫了一遍。


    除非厨房、马厩、花园、下人间这些边边角角的地方会存在什么秘密地窖, 否则,我们实际上的怀疑区域已经缩小到了具体的几个地方。


    王叔的卧室、他的书房,这都是我们还没能进去的地方。除此之外, 还有一些我们进去过、但碍于时间有限, 只能飞快地扫视一遍表面上的特殊房间, 比如吸烟室啦、武器室啦,等等。


    当然, 还有那座图书馆。


    图书馆位于城堡的西翼,那一侧的城堡建筑刚巧是更为年久失修的部分, 唯一维护得还算不错的, 大概就是图书馆了。


    而我们所住的房间,都位于城堡的东翼。而吸烟室、武器室等等房间, 也都位于东翼。根据我的猜测, 原本西翼应该也有吸烟室之类的房间,但由于王叔囊中羞涩、缺钱修缮之故,就干脆把那里的一长排没用的房间锁了起来。


    当然, 那座规模还算不小的私人图书馆位于城堡的西翼, 但是平时王叔和其他访客起居活动主要的范围都在东翼, 假如想要看书的话,也不可能每次都穿过长长的大半个城堡走到图书馆去找书。所以城堡的东翼这里也有一个比较小的藏书室, 里面也有好几个放满藏书的大书架,可以供人们阅览图书之用。


    我前几天还曾经从那间藏书室里借走了一本书带回房间,作为打发平时闲暇时间之用。那本书其实就是一本十几年前的游记类小说,带着一些奇幻和夸张的成分, 还掺杂着一见钟情之类的感情线,所使用的梗对于我这位曾经在现代社会看过许多构思巧妙的书籍和文章的穿越者来说都十分老旧,毫无新意;看得我昏昏欲睡。


    今晚我洗漱完毕之后,在睡袍外套上一件软缎晨衣,半靠在床头,打算把那本无聊的游记类奇情小说的结尾看完再睡,以放松一下紧绷了一整天的大脑。


    可是正当我看到“翡冷翠公爵跳下船,一眼就看到站在码头上的萨莫斯小姐。在晨光中,码头上的人群熙熙攘攘,但是他的眼中只看得到她一个人的存在;就像是她的名字那样,她看上去犹如初夏清晨最清新、最温柔的那一抹晨曦,全世界的色彩都仿佛集中到了她一个人的身上”这一段的时候,我的房门被人轻轻地叩响了。


    我猛地一个激灵,刚刚那点睡意已经完全无影无踪了。我立即跳下床,随手把那本书倒扣在床上,拉紧晨衣的前襟,慢慢走到门边。


    我并没有立刻拉开房门。因此,在一阵沉默过后,门外的人再度耐心地敲了三下房门。


    叩叩叩。


    我感觉到了门外来人今晚一定要敲开这扇房门的决心,不由得头痛地叹了一口气。


    我差不多能够猜到门外是谁——无非就是我在月光城堡里还算熟悉的那几位朋友之一。或许是谭顿公爵,或许是柯伦,也有可能是蕾拉——哦,埃尔文应该是不会这么晚来敲我的房门的。即使他真的有事找我,他应该也会求助于蕾拉来敲门。


    我深吸一口气,将房门打开了一条缝,然后整个身躯藏在门后,偏着头从门缝中往外望去。


    ……果然,是已经把外套脱掉、衬衫的领口也随意地拉开,同样在衬衫外不伦不类地套了一件晨衣,正半靠在门框上,斜斜望着我的谭顿公爵。


    门外的走廊上光线几乎全暗,而他甚至连烛台都没有拿。我都不知道他究竟是拿什么照明,才找到正确的通往我房间的道路的。


    我一看到他,立即条件反射一般地想起他稍早前怒气冲冲地离开大厅时,舞池边那位女高音歌唱家正在演唱的诗歌。


    【万物遵循同一条神圣法则,


    在同一精神中会合;


    世界上一切都无独有偶,


    为什么我和你却否?】


    不知为何,这诗句忽然软化了我的内心,使我忘记了稍早前发生在我们之间的不愉快。


    我无声地将房门拉开,侧身让开一条通道,并没有问他“你来做什么”,就让他进来了。


    谭顿公爵也似乎一点儿都不想和我寒暄,大步迈进了我的房间,并且十分宾至如归地立刻走到了沙发旁落座。


    ……这是一副要长谈的架势啊。我的头好像更痛了。


    我轻轻关上房门,按着眉心、十分伤脑筋地走回来,终究还是向他抛出了那个问题——


    “如此深夜到访,究竟是为什么,奥利弗?”


    听到我最后选择的那个称呼,谭顿公爵似乎有点意外,扬了扬眉。


    他还穿着那条合体地包裹着长腿的紧身长裤以及长靴,全身上下除了那一件很明显是出门时随意套在外面的晨衣之外,就好像没有就寝的痕迹。


    要我说,他此刻的扮相看上去简直就像是——刚刚打算更衣洗漱,忽然又因为某个原因临时打消了就寝的念头,而是随意套了一件晨衣,就径直来到了我这里。


    ……所以,他临时想到的究竟是什么?越想越是气不过,所以匆匆套上一件晨衣赶来揍我一顿吗?


    “深夜?”谭顿公爵重复了一遍我的用词,随即露出一丝嘲弄似的笑容。


    “我倒是觉得,在这座城堡里,也只有在这种时刻我们才能好好谈谈——卡蜜莉娅。”


    他同样采用我刚刚称呼他的方式,直呼我的名字。但恕我直言,我其实一点儿都没有感到这种称呼所带来的亲近感——反而却有一点惊悚了。因为我意识到他的怒火仿佛还似有若无地在那里悬宕着。


    我没敢走到沙发旁边去,就只好带点尴尬地靠在一旁的柜子上。


    那个柜子有点类似五斗橱的样式,高度差不多到达我的腰部,柜子顶上刚好还可以摆放一个托盘,托盘里盛放着水瓶和酒瓶,还有几只杯子。


    我当然是不会去碰那个酒瓶的,但我现在觉得室内的空气有点凝滞,我需要来上一杯——水。


    于是我侧过身去,打开那个水瓶的水晶塞,随意拿了一只杯子倒满水,还没端起来,就听见身后的谭顿公爵说道:“请替我倒一杯酒。”


    我猛地转过身去。


    他姿态随意地坐在沙发上,舒展开那双长腿半倚在沙发舒适的靠背上,看见我转过身盯着他,他还从容不迫地朝着我笑了一笑,补充道:“……谢谢。”


    我:“……”


    我无言地拧开那只酒瓶的瓶塞,不着痕迹地吸了吸鼻子,发觉瓶中的似乎是香槟。


    也对,为一位淑女安排的房间里是不可能出现什么威士忌等等烈酒的。


    我视线一扫,发现托盘里居然还真的有高脚香槟杯,于是拎出一只来,往杯中注入三分之二的酒液。


    然后,我拿着那只酒杯,走向沙发旁边,但是在谭顿公爵改变姿势探身过来接酒杯之前,我就抢先弯下腰去,把酒杯放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但是我有点计算失误,酒杯放下的位置太靠外,看起来倒像是我故意要为难他似的。


    我犹豫了一秒钟,觉得既然他今早已经帮了我那么大一个忙,我刚刚在舞会上似乎也并没有给他留多大的面子,那么我现在还是表现得缓和一点,不要留下这种类似挑衅的把柄吧。


    于是,我探手按住酒杯的底座,将它缓缓向前推了一段距离,直到接近茶几更靠近他的那一侧边缘——


    但是在我还没有缩回手之前,谭顿公爵忽然闪电般倾身向前。他的手及时落在了那只酒杯的底座上,隔着酒杯的握柄,他的指尖按在了我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指上。


    我:!!!


    我吃了一惊,蓦地抬起眼来,却刚好隔着杯口的上缘,视线落到了他那双阙黑的眼眸中。


    我感到一阵费解,喃喃地说道:“……奥利弗?”


    或许是我的自我意识过剩,我总觉得他似乎有一点喜欢我。这也很自然,以他的地位、金钱和权势来说,他是不需要和一位他毫无感觉的淑女共度良宵的。他也不会那样做。


    我依然记得在那个清晨,他醒来的时候,似乎下意识地要向着我伸过手来揽住我的腰。那大概是一个潜意识里能够显示他的好感度的动作。但遗憾的是,当时我并没有在他身旁,而是站在床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动作落空。


    然而,在横亘于我们之间的那些差距、危险、困难以及不平等的鸿沟消失之前,我注视他的时候,总是会想起那个小公主逃离王都时差一点迈入的BE。


    爱比死更冷酷。


    我得先能够主宰自己的命运,才能够再来谈什么其它。


    想要避开那种“爱比死更冷酷”的BE的方法也很简单——假如剧情一定要沿着那种方向前进的话,那么我只要铲除在那个BE里,有权力宣判我的死刑的危险人物就好了。


    在那个BE里,是我的哥哥,艾德里安国王。


    再放远一点考虑,在小公主成为女王之后,依然有迈入BE的危险。在那些BE里,危险人物——或者说,危险的对手——是泰伊王国。


    这可是一个RPG游戏。除了打怪升级的日常之外,打怪打到顶点,所遇上的就是这些终极大BOSS。我得踏过他们,确保自己不会获得BE,才能来享受其它美妙的事情。


    可是这些,我是不可能对他说的。


    因此我只是注视着他,没有作更多的表示,然后听见他开口问道:“……我什么时候能够从你那里听到全部的实话?”


    我一愣。


    他在说什么?!这个黑心资本家,血汗工厂主,现在是打算与我交心吗?!


    还是……他只是希望听到我单方面的剖白?就像是那些我听说过的名字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2.4.


    啊计算失误,我又写多了……


    下一章!下一章我们就会进入刷剧情线和解谜线了!


    实际上公爵这次来访真的是为了刷解谜线的,信我!


    PS. 这一章里我虚构的爱情小说内容里,女主角的姓氏就是“Summers”


    如果大家还记得公主在现代的真名是什么的话……嘿嘿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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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 82


    我动了动嘴唇, 有一瞬间竟然有种不合宜的冲动,想要脱口问问“你也曾经这样要求过那些在传说中围绕着你的女士们吗?!”。


    不过我及时咬住下唇,阻止了自己这种油然而生的、有害的冲动。


    我深吸一口气, 回答道:“……当我能够成为您最好的那个选择的时候。”


    无论作为君主,还是作为合作伙伴,或许还可以作为朋友, 抑或一些更深层次的定义——


    谭顿公爵的黑眸直直地落在我的脸上。他的目光越过杯口的边缘, 眼神中的光芒明灭不定。


    仿佛过了很久, 又仿佛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他忽然垂下视线, 就那么毫无预兆地笑了起来。


    他呵呵笑着,仿佛笑得很愉快, 但我在他的笑声里并没有体会到多少温暖柔和的意味。


    他笑完之后, 收回了那只按住我指尖的手,向后重新靠坐到了沙发里, 单手搭在靠背上, 就那么姿态大喇喇地坐在那里,臂弯里仿佛还可以坐下一个人似的。


    我也慢慢收回手,直起了身。我隔着一张茶几站在那里, 与他相望, 却并没有走过去。


    这个姿势不免让我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微妙错觉, 而谭顿公爵单手搭在靠背上,微微仰靠在沙发里的坐姿, 也刚好让他的视线能够继续直视着我、而避免了那种被迫仰视我的窘迫感。


    他就那么漫不经心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说道:“我猜测你在这座城堡里想要找出点儿什么。”


    我:?!


