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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60


    我啪地一声合上了绢扇。


    “可是, 恕我直言,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要联姻的话, 布雷斯特伯爵都是一个比你好上一千一万倍的人选,不是吗?”我无情地说道,继而把目光投向一旁的诺弗雷公爵, 我那位王叔。


    “我本以为这里有比柯伦更好的人选值得我青睐, 我才乖乖地呆在这里的, 叔叔。”我用一种天真得近乎残忍的语气说道。


    “可是,他既没有柯伦长得帅, 封地也没有柯伦那么大,想来也没有柯伦有钱……那么我为什么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呢, 叔叔?”


    迪昂子爵:“……”


    诺弗雷公爵一滞, 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这就是你的标准吗,我亲爱的侄女?”他大笑着问道, “外貌, 封地,金钱?”


    我微微一抬下巴,作出骄矜傲慢的姿态, 不满地哼道:“哦, 当然, 还有浪漫的手段……可是,这个人明显也不行呀。叔叔, 您可得给我找个更好一点儿的人选才行吧?要不然的话我为什么不直接选择柯伦就好了?您说对吗?”


    诺弗雷公爵在刚刚一霎那的惊讶之后,好像已经完全适应了我这种任性天真又娇蛮的小公主设定,他充满长辈一般的慈爱地对我说道:“当然,当然。你说得对, 这些条件都很重要……是得找个在这些方面都超过布雷斯特伯爵的人才行,叔叔答应你——”


    我们还在这里虚伪地表演感人的叔侄情谊,但一旁已经被我们无情打上了大叉叉的迪昂子爵显然沉不住气了。


    他毫无预兆地突然伸出手来,一下抓住我的左手,强行用蛮力把我往旁边拖开。


    我猝不及防,重心一歪,真的被他拖着踉跄了几步。


    迪昂子爵脸上的五官都扭曲了,咬牙切齿地冲我吼道:“你是在耍着我玩吗!你懂什么是男人的好处吗,你这个小毛丫头!我今天就要让你知道知道——”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头部的左侧好像忽然闪过一道黑色的影子——下一秒钟,只听砰的一声,那道细长的黑色影子就重重击中了他的左脸。


    我并没有看清楚击中他的到底是什么,但这并不妨碍我趁机用右手的指甲尖端用力一扼他的腕脉。


    迪昂子爵吃痛,立即就不自觉地松开了我的手腕。又因为左颊被重击,他站立不稳,一瞬间就向着右边倒了下去。


    噗通一声,他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下一刻,一只穿着黑色长靴的脚踏在了他的胸口上。


    那道击倒他的细长黑色影子,原来是一根文明杖。此刻,它的杖尖也用力抵住迪昂子爵的左脸,顶得他脸上的肉都深陷了下去。


    然后,那根文明杖——与那只踩在他胸口的脚——的主人说话了。


    “在恩蒂奇克城,胆敢对王国唯一的公主出言不逊……我不知道这里的风俗如今还能够允许这种事的存在,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什么玛丽苏幼稚爽文的情节现场再现吗?!


    我震惊地盯着那只穿着黑色长靴的脚,然后再慢慢抬起头来,沿着那条不科学的长腿一路向上,最后落到了它的主人脸上。


    可是……怎么可能?!


    我这位脑满肠肥的王叔,怎么可能有这种人脉,能把主宰整个国家经济命脉的黑心资本家请来?!


    放眼望去,整座大厅里全都是一群不怎么得志、封地又小又穷、甚至可能都没正式觐见过国王的末流小贵族。有的人可能除了一个祖上传下来的头衔之外什么都没有——恕我直言,他们中间,或许连一个能够比过那两位在“华宅血案”系列任务中领盒饭的韦特洛克侯爵或巴雷亚子爵的人都没有。


    老实说,我看到谭顿公爵的第一反应是“难道我这位王叔也勾结泰伊王国,要偷走他的赚钱产业了吗?!”。紧跟而来的第二反应是“难道恩蒂奇克城附近又挖出了什么昂贵的大金矿吗?!”。


    然后,第三个跳进我脑海中的念头才是——


    “刚刚是这个人救了我吗?!”。


    当然,只要我不顾形象地出手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崩掉迪昂子爵的脑壳——那支由于面前这个男人向我的哥哥上交了五十万金镑而奖励给我的手/枪“悲惨的欧也妮”现在还藏在我蓬松厚实的裙摆之下,大腿上绑着的枪套里。但是,这样一来,我的秘密任务可能就会立即失败。因为我这位王叔很可能会立即产生高度的警觉心。


    所以,他的出手免去了我假象崩坏的危机。可是,我仍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然而,这一刻我却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仿佛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月光城堡中唯一还保留着昔日奢华的大厅里,灯火辉煌。但此刻乐队已经停止了奏乐,只有人们含着惊讶、慌张、诧异、不安、好奇等等情绪的低声议论声,嗡嗡地响着。


    在人群注目的正中,迪昂子爵仰躺在地上,被谭顿公爵踩在脚下。他挣扎了好几次,但却好像一次都挣扎不动,只是徒劳地挥舞着四肢,活像是一只翻壳的乌龟一样。


    而谭顿公爵的左脚踩在迪昂子爵的胸口上,手中的那根文明杖斜斜顶住迪昂子爵的左颊。即使是这样不同寻常的站姿,他看上去依然有种潇洒不羁的风度,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被他击倒的油腻男子,眼神中带着一丝轻慢的意味,仿佛全然不把对方那个子爵的头衔放在眼里似的。


    终于,有一个人出来说话了。


    是我那位满脸泛着油汗,表情里又是惊喜、又是紧张,因此脸色看起来有点奇怪的王叔,诺弗雷公爵。


    “啊!亲爱的奥利弗,你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让人来通知我一声呢……”他露出一副十分熟稔的态度来,亲热地称呼道。


    “事先也没有收到你的答复,我还以为你和往年一样没空前来——”他笑嘻嘻地拿出一副亲近长辈的模样,语气又是慈和、又是宽容地说道。


    谭顿公爵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正好前几天在附近布拉沃镇那个矿场有点事……处理完之后,一看时间正好到了‘封赐节’,就贸然前来拜访了。”


    虽然他说的好像是客气话,但是他的语气听上去一点歉意也没有,完全是一副“我临时改了主意想来就来了”的堂皇态度。


    当然,我那位能屈能伸的王叔显然压根不会跟这位有钱大佬计较。我怀疑我这位王叔乍然看到谭顿公爵赏脸现身,会乐得像老鼠,立刻打起找个合适的理由跟他哭穷、求他从手指缝里漏点金钱下来救济救济的主意。


    毕竟,不论是恩蒂奇克城,还是这座月光城堡,哪里都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急需修缮。而作为王室家族的发祥地,请这些贵族们——这些名义上还是福蕾家族的臣子们的人——捐点钱把这里修整一番,是完全合情合理的请求。


    当然,钱到王叔手里之后,究竟被他拿去修城堡还是干别的,那就不清楚了。


    我这位王叔倒是也很有几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的气魄——他厚着脸皮笑道:“当然,我这里当然随时欢迎你,你想什么时候来拜访都可以……哦,亲爱的奥利弗,你瞧,我还正有件不得不麻烦你的重要事情要对你说……”


    谭顿公爵微微一挑眉,仿佛已经预见到了什么似的,他冷笑了一声,语气里的温度降了下去。


    “不巧,”他说,“国王陛下上个月才刚刚因为我怠慢了尊敬的公主殿下,找了个借口罚了我五十万金镑。——因此您假如急需金钱捐助的话,我这里可是口袋空空了呢。”


    我:……!?


    王叔诺弗雷公爵闻言,已经闪电般地以一种不符合他那种庞大身躯的敏捷动作,猛地把脸转向一旁的我,面露惊讶之色。


    “怠慢?!罚款?!五……五十万金镑?!”他的声音都变调了。


    这一次我听得出来,他是真的感到十分震惊。


    ……好巧,我也感到和他一样震惊。


    我觉得这位王叔说不定是想问,到底是多大的怠慢,才值得五十万金镑的高额罚金。


    我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我哥哥真的是拿这种理由勒索你的吗。”


    我的站位在谭顿公爵的斜后方,不过距离他只有两步之遥。所以尽管我的声音小得就像是自言自语的吐槽,他仍然听到了,于是撇过头来盯着我,似笑非笑地说道:“是啊。……难道公主殿下猜不到真实的原因吗?”


    我:“……”


    不,我是觉得你不像是因为那种奇怪的原因就会被我哥哥的威胁难住的人。我想。


    毕竟不管我那个暴君哥哥是利用“我妹妹被你玩/弄了感情”还是“我妹妹被你玩/弄了身体”这两种理由来要挟他,我觉得他都不可能上钩啊——


    所以我那个暴君老哥到底威胁了他什么,他才这么干脆利落地就范了!好想知道!!


    又或者,他压根就是顺水推舟,假意示弱?!可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必须付出这么一大笔钱来向我那个暴君老哥假意表示臣服?!


    我想得脑袋都痛了,也没有答案。


    可是现在不是做推理题的好时机。


    我只好虚伪地假笑了一下,答道:“我确实想不出来您有何怠慢之处……可以让我哥哥拿来作为惩罚的理由——”


    谭顿公爵哼笑了一声,重新把脸转过去,冷冷说道:“我们伟大的国王陛下需要金钱的捐输……这就是最好的理由。作为他治下的子民,怎么敢对他说个‘不’字呢?”


    他这两句话说得怨气满腹,听上去简直不像是他平常的风格。


    我愣了一下,但一旁的诺弗雷公爵却好像猛地眼中一亮!


    作者有话要说:  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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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61


    “唉, 唉。我那位亲爱的侄儿啊……又在为难他忠诚的臣民了。这可怎么是好呢……”他用一种又是担忧、又是忠厚的口吻说道。


    “而且,为了从他的臣下口袋中掏出钱来,他竟然连自己唯一的妹妹的脸面都丝毫不顾及了……”他长吁短叹, 忧心忡忡,好像真的是个多么忧国忧民的老叔父一样。


    “假如是我的话,我是决不允许这种情形发生的!”他赌咒发誓一般地说道, 怜悯似的望着我和谭顿公爵, 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表演的是他对谭顿公爵受到勒索的深切同情, 还是他对我的名声被哥哥肆意破坏和利用的无比怜惜。


    我:“……”


    啊,戏台还未搭好, 他又已戏瘾大发了……


    而且,我合理怀疑谭顿公爵是在钓鱼。因为他刚刚说的那几句话简直怨气冲天, 一点都不像是他本人的画风。果然, 这不是就把我这位王叔的戏瘾给钓出来了吗。


    我想了想,觉得既然如此, 我也不妨稍微配合一下谭顿公爵的钓鱼。顺便我还能利用这个机会杀一杀在场这些妄想依靠公主而一步登天的浅薄野心家——例如此刻正被谭顿公爵踩在脚下的这位迪昂子爵——心里所打的那些龌龊的主意。


    于是我掏出绣花小手帕掩在口边, 露出一副心碎的神情。


    “哦!我真不敢相信哥哥会做出这种事来!”我哽咽道,“他这么做的话,我在王都还有什么好名声可言?!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我这么一伤心, 慈爱的王叔自然立刻就满脸怜悯地注视着我, 同情地说道:“我可怜的孩子!真不知道艾德里安到底是怎么了!叔叔向你保证, 一定要好好替你问问他!”


    我当然哽咽着表示我已经被这个突然的噩耗弄得六神无主了,希望慈爱的叔叔能够帮助我澄清我的名声, 云云。


    然后我和诺弗雷公爵就你来我往地再度表演了一番感人的叔侄情谊。


    最后我觉得火候已经够了,就哽咽地表示我感到头痛,要提早回房间休息,希望王叔举办的这场晚宴一切顺利;然后就离开了大厅。


    王叔当然还要维持他的排场, 指派了一名侍女跟着我,把我送回了房间。


    那名侍女替我关门离开之后,我就坐在床上,思考着接下来的时间我到底应该做什么——究竟是应该出去找到柯伦问问他今晚有没有收获,还是应该换一身衣服然后再自己偷溜出去调查一下这座城堡。


    不过,不管怎么说,经过了一整晚的演戏,为了搭配礼裙而穿上的鱼骨衬裙都勒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平时并不会把衬裙勒到这个地步,但是现在是在月光城堡里,这里的侍女并不怎么听话,一味地收紧衬裙上的绑带,生生要把我的腰围再勒细两寸。


    老实说,我连晚饭都没有吃好。这个腰围根本就没有给我的胃留下任何充盈的空间。


    我坐在床头,换下了礼裙和勒死人的鱼骨衬裙,舒了一口气,才开始思考接下来的打算。


    然后我很快就意识到,选在今晚继续出门,不是个好主意。


    由于那个油腻男子迪昂子爵的原因,我今晚在舞会上出了一次不必要的风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谭顿公爵会突然出现在月光城堡,但他大概率也接到了我那位王叔的请柬——只是听王叔的口气,往年谭顿公爵都懒得赏光前来而已——不过今晚在大厅里上演的那一出戏剧情节一般的英雄救美,立刻就把我这个存在感很低的公主的位置抬高到了令人瞩目的地步。


    说不定现在大家都在议论为什么谭顿公爵会乐意出手帮我吧。在这种情况下,我无论是自己在城堡里溜达,还是借故与柯伦见面——其实是为了交流他的调查有什么新发现——都会吸引来他人不必要的注意力。


    综上所述,我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乖乖睡觉。


    明天就是“封赐节”,我那位王叔再穷,也操办得起一个还算不错的庆典。而等到庆典这个大热闹占据了大家的全部注意力之后,我这个居然值五十万金镑罚金的公主或许就不再能够引起大家的注意了。


    而且明天趁着大家都在观看庆典的时候,我也可以不引人注意地和柯伦私下交谈一番。


    从好的一方面去想,今晚在大厅里闹的那一出,彻底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带走了,应该没有人会再去注意以一个失意青年的身份早就悄然退场的柯伦,又在城堡的何处吧。


    我洗漱完毕,换上睡裙,整理了一下头发,打算回到卧室里休息。


    但是当我在镜前撩起背后的长发、想要把纠结的发尾理顺的时候,我的手却不由自主地忽然停了下来。


    我注视着镜中自己的倒影。


    不知为何,布拉沃镇上那间“银线旅馆”的小酒吧里轻声吟唱的女歌手的歌声,又在我的脑海之中回荡了起来。


    “……我真的很想明白


    因为我们都生活在充满愚人的世界里


    只要他们想让我们变成那样


    就能轻易让我们分离”


    ……


    第二天一早,我神清气爽地醒来。


    虽然头顶上还有一个未完成的主线任务以及可能的五十万金镑罚单,但是想想黑心资本家如谭顿公爵,还不是被我的暴君老哥敲诈了相同的数额;这么一对比,我就觉得虽然自己智商或许不如他,手段也一定不如他,但总算有一种在什么奇怪的地方追平了他的微妙爽感(雾)。


    在我拿出难得的公主脾气发了一通火之后,今早的侍女总算听话了一点,没有把鱼骨衬裙的绑带拽紧到能把我活活勒个对穿。


    我神清气爽地出了房门,打算去大厅看看。


    但是我刚刚转过一个拐角,就听到不远处的房间里似乎有说话的声音。


    这么一大清早的,城堡的走廊上只有偶然经过的、忙碌的侍女。我看了看那扇虚掩的房门,认出那里应该是吸烟室。


    早上还会有谁在吸烟室里逗留?


    我产生了一点好奇心,轻手轻脚地缓缓走到房门一侧,靠着墙壁,听着房间里的说话声。


    走廊上铺着的旧地毯吸走了一切可能的脚步声,吸烟室里的人果然没有发现我就在门外偷听。


    我到了门口才发现,屋里应该是两位负责打扫的侍女在一边干活一边闲聊。


    有一个说:“玛丽,你昨天也在大厅工作,看到谭顿公爵没有……”


    另外那个名叫“玛丽”的侍女,听起来好像勉强按捺着胸中的激动之情,语气都变得有点跳跃了。


    “看到了!看到了!哦上帝啊,他真的和传说中一样又英俊又强大,就像太阳神阿波罗一样!……”


    我:???


    太阳神?阿波罗?!


    你们谈论的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吗?!


    我就这么一出神的工夫,已经错过了好几句对话,等到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听见那个玛丽说道:“……我听说是国王陛下不知道用什么理由威胁公爵大人娶公主,公爵大人不愿意,僵持许久,最后才交了五十万金镑给国王陛下平息此事……”


    另外那个侍女好像很惊讶似的,用一惊一乍的语气问道:“真的吗?!公爵大人就那么不愿意跟公主结婚吗?!”


    我:“……”


    玛丽似乎是个小道消息比较灵通的人士,我听见她又用一种斩钉截铁似的语气说道:“就算是公主,公爵大人不喜欢她的话,也不能强迫公爵和她结婚吧!?”