    我猛地一愣,一瞬间竟然有种被他看穿了的悚然感,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 从我的头顶窜下了脊椎。


    我站在那里,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谭顿公爵反而歪唇一笑,就那么满不在乎地摇了摇头,说道:“所以我今天是来帮助你的。”


    我:?


    我露出了疑问的神情。


    他也没有再故意拖延时间或卖关子,而是很干脆地用那只原本搭在沙发靠背上的左手探进自己身上那件晨衣的口袋里,很快拿出一本小小的书来。


    我:??


    他再度微微向前倾身,伸出左手,把那本书递向我。


    我犹豫了一下,绕过沙发来到他身侧,接下了那本书,随口说道:“谢谢。”


    谭顿公爵压根没有理会我的客套话,径直说道:“打开我做记号的那一页。”


    这并不难完成——他已经事先在其中一页上折了个角。我一翻就翻到了。


    感谢我刚刚想要进行睡前阅读的行为,此刻房间里的光线尚算明亮。我一眼就看出来,这本书居然是一本诗集。


    我带着一点惊讶地把目光投向被折了一个角的那一页,看到上面印着一首小诗,措辞朴拙又天真,像是一首童谣。


    【欢乐地摇下又摇上,王都的钟儿响当当。


    提到玫瑰和美酒,就数圣瓦伦丁堡。


    提到瓦片和砖头,就数汉普舍尔郡。


    提到木棒和苹果,就数恩蒂奇克城。


    提到枪靶和靶心,就数月光城堡中。


    当当当,钟儿响,壁炉台上有花瓶。


    叮叮叮,叮叮叮,墙壁后面有夹层。


    小约翰,小威廉,藏在那里不出声。


    地道弯,地道长,跑到郊外没动静。


    一整天,没踪影,吓坏了城堡里的老马汀。】


    这首童谣的标题,就叫做“捉迷藏”。


    我很认真地看完了,然后带着一点惊讶和满头雾水,抬起视线来询问似的望着谭顿公爵。


    “你让我看的……是这首童谣?‘捉迷藏’?!”我问道。


    “可不,”谭顿公爵答道,“你看出什么来了?”


    ……这是在做什么?阅读理解吗?


    在回答之前,我谨慎地思考了一下。


    然后,发现了最重要的一个问题。


    “……月光城堡里,有一条地道通往城外?!”我震惊地问道。


    谭顿公爵勾起唇角,笑了。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立刻啪地一下合上书,去看它的封面。


    这本小小的诗集封面看上去很有一点年头了,摸上去手感都有点老旧材质的软糯感。封面上印着的书名,就是“月光童谣集”。


    我:“……”


    我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么一本书。在我所见过的设计文档和剧本里,也没有见过这么一本书的存在。


    或许这就是这个世界自动补完的部分吧。


    我又打开诗集,翻到折角的那一页。


    “这……是怎么回事?!”我不自觉地喃喃道。


    谭顿公爵哼笑了一声。要我说,我觉得那笑声里含着一点点嘲弄和一点点自得的情绪。


    可是现在他是给我这条重大线索的人,我觉得自己对他的容忍度简直前所未有的高。


    “你之前就知道这本书吗?还是——”我问道。


    谭顿公爵又哼了一声。


    “我模模糊糊地记得自己之前似乎就听过和月光城堡有关的童谣,可是时间过去太久,我也不太记得具体内容了。”他说,“来到这里之后,我隐约察觉你那个小目的有点不单纯……正巧月光城堡的图书馆就是以珍贵的孤本藏书而出名的,就在里面找了找。”


    他的目光往我手上一飘,又抬起眼来注视着我,说道:“然后我就发现了这个。”


    我顾不得问他是如何察觉到我想要调查月光城堡、找出王叔的秘密——或者说,找出王叔的破绽加以攻破——的。因为我还有满肚子的问题,简直要一瞬间撑破我的肚皮了!


    我问:“那么这首童谣流传得很广泛吗?怎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我这么说实际上是有一点心虚的。作为在高塔里被软禁了二十年的卡蜜莉娅公主,孤陋寡闻一点也完全合理;而作为我自己而言,我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首童谣,即使它在这个世界里流传得再广泛,我也是不知道的。


    但是,出乎我意料地,谭顿公爵却微微摇了摇头。


    “不,”他说,“这首童谣现在基本上应该没什么人知道了吧……我听说它的时候,也不是因为我是小孩子,理应学习一下童谣这种东西……”


    我:?!


    他的这短短几句话里信息量可太大了。简直冲得我脑袋有一点发蒙。


    我知道他会私下里收集很多资料和消息等等情报——包括八卦、黑料、隐私等等——来更好地了解一些重点人物,找出他们的弱点,并伺机加以利用。但我不知道的是,他居然连这种幼稚的童谣都不放过,并且能在其中找出重要线索!


    虽然有点不是时候,但一瞬间我竟然有点情真意切地佩服他这个黑心资本家了。


    果然勤劳的人就会成功啊……这种黑心资本家竟然在背后比我还努力,这合理吗?(。


    我忍不住夸了他一句:“不愧是你……”


    谭顿公爵哼笑了一声,听上去似乎有点得意。


    我慌忙把话题拉回来。


    “谢谢。”我真心诚意地对他说道。


    这并不是他理所应当就应该帮我的忙。王叔正在使尽浑身解数拉拢他,他握着这个秘密,即使不告知我,也不会对他的利益有丝毫的损害;可是让我得知了这个秘密之后,毫无疑问我就能够握住足以攻破王叔的最大一个把柄了。


    谭顿公爵挑了挑眉,答道:“……不客气。”


    和我刚刚的真诚郑重比起来,他的语气听上去就虚伪多了,简直像是在说“反正我也没指望你谢我”。


    他甚至探身向前拿起了那杯香槟,又懒洋洋地向后靠回沙发里,用拎着酒杯的那只右手的食指虚虚点了点我手中那本诗集,问道:“你不知道这首童谣里所说的故事吧?”


    啊,这种来自于学霸的质问简直振聋发聩——作为学渣的我十分心虚地摇了摇头,说道:“确实不知道……也许能请你替我解惑?”


    谭顿公爵又哼笑了一声,说道:“这首童谣里提到了一个很久以前发生的故事——曾经生活在月光城堡里的两兄弟,‘小约翰’和‘小威廉’,沿着地道跑到了城外……”


    我点点头。事实上我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于是我问道:“后来呢?大家都找不到他们,所以这位‘城堡里的老马汀’担心得不得了?”


    谭顿公爵不耐似的啧了一声。


    “这其实说的是很久以前——在福蕾家族甚至没有夺得王位之前——发生的事情。”他用一种冰冷的语气说道。


    我:?!


    他似乎没有察觉到我那一瞬间的瞳孔地震,回忆着什么,径直说道:“那时,福蕾家族还是被封在恩蒂奇克城的大贵族……前代王朝末期,一片混乱的时候,福蕾家族实力不凡,当时的家主、后来的艾伦一世有意夺得王位。但是,当他出征的时候,悲剧发生了——”


    我:!!!


    “被他留在月光城堡里的两个儿子——约翰和威廉,被敌对家族潜伏在城堡里的内应诱骗着,大约就是以‘捉迷藏’或者‘探险’这一类会吸引男孩儿注意力的理由为名,骗他们沿着地道一直走到了城外。”谭顿公爵冷冷说道。


    我:“!!然后呢?!”


    可能是因为紧张和不安,我的声音显得有点紧绷而变形。谭顿公爵闻言扫了我一眼,才继续说道:“后来,他们毫无反抗地落入了敌对家族的手中,很显然就被害了。”


    我:“……!!!”


    “童谣最后提及的那位‘老马汀’,应该是当时最得艾伦一世信任的月光城堡的管家。”谭顿公爵淡淡说道,“但是丢失了两位小少爷,这是他理应负有的、无法辩护和推卸的责任,于是他在自责和心痛中自杀了——根据月光城堡图书馆里我找到的一些记载,大概就是这样。”


    我已经完全没有语言了。


    仿佛这样连续向我当头投下一个个大炸/弹还嫌不够似的,谭顿公爵瞥了我一眼,向我丢出了最后一击。


    “所以,你们福蕾家族,从一开始就并不是主支继位的。”他冰冷地说道,“因为家主的儿子们就这么遭遇了不幸……在登上王位的艾伦一世过世后,继承王位的,传说是他的私生子哈洛德。”


    我:“……”


    好的,看起来卡蜜莉娅公主作为事实上的私生女正大光明地继位的理由都有了——因为福蕾家族的老祖宗就是这么干的嘛!


    我勉强找出自己的声音来。


    “啊……这些,都是你从月光城堡图书馆里的古籍中看到的吗?”


    谭顿公爵面色有点奇怪地看着我。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


    “福蕾家族登上王位的开端这一段历史,本来就有很多不明朗之处。不过,大家一般都认为艾伦一世的两个婚生子约翰和威廉是在争夺王位的战争中不幸丧生的,才最后让私生子哈洛德捡了便宜……”


    他这么平静地叙述着,忽然嘲讽似的翘起唇角笑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2.5.


    本章中的那首童谣“捉迷藏”,是我自己胡诌的,有几句参考了著名的暗黑系童谣《鹅妈妈童谣》里的《Oranges & Lemons》。


    嗯这一章主要是开始解谜啦,顺便描述一下游戏剧本里没有的黑历史【。


    公爵作为解谜时给线索的工具人还是非常好用的,因为王叔要巴结他啊,他光明正大出入图书馆也不会引来监视。


    而且就算他真的在图书馆里看到什么资料或者有用的消息,王叔大概也会觉得他脑子里装的都是金钱,别的事他知道了也不会怎么样【。


    可是柯伦就不一样了,他本来就算是贵族里很博学的那种人,又是以公主很信赖的导师兼友人的身份登场的,王叔对他要警惕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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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 83


    “假如不是在福蕾家族藏在月光城堡里的古籍中找到端倪的话, 恐怕至今也没多少人知道真相竟然是如此吧。”他说。


    他脸上的表情很奇怪,既有“我居然也被你们福蕾家族千百年来编造的谎言蒙蔽了”的自嘲意味,也有“你们福蕾家族原来从一开始就玩过这一套了啊”的嘲弄感。


    我对此其实没多强烈的感受, 我只是在内心感叹这个游戏世界的自我完善能力之强大,甚至已经到了能够建构出这种庞大漫长历史的地步。


    但是谭顿公爵能从月光城堡的图书馆里挖出这种惊天动地的大秘密——虽然我的主线任务好像还是没有完成——不管怎么说都是非常不得了的一件事。


    我假装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嘲讽,郑重地朝他点了点头, 说道:“谢谢你。……这样一来, 我想到自己的计划之时, 就不会那么良心不安了。”


    谭顿公爵:“……”


    十分难得地,他居然被我的话噎了一下。


    看着他那副极难出现的、好好走在路上却仿佛突然被猫挠了一下的样子, 我不知为何,噗地一声笑了。


    当然, 为了顾及他那强大的、无人侵犯过的自尊心, 我几乎是立刻就忍住了那股笑意,低下头去, 掩饰似的把目光重新锁定在那首背后的真相有点暗黑的童谣上。


    ……这么一看, 倒让我真的看出了几分奇怪的地方。


    “玫瑰和美酒”对应王都圣瓦伦丁堡,“瓦片和砖头”对应偏远的穷困州郡——汉普舍尔郡,似乎都很适合。然而, “木棒和苹果”对应恩蒂奇克城, 这是什么鬼?作为福蕾家族的发祥地, 恩蒂奇克城的代表物就这么贫穷吗?