    另外那个侍女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吃吃地笑了起来,压低声音说道:“那么……那五十万金镑,岂不就是公爵大人的赎身费用吗?!就像是把自己的自由从公主的手里买出来——”


    我:“……”


    我的双肘轻轻在背靠着的墙壁上一顶,借力站直了身躯。然后,我回望自己走过来的那条走廊。


    走廊上一个人影都没有,显得格外空旷。墙壁上挂着陈旧的油画。虽然是清晨,但两旁的房门几乎都关闭着,没有自然光线的来源,走廊上显得还是很昏暗。


    我掠过那扇敞开了一条细缝的房门,也不在意自己的身影是否会被吸烟室里那两位侍女发现,径直向着前方走去。


    这里是我前往大厅的必经之路。


    虽然我早就知道那位王叔管理仆从似乎也不是很得力,但类似今天这种公然在城堡里大声议论公主八卦的事情,应该也不是很常见的。


    很粗劣的手段。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它狗血又好用。


    我那位王叔当然不愿意看到我最后选中的人是谭顿公爵。那样几乎就代表着掌握这个国家经济命脉的权力到了我的手里。将来万一真的爆发关于王位继承人的争论,而我背靠谭顿公爵的支持的话,无论是我自己、还是我的孩子,血统更近、实力更强、年龄更轻,与年老又无用的王叔相比,几乎是板上钉钉的胜利者。


    或许昨晚之前,王叔还没有想过我选中谭顿公爵的可能性。但是谭顿公爵的现身,以及他重击迪昂子爵的行为,足以让王叔警觉起来。


    即使谭顿公爵自陈因为我的原因而被国王敲诈了一大笔金钱、令他非常不快,但是对于王叔来说,这还不够。


    于是,他马上就安排了这么一场意图明显的挑拨。手段又粗糙又狗血,简直就是明晃晃地把我当作没脑子的毛丫头。


    可是,不可否认的是,这种手段或许也是有效的。


    我很有可能因为顾及尊严和面子,压根不会闯到谭顿公爵面前去质问这些流言的真假。即使我真的去了,谭顿公爵当然也不是一个会因为我这种小毛丫头的几句质问就好声好气解释的人。他那副高高在上、倨傲轻慢的态度会很快把我这种本来就火遮了眼的小毛丫头气跑。然后这些流言的真假也就再无人追究。


    我微微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似的无声说道:“就不能让我好好享受一下今天的庆典吗……”


    万一我真的是那种天真单纯不谙世事、整颗心都系在谭顿公爵身上的小公主呢?尤其是经过了昨晚大厅里那一场戏剧般的情节,万一我真的被深深打动,盲目地倾心于他呢?……


    想必此刻走在走廊上的小公主,一颗初次萌动的少女心被粉碎成尘埃,说不定会伤心得放声大哭吧。


    很好,王叔。我记住你了。


    即使没有那个主线任务,我也要让你为这种打碎少女心的残酷行为付出代价。


    我一边在走廊上慢慢走着,一边伸手取出了那块我平时装模作样用的最佳道具之一——绣花小手帕。


    不过,我并没有立刻拿着它捂住唇,作出一副心碎的悲痛样子。


    我只是慢慢地捏紧了右手的五指,将它攥在掌心又揉皱。


    不知为何,此刻我的脑海中突然浮现了从前看过的诗句。


    【假如你一定要倾心于我,你的生活就会充满忧虑。】


    【假如你一定要倾心于我,我决不会用我的心来回报。倘若我的歌是爱的海誓山盟,请你原谅,当乐曲平息时,我的信证也不复存在,因为隆冬季节,谁会恪守五月的誓约?】


    作者有话要说:  1.12.


    结尾的诗句,来自于泰戈尔的《爱者之贻》。


    我简直写狗血梗写得停不下来!和战斗与解谜相比,还是狗血梗写起来又轻松又愉快h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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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62


    “封赐节”的庆典游/行果然还是很盛大的。


    我那位王叔得意洋洋地出现在街头搭建的高台上, 一副贤明的领袖姿态,向着游/行队伍挥手致意。


    不过我对这种盛装游/行毫无兴趣。我只想知道柯伦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在我的印象里,柯伦所担任的角色有时候还有直接把重要线索提供给公主的作用。毕竟这是个RPG游戏, 并不是调查解谜游戏,要公主本人把所有地点的木箱都踢一遍,桌上床下抽屉里都搜索过一遍才能获得推进剧情的线索的话, 那就没完没了了。


    虽然在恩蒂奇克城公布的新主线任务不在我所知道的剧本范围之内, 可我觉得柯伦一定还能够帮助我发现些什么重要的蛛丝马迹。


    果然, 我们在游/行过后,使用着“与民同乐”的借口混在人群里的时候, 他低声告诉了我一件让我愕然的事情。


    ……确切地说,我感到愕然, 不是因为我不知道这条线索, 而是因为——这条线索的出现,和我所知的剧本相比, 大大提前了。


    “……反抗军?!”我惊讶地用口型重复了一遍柯伦在我耳畔低声说出的那个要命的字眼。


    这支地下反抗军当然就是我将来进攻王都的班底。但他们的线索, 不是应该在我通过做任务获取至少三个郡的人民的支持之后,才?出现的吗?!


    还有,他们怎么?在恩蒂奇克城出现?!他们的大本营明明就是在另外一个城镇啊?!


    我怀疑这一切细节的变动, 都和那个全新的主线任务有关。


    当然, 站在游戏好玩度的角度上, 提前给公主一个收服反抗军的机?,也没什么不好。早收服就可以早混熟, 早混熟就可以早享受——


    单枪匹马去完成一系列任务,和手中拥有一支军队再去执行任务,这两者相比,哪一种情形更能令人放心去冲杀?那必然是后者啊。


    我凝神思索了一下自己记忆里那一版剧本关于反抗军出场的相关剧情。


    那应该是在一个由于背靠的矿藏开采枯竭, 几近废弃、因而显得荒凉的过气小城里。


    那座小城名叫加拉赫,规模要比布拉沃镇大一些,但山中的矿场几近废弃,据说是因为矿藏被开采得很快就要枯竭,因此采矿场的规模和产能都极度收缩,原本的很多居民断了生计。


    我还记得,加拉赫城的街道灰扑扑的,很多房屋年久失修,治安也很糟糕;公主在那里遇上反抗军的首领,就是因为她走在街头受到了一伙试图抢劫的恶徒袭击,刚巧经过那里的反抗军首领——是一位年轻精干的姑娘——见义勇为,帮助公主击退了恶徒。又因为两人同是身手不错的年轻姑娘,一见如故,几番试探与交谈之下,公主这才知道对方是反抗军的首领。


    后来公主受到这位年轻首领的邀请,去反抗军的大本营面谈联手的一应事宜。反抗军的大本营设于地下,加拉赫城的地下原本就有很多废弃的、四通八达的矿道和连通的小房间,矿场差不多废弃了,但留下来的矿道还被维护得不错,甚至是通风系统都运转良好,十分适合隐藏一支庞大的势力。


    那位年轻的女首领蕾拉实际上是前任反抗军首领的女儿,作战勇敢、又聪明伶俐,是父亲的好帮手。但不幸的是,她的父亲得了恶疽,在公主来到加拉赫城的两个多月之前病逝了。


    所以没有了父亲的权威作为背书,蕾拉选择与公主联手,在反抗军中也有争议和反对;这段合作关系一直到双方合作攻下了下一座主要城镇之后才得到缓解。


    ……可是,加拉赫城明明是在拜恩王国的西部,接近边境的地方啊?!


    恩蒂奇克城的位置位于王都的西方——确切地说,是西南方。虽然同样是西方,但它好歹还差不多在王国的腹地边缘,位置可比加拉赫城好太多了。


    不夸张地说,这种地方又没有加拉赫城地下那纵横交错的坑道,好歹也还是王室家族的发祥地,不?有城民大规模窝藏反抗军的窝点……所以,这里怎么可能藏得下那么一大堆反抗军啊?!


    虽然在剧本里,柯伦这位官方钦定男主角之一有时就是一个为我送线索的工具人,但我现在实在是对这段提前了很长时间的新剧情太好奇了,忍不住问道:“……你是怎么发现他们的踪迹的?”


    柯伦瞥了我一眼,淡淡地说:“你知道恩蒂奇克城外的山上盘踞着山贼吗?”


    我精神一振。


    “当然知道!”


    这段剧情我懂,王叔也不知道是真的打不过,还是只想减低别人对这块封地的觊觎,对那伙山贼是屡剿不止,简直有养寇自重的嫌疑——这是我看过的那一版剧本里恩蒂奇克城任务的终极谜底,没想到这伙山贼在新剧本里还发挥着强大的作用啊?


    柯伦低声在我耳旁说:“他们昨天趁着‘封赐节’将近,出入恩蒂奇克城的人数增多的时机,在附近的山道上打劫了一队商旅。”


    我愣了一下。


    “昨天?!他们还敢打劫?!‘封赐节’庆典都临近了,我那位叔叔也不肯好好地做做样子吗?!”


    柯伦勾起唇角,似乎含着讽刺意味似的轻声一笑。


    “把那些来参加庆典的贵族们的车队全数放过,只打劫商旅……正是又吓阻了那些别有用心打这里主意的贵族们,又得了些实惠的绝佳妙招啊。”他冷冷说道。


    我:“……”


    论奸猾,这位王叔果然是专业的!


    “那么,反抗军的线索和山贼打劫商旅又有什么关系?”我追问道。


    柯伦说:“我昨天得了消息之后就赶去看个究竟,察觉那队商旅有点不对——他们在遭遇打劫这种突变时,表现得太镇定冷静了,那种应变反应并不是一般普通商旅能够具有的……”


    我:???