    我微微皱起眉,推测似的喃喃道:“难道……‘木棒’指的是夺位战争的武器?‘苹果’指的是——”


    “大概就是神话里的金苹果吧。”谭顿公爵接口说道, 晃了晃手中的酒杯,他又向我抛出了一个新问题。


    “……那么,您从这首童谣中还看出了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我觉得自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谭顿公爵特意把这本古老的童谣集带来给我,总不会只是为了给我普及“福蕾家族夺位之战”的历史的吧。那样的话他直接告诉我不就可以了?


    这本书里——确切地说, 是这首童谣里,必定还有什么我没有注意到的线索。而谭顿公爵认为只有让我亲眼看到这首童谣,才能让我确信这一线索的真实性。


    我的视线下移,落到了下一句“提到枪靶和靶心,就数月光城堡中”之上。


    从这一句往后,童谣所叙述的,除了那两个小男孩被骗出城堡的故事之外,还有——关于某个房间里有夹层和地道的事情!


    仿佛有一道电光当头劈下,我脱口而出:“……‘枪靶和靶心’!难道,这句话指的是——武器室?!”


    我下意识一抬眼去看谭顿公爵,却发现他轻晃酒杯的动作一顿,缓缓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我也这么推测。”他并没有跟我继续卖关子,而是简洁地说道。


    我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所以,武器室里有壁炉吗?”我问道。


    谭顿公爵脸上的笑意似乎更深了。


    “不知道。”他干脆地答道,又兴致勃勃地提议:“不如我们现在就去看一看吧?”


    我:“……”


    现在?!半夜?!打开了地道以后呢?我们还要不要沿着地道直奔城外看一看?!万一地道里还藏着什么可怕的怪物之类的东西呢?!我现在可没有“铁壁”技能傍身,你是不是忘了在布拉沃镇是如何被僵尸巨人偷袭的了?!……


    我一时间简直不知道该从如何吐槽起才好。


    谭顿公爵似乎从我一言难尽的表情里读出了我纠结的内心,他微微往后一仰,靠在沙发的靠背上,哈哈大笑起来。


    “怎么了?你害怕了吗?”他略带着一丝挑衅似的意味,含笑问我道。


    我百般无奈地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首童谣里不是预警了吗?”我也故意跟他抬杠起来,“就这么贸然从地道里走出去是危险的……那两个小男孩不就遭遇了不幸吗?”


    谭顿公爵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立刻又挑了挑眉,说道:“……一位能打死僵尸巨人的女英雄,居然害怕自己会遭遇小男孩应付不了的困难?”


    我:“……”


    俗话说得好,双拳难敌四手啊。


    我木着脸答道:“那是因为我只需要同时对付一个僵尸巨人。假如来两个,我可能就要见上帝去了。”


    谭顿公爵一怔,随即哈哈哈哈地爆发出一阵更大的笑声,就活像是我说了什么格外好笑的话一样。


    ……啊,这个人没救了。毁灭吧。我木着脸想道。


    不过这个人果然懂得踩着我忍耐的边缘起舞——他在我恼羞成怒的前一秒钟及时停下了笑声,一本正经地征求我的意见道:“那么你认为何时去调查那个地道才合适?”


    既然开始了说正事,我也就勉强抛开那股恼怒的情绪,冷静下来思考了一下。


    “明天吧,”我说,“我总要把这个发现和柯伦说一说的。”


    谭顿公爵的表情一瞬间又沉了下来,就活像是我出了个馊得不能更馊的主意一样;他满面不悦地啧了一声,说道:“您这样盲目地倚重布雷斯特伯爵,简直就像是未离巢的雏鸟死死巴着成鸟一样……而想要成为这个国家的女王的话,您可不能一辈子都只当个雏鸟啊。”


    我:“……”


    下次可以把您的嘲讽说得直白易懂一点吗,尊敬的公爵大人?


    我说:“我的确想要当上这个国家的女王。为此,柯伦想要向我出借他那非凡的能力,对这一点,我十分感激并赞赏。”


    谭顿公爵打鼻子里哼了一声,满脸不以为然的样子。


    “他的能力就是在这座城堡里足足打转了五天,还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吗?”他冷笑着反问我道。


    我在内心叹了一口气。


    平心而论,我很感激谭顿公爵为我找出了这首童谣作为发掘月光城堡秘密的突破口。我相信没有他的话,说不定我那个主线任务也不可能看到顺利进行的曙光,因为王叔的狡猾和对我的提防,实在是已经到了极限。


    柯伦作为和我一道来到月光城堡的友人,在王叔眼里,他的立场天然就是站在我这一方的。所以他在城堡里的行动实际上也是受限的,很多时候甚至需要我为他打掩护;我在王叔面前装模作样地演戏,稍微吸引一下王叔的注意力,令他麻痹大意;而柯伦则尽快利用这个时机去调查。


    但是谭顿公爵则不同。王叔有求于他,希望得到他的支持;所以假如他想要在月光城堡或者恩蒂奇克城里随意活动,只要不是表现得太形迹可疑的话,王叔是不会管的。说不定对于他的一些念头——想要去的地方,想要办成的事情——还会尽力加以满足,以博取他的好感度。


    而且,柯伦的形象一直以来都是贵族中难得的博学之人——否则当初我那位暴君老哥也不会指派他来做我这位初出茅庐的小公主的导师——所以王叔不可能让他那么容易地接触到月光城堡里私藏的一些有可能引起他疑心的资料与书籍。可是,谭顿公爵却是黑心资本家,给人的印象是恨不得每个细胞都叫嚷着要多多赚钱、利益至上;这样的一个人即使多看了两眼某一本有可能提供线索的书,他很有可能也不会在意。


    两相比较之下,我其实十分理解柯伦为什么没能发现这首童谣中隐藏的线索。并且,我觉得谭顿公爵当然是非常聪明的人,记忆力之强也令人印象深刻——所以他才会隐约记起有这么一首关于月光城堡的童谣,进而从中找出关于这座城堡的秘密的线索吧。


    不过这些事当然也没有必要一一向谭顿公爵阐明清楚。要是他觉得我是在替柯伦找借口,反而不妙。


    于是我尽量和颜悦色地说道:“您给予我的帮助当然是别人所无法给我的……对此我无法表达自己内心的感激——可是假如我是一位获得了新的帮助、就立刻把旧日对我施以援手的友人丢在脑后的人的话,那么您又如何能够真正相信我的人品与诚意呢?”


    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这么拿腔拿调地使用那套上流社会喜好的华美辞藻来糊弄他了——而很显然,谭顿公爵也记得这一事实。


    虽然我表达的意思毫无问题,但我也知道,他是不太喜欢在他认真与别人说话的时候,对方反而以这种社交辞令来打马虎眼的。我轻易也不会对他使用这种手段——但现在我实在找不到更好的、别的方式来打消他那些对柯伦莫名的恶意。


    谭顿公爵的眉心果然皱了起来。他就那么靠在沙发靠背上,微微昂着下巴盯视着我;片刻之后,他忽然手臂用力一撑,借势从沙发上猛地站了起来,绕过茶几,大步走到了我的面前。


    “是吗?”他停在我面前,满含恶意似的歪唇一笑。


    “那么布雷斯特伯爵知道您这一番不离不弃的坚定心意吗?”


    我:?


    他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心意?相互信任的朋友之间还需要一天三遍地向对方复诵自己的信赖之情吗?……


    我觉得自己满头问号,简直要涨破自己的脑壳。


    我勉强扯开唇角,粉饰太平似的笑了一笑。


    “呃……我觉得,友人之间,无需反复强调这些吧……那个……懂的都懂……”我说,就连自己听上去都觉得自己的声调似乎显得很心虚。


    好像我的回答并不能够让他满意。有那么一瞬间,我简直觉得谭顿公爵好像下一秒钟就要把他手中的那杯酒浇到我头上了。


    我愈想愈觉得自己的推测很有道理,甚至怂到身体在大脑发出“撤退”命令之前就已经擅自作出了反应,倒退了几步。


    不过最后谭顿公爵并没有做这种狗血的事情。他只是紧随着我倒退的脚步,也同样往前又迈了几步,继续保持站在我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然后微微侧过头,把那个酒杯嗒地一声放回了旁边的柜子上。


    我紧张地倒吸了一口气,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然而他什么也没做,只是朝着我露出一个费解的笑容,双手甚至都插/进了晨衣两侧的口袋里,神态又恢复了一贯的那种悠然而漫不经心的样子。


    “是吗。”他淡淡地说道,“希望布雷斯特伯爵真的如您所愿,懂得您对他这一番深厚的信任吧。”


    作者有话要说: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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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84


    第二天, 虽然我十分想要去武器室看看那条地道,但我还是按捺住自己的冲动,假装成一位陷入爱河、急于讨好意中人的恋爱脑傻白甜的样子, 带着埃尔文和蕾拉在城堡里瞎逛。


    我一路上指指点点的都是城堡里陈设的摆件和墙上挂着的油画之类的,至于那些紧闭的房门,我差不多一概用“不知道”、“不清楚”、“没有进去过”、“大概也都是些不重要的地方”来概括。


    埃尔文:“……”


    我觉得他很明显地察觉到了我的敷衍。不过可能是看在即将参观那座著名的私人图书馆的份上, 他居然忍耐了我一路上毫不走心、走马观花似的导游服务。


    最后我们真的抵达了那座图书馆, 门口守着一位老仆, 可能是王叔知道我今天上午要邀请意中人一起逛城堡,特意摆在这里为我们开门——顺便监视我们——的。


    不过埃尔文骨子里就是一位学者, 他一看见图书馆的大门,眼中唰地一声亮起了简直耀眼的光芒, 那副求知若渴的神情简直作不得假。


    老仆扫了他一眼, 恭恭敬敬地向我弯下腰来。


    “公主殿下,日安。”


    我的演技早已在看到门口居然还守着个老仆的一瞬间附体了。我立刻上前, 强行挽住埃尔文的一只手臂, 仰起头满脸放光地望着他,欢欢喜喜地说道:“瞧!路德先生,这就是月光城堡著名的秘藏图书馆!你喜欢吗?我可以让王叔允许你多在这里呆一阵子的!”


    埃尔文:?!


    他很明显是毫无心理准备会被我捉住右臂, 一瞬间简直右半边身躯都僵硬了。


    蕾拉:“……噗。”


    埃尔文虽然不是个好演员, 但好在假扮成他妹妹的蕾拉演技和情商都挺高, 尤其是和我十分有默契,现在立刻自然地替我补上一句台词。


    “公主殿下真的好体贴啊!哥哥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吧?”