    柯伦:“……所以,那些山贼并没有占到多大便宜。我看到他们被赶去救援的城中卫队护送入城的时候,一行人并不是每个人都显得狼狈不堪,惊魂未定……他们的货物也基本上还是整整齐齐的,没有丢什么……”


    我:“哦……”


    柯伦顿了一下,仿佛回忆着昨天那些人的模样,最后说道:“我注意了一下,那一行人之中,有两个人看起来和别人都不一样。”


    我精神大振。


    “是什么样的两个人?”我感兴趣地问道。


    柯伦说:“年轻的一男一女。”


    我:???


    一男一女?!


    假如说到反抗军的话,那位年轻女子大有可能就是反抗军的新首领蕾拉——不过,另外那位年轻男子是什么来历?!


    我竭力在回忆里搜索了一下反抗军重要首领们的人设图,勉勉强强从里面扒拉出了一个可能的人选。


    ……是反抗军中类似军师一般的人物,一位年轻俊秀的学者,人设方面最吸引我的就是他始终戴着的单片眼镜。


    但是,这个人并不是原定的官方男主角之一,只是一位比较重要的男配角而已。


    不过,正如我之前一再强调的那样,这个游戏的感情线设置自由度是非常高的,既然NPC路人都可以刷好感度到结婚的地步,那么这位年轻军师身为重要男配角,当然也可以刷好感度刷到他同意跟我——不,是跟“公主”——结婚的地步。


    他和官方钦定男主角之间的不同,可能就是公主假如选择和他结婚,就不能获得与官方钦定男主角结婚之后能够得到的一系列好处吧。


    比如说,“公主”如果最后把谭顿公爵的好感度刷高到公主提出结婚请求、而他点头同意的地步,他们结婚之后,金钱方面的问题就不算是问题了,而公主成为女王之后游戏颁布的那个主线任务——应对泰伊王国的入侵,也就自然而然地能够首先达成这个任务的金钱要求。


    我记得那个任务的难度非常高,假如公主没有在一年之内凑足一千万金镑捐给国库的话,甚至都没有资格与泰伊王国一战,而是?被游戏直接判定为GAME OVER。


    而假如公主选择了和其他NPC——包括男配角——结婚的话,这一千万金镑就完全要靠自己来筹集了。谭顿公爵是不?主动高风亮节地捐给国库的。


    我还记得当时我的助理妹妹盯着这位军师的人设图看了半天,才依依不舍地说:单片眼镜虽好,年轻学者虽好,但是为了拜恩王国的未来,我还是去prpr年轻的普朗克先生的照片就好了——


    但是,反抗军的女首领和这位年轻的普朗克先生……不,是年轻的学者型军师——在“封赐节”的时候跑到恩蒂奇克城来做什么?!


    我忍不住问道:“他们的名字是什么?你调查到了吗?”


    柯伦颔首。


    “他们暂时住在一间小旅馆里,登记的姓名是路德和格蕾丝,自称是一对兄妹。”他说。


    ……啊!柯伦真的不愧是金手指本指!可惜我不能用这句话来称赞他!


    我说:“这恐怕是假名吧。”


    柯伦感兴趣地瞥了我一眼。


    “哦?何以见得?”


    我又不能说因为我知道反抗军的女首领其实叫蕾拉,那位俊秀的军师先生则叫埃尔文——这个名字还是来自于助理妹妹的提议呢。


    我只好绞尽脑汁,找出一个理由来。


    “呃……虽然我不知道他们在这种时刻来这里是打算做什么,但他们可是反抗军,不可能公然在城里举行庆典、全城正在提升警戒程度的时候使用真名进行活动吧?”


    柯伦的脸上掠过一丝笑容,仿佛是在赞许着我居然能够分析得不错。


    我:“……”


    感觉好像被班主任无声表扬了呢。今天也是为自己的智商自豪的一天(。


    柯伦微微颔首,低声说道:“我之前就听说反抗军的地下势力已经暗暗在往这边发展了……但是我没有想到他们已经可以公然在这种时刻前来恩蒂奇克城——这么说来西边的一些城镇已经都有他们的势力了吗?”


    我想了想,觉得既然这个游戏的大背景就是在我那位暴君老哥的管治下,整个王国民不聊生;那么在那些边远、贫穷、衰落的城镇里,心怀不满的民众一定为数更多,也更容易被反抗军的宣传和诉求打动而产生共鸣。


    我说:“这个我们可以慢慢进行调查……但是现在要弄明白的是,他们这个时候来到这里,是打算做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1.14.


    所以,第三位可攻略男士登场了呢【。


    虽然我本人的物理成绩就是个渣,但并不妨碍我喜欢戴着单片眼镜的英俊年轻学者【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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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63


    柯伦点点头, 似乎对我的废话也感到赞同似的。


    “的确如此,”他深思着说,“一天多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再多给我一点时间的话,也许就能调查到更多的东西……但假如他们想在城里动点儿什么手脚的话,或许入城的时间短反而是好事——”


    我脱口而出:“长则生变!”


    柯伦叹了一口气。


    “但愿他们不要波及无辜城民。”他说, “不过他们从前也还没有采取过十分过激的行动来抗议一些他们认为不够公道的事情……”


    对, 我想。


    在原剧本里, 好像是没有。


    反抗军的第一次出手,就是在加拉赫城与我联手, 直接揭竿而起了。


    但是现在他们的首领与军师提前出场了这么多,就连我也心里没底了。


    ……我心里没底的, 还有另外一件事。


    这里的主线任务说“在恩蒂奇克城展开秘密调查, 找出月光城堡以及王叔诺弗雷公爵深藏的秘密”。那么,反抗军的首领和军师提前出现在恩蒂奇克城, 与这个任务有关吗?


    我当然还想问柯伦, 他是如何确定那一对叫做“路德”和“格蕾丝”的兄妹,应该就是反抗军的首领的。


    假如我现在只是在电脑前打游戏的话,柯伦给出线索, 就只是因为他这个角色被我们赋予了这样的责任, 省掉了很多不必要的剧情枝杈。但现在我面前的柯伦, 是活生生的人。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会自动地为他的一切行为的背后添加上合理的逻辑与理由。


    所以,柯伦为什么会猜到这一对兄妹和反抗军有关?他难道提前调查过关于反抗军的有关消息吗?


    ……还有, 我记得我们在讨论剧本和人物的时候,把柯伦的角色定义为“公主身旁忠诚可靠的大脑”。换言之,无论是导师、还是军师,抑或是可靠的情报来源, 柯伦都将这三者的角色职责集于一身。


    坦白说,我们设计这个人物的最初,就决定要他来做谭顿公爵的对照组。金发、沉稳、睿智、温和可靠的神界天使,与黑发、冷酷、放纵、正邪难辨的人间贵族,假如再辅以几位人设稍加调整、位于他们两种极端之间的男配,差不多就能够一网打尽大家所喜欢的类型。


    我当时设计得十分愉快,但现在却为了这个世界自动补完的这些人物背景而犯了难。


    而且我下意识觉得,假如我直白地询问柯伦是什么时候开始为我调查反抗军的相关信息,他也是不会回答我的。


    毕竟我还没有正式向他捅破那层窗户纸,告诉他“没错哟,我就是打算打到王都去,推翻我哥哥的王位”这一终极目的。


    有时候,心照不宣是一回事,明明白白又是另一回事。现在还不到明白摊牌的时候。


    不过,我觉得我可以直截了当地告诉他我目前想要做的事——只要不是直接说“我想做大逆不道的事”就可以。


    我说:“我想和他们谈谈。”


    我的话音落下,身旁传来的柯伦的气息有一瞬间的凝滞。


    我知道这应该算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表露出类似的意愿——而作为王国唯一的公主,我更正常的反应理应是“我要上报给哥哥,把他们剿灭”才对。


    我深吸了一口气。


    “在取得他们真正的信任之后,我愿意听听他们的真心话。”我说。


    “虽然可能我这个没权没势的公主能做的很有限……但我想要知道为什么他们会选择成为反抗军,以及我可以做什么来平息他们胸中的愤怒。”


    我知道这只是很套路的动人台词而已,可这也是我的真心话。


    我记得蕾拉的父亲为什么会成为反抗军的首领,可我不太记得埃尔文的人设里有没有他加入反抗军的理由了。


    一位年轻的、俊秀的、行为举止都显示着他出身良好的学者型青年,是如何与那些走投无路的工人们走到一起的呢。


    而且,我按照剧本是要成为这支反抗军的领导的。所以我必须拿出我的真诚来接近他们,才能获取他们的信任。空喊几句口号并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与我并肩战斗,我需要获得他们的支持才行。


    我有些后悔上学的时候念过的那些工业革命的历史都记不太真切了,我的脑子里现在塞满的,都是这个游戏里经过二次三次乃至无数次糅合各种故事各种历史各种桥段之后重新设定过的时代背景。我担心自己不能精准地提供给他们想要的东西,而我必须赢得他们的支持,这一点绝不容许失败。


    或许是我身上的忧虑浓重得快要溢出来了吧,柯伦似乎也察觉到了。他顿了一下,在我耳畔悄声说道:“……如果你想的话,我会全力支持你完成。”


    我沉默了一霎,然后我用力点了点头。


    “柯伦,谢谢你。”我郑重地说道。


    柯伦说我们现在有两种选择,其一是他们带来的货物被恩蒂奇克城的卫队暂时扣押了——据说是因为要“调查案件”起见;我假如想要取信于他们的话,可以设法帮他们从卫队那里要回这些货物。


    我有点惊讶。


    “既然那些山贼都被赶走了,为什么卫队还要扣押他们的货物?”