    埃尔文:“……”


    实不相瞒, 我觉得他好像石化了。


    石化的埃尔文几乎是同手同脚并且膝盖并不打弯、如同一尊真人雕像一般走进了那座秘藏图书馆。我敢打赌,那位守门的老仆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他的眼中也漾出了一丝笑意。


    我觉得我十分出色地演绎了一出青葱少年时的小清新爱情戏码呢。


    不过埃尔文进了图书馆就如鱼得水,很快在高度到达天花板的一排排老旧的书架之间流连忘返了。而我和蕾拉就活像是一对好闺蜜那般并肩站在一起, 一边漫不经心地随意扫过书架上的书名,一边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看起来是十分温馨又清新的感天动地姑嫂情,但实际上,我们的对话如下:


    我:“我猜测这座城堡里有条地道通往城外,这是证据。”


    蕾拉接过我藏在掌心里的那张誊抄着那首暗黑童谣《捉迷藏》的小纸条,看了几秒钟之后,脸色也微微变了。


    “您为什么要把这个秘密告知我?”


    我微笑。


    “哦得了吧,亲爱的蕾拉,”我故意压低声音,用她的真名称呼她,“既然我们要合作,我最好就从现在开始对您付出我的信任。我有情报,当然也要与您共享。”


    蕾拉沉默了片刻。


    “……您需要我们为您做些什么?”她冷静地问道,“去调查这条地道吗?”


    我摇了摇头。


    “不,这件事我会亲自去做。”我说。


    埃尔文的武力值是不太能够指望的,蕾拉或许还可以,但我也不能完全放心地把这个任务都交到她一个人的手里。


    这个任务是我完成那个主线任务“命运的轮回”的关键突破点,我必须自己来。


    “我不知道这条地道会通往城外的何处,”我说,“我研究了地图,认为有两个最有可能的出口,我需要你守在其中一处有可能的出口的附近接应我。”


    事实上,研究地图、找出有可能的出口这件事,是柯伦完成的。


    我还是半夜悄悄跑到了他的房间,然后把那首暗黑童谣给他看了。


    我觉得我没有必要不相信他。即使从最冷漠、最客观的角度来看,他也不可能实际上站在王叔那一边。相比较起来,我的暴君哥哥不肯重用他,王叔则志大才疏、又吝啬且奸猾,我则是在高塔里被软禁了整整二十年、不谙世事又一头热血的小公主,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讲,我才是那个最容易给他施展才华的机会、也才是那个最容易认真信任他,容易被他控制的人——对不对?


    我知道这么说未免显得我有点糟糕,竟然内心阴暗到把曾经唯一愿意帮助我的好友都想得这么坏。但是,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就应该为自己奉献出一切的好人好事。我一直都认为,有人愿意帮助你,甚至有人愿意爱你,那都是因为你的身上有他们认为有价值的东西——那东西可能是你可贵的性格,有可能是你可贵的情操,有可能是他们所喜欢的你某一部分的特质;当然,也就有可能是你单纯、天真,有可能是你有某种能力可以被他们借用……这一类的事情。


    我的父母也曾经很爱我。然后有一天,他们只给我留下了一堆债务就离开了我,而且还是那种旁门左道的债主,单单拿着法律也不足以约束他们不来骚扰我的人生的那种。


    所以,我努力想要做个在旁人眼里足够无害、也足够有用的人。无害是为了规避一些恶意与危险,有用是为了有朝一日不再被人毫不犹豫地丢弃。


    对了,我还得做个稍微聪明一点的人,免得讨人嫌或踏入什么可怕的陷阱。不过我还知道,假如不能时时刻刻都保持聪明的话,那就时时刻刻都足够努力吧。


    所以我努力到半夜顶着大黑眼圈,把那首暗黑童谣全文默写出来给柯伦看,然后跟他密谋下一步的计划。


    柯伦对着那张纸沉默了很久,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了一张破破烂烂的地图,然后开始考虑这条地道出口到底开在哪里的可能性。


    月光城堡的位置大概在恩蒂奇克城稍微靠近东北侧的地带,出了恩蒂奇克城的北门没多远,就是一座山。那座山虽然海拔不太高,但规模还挺大,足以容纳一群为非作歹的山匪——抢劫了蕾拉和埃尔文所在的那支商队的,正是他们。


    而恩蒂奇克城东侧则是平原和大路,不过在这条大路的附近,距离恩蒂奇克城东门大约步行半天的位置上,有一座小村庄。


    柯伦推测,这首童谣里提到的城堡里的地道,既然是通往城外的,那就不太可能穿过大半个恩蒂奇克城,往西边或南边去。更大的可能是径直往北,出口在那座山附近;或者往东,出口在那座小村庄里。


    地道的出口在小村庄里算是运气好的结果,但是假如出口在那座山附近,就很危险了。


    我也觉得柯伦的担忧完全正确。根据原剧情,那群山匪本来就是王叔养寇自重、刻意纵容的结果,说不定王叔和山匪之间还有默契,存在勾结。可是假如我不亲身走一趟的话,那个主线任务又不能算我完成。


    我简直有苦说不出。


    柯伦似乎也很不理解为什么我执意要在“地道出口有可能直通匪寨”的情形下,还要亲自从地道里走一趟。即使我百般说服他,甚至一着急之下告诉他谭顿公爵好像也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地道的情形,也无法说服他不要阻止我去冒险的行为。


    而且,柯伦听完我的辩解词之后,好像脸色更冷了。


    “他很有可能不怀好意,”柯伦警告我,脸板得紧紧的。


    我心想,啊好巧,他也说过类似的话来警告我呢。


    可是,我并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


    我当然可以请求蕾拉和我一起去,然而客观来说,作为女配的蕾拉,武力值和两位官方钦定男主角当然不是同一水平线上的。地道里情况未明,出口就更可怕——要说得直白伤人一些的话,我觉得这个时候活像是在走感情线一样讲求什么专一纯洁1v1,那才是最傻的感情用事;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了,我总得先确保自己活下来,才能领取任务奖励,才能去争取王座,是不是?


    我苦笑道:“……但是我现在并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柯伦皱着眉,提醒我说:“我也可以陪你一起去——”


    我打断了他。


    “不,”我说,“和一起进入地道比起来,我更希望你守在可能的出口那附近——说得更明白一点,我想知道,假如我请求你潜伏在那伙山匪附近的地方,是将你置于险境、拿你的安全当作儿戏的任性举动吗?”


    柯伦愣住了。


    我叹了一口气。


    “假如我们预测错了可能的出口,那当然好……但万一那里就是真正的出口呢?我可不想刚从地道里钻出来,立刻就被一杆鸟/枪指着脑袋啊。”我解释道。


    柯伦:“……”


    这一次,他沉默得比之前要更久一些。


    仿佛过了一整个世纪,我终于决定,是时候听听他的答案了。


    我殷切地望着他的脸,一字一句地问道:“……柯伦,我可以把自己的安全交给你吗?当我抵达地道的出口时,即使还会有一场恶战,但我可以期待自己得到胜利吗?”


    柯伦的脸色看上去十分阴晦,就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天空。可是他的表情虽然难看,眼中也仿佛有飓风卷过;但他最终出声了。


    “……好。”他说。


    作者有话要说:  2.7.


    所以明天我们就可以来点儿传统的解谜+战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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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 85


    午餐之后, 整座城堡暂时陷入了沉睡。


    这里的贵族还十分懂得养生,太太小姐们午餐后是必须有午睡时间的,男人们虽然可以不午睡, 但一些上了年纪的老绅士还是会稍微小睡一下,以恢复精神。


    王叔前几天因为要接待很多来访的贵族,为了要在他们面前假装出一副神采奕奕、精神抖擞的模样来, 都是不会去小睡的, 反而穿梭于那些绅士们的读书会、清谈会和打猎活动之中, 一副老当益壮的样子。


    不过“封赐节”过去了两三天,很多来访的贵族们也告辞了;留下来的人数少了很多, 到了今天只有五六人,而且都是年轻力壮的青年, 说看着天气不错, 要结伴去郊外打打猎跑跑马。


    王叔大概是真的有点疲于应付这些年轻人的活动,露出一副有点勉强的笑容说自己下午需要在城堡里处理一些公务了, 祝愿这些年轻人们在郊外度过一个愉快的下午, 就在城堡门口送别了这几位兴致勃勃地骑马离开的年轻贵族们。


    柯伦当然也借机离开了。蕾拉和埃尔文原本就只是借着我的名义到来的普通访客,在城堡里与大家一道共进午餐之后,也没有什么继续逗留下去的理由和愿望, 于是就紧接着告辞离开。


    蕾拉的情商和演技十分爆表, 在和我道别的时候还一脸活泼地笑着对我说, 她哥哥因为在恩蒂奇克城的书店里找到了喜爱的孤本,所以还会在此多逗留几天研究一下, 假如我愿意的话,随时都可以去他们下榻的旅馆拜访。


    我假意露出惊喜的表情,目光闪闪亮地盯着埃尔文看,成功地把埃尔文盯得表情木然——但脸颊隐约泛红——头也不回地就抢先上了马车。


    我和蕾拉相视而笑, 演完这场道别戏之后,我很快就回到了房间——作为一位合格的贵族小姐,我当然要午睡。


    ……然后,在整座城堡似乎都陷入安静的时候,我悄悄溜出了房间。


    贵族小姐需要午睡,但侍女并不需要。所以我现在已经打扮成了一位畏畏缩缩的侍女,因为我还需要走过很长一段走廊,才能到达武器室的门口——我并不想在途中节外生枝,被人发现小公主并没有午睡,而是在城堡里乱逛。


    什么?你说我进入地道之后会怎么样?到时候大约我就可以完成那个主线任务,也是时候和王叔正式撕破脸了。


    我轻手轻脚地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陈旧的地毯虽然已经大部分褪色,但依然吸走了我的脚步声。


    我需要注意的地方并不多,只有一段从狭窄的二楼走廊走出来、脚下就是一楼大厅的开阔地带比较显眼,也无处藏身。但我的扮装已经做了十足的准备,甚至在头顶还包好了绾发防尘的头巾,穿着城堡侍女的衣裙,脚上的鞋子都换成了一双鞋面有些破旧、因为没有勤于清洁而显得落着尘土的平底鞋。


    我小心翼翼地走着,在还差一扇房门的距离就要跨出这条走廊的时候,旁边的房门突然打开了!


    我差点被吓得直跳起来,但是对方反应得比我还快,一转身就用手捂住了我的嘴巴。


    我猛地睁大了双眼,发现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是谭顿公爵,一瞬间简直想咧开嘴巴、露出利齿,狠狠地从他手掌上咬下一块来!


    可惜我也只能这么想想而已。我愤怒地喷出鼻息来,猛烈地摇晃了几下头,甩开他的魔爪,压低声音怒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记得我们约好在武器室见面的啊!他完全不需要还守在这里吓我一跳!


    我觉得我的眼睛里都冒出了火焰,可是谭顿公爵却似乎显得很愉快似的,甚至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里的笑意更清晰了。


    “哦天哪,你看起来好极了。”他也刻意压低了声音,甚至故意俯下身来贴近我的耳畔,这么评价道。


    “这一身你穿上正合适,柯琳。”他含笑说道。


    我怒视着他,甚至那一瞬间险些抬起脚来狠狠踩他一脚。


    我的身躯微微一动,他就立刻察觉到了我危险的想法,并飞快地作出了反应。


    我的右脚刚抬了不足十厘米高,就感到他立即半屈起膝盖,趁着我因为抬脚而双腿微微分开的机会,强行将自己的右腿别进了我双腿之间!


    这一下我不但无法继续抬脚去踢他或踩他,还因为丧失了重心而险些摔倒。


    我的身躯晃了晃,立刻感到他的一条手臂横过来揽住我的腰。虽然我借以稳住了重心,但是我一点儿也不觉得感激。


    我怒道:“你——!”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下一刻谭顿公爵的脸色忽然一沉。


    他猛地低下头来贴近我的脸,低声飞快地说道:“嘘。配合我。”


    我:?!


    我还没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就感到自己的下巴被他捉住,往上一抬。他的嘴唇随即落了下来!


    我:!!!


    ……怎么打怪之前还要演吻戏呢?!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的疑问下一刻就得到了解答。因为我听到在自己的左侧,有个轻佻的声音笑嘻嘻地扬了起来。


    “咦?公爵?原来您也在这里……呃,‘忙着’吗?”


    我:!?


    那个声音我觉得稍微有点熟悉,似乎应该是这几天在城堡里见过的哪个年轻贵族。


    谭顿公爵的吻微微一顿,停了下来。他缓缓直起身,然后以一种霸道总裁一般的气势,一下子就拉过我,揽进了他的怀里,并且还有意无意地让我的脸埋在他胸口,他的手则反扣在我的脑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活像是在撸猫一般地摩挲着。


    “……啊,塞洛男爵。”我听见他的声音在我头顶上响起,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在这儿又是做什么?”


    他的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诘问与傲慢的情绪,可是那位“塞洛男爵”好像一点儿也不敢冲着他发作似的。


    这也正常。他的地位、金钱和权势,与那位“塞洛男爵”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假如对方还是个聪明人的话,就不会在这种时候跟他发生争执。


    更何况他脸上应该还是一副被别人打扰了好事、因而满脸不快的样子。因为听他的语气已经完全能够猜出来他此刻脸上的表情了——


    果然,那位“塞洛男爵”干巴巴地笑了几声。


    “哈、哈哈哈……我、我当然也是……您懂的,在这样一座美丽的城堡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呃,包括一些……那个,浪漫的事情……您说对吗?”


    我尽量把脸埋在谭顿公爵的怀里,以免被别人认出来我的真实身份;不过听着那位“塞洛男爵”结结巴巴拼命往回找补的台词,我都有一点替他尴尬了。


    谭顿公爵冷冷地哼了一声,似乎仍然十分不悦,但也没有继续为难对方的意思。


    “您说得有道理,”他语气冰冷地赞同了一下塞洛男爵的说法,然后不耐烦似的说道:“既然您也有浪漫的际遇,为何不赶紧走开,找个地方好好地去享受一下呢?”


    那个“塞洛男爵”好像快要被他语气里的厌烦与威胁吓得魂不附体了。我甚至觉得自己都有一点开始同情他了,因为说不定再这么下去的话,即使找到了合适的地方,我猜那位“塞洛男爵”也已经没有那个心情和资本继续享受这场浪漫的艳遇了——


    “对、对……您说得对!”塞洛男爵慌慌张张地同意道,然后就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还有年轻女性发出的“哎呀”一声略带娇嗲和抱怨似的惊呼声,听上去仿佛是塞洛男爵步履不稳,反而让他怀里揽着的美人儿撞到了他身上。


    谭顿公爵丝毫不给他面子地冷笑了一声。


    “祝您有一个浪漫的下午。”他毫不真诚地说道。


    那位“塞洛男爵”一边胡乱说着“谢、谢谢,您也是”,一边步伐凌乱地从我们身边很快地走了过去;听脚步声的确是两个人。


    等到那阵脚步声仓皇远去,谭顿公爵才松开我,嗤笑了一声。


    “真不经吓。”他漫不经心地说道,然后就转回了视线,上下打量着我。


    我觉得自己的脸颊有点潮热,可能是因为刚刚被他捂在怀中有点儿久造成的缺氧。于是我尴尬地抬起手来在脸旁扇了扇风,说道:“啊,好危险……幸亏我打扮成了侍女的样子……”


    谭顿公爵又笑了一下。


    “确实,您这副样子看起来真不错。”他夸赞道,“有种乡下女人的勇猛鲜活劲儿了。”


    我:“……”


    我一言不发,直接抬脚就踢了他小腿迎面骨一下。


    我把握着分寸,并没有太过用力。但那双侍女的鞋子很显然有点笨重,在踢人的时候可以起到加成的作用。谭顿公爵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他咧了一下嘴,仿佛又是惊讶、又是疼痛似的。


    “……还很凶恶。”他补充道。


    我:“……”


    可能是感觉到我的怒气槽飚高了,谭顿公爵脸上的笑意忽然一肃,说道:“……不过,这种凶恶还是等一下拿去对付地道里可能出现的状况吧。”


    我们再一次在濒临决裂的边缘勉强达成了共识。


    作者有话要说:  2.8.


    啊在通往打怪的路上总是会遇见一些狗血梗的!


    我发誓,明天我们一定可以进入地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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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86


    我们来到武器室门前, 毫不意外地,门是锁着的。


    谭顿公爵也没有什么失望的表情,他四下扫视了一眼, 示意我为他望风,然后就开始动手——撬锁。


    我还没有左右张望上两个来回,就听见武器室老旧的黄铜门锁发出“咔”的一声。


    我扭头去看, 发现谭顿公爵已经打开了房门, 并且——已经当仁不让地首先走了进去。


    我:“……”


    当然, 我明白他先进去是为了避免屋内有什么圈套,但是……作为一位站在王国顶端、有钱有势的大贵族, 他这一手溜门撬锁的技术也太好了吧!


    我紧跟着他走了进去,反手轻轻地又把武器室的门关上了, 以免门外有可能经过的人发现什么可疑之处。当我回过身来打算环视这间武器室一周的时候, 我的视线几乎是立刻就落到了站在壁炉旁的谭顿公爵的身上。


    那首童谣中说:“当当当,钟儿响, 壁炉台上有花瓶”。


    然后下一句就提到了墙壁里的夹层。


    傻子也知道花瓶和夹层之间肯定是存在着某种必然联系。更何况谭顿公爵可不是傻子, 而是这个王国里一等一的聪明人。


    我很快穿过房间,来到壁炉旁边。谭顿公爵正在仔细观察着那只花瓶。


    和我想像的、一般用陶瓷做成的花瓶不太一样,那只花瓶看上去居然有点中世纪的风格, 并且像是锡器。


    我作出这种推断是因为那只花瓶上的图案看起来很有一点中世纪的画风, 并且工艺繁琐又精湛, 感觉和王叔的鉴赏水平格格不入,一定是家族里遗留下来的老物件, 而且——还是那种不能当掉不能偷卖,甚至也不能收到仓库里落灰的那一种。


    当我听说王叔因为财务方面捉襟见肘而在私下偷卖月光城堡藏品的时候,是一点儿也不感到惊讶的。


    我来到月光城堡之后,也发现虽然城堡里陈设都很旧了, 很多摆设好像还有一点疏于维护的意思,但风格倒是十分统一——也就是说,摆在一起简直俗气得伤眼睛。


    这个锡制花瓶虽然做工精美,但完全不符合月光城堡的装潢风格。即使没有那首童谣的指引,我觉得一般有点头脑和审美观的人只要进入这间武器室,也会很快注意到这点违和之处的。


    谭顿公爵绕着那只锡制花瓶看了几圈,又伸手用指节轻轻地叩击那只花瓶的各处,却只得来一阵沉闷的响声,屋内并无异样。


    但是谭顿公爵的唇边却露出一丝笑容。


    我:?


    谭顿公爵说:“这只花瓶果然有问题——它沉得简直奇怪。能发出这种声音,它的内壁一定厚得有点过分了。”


    我:“……”


    跟聪明人一起出任务的好处就是,自己可以省脑子了。


    我环视四周,觉得哪一扇墙壁看上去都很可疑。


    我问道:“那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旋转它,还是把它拿起来?”


    谭顿公爵有趣似的笑了,把视线转向我。


    “旋转?拿起?”他重复了一遍我的提议,“您看起来对这种事很熟悉呢。”


    我:“……”


    不,这些方法难道不是这种启动暗道夹层的时候会有的定番解法吗!


    我木着脸催促他道:“请快一点,王叔可能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蠢,万一他很快发现了我们的计划就糟了——”


    谭顿公爵忽然微微一挑眉。


    “‘我们’的计划?”他含笑反问道,“我们有什么计划呢?”


    我实在忍不住,反唇相讥了一句:“……好巧,可能和王叔差不多,都是造反计划?”


    谭顿公爵好像觉得我的回答很有趣似的,他的眼眸里充满了笑意,不过的确顾及到我们的秘密行动,他并没有哈哈大笑出来。


    他转过头去,摸了摸那只花瓶,然后——


    他不知道按到了哪里,那只花瓶忽然发出咔哒一声。


    我:?


    谭顿公爵:“啊哈。”


    他修长的五指绕过花瓶,伸到它的背后,然后缩回来——赫然拈着一把式样古老的铜钥匙!


    我:!?


    我一瞬间险些把眼珠子瞪出眼眶。


    这是什么展开?!所谓的地道啊密室啊不是都应该十分高大上的吗?!按一个什么地方或者旋转一个什么花瓶,就应该有一座书架或者一面墙发出轧轧的声响,打开来或者旋转过去,露出一个洞口之类的吗?!


    这只花瓶就给我们一把钥匙是个什么老年操作?!


    我慌忙绕过去看了一眼那只锡制花瓶的背后。


    ……果然,它的背后露出一个小洞来。大概是谭顿公爵碰触到了正确的机关,打开它以后,原本放在它内部的那把铜钥匙就露了出来。


    我:“……”


    谭顿公爵看着我一脸无语的样子,似乎又觉得有趣——我觉得他好像很喜欢看到我束手无策的模样,真是恶劣的性子!


    他眼眉微弯,含笑问道:“那么现在呢?我们又该怎么办,公主殿下?”


    他右手拈着那把铜钥匙在我眼前晃了晃,就像是姜太公在直钩钓鱼一样。


    我终于忍不住,狠狠翻了个白眼。


    啊我究竟是为什么要和他合作的呢,我已经忘了。


    我朝着一面墙指了指,说:“我猜,使用这把钥匙的门锁应该在那边?”


    谭顿公爵沿着我的指尖看了看那面墙,又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来,问我道:“为什么?”


    我:“……那首童谣里有一句是‘提到枪靶和靶心,就数月光城堡中’。”


    谭顿公爵:“是的。所以?”


    我:“这间武器室里可没有什么枪靶和靶心啊。……但是,有一面墙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枪。所有的枪尖,都指向那一面墙的方向。”


    那面墙上挂着的都是盾牌一类的物品,甚至还有几块镶嵌着不同的家徽的牌子——有金的,有铜的,也有锡制、底下垫着木质底座的。我猜那些家徽应该都代表着福蕾家族征服和消灭的其他家族吧。


    谭顿公爵脸上的笑容终于淡去。他突然把右手一收,带着点玩味的奇特眼神落在我的脸上,缓缓地上下扫过了一遍。


    我:?


    他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难道我的推测完全错误吗?!