    柯伦似乎有点欲言又止,直到我们挤出街边看热闹的人群,走到旁边一栋房屋的阴影下时,他才低声说道:“……因为,那些货物本来就没有打算归还给他们。”


    我愣了几秒钟,突然悟了。


    “你是说……王叔下令把这些货物用这种名义扣押罚没?!他是想用这种方法敛财,是吗?!”我不可置信地问道。


    柯伦默然颔首。


    我:“……”


    很好,我之前的感觉果然没错。论奸猾和厚颜无耻,王叔是专业的。


    我深吸一口气。


    “这件事得办,不过……第二个选择是什么?”我问。


    柯伦说:“我偶然听说,他们两人似乎正在找一些门路……”


    我:“什么门路?”


    柯伦说:“虽然听上去有点奇怪,但是,他们似乎试图和一些……重要些的贵族,寻找一种能够确保他们安全的方式进行接触。”


    我大吃一惊。


    “重要的贵族?!接触?!”


    哦,所以他们需要化名和假身份。或许这个原因也正是他们此时来到这里的理由——因为恩蒂奇克城在“封赐节”的时候会邀请很多贵族来参加庆典,虽然王都的那些贵族不一定会来,但附近很大范围的贵族还是很有可能会赏光的。


    但是,他们和贵族接触是打算做什么?


    我的脑子里一瞬间翻滚过了好几个联想,不幸的是,都不太好。


    柯伦可能也跟我有相同的想法,他的脸色不是太好看,凝神思考了一下,还是摇头说道:“这个途径还是不太稳妥。”


    我问:“那么我们能不能通过替他们索回货物,来获取他们的一点点信任和好感?”


    柯伦叹了一口气。


    “可以是可以,但这并不太容易啊。”他说,“你要直接去找王叔,让他下令给卫队吗?他可不会那么轻易地同意把这一大宗好处吐出来呢。”


    我思考了一下我的钱袋子。


    几万金镑的钱我还是拿得出来的,但问题是,之后而来的麻烦就会没完没了。


    老实说我兜里现在总有几十万金镑的余额,都是历次任务胜利的奖励。但是我得留出大约五十万的资金,以预备万一这里的主线任务失败,要扣我的钱的话,我总不能因为被扣钱扣到破产而直接GAME OVER。


    另外,我的这些家底,也不能泄露给那位贪得无厌的王叔,否则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归根结底,在没有获得反抗军的支持之前,我的势力还是太弱了。


    我有点心烦意乱,低声说道:“……假如用一笔资金赎回呢?或者假称是商人需要买进货物……毕竟王叔拿着一堆货物或许也没什么用,他需要的是把它们变成金钱——”


    柯伦沉默着,似乎也在思考着一个稳妥的方法。片刻之后,他慢慢说道:“……我们并不认识一个人来假装可靠的商人接手这些货物……即使是那对假兄妹也不可能来担当这种角色,他们的脸已经被卫队的人记住了……”


    我长长地叹息。


    的确,这就是最令人烦恼的地方。


    我们来此当然带了仆人和侍卫,但他们不可能替我们去办这么危险又隐秘的事情。我这位刚刚从高塔中被释放出来半年多的公主,没有任何人脉傍身。


    这个游戏设置的升级过程简单粗暴,是先打怪把自身的技能和数值升上去,等到具有不错的身手之后,再展开招募下属的线路——俗话说得好,打铁还需自身硬,我自己连一点本事都没有的话,将来何以服众?


    糟糕的是,我现在应该还处于游戏初期的自身升级进程中;可是,招募下属的支线却突然在我面前展开了。


    然后,我听到柯伦仿佛突然下了某种决心似的,在我身旁说道:“……我去。”


    我:?!


    我惊愕地把脸转向他,看到他的薄唇微微抿起,白皙俊秀的面容上流露出某种凛然的神态。


    “我去和诺弗雷公爵谈判吧。”他说,“我这里也有一笔钱可以这样做……”


    我脱口而出:“不,先不说钱的问题,我这里有……可是,你要如何解释你为什么会突然对那批货物感兴趣呢?”


    柯伦紧抿着唇,显得很为难的样子。


    我想,像他这种光风霁月一般的人,或许说不定脑子里就没有那根属于商业的弦。并不是说他就完全不懂得经营,因为据我所知,布雷斯特伯爵的领地经济状况还是不错的……但是,他给人的印象就不是那种出门在外看到一批货物,马上就在脑子里反应出应该如何利用它们赚钱的人。


    我低低地叹息了一声,说:“或许我们应该另想办法。柯伦,你已经帮助我很多了,我不能在每一件事上都为难你……”


    柯伦一怔,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说:“作为朋友,我当然愿意帮助你——”


    我一愣,不知为何唇角突然有点想要不听话地翘起来的感觉。于是我也就那么做了。


    我说:“我们可以先解决别的事情,比如——给出手赎买这批货物找个好借口。”


    柯伦看着我,却皱起了眉。


    “我们刚刚不就是在找借口吗?”他说。


    我笑着摇了摇头。


    “是找一个能够在那两兄妹那里解释得通的借口。”我说,“恩蒂奇克城这里可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心人啊——他们一定是这么想的吧。”


    柯伦微微皱眉,似乎接受了我的说法。但这并不能让他轻松起来,因为这又是一个新的问题摆在我们眼前。


    “但是……有什么借口可以合情合理地说服他们,我们是无缘无故一瞬间就想要帮他们的忙?”他反问我。


    我想了想,然后——


    我萎了。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可是我不敢告诉柯伦。


    而且我觉得这个想法真是又狗血又渣,美兰妈妈知道我竟然敢这么做的话,一定会找条毛巾来抽打我五百下。


    我欲言又止,十分尴尬,既希望柯伦主动来问我,又希望他最好别发现我又渣又坏的内心。


    但是柯伦是个察言观色能力何等高强的聪明人,他几乎没给我任何组织语言的空档,就直截了当地问道:“看起来你已经有了一个方法。为什么不说出来听听呢?”


    我:!


    我萎缩得更厉害了一点儿,心虚到自己的良心仿佛变成了一柄大铁锤,在我脑海中咚咚地猛敲自己的脑壳。


    “我……那个……我怕说出来你会生气……”我结结巴巴地说道。


    柯伦的脸沉了下来。


    “说说看。”他冷冷说道。


    我想来想去,也没想出更好、更方便、更快捷地取信于那对反抗军的假兄妹的方法。而且,时间是不等人的。我们在这里犹豫的时候,或许情势分分钟都有可能变化。


    于是,我硬着头皮说道:“那个……我、我可以——”


    ……说不出来。我忽然有种站在班主任的面前,承认我下午要逃课去网吧的感觉。


    “……你可以什么?”柯伦平静地问道。


    我一瞬间头发就惊悚得发根直竖了起来。


    然而,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再怎么迟疑,也没有想到更好的方法。


    我一咬牙,一口气地说道:“我想我可以去偶遇一下那位路德先生然后做出我对他一见钟情十分仰慕的样子再之后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为了讨好他而花钱替他把货物弄出来了!”


    柯伦:“……”


    我:“……”


    不好,吾命休矣!


    作者有话要说:  1.15.


    今天稍微多写一点,因为最后要写一下新的狗血雷梗【。


    注释一下:


    反抗军的女首领:蕾拉(化名:格蕾丝),26岁


    反抗军的军师:埃尔文(化名:路德),25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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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64


    柯伦那双蓝色的眼眸此刻看起来好像变成了更深一些的蓝色。他直直地盯着我, 盯得我连脊背都要下意识地弯下去,感觉脸上仿佛快要被他含有怒意的目光烧穿两个大洞。


    我知道我表现得有点怂可是现在真的像是翻/墙逃课结果跳下去发现教导主任就守在墙脚底下!


    我觉得难以忍受他那种默默注视我的眼光,忍不住出声说道:“……对不起, 我错了。”


    这种想法是很渣。可是我走投无路了,下次走投无路的时候我还是得这么做。


    柯伦似乎那一瞬间被我气笑了。他低下头,笑着摇了摇头, 用气音低低说道:“你就没有想过万一那位路德先生发现了真相……难道他会这么容易就原谅你欺骗他吗?”