    这一段是原剧本里没有的剧情——这个主线任务其实在原剧本里就没有。所以我也只能自己烧脑了。这已经是我竭尽全部脑力想出来的最可能的推论了。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霎,谭顿公爵终于摇了摇头,说道:“……哇哦。”


    哇什么哇!干嘛表现得那么惊讶!我可不是那种营养全部供给了胸部和头发而不是大脑的女人!我要是这种人的话还当什么女王!当绝代妖姬都没有资格!只有最后上绞刑架的份!


    我假笑:“……您好像对我的智慧有那么一点儿误解呢。”


    谭顿公爵一顿,忽然失笑。他垂下视线,轻轻摇了摇头,答道:“……或许确实如此。抱歉。”


    我假笑:“好的我原谅你了——现在我们能赶快把那扇该死的门找出来了吗?”


    谭顿公爵已经举步往那面挂满盾牌和家徽的墙壁面前走过去。他寻找门锁的方式也非常粗鲁直接——他把那些盾牌和家徽一一掀起摘下,用指节咚咚咚地叩击其下的墙壁;直到他的手忽然一顿,继而在原位又咚咚咚地叩击了几下。


    我原本站在他旁边接下被他摘下的盾牌,再轻手轻脚地摆到一旁;此刻注意到了他这个重复动作,忍不住心下一紧。


    “是这里?”我问道。


    谭顿公爵没有说话,视线四下一扫,顺手从一旁的墙壁上摘下一柄短刀,把短刀从刀鞘中拔/出来,以刀尖当当当地凿了几下他刚才连续敲击了几次的那一片墙壁。


    灰土崩落,墙壁上逐渐露出——毫无疑问,一个黄铜的锁眼!


    我“啊!”地脱口叫了一声。


    谭顿公爵回过头与我对视了一眼,并没有立刻把那枚铜钥匙插进去,而是头往一旁微微一偏,说道:“去那卷地毯里找找。”


    我:??


    我沿着他偏头指示的方向看去,墙角的地上果然摆着一卷波斯地毯。


    我觉得有点奇怪,武器室里摆什么卷起来的地毯?但既然他说了,想必内有玄机,我就走到那卷地毯旁,探手从一端伸进去摸索了一阵子,突然碰到了一样东西——


    确切地说,是一柄剑!


    我立刻摸索着握紧剑柄,用力把它从那卷地毯里抽了出来。


    果然是我那柄“父辈的荣耀”!


    我十分震惊,猛地抬起头望着谭顿公爵。


    “……它怎么会在这里?!”


    谭顿公爵哼笑了一声。


    “你还真的很放心在你亲爱的叔叔这里作客啊?”他讥讽似的问道。


    “你就没有发现在你衣箱的最下面,你的佩剑已经不见了吗?”


    我:“……!!!”


    的确,我这两天以来由于心怀鬼胎,太多的计划要惦记着同时进行,所以并没有多花精力在看紧我的佩剑这件事上。


    不过……王叔竟然敢公然指使人在自己的城堡里盗取国王侄儿赐给侄女的佩剑?!他是不是疯了?!


    可能是我脸上的表情已经充分表露出了我此刻的想法,谭顿公爵不屑地哼了一声,说道:“你这柄佩剑的名称……好好想一想。”


    我:“你说……‘父辈的荣耀’?”


    谭顿公爵冷笑。


    “‘父辈的荣耀’这么一把好剑,艾德里安国王竟然给了你这个在高塔里被关了二十年的公主,而不是深受他祖父重视的王叔……你觉得诺弗雷公爵会甘心看到你拿着这柄剑到处招摇,成就声名吗?”


    我:“哦……谢谢。”


    谭顿公爵有点难以置信地盯着我,“你说什么?”


    他的表情很可能是“这个乡下来的妞儿刚刚才表现了一下她的智慧,怎么现在又变成了傻白甜呢”这一类的意思吧。


    我握紧那柄“父辈的荣耀”,朝着他笑了一笑。


    “谢谢你注意到了这个阴谋,并替我找回了这把剑。”我说,低下头去注视着这柄剑,并且还握着它转了转手腕,看着室内的光线随着它角度的变化从它的剑鞘上滑过。


    “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作者有话要说:  2.9.


    节前有点忙,更新时间可能会延迟,但应该还是会日更哒!


    先说明一下,谢谢各位小可爱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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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87


    我的声音落下, 谭顿公爵却有一霎并未出声回答。


    当我也开始觉得他的沉默久得有一点过分的时候,他却忽然轻啧了一声,什么也没有说, 就转过身去,重新开始研究那面墙。


    我一直觉得这个房间里似乎有什么违和之处,但一时间又什么蛛丝马迹都找不出来。


    谭顿公爵或许也有相同的感受, 他此刻在墙上用左手摸索着, 没过多久就突然拎起右手的短刀, 用刀尖猛地刺入墙壁!


    很意外地,刀尖没入墙面, 发出的声音居然是细小的“嚓”一声。要我说,那种声音不像是在凿去灰泥, 倒像是在——裁纸。


    谭顿公爵一边摸索着墙壁, 一边用右手里的短刀刀尖一点点凿刻出门框的轮廓;最后,一整扇门的轮廓在那面墙上完全浮现了出来。


    然后, 他才将那把铜钥匙插进锁眼, 稍微试了一下,就听见“咔”的一声,门锁应声而开。


    我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等等……”我说, “如果发现这扇门都这么费力的话, 为什么门锁却这么容易开启?假如是几百年甚至一千年都没有重新打开过的门锁, 里面难道不应该锈住吗?”


    谭顿公爵似乎也已经发现了这个奇怪的问题。他站在那面墙壁之前,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那面墙。然后, 他忽然啪地一声打了个响指。


    “啊哈,”他说,虽然好像措辞是轻快的,但声音里却带着一丝冰冷的意味, 仿佛是被人骗过了自己的眼睛而感到恼怒似的。


    “我就应该一开始就直接揭掉这面墙壁的墙纸才对。”他冷冷说道。


    我:?


    “这面墙壁上贴着的墙纸太新了……虽然已经经过了谨慎的伪装和做旧,我也不应该看不出来。”他的声音里似乎含着一丝怒气。


    我有点尴尬。


    我觉得谭顿公爵大概是为了自己居然会被王叔这种人蒙骗了一次而感到有点儿恼羞成怒。不过王叔好歹也算是经年的老狐狸,否则他是如何在暴君侄子手底下苟这么久的呢?


    要知道,我一向觉得,我那位暴君老哥只是蛇精病,而不是脑子笨啊。相反地,他应该是个很聪明的人,只是他的聪明全部都用错了地方。


    此刻我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直觉似乎并没有问题,只是被我自己忽视了——因为一间装潢风格理应十分冷硬的武器室,四壁上居然贴着墙纸!


    虽然那些墙纸只是最朴素的灰白色,所以一开始才被我误认为只是涂墙用的灰泥;但刚刚谭顿公爵的刀尖刺入墙面发出的“嚓”的一声,很明显就是刺破纸质而非灰泥的声响啊。


    而我一开始被误导,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谭顿公爵发现的那个锁眼上方覆盖着涂墙的灰泥,他凿掉灰泥才露出了锁眼。可是现在想一想,或许当初的工匠正是为了误导像我们这种不明真相、但要寻找密道所在之处的人,所以才故意把锁眼做成凹陷在墙内,再在上面涂灰泥掩饰的吧。


    当然,也不排除是月光城堡的后人——或者干脆就是王叔本人——针对这面墙又做了一番改进的掩饰。


    我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也没有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王叔那副蠢相之下,也掩藏着一些老谋深算之意啊。”


    谭顿公爵瞥了我一眼,好像对我强行挽尊的说法感到有点好笑似的。不过经我这么一打岔,他的愠怒之色反而淡了不少,把脸转回去,重新面对着那扇隐藏在墙壁上的暗门,右手还握在那把铜钥匙上,低声问了一句:“准备好了吗?”


    我说:“好了。”


    谭顿公爵点点头,什么也没有说,就手上用力,转动了最后一圈。


    咔的一声,那扇暗门应声而开。


    我本以为久不开启的密道里总得有些因为不见天日而积累起来的毒气之类,但那扇暗门打开之后,除了一阵淡淡的土腥味和潮湿的气味从门后扑出来之外,并无其它。


    谭顿公爵冷哼了一声。


    “还真是经常有人使用的密道啊。”他说,然后拔出那把铜钥匙放进自己外套的口袋里,再从大腿上绑着的枪套里抽出了他那把佩枪“卡萨诺瓦”,警惕地以枪口指向前方,率先迈进了地道。


    当我紧随其后迈入地道、那扇暗门在我身后咔哒一声重新关闭的一霎那,我突然听到脑海里传来了那位声优小哥哥久违的声音。


    “成功发现并进入月光城堡的秘密暗道,主线任务‘命运的轮回’完成进度:1/2。由于本任务难度较高,现可提前发放临时奖励,玩家可从三项临时奖励中任选其一。”


    “一、临时技能‘铁壁’,发动时效:一小时。二、临时技能‘魅惑’,发动时效:半小时。三、临时技能‘绝杀’,发动时效:45分钟。”


    “在主线任务完成度达到百分之百以前,玩家想要选择哪项奖励,只需在发动技能前喊出技能名称即可。一旦选择,无法更改,请谨慎思考决定。”


    我:“……”


    “铁壁”我当然已经用得得心应手了,是我居家旅行杀人放火砍怪杀敌之必备优秀技能之一。余下两个技能我虽然没有用过,但我也知道它们的内容。


    “魅惑”应该是在使用之后更容易使敌人迷惑心智,为我所用,转而去攻击敌方势力——不过,这个技能有一个问题,那就是玩家等级低的时候,只能迷惑杂兵;我现在应该也没有练到99级,假如用人类军队打个比方的话,我使用这个技能最多只能迷惑到小队长一类的角色,要迷惑对方的统帅啦大将啦还是不够的。


    “绝杀”的技能就更简单明了了——提升攻击力,也同时提高必杀概率。比如我砍杂兵可以一刀一个,精英怪就大有可能一刀一个或两刀一个,即使是砍小BOSS,原本需要十刀,现在五刀就可以……诸如此类。


    我在地道里一边走着,一边在心里掂量了一番,最后决定还是一小时“铁壁”最为实用。暂时的无敌状态是多么的难得,哪怕我还要砍二十刀才能灭掉小BOSS也在所无惧!


    这么说起来,原始设计文档里的确提到过,持续一小时或以上的“铁壁”技能会有概率减少攻击力啊?


    我又左右为难起来,想来想去,最后觉得只要不减低敏捷度就可以,最坏的情形不就是当一个肉盾吗,我可以,我选择!


    我想了想,还是厚道地出声说道:“等一下快到出口的时候,让我走在前面吧。”


    谭顿公爵的脚步微微一顿,但他并没有转过头来,而是很快又迈步往前走去。


    由于在地道中的关系,他说话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嗡嗡的。


    “你不是想要做女王吗?怎么这么急着送死?”


    我:“……”


    我觉得他可能是在关心我,或者不好意思把我一个女流之辈推出去当探路的炮灰——他虽然是个带恶人设定,但平时不损坏他的利益的时候,他还是很有那么一点绅士风度的。


    但是,他这种糟糕的措辞是怎么回事?!


    我本来想反唇相讥“谢谢您的关心,不过我一定活得比您长”,但一想这句话说出去就有点像是小学鸡的幼稚吵架,还有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其中;于是我最后只是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答道:“……放心,上次在布拉沃镇您应该见识过的吧?我有一种秘法,可以短暂地免疫一切敌方攻击伤害;所以上次我被僵尸巨人狠揍了那么一下,也没送命——对不对?”


    谭顿公爵这一次沉默了。或许是因为我提到了他居然靠着一个年轻姑娘的出手援救才免于受伤的黑历史,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压好像都低了一些。


    而我呢——实不相瞒,我想偷笑。


    为了克服这种有害的冲动,我用力咳嗽了一声,在地道里激起一阵嗡嗡的回声。


    我:!


    我好像干了件傻事。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我慌忙随便找了个话题。


    “咳嗯……其实,我之前一直以为那个花瓶是什么了不得的机关,旋转一下它,哪面墙就会吱吱嘎嘎地转动起来,背后出现一个黑洞之类的……但是想不到这个地道的入口,居然就是一扇需要钥匙开锁的门……”


    谭顿公爵轻轻地冷笑了一声。但是他并没有嘲笑我愚蠢的设想,而是态度非常正常地回答了我的问题。


    “这可是一座一千多年前就建成的古堡啊。”他说,“你能指望一千多年前的人们能有多高深的技术建成一个密室或一条地道,并且在入口处弄出非常复杂的机关吗?”


    他那副又是好笑、又是轻蔑的口吻,就好像在说“你在指望古埃及人给你造蒸汽机吗”一样。


    ……好吧,这个比喻非常恰当;你赢了。


    我还在绞尽脑汁想着下一个话题,却听到谭顿公爵突然向我抛出了一个问题。


    “你是如何通过秘法获得那种奇妙的技能的?”


    我:!!!


    噫,危矣。


    作者有话要说:  2.10.


    最近这几天可能更新时间都要延迟到下午五点左右,大家可以到时候来看。


    过年期间可能就可以恢复正常啦!


    今天回来就已经4点多了,所以略晚了一些,抱歉哦。


    下一章就可以打打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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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88


    我总不能说“这是任务奖励”吧。


    我下意识地把手伸到衣袋里摸了摸——


    勾到了一串手链。


    啊, 对!


    这串手链是今天稍早些时候蕾拉悄悄给我的,是一串手工打磨的普通手链,链条就是一个套一个的豆子形小圆环, 颜色甚至是古铜色的,感觉材质就像是从哪个工厂里淘汰下来的工业生产的边角废料一样——不过,它正中缀着一个小小的圆形牌子, 牌子上阴刻着波斯菊的图案。


    这串手链是蕾拉的信物, 表示反抗军愿意与我这位造反的公主赤诚合作之意。


    现在正好让我拿来冒充一下特殊道具!


    我说:“我, 呃……有一串手链,附加的属性就是这个……是好东西, 我当初从高塔下的储藏室里翻出来的……”


    谭顿公爵似笑非笑地说道:“哦,是吗。”


    他听上去好像一点儿也不相信我的鬼话。


    好巧哦, 我也不太相信自己的鬼话。但我必须得一口咬定才行。


    我趁着谭顿公爵?没有回头看我的机会, 迅速地在衣袋里单手穿过那串手链,再五指一撑, 任它沿着手背滑落下去, 完成了将手链戴到手腕上的秘密行动。


    手链的坚硬材质和边角在我的手背上刮出了白色印痕,但这反而令我的头脑更加清醒了。


    我甚至把手从衣袋中抽出,然后晃了晃手腕。那条手链上的链条彼此碰撞, 发出一阵细小的簌簌声。


    “瞧, ”我说, “正如您那柄手/枪‘卡萨诺瓦’能够为您提供一些额外的福利那样,我也有一些……呃, 小玩意儿。”


    谭顿公爵的脚步再度停下。他居然一抬右手,低下头看了一眼他握在手里的那柄“卡萨诺瓦”;然后不知为何,他发出一声仿佛像是突然感到索然无味一般的哂笑。


    “……你说得对。”他简单地应道,重又迈开大步往前走去, 甚至没有费心转过身来看一眼我那条所谓的带有加成秘法的手链。


    我不知道他在那一瞬间看到了什么,又想到了什么。但很奇怪地,我默默地走在他身后,注视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了那个清晨,我有意无意地轻轻一碰被他随意丢弃在地上一堆衣物间的枪套,看到“卡萨诺瓦”从枪套中滑出,它枪身上的那个升级槽依然空空荡荡的情景。


    我?记得“卡萨诺瓦”的升级条件。


    不过今天,由于谭顿公爵是背朝着我之故,我并没有看到“卡萨诺瓦”枪身上的升级槽是否已经被填满,?是依旧空空荡荡。


    多么遗憾。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自己那柄剑“父辈的荣耀”的剑鞘。


    这柄剑的升级要求之一,是在战斗中受伤一次。假如我不想今天就给这柄剑升级的话,我就最好打起精神来全神贯注一些!


    不知又走了多久,谭顿公爵的脚步忽然一顿。


    我从他身后闪出半个身位,探头一看,前方几步之遥的地方,就是地道的尽头。


    这条地道的尽头是一堵土墙,墙上有一道木质活门。虽然地道里并没有什么照明,但谭顿公爵的左手里一直财大气粗地捏着一颗不大的夜明珠,刚好可以照亮我们前方的方寸之间。


    借着夜明珠的光亮,我绕过谭顿公爵,靠近那道木质活门,仔细观察了一下。


    ……好像是新换不久的。经过一千多年,尤其?是在潮湿的地下,原有的木门不可能不腐朽;但这道门看上去?没有多少被潮气腐蚀的痕迹,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我想了想,走回谭顿公爵面前,压低声音对他说道:“这道门是新换不久的,门后必定有人。”


    谭顿公爵似乎不怎么意外,挑了挑眉,也微弯下身来,靠近我的耳畔,低声反问我道:“那么现在我们要怎么办,公主殿下?”


    他的气息吹拂在我的耳朵上,有点痒。我强忍着缩起脖子的冲动,又不敢大声说话引来门后的不明人士警惕。我想了想,轻声说道:“……等一下我发动秘法,有一小时时间可以确保自己不受伤。就由我打开门闯进去,你躲在门旁的墙后,等我叫你你再出来——”


    谭顿公爵:“哦豁。”


    他在我最后一句话?没有说完的时候就略显粗暴无礼地直接打断了我,发出的那声拟声词简直充分表明了他对这个计划的不满。


    “您可真是有满肚子的馊主意啊,我尊敬的公主殿下。”他低声在我耳畔嘲讽似的笑了一笑,说道。


    “您是在友善地建议我,任凭一位可爱的淑女去冲锋陷阵,而让我缩在您的身后,受您的庇护吗?”他用一种异常温柔而彬彬有礼的态度询问我道。


    我:“呃……冷静。这只是权衡利弊之后极为客观理性的选择,也绝对不会损及您的名誉与绅士风度……”


    谭顿公爵果断地说道:“这不可能。换个计划吧。”


    我:“……”


    要不是现在已经十分接近地道的出口,实在不宜大声争吵的话,我简直想要朝着他兜头兜脸地吼叫:能不能请您同意我的冒险计划时就像您同意与我共度良宵时一样干脆!


    我烦得头顶都快冒烟了。


    “……听着,”我勉强压低声音,拿出我有限的耐心。“我的秘法万无一失,让你殿后只不过是不想白白损失一位优秀的盟友……这与您秉持的骑士荣誉感有什么关系呢?更何况打探地道的秘密,原本就是我的目的,您应当没有义务做到这些的……假如您真的觉得让我首先冲进去是我吃了亏的话,那么您不妨就在以后的合作中多支持我吧,如何?”


    谭顿公爵默不作声。


    我:“……”


    啊,早知道就邀蕾拉和我一起来了。我们两个女孩子,也无所谓谁先谁后会影响名誉,比起现在?要互相纠结如何说服对方的情形要好得多了!


    我忍不住咕哝了一句:“假如您同意我这个计划可以像您甩了我一样干脆的话,那就好了——”


    谭顿公爵顿了一下,似乎气笑了。


    他不可置信地偏过头来,右手大拇指咔地一声拨弄了一下手中那柄“卡萨诺瓦”的击锤,那副架势就仿佛下一秒钟他就要把枪口顶在我这个胡乱说话?胆大包天的乡下土妞儿的脑袋上了。


    我:!!!


    我立刻不顾他的同意与否,一边喊道:“‘铁壁’!发动!!”,一边冲向前方,一鼓作气猛地向着那道木门撞过去。


    我经历了这么多次的战斗之后,己身的力量值已经很可观了;不夸张地说,我现在在战斗中也是可以一拳打掉一个健壮大汉两颗门牙的女中豪杰了!


    所以我几乎用尽全力地猛撞向那道虽然算是新换、但也被地底下的潮气侵蚀了一段时间的脆弱木门,让它发出砰地一声巨响,猛地向后敞开,险些直接从门轴上甩飞出去。


    感谢万灵的“铁壁”技能,门都要撞飞了,而我居然一点儿都没有感觉到身体的疼痛。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虎下山一般从门内跳出来,站立未稳就一秒钟飞快拔出“父辈的荣耀”那柄剑,剑尖指向前方,剑刃上寒光凛然。


    ……可是,门后,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我:“……”


    谭顿公爵紧随我身后,从地道的出口钻出来,放眼一扫,喉间就逸出一声嗤笑般的轻哼。


    “呵。”


    我表情镇定,实则内心的小人简直都要抓狂地扯头发了。


    我刚刚?在地道里朝着他开了嘲讽!早知道地道的出口居然是一间储藏室的话,我就把光辉登场、满足他骑士风度的机会让给他,又能怎么样?!


    啊,真是大型社死现场。我可能已经先把一条游戏里的感情线走到了绝路上了。


    我深吸一口气,假装没有听见他那声嘲讽值MAX的轻笑声,迈着雄赳赳气昂昂的脚步,大步穿过那间破烂的储藏室,一把拉开破烂的房门。


    门外是一条昏暗低矮的走廊,不知道是不是我今天格外幸运的缘故,此时走廊上也没有人。


    我闷着头一脚跨出门去,左右张望了一下。


    啊,我忽然发现,这张地图我熟。


    ……这不就是原剧本里在恩蒂奇克城应该刷的通关副本——山贼窝嘛!


    原本的剧本里,恩蒂奇克城的主线任务就是剿匪。最腹黑的设定不过是我荡平了恩蒂奇克城周围的山贼之后一审问,发现他们跟王叔诺弗雷公爵有所勾结,相互成全——他们劫道,而王叔玩的是养寇自重,以保全自己这块恩蒂奇克城的封地;因为我那位暴君老哥可不像我们的父王亚历山大那样?讲个情面道义,艾德里安国王疯起来是可以随便找个借口就把王叔治下的这座城剥夺掉的。他现在暂时没这个意愿,并不等于永远不会想到这件事——


    当然,在原剧情里,这个设定也充分凸显了王叔的愚蠢。他的养寇自重最终反噬了恩蒂奇克城,而这座福蕾家族的发祥地之城没有落入他的国王侄儿手中,却被他的公主侄女夺走。王叔作为一位反派,遭遇却可悲到近乎滑稽的地步,以至于我们当初讨论剧情的时候,有组员一边笑一边开玩笑似的问道,王叔是不是本作的搞笑役担当……


    可是现在,山贼窝?是山贼窝;关键是,拥有一条维护得很好、最近?经过了修缮的地道直通月光城堡的山贼窝,这就很微妙了……


    我站在午后空无一人的山贼窝走廊上,忍不住低声说道:“这里别是王叔养私兵的据点吧……”


    谭顿公爵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我的身后。由于我就站在门口,挡住了他的出路,他就在我身后停了下来,听到了我这句低声的吐槽之后,他轻蔑地笑了一声,语调里充满了讥讽——我能听得出来,那讥讽是冲着王叔去的。


    “是啊。”他微弯下腰来,从我身后凑近我的右耳,笑意让他口鼻之间呼出热热的气息,扑到我的耳垂上。


    作者有话要说:  2.12.