    我颓丧地同样摇了摇头, 答道:“不, 我觉得他一定会生气的。……可是,我能够想到的方法, 也只有这个。没有合适且可靠的人选可以替我们引见,也没有合适且可靠的人选帮我们出面赎回那批货物作为与他们面谈的敲门砖……难道要直接去找他们说‘嘿, 我知道你们是谁, 需要我们帮忙吗’,这更是天方夜谭——”


    我抬起视线, 望着柯伦因为垂下头而散落在前额上轻轻飘荡的细碎金发, 轻声说道:“假如有早一天变强的机会,我是不愿意拖到第二天的。柯伦,现在的我就连当众公开拒绝王叔别有用心的安排都不可以, 可我不能就这么坐等我的哥哥或我的叔叔替我安排未来的人生……更何况, 他们的安排或许都不是什么善意的安排。”


    我知道沿着剧本走就能够成为女王。可是我同样也知道, 假如没有完成那些任务的话,我就只能迎来BE的结局。这个游戏的BE并不只有“爱比死更冷酷”那一个, 而是有很多个;被重新软禁回高塔,被哥哥在汹涌的民愤前推出来当挡箭牌,没能获得反抗军的投效、在他们攻破王都的时候被他们拉出来和哥哥一起上绞架……这个游戏可并不是弥漫着甜宠温情的小公主养成,而是前途充满荆棘的夺位之战。


    而假如我能够成功赢得反抗军的投效——哪怕只是精诚合作的关系也好——接下来我面前的道路就要好走得多。


    我盯着柯伦头顶那细软蓬松、看起来几乎像是灿烂得反射着太阳光芒的金发, 一字一顿地低声说道:


    “我想活下去。柯伦。我想做笑到最后的那个人……我不想成为替罪羊,也不想上火刑柱或者绞刑架,更不想随随便便就被哥哥或者叔叔嫁给一个什么奇怪的陌生人……”


    柯伦震愕地猛然抬起头来看着我。


    我直视他的双眼,说出我心底最直白、最执拗、最丑陋、最真实的想法。


    “……为此,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想做个好人,但我也得自保。我不想伤害别人,可是我想要活下去,活到最后——”


    “……没能成为令你骄傲的优秀正直的公主,我很抱歉。”


    我说完了。而柯伦沉默着,保持着那种平时极难出现的、惊愕的神态,就那么一直盯着我看。


    直到我感觉周围的空气里仿佛都开始浮荡着某种令人紧张的因子之后,柯伦脸上的表情却一下子松懈了下来。


    他垂下视线,哂然一笑,微微摇了摇头,就活像是没有想到会听到我说这种话一样,用一种异样的语气说道:“……没关系。”


    我:?!


    我惊讶地望向他。


    他也终于重新把目光投向我,仿佛真的在内心下了个什么不得了的决定一样,慢慢说道:“没关系,卡蜜莉娅。”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与一丝叹息。


    “想活下去有什么不对呢?……你不用觉得抱歉。”他说。


    “我其实也想过,没有人能够一直天真下去,所以你能够下定决心,我应该为你高兴——”


    他凝视着我,叹息了一声,忽然抬起手来,轻轻地在我的发顶上摸了摸,仿佛像是一种安慰似的。


    “你就这么带着希望一直努力下去吧,你的方向没有错……我也会帮助你的。”


    我的精神一松,又随即为之一振。


    我仿佛被赦免了,又好像被肯定了一样。


    我可能要变成坏人,可是这个人说仍然相信我,愿意帮助我。


    我仿佛有很多话想要对他说,但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最后,我只是用力向他点了点头,说:“谢谢你,柯伦。”


    ……


    根据柯伦的调查情报,我谨慎地把自己打扮成一个看上去出身于中上家庭的姑娘,却来到了一条看起来有点儿危险的巷子附近。


    化名为格蕾丝的反抗军女首领蕾拉,以及化名为路德的那位年轻学者型军师埃尔文,或许是因为囊中羞涩,所以选择住在这种不太安全的区域的小旅馆里。


    这条小巷可以直达那家小旅馆,妙的是,在巷子另一端转出去没有多远,就是一家还不错的书店。听说,那家店经常会有些来路不明的绝版孤本出售,甚至还有一些古籍——


    我露出懵懂好奇的表情,进入了那家书店。


    我猜测那位年轻的埃尔文先生或许会对这里感兴趣。我竭力思索了很久,最后终于勉勉强强在记忆深处挖掘出了一些他的人设的细节。


    在我印象之中,他的确有个习惯,就是每到一地,就会去这里的图书馆或书店搜集珍贵版本的书籍。我记得这是因为他出身于良好家庭、又是书香门第的缘故,他自身的学识也很渊博,假如没有任何变故的话,他理应一辈子都埋首于书堆之中,研究高深的学问才对。


    但是命运弄人,他的父亲因为触怒了某位大贵族而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逼迫和刑罚,很快就病逝了,家道中落;他也随之从家乡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变成了反抗军的大脑和军师。


    这一段背景我们当时是模糊处理的,毕竟作为可能的攻略对象之一,不宜将他的背景设置得太过极端、导致他万一要与公主发展感情线的话逻辑方面可能性不高;所以我现在也不知道他的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这一段剧情大概又是被这个世界自动补充完整了。


    我凝神在这间书店的书架间尽量轻手轻脚地走动,一方面是想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珍贵的书籍可以引起埃尔文先生的兴趣,另一方面也在构想着,假如等一下真的在这里遇到他的话,我要如何反应,又如何行动。


    很快,我发现了一本破破烂烂的书。我仔细看了看,感觉它的封面有点儿说不上来的熟悉,可是它的确破得都看不清楚书名那几个花体字了。而且,它的书页不仅已经发黄——有几页似乎都已经呈现出了一种不妙的褐色——而且还因为曾经湿水而粘连在了一起。假如我想强行把书页撕开看看里面的内容的话,估计就会毁了这本书。


    我拿着它,站在书架之间,犹豫了好一会儿。


    这本书总让我有一种眼熟之感,我怀疑说不定它是一种什么不重要的道具,我当时在飞速扫过那些道具设定草图的时候在大脑里留下了印象。可是我又不敢确定这一点。


    我拿着那本书,实在有些为难。


    即使它是什么道具,值得我买回去,但假如要把它送人的话,也不能直接就这么送出手。这种翻都翻不开的不知名旧书,能有什么价值呢?我还得找人尽量修复它才行。可是找谁才好呢?我可不知道这里还有什么专门修复旧书的店铺或工匠,说不定到时候还要仰赖柯伦的人脉——


    我这么胡思乱想着,左手托着那本书,右手不禁就有点蠢蠢欲动似的,想要再去试着翻一翻粘连的书页。


    可是我的指尖刚刚扶上书页的页边,几乎还一点力气都没有用,就听见饱经折磨的泛黄发脆的书页发出“嚓——”的一声。


    我立刻停手了。


    指尖的感觉简直像是在摸着干树叶一样,好像稍微用点力气,书页就要变成一堆齑粉。


    ……这本书到底有什么样的价值?为什么已经成了这副样子,还能够被放在这家书店里出售?


    我这么想着,右手的指腹随手在粘连的书页边缘上来回滑动。结果还没滑几个来回,那一堆粘连的书页又发出咯吱的响声,听上去非常不妙。


    我吓了一跳,右手僵在原地,感觉这本书接下来好像一碰就要碎了。


    结果,下一刻,一个清冷的声音在我身后响了起来。


    “小姐,假如您还有一点点对知识的敬畏之心的话,就请不要毁掉这本书。”


    我:!?


    我猛地转过身去。


    那一瞬间,我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眼瞳因为极度的惊讶而睁大了片刻。


    站在我身后的人,正是那位年轻的普朗克……不,我是说,埃尔文先生!


    霎那间冲进我脑海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我的天哪我难道就是心想事成的天选之女吗这是什么无心插柳柳成荫的剧情啊啊啊啊!!!”


    虽然这种初次见面的场景和我预想的稍微有点差距——而且我猜,对方对我的好感度可能也低了一点——不过好歹是制造出了一个对话的机会!而且还是对方主动来对我说话的!


    但是,天地良心,我真的没有毁损这本旧书的意思。可是看这位年轻冷淡的学者先生的表情,似乎根本不会相信我的解释。


    我突然意识到我的右手还碰着刚刚吱嘎作响的书页边缘,立刻把手缩了回来,讪讪地说道:“啊……抱歉,我并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在思考要如何修复这本书,或许没有注意到手上的力道……”


    埃尔文的身材清瘦,个子很高,穿着一件大约七成新的深蓝色斜纹布的外套,虽然衣着看上去和华丽昂贵一点都不沾边,简直称得上简朴,但却很整洁得体,上衣和长裤上甚至都没有什么皱褶。


    此刻,他左臂屈起,臂弯里抱着三四本厚书,就站在我身后三四步远的地方;这一排书架是靠墙摆放的,也就是说,书架的一端抵住了墙壁,只有另一边可以出去。但是现在,他站在了我的身后,彻底堵住了我的通路,就仿佛把我困在了原地似的。


    他看起来对我的辩解并不买账,但他好像也并没有明明白白质疑我的意思,或许是因为我的解释显示了我软化下来的态度,也显示出我并不是一个骄纵任性的小姑娘,因此他的修养阻止了他这样做吧。


    我见他并没有和我多说话的意思,生怕他敷衍地嗯一声就扭头走人,头脑一热,福至心灵,索性迈前一步,将那本书递到了他的面前。


    “我只是看到它,直觉说不定是本有意思的书,可是拿起来才发现它已经成了这个样子了……先生,您看起来像是个有学问的人,您能帮我看看这本书是关于什么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1.16.