    祝小可爱们春节快乐!【笔芯


    想了想大年初一还是来点有趣的狗血梗吧,打戏什么的就等到初二再上演吧【喂!


    PS. 解释一下哟,公主说公爵甩了她,其实是因为王都里的传言如此,并不是事实。公主本人也没有这么觉得,但对着他开嘲讽嘛,当然是什么梗杀伤力强就用什么梗了,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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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89


    “或许这就是诺弗雷公爵竭力想要隐藏的秘密吧。”他说。


    “光有造反的野心也不够……能想到借着月光城堡的地形之利偷偷在城外养私兵, 对他的智慧来说还真是发挥到了极限哪。”


    我:“……”


    啊,这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一个普通的剿匪任务会升级成发掘王叔和月光城堡的秘密——一座古堡有条地道并不出奇,但假如被利用来养私兵的话, 这就是大事了!


    而且,王叔为何如此贫困,月光城堡为何总是破破烂烂的一副年久失修的样子, 甚至是城外的盗匪为何猖獗、商队为何频频被抢、恩蒂奇克城的卫队又为什么会假借办案之名扣押商队被盗匪劫去的货物, 而这些货物又是怎么被私下处理掉、变成真金白银又回到王叔手中——这一连串的问题, 就全部都有了最好的解答!


    我想明白了前因后果,一瞬间简直想要叹气。


    ……不, 当初说好的“剧情丰富但不烧脑”的游戏特点呢?!我可还记得李扒皮笑嘻嘻地在剧本研讨会上说“那些老外喜欢的是一条主线通到底,分支地图到处踩剧情到处翻箱子, 所以不要设计太复杂的解谜, 免得他们的脑子应付不了啊”,而一门心思要把更多的神秘剧情和暗黑元素塞进剧本的张灵舒则气得怒发冲冠的样子——


    我的大脑都要冒起黑烟了, 说好的不烧脑呢!


    我忍不住向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不, 冷静下来想一想,这些骚操作其实也都是定番套路,只是全部集合起来放在脑满肠肥的王叔身上, 一时间就会让人感到形象不配套吧。


    我怀着希望, 问了一句:“……既然你的消息这么灵通的话, 那么你知道王叔在城外养了多少私兵吗……?”


    我一边问,一边竭力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自己还记得的一点相关的游戏设定, 然后记起来,这个游戏并没有设置什么壮观的万人大战,反抗军进攻王都时双方也不过是一千人对一千五百人这样的兵力设定,就这样在游戏里还竭力虚化了大战的氛围, 而是顾及玩家的游戏感受而选择了让玩家在攻城战中单打独斗的模式——


    还真是纯粹的硬核RPG风,一点儿都不牵涉到战棋或策略的模式啊!


    照这个数目来推测,这批山匪最多也就是上百人。假如王叔还有一点头脑,知道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朴实道理,把这群私兵分别藏匿放养在不同地点的话,那么我今天要干的活儿就更容易了——


    突然,我感到谭顿公爵伸出手来,朝着我的后脑啪地轻轻拍了一下。


    我:?!


    这是什么动作?怎么感觉他那个拍脑壳的动作就活像是想要替我把大脑里的水分甩出来似的?!


    我内心的吐槽还没有结束,就听见谭顿公爵说道:“几百人?”


    我:“……”


    啊,为什么会这么多?没救了,毁灭吧。


    可能是我吐槽的心情表现在脸上了,谭顿公爵很快地瞥了四周一眼,唇角也翘了翘,就好像我一脸木然的神色多么有趣似的。


    “瞧这间储藏室的规模就能猜到,这座建筑也不会很小……在山上修这么大的建筑,除了提供足够的场所藏匿手下人之外,还能有什么解释?”他漫不经心地反问我道。


    我想了想,最后决定,既然我还有差不多一小时的无敌期,我为什么要把当无敌肉盾的时间浪费在思考和推测上?


    哦不。我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柄“父辈的荣耀”。


    我不是肉盾,而是坦克啊。我还可以靠着武力输出碾压过去啊。我曾经靠着十分钟“铁壁”的技能,单枪匹马弄死了一只僵尸巨人,现在我要面对的只是一些山贼或私兵——他们能比僵尸巨人更可怕吗?


    我说:“俗话说得好——一力降十会啊。管他们是几十人还是几百人,赶在我的秘法还有效的时间内都砍了不就可以了吗。”


    谭顿公爵很难得地被我猛地噎了一下。他就站在我身后,所以听完我这种任性又残暴的结论之后,那一口气没提上来、猛然噎在胸口的憋气声,我都听得很清楚。


    我忍不住无声地咧嘴一笑。


    靠着别人一路托举捧上去的道路,和自己一路拼杀冲出来的血路,哪一条能够通往更稳固更真实的王座呢?


    ……想必是后者吧。


    我不再开口,随意选了个方向,向右一拐,踏上了走廊。


    ……


    我虽然打算来个有勇无谋的直接坦克碾脸模式扫平这里,但我也不是真的有勇无谋。在无人的走廊上就咚咚咚咚地奔跑起来,脚步踏得比僵尸巨人还要沉重,那样就是纯粹无脑了。


    我蹑手蹑脚地沿着走廊的一侧,贴在墙边行走。每经过一扇窗子,都要停下来先侦察窥探一番。


    这条走廊两侧的房间或许都没有人住,而是储藏室一类平时较少有人活动的地方。墙壁上不多的几扇窗都紧闭着,有些破旧的木门缝隙很大,我就让谭顿公爵替我望风,自己则拿着他那颗夜明珠当作手电筒,从门上的缝隙往里照亮,想看看屋内的情况。


    这么一看还真的坐实了我们之前的猜测——有个黑洞洞的房间里似乎堆了很多枪支一类的东西,我借着夜明珠的光线往屋里张望,看到很多长度可疑的木箱子堆放着。


    说长度可疑,是因为那种长方形的木箱看上去太像是能够存放步/枪的箱子了。于是我喊谭顿公爵过来看,与他交换了位置。


    谭顿公爵对这些坏事比我可通晓多了,他只需要扫上两眼,就能够得出确定的结论。


    “是盛装步/枪一类的木箱。”他说,脸色也不由自主有点沉冷。


    我:“你玩枪玩得这么娴熟,为什么还这么惊讶?”


    谭顿公爵没好气地扫了我一眼,说道:“那是因为这些箱子的数量太多了!”


    我恍然大悟。


    “等一下如果真的打起来的话还要防止有人冲到这里来拿枪啊。”我说。


    ……有点后悔。


    如果杂兵真的有几百人的话,那么我刚刚是不是应该选择“魅惑”技能更好些?把杂兵都魅惑过来让他们自相残杀,虽然只有半小时时限,应该也够了……


    我把目光投向谭顿公爵,直到他不快地哼了一声,语气听上去不怎么好地反问我:“你为什么拿那种异样的眼神看着我?!”


    我还在思考,随口就把自己心里想的问了出来。


    “你……等一下真的打起来的话,有没有防止自己受伤的方法?”


    我有“铁壁”傍身,就算弹如雨下也能顶一个小时;但谭顿公爵的“卡萨诺瓦”可没有这项便捷的属性附加。如果他没有其它保命的秘密道具的话,万一——


    我想到这里,情真意切地叹了一口气。


    “唉,为什么你的‘卡萨诺瓦’还没有升级呢。”我喃喃抱怨道,“听说它升级以后不就可以在击中敌人时自动附加那种能够迷惑敌方心智的魔法吗,这样的话你只要多开几枪,那些敌人就能自相残杀了……”


    谭顿公爵好像一瞬间被我气笑了。他又在咔哒咔哒地摆弄他手枪的击锤,好像又想质问我从哪里得知的这个情报,又想干脆点把我一枪爆头,免得我小嘴叭叭不说好话。


    他最后干脆迈开大步往前继续走去,经过我身边时还向着前方一偏头,示意我也继续往前走——并且同时伸出手按在我后背上,几乎是强行推着我也跟着一道往前,冷冷说道:“要给它升级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公主殿下想要投机取巧的话,还是想点别的办法吧。”


    我:“……”


    哼。


    既然我能知道“卡萨诺瓦”升级后附加的技能内容,我当然也知道要给它升级需要达成什么条件。谭顿公爵很显然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唇角浮起的笑容看上去就格外有种冷嘲热讽的阴阳怪气感。


    奇怪。


    虽然前方等待我们的就是一场恶战,现在并不是谈论这个的好时机——不过,我却忽然产生了一点微妙的体认,那就是——


    虽然我们曾经在王都里闹到不欢而散的地步,而且,在沸沸扬扬的传言中,他就是那个狠狠地伤了小公主的少女心、使小公主无颜见人,只能仓皇离开王都逃回封地疗伤,自己却还满不在乎的花花公子,但是——现在我好像能够十分坦然地谈及这些让小公主扎心的话题,并且用这些微妙扎心的话题来调侃和开玩笑了。


    看来,以前我曾经看过的情感鸡汤也并没有说错。


    只要自己不在意,那些刺扎的就会是别人而不是自己了——


    我含笑说道:“啊,抱歉。在这种问题上帮不了您,我很遗憾。”


    谭顿公爵的脚步为之一顿。


    我后知后觉地往前继续迈了一步半,才意识到他停了下来,连忙也停下脚步,有点奇怪地转身望着他,却发现他的脸色显得非常糟糕。


    我:?


    他似乎隐约咬着牙,从齿缝间抽了一口气,持枪的右手拇指似乎在枪柄与枪身的连接部位——那个升级槽就在那里——摩挲了几下,才歪唇笑了起来,一字一顿地说道:


    “……没关系。”


    我:??


    这是什么蹩脚的小学鸡课堂英语对话练习吗?我说“sorry”,而他说“没关系”?


    谭顿公爵大概是不知道我的想法的,他只是就那么盯着我,笑意凛然,摩挲着枪身上那个升级槽的动作一顿,拇指死死按住那个升级槽,用力得拇指都绷成了直角。


    “没关系。”他说,“这又不是礼尚往来的事儿,您要报恩的话,就别让我在您身上的投资失败吧——公主殿下。”


    最后那个“公主殿下”的称呼,他简直是一个一个音节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啊,我想。


    看到他不开心,不知为何我就开心了。


    ……我以前从没发现过,难道我骨子里就是一个隐形抖S吗?!


    作者有话要说:  2.13.


    基友说大过年的她想看看狗血【。


    于是我一想也行【喂!


    正好关于当初的武器升级问题算是个隐藏的雷,挑破得了【。


    顺便注释一下,“卡萨诺瓦”的升级条件是“找到唯一的真爱”哟。


    这个升级条件并不是碰上了就行,还得武器的主人心甘情愿向对方承认才行hhhh


    所以,“卡萨诺瓦”现在还没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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