    套路,都是套路【。


    第66章 65


    埃尔文可能没有想到我居然还会直接把这本饱经摧残的旧书递到他眼前来请他掌掌眼。他很明显地愣了一下, 单片眼镜后的目光流露出一丝愕然的情绪;然后,那束目光很自然地就向下直接落到了我手中的那本旧书上,仿佛已经对我这个人毫无兴趣、只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书这么可怜落到我的手里似的。


    他原本似乎只是漫不经心地扫过去一两眼, 但不知道他在封面上看到了什么,他的目光慢慢凝定,最后竟然随手一抬左手, 好像想要把左臂里抱着的那几本书放在旁边的书架上, 把我的这本旧书接过来好好品鉴一番似的。


    然而这家书店面积不大, 书架上的书堆得满满当当,甚至连地上的一些不妨碍走路的空隙都堆起了书堆, 他一时间竟然没有在书架上找到暂时放书的空地方。


    我适时地又往前迈了两步,来到他的面前, 十分自然地把左手向他面前又伸过去了一点点。


    “这个给您。……假如可以的话, 我暂时来帮您拿着您的书吧,先生?”


    埃尔文闻言, 粘在旧书上的视线终于扯了起来又扫了我一眼。似乎是因为意识到反正我被他堵在这里也出不去, 不用担心我拿了他宝贵的孤本跑路,他嗯了一声,顺手就把左臂中抱着的那几本厚书递了过来, 右手则接下了我手中的那本破旧的书。


    我心中有点欢喜, 没想到制造偶遇的行动到目前为止都这么顺利——古话说得好, 真是自助者天助之!


    我竭力装出一副平淡的样子,把他手中的厚书接过来——


    然后就吓了一跳。


    因为那几本书的重量真是太可观了, 我感觉犹如几块砖头压到手上。


    当然,以我现在的力量值,肯定不至于拿不动这几本厚书。


    我只是在感叹——


    假如没点数值底子的话,我现在力量不足、手臂一软, 书哗啦啦都掉到地上,这位埃尔文先生的好感度恐怕直接-100,我就可以立即获得一个BE了。


    不过,这位年轻俊秀的学者先生,好像眼里并没有我或其他人的存在,他现在看起来眼中只有那本旧书。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本书托在手中,修长的手指轻轻扶着书边,慢慢调整着书的倾斜角度,似乎想要借用光线来辨认封面上模糊不清的花体字一样。


    然后,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突然跨前一步——


    要不是我反应得快,及时往旁边错开半步给他让开那片地方的话,他准会直接把我连书带人都撞开!


    我:“……”


    是哪里不对吗?!我怎么记得他明明是清冷禁欲的画风啊?!虽然学识丰富,但并不是这样为了一本书能把女主角瞬间抛到脑后的设定啊?!


    不过,说起来,在游戏剧本里好像也没有这种送特定道具书籍给他的剧情安排啊。


    送礼,当然是刷好感度的一种速成方式,特别适用于那些不太耐烦走感情线、只想拼拼杀杀搞事业,又舍不得正式结婚能带来的福利与加成值的玩家们。


    在这个游戏里,送礼这个功能虽然能够速成好感度,但由于公主成为女王之后,还卡着一个“抵抗泰伊王国入侵”的主线任务,而那个任务有着金钱的硬性要求,所以一般玩家都不会花很多钱在购买道具送礼刷好感度这件事上,而是合理地利用较少的钱买些好感度加成低的道具送一下作为补充。


    再说,也并不是每次送礼之后都会跟一段具体剧情来反映收礼者的态度与心情。所以我现在真是一点都猜不到这位埃尔文先生之后会做些什么,我利用这本旧书去和他刷熟悉值的方法又灵不灵。


    我硬着头皮,仔细观察了一下光线的来源,发现现在埃尔文所站的位置,刚好有一束西斜的阳光通过书架上堆得满满当当的书本之间的一个细小的空隙,可以投射在他手中旧书的封面上。他借助这束光线,或许能够辨识出封面上花体字的墨迹模糊后留下的笔划勾边,进而认出那几个字母。


    我默默地抱紧了怀中的几本厚书,往旁边挪了一下,让出光线的投射路线。


    但我此刻脚底下的地板上也堆着好几摞书本。因为这里书架的一端顶住墙面,并没有出口,所以店主索性就把一些放不下的书挨着墙摞到了地面上,还摆了足足好几堆。能供我选择的站立之处其实并不大。


    不过埃尔文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站得有多局促。他微微皱起了眉心,手腕轻轻转动着,一下又完全停止下来,低下头去吃力地辨认着封面上的字迹,高挺的鼻梁几乎都要碰到那本旧书的纸页上去了。


    我知道现在不是去打扰他的时候,就静静地在旁边等着他主动出声。中间我因为手臂发酸而调整了两次自己抱着那几本厚书的姿态,但埃尔文就仿若我这个人不存在一般,一丝余光都没有投向我。


    我最后悄悄地斜靠着一侧的书架,将手肘支在书架那一层的隔板边缘,借力支撑着我怀中那几本大部头的厚书的重量,偏着头径直把目光投向埃尔文的脸上,丝毫不加掩饰。


    反正他也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我就这么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


    这么近看,才发现他的长相似乎跟我见过的那一版人设图稍微有点区别。相比较来说,他的真人长得更俊秀了一些,垂下视线全神贯注地注视着书本时,身上那种斯文的书生气稍淡,但冰冷不通人情、只懂得钻研书中知识的那种学者气息却更浓了几分。


    此刻他正微微皱着眉,嘴唇不自觉地紧抿着,认真地盯着那本旧书。那本书虽然内页粘连,但好在封皮和内页之间还是可以揭开的,他就小心翼翼地翻开封面、来回来去地观察扉页,过一会儿他又把封面合上,就这么颠过来倒过去地研究着那本书仅能打开的部分。


    他的脸微微低垂着,从书架缝隙间照过来的夕阳落在他的侧脸上,连着单片眼镜的金属细链轻轻晃动,偶尔有那么转瞬即逝的一霎,细链的某处反射出刺目的光点,又迅速消失。


    他脸部的线条似乎比人设图里的要柔和流畅一些,皱起眉时的气势似乎也没有那么严厉;不过那副一旦搞起研究来就仿佛封闭五感的清冷高人的气场还是存在的。


    或许是因为我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过久,终于引起了他的注意,埃尔文忽然抬起眼来,径直在半空中截到了我的视线,不躲不避地注视着我,问道:“有事?”


    我一愣,很快意识到他问的是什么。我摇了摇头,答道:“不……并没有什么事。只是在看您专注于研究这本书的样子……”


    埃尔文好像有点惊讶。他的目光微微一动,说道:“我研究这本书的样子有什么好看的?”


    啊这道题我会!


    我弯起眉眼,尽量用一种最人畜无害的笑容来展示我的坦率与真诚。


    “看上去很专注……”我说,“让人不禁在想,我是不是真的发现了一本不得了的书,才能让您花了这么久的时间在研究它——”


    埃尔文微微一怔。他的眉心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此刻的表情就类似于困惑一般,像是认真地在思考着我的回答,可是又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理由就能让我直直地盯着他过了这么久似的。


    “可能……确实是一本有点不得了的书,”他最后犹犹豫豫、带着一点不确定似的口气说道。


    “但是,这也并不能解释您为什么充满趣味地盯着我研究它——”


    我笑了。


    “因为假如不是您这么充满郑重地对待它,我还意识不到它的价值。”


    因为我怀里还替他抱着那一堆厚书,两只手都腾不出来,我只好微微一抬下巴点了点他捧着书的手的位置。


    “怎么样?您看出它究竟是一本说什么的书了吗?”我感兴趣似的问道。


    埃尔文思考了一下,充满慎重地回答我:“……可能是某位学者留下的手记。”


    我:?


    手记?手记怎么弄得好像印刷版的书籍一样?难道不应该写在笔记本上吗?


    或许是我脸上的问号太生动了,埃尔文顿了一下,主动伸出手来,将那本旧书伸到了我的眼皮子底下。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翻开了封面,右手食指的指尖点着扉页上的某个位置,示意我看。


    “你看这里。虽然墨水被水浸泡过后脱色了……但还是可以勉强辨认出是一段公式。”


    我偏着头,就着他的手,拼命地歪过头去看他指的那个位置,却一无所获,只能勉强看出那里还有着一滩泛黄了的水渍轮廓。


    我眯起双眼,竭力辨识,甚至在有限的空间里移动了一下身体,借以调整到光线更适合的角度——最后终于勉强从那滩水渍轮廓里看出了几道似是而非的线条。


    确实有点像鹅毛笔沾了墨水进行书写、年深日久之后墨水褪色留下来的笔迹轮廓。


    我灵机一动。


    “既然如此,您知道应当如何修复这本书吗?”我问道。


    埃尔文微微一怔。


    这一次他似乎变得能够正视我了,或许是因为我对这本珍贵手记所显示出的热心,或许是因为我才是从这一堆故书中挖掘出这本手记的发现者;总之,他现在看着我的眼神稍微好了一点,不再像是注视着空无一物的黑板那种完全没有把我放在眼中的神色了,而是带上了一点“哦原来这块黑板上还是写着点东西的”的惊讶意味。


    我说:“既然您觉得这本手记有它的价值,那么就不应该任由它继续流落在这里……可是,我并没有修复它的手艺。买下来之后,如果不小心谨慎地加以修复的话,我们还是读不到里面的内容……”


    埃尔文那双棕褐色的眼眸微微睁大了一点。


    或许是因为他也并不是个笨人,已经听懂了我言语里的暗示吧。


    我深吸一口气,露出忐忑的神情,试探着问道:“……我能把修复它的工作,委托给您来完成吗?”


    埃尔文:!


    他看起来是非常惊讶了——因为他那一瞬间猛地瞪大了眼睛,导致他眼眶周围的肌肉都产生了微妙的移动;下一刻,我就看到那副单片眼镜摇摇欲坠!


    哦我的天,单片眼镜的佩戴原理,居然真的是就靠着眼眶周围这些骨骼和肌理的位置形状,就这么巧妙地嵌卡上去的!


    我陡然一惊,不自觉地跨前一步,脱口喊道:“啊!眼镜要掉——”


    可是我忘记了我怀里还抱着好几本大部头厚书,而这条过道里实在是太拥挤了。


    我完全是处于下意识反应,脚下迈前一步,却再也没有了前进的空间,仿佛还撞上了什么东西,身躯猛地向前一倾!而怀中的那一摞厚书也随着惯性向前滑了出去,书边直接撞上了对面那人的胸膛。


    那人虽然已经在一瞬间作出了快速的反应,左手五指一合,啪地一下把封面翻开的那本旧书单手合上牢牢握在手中;可是下一刻从我臂弯间滑脱出来的厚书就撞上了他胸口,他受此一撞倒退了一步,然而他脚下似乎也绊到了什么——可能是一堆地上靠着书架叠放的书吧——整个人似乎霎那间丧失了重心,身体往后一仰。


    这么大的动作之下,原本就在他脸上摇摇欲坠的单片眼镜骤然滑落。但挂在右耳上的细链发挥了作用,使得镜片从眼眶上滑落下去之后,被细链拉扯着在半空中荡起划开一个弧度,在某个偶然的角度上,镜片表面泛起一线反射的光芒。


    那光芒直直照进我眼中,晃得我眼花;我感觉身体完全是先于理智作出了下意识反应,在刺目的光点照到我眼中的时候,双眼猛地一闭。但我怀中抱着的书本还在向前滑脱的过程中,我想要按住它们,却因为这一闭眼,身躯反而摇摇晃晃地跟着它们向前倒去。


    我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双臂简直是为了保持身体和书本的平衡而一阵晃动;等到我的肢体恢复静止状态时,那一瞬间我依然是闭着眼睛的,但是下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有哪里不对,蓦地睁开双眼!


    然后,我就看到——


    面前那位年轻俊秀的学者先生,后背紧靠书架,左手牢牢捏住那本旧书,左肘似乎还支在书架的隔板上卡住身体,而他的右手却正扣住我的肩。


    我呢,我的模样更是狼狈。


    我替他抱着的那叠书歪七扭八地向前滑去,撞在他的胸口上,又刚好被一起前倾的我的身躯顶住。现在那摞书就卡在我们两人的身躯之间,而我空余的右手落点更是惊悚——大约在刚才一顿慌乱地为了平衡身体而挥舞的过程中,不知何时越过了他的左肩,按在了书架上!


    换言之,我现在竟然单手给这位埃尔文先生来了一个书架咚!


    作者有话要说:  1.17.


    我们要一天比一天更狗血!【你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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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66


    我:!!!


    我, 左臂弯曲着,还顽强地承托住那摞厚书;但我的身躯却往前倒过去,直接用那摞厚书把对面那位年轻的学者先生牢牢顶在了书架上。而我的右手越过他的肩头, 撑在书架的隔板上;他的右手则扣住我的肩头——这是,何等狗血的一个姿势啊啊啊啊!!!


    我看到埃尔文睁大了那双棕褐色的眼眸,滑落下去的单片眼镜借助金属细链挂在他的右耳上, 还在轻轻晃动着。他的目光垂下来, 全部落在我的脸上, 眼眸中是震惊和错愕的神色。


    我:“……”


    天地良心,我虽然想套路一下他, 好刷个脸熟搭上话,但是这一套真的不是我构想好的套路啊。


    有那么几秒钟时间, 我们就保持着这种危险的平衡姿势, 面面相觑,一脸空白, 就好像谁也没有反应过来刚刚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才能在眨眼之间让我们就变成了这个POSE。


    然后,我看到埃尔文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他好像也处于大脑一片空白的震惊状态中, 但脸上的表情慢慢地从“刚刚发生了什么”变成了“哦天哪这是什么姿势”。他白皙的脸颊上也随之渐渐浮起了一层淡淡的红色。


    但是——我此刻的大脑好像也被什么胶水糊住了一样, 转得异常缓慢, 想不出这种时候自己作为一位家教良好的淑女,作出什么反应才算是合宜的。


    我以前一直信奉的一个宗旨是, 推己及人。也就是说,遇到什么事无法给出百分之百正确的反应的时候,先把自己放在对方的位置上思考一下。这样的话或许有时候还是不能猜对对方的心思,但给出的反应是站在对方立场上的, 释放的善意也就一定能够被对方发现。


    于是,我站在他的立场上想了想,第一个涌进脑子里的念头竟然是——


    “啊对不起!你疼不疼?”


    我的话刚刚说完,就看到面前的这位年轻的学者先生苍白的肤色上那层淡淡的红晕在加深,最后简直是面红耳赤。


    我:“……”


    我真的没有做什么啊。


    为了避免他羞窘欲死,反而对我的好感度不停地-1-1-1,我慌忙右手用力撑了书架一下,借助那股反作用力勉强站直了身躯,再用右手按住怀里那摞书最上面的那一本,稳住那摞书,整理好了重新牢牢抱在怀里。


    那摞书从埃尔文的胸前一移开,他几乎是立刻就站直了身子,用右手掩饰似的捂住胸口,似乎还不着痕迹地在那里揉了几下,然后咳嗽了两声。


    我:?


    我刚才不会把人家砸出内伤了吧?!


    我偷眼瞥他的表情,却实在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他的肤色原本就较为苍白,此刻那层因为刚刚那个书架咚而浮现出来的红晕还明晃晃地挂在脸上,看起来好极了,完全没有什么不健康的征兆。


    我试探着说道:“先生,刚刚发生的事我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突然看到了修复这本书的希望,一时太高兴了……”


    我刚刚说出几个字的时候,埃尔文就又开始了一阵轻声咳嗽,一连咳嗽了好几声才停下来。他用右拳堵在口边,似乎试图挡住那阵干咳。等到他停下来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眼眸中仿佛因为那阵咳嗽而浮上了一层水光,使得他看上去没有之前那么冷淡了,而是有种异样的脆弱感,整个人的气场为之一变。


    ……一个书架咚就这么有效吗?早知如此的话我——还是不敢贸然去给他一个书架咚。


    我这么想着,微微垂下头,却小心翼翼地偏过脸去,从眼睑底下偷窥他脸上的表情。


    埃尔文掩饰似的一下捞起还挂在右耳边的单片眼镜,重新戴在了右眼上。然后,他的右手手指微微动了动,似乎是想要从我怀中把他选的那几本书接过来,但我因为还显得垂头丧气似的低着头,正好错过了他的动作。


    他的右手似乎尴尬似的僵了一下,终于开口说道:“可这是一项艰难的工作……并不是几天之内就可以完成的。”


    我立刻猛地抬起头来,一脸兴奋地望着他。


    “所以说,您觉得这件事是可以完成的,是吗?”


    埃尔文:“……”


    他好像被我噎了一下,目光微动,脸上带上了一抹不可思议的情绪。


    或许他是没见过像我这样盲目乐观的傻大胆吧。


    “小姐,”他不得不正色说道,“虽然这件事是可以完成的,但我只是个旅人,并没有计划在城内逗留许久,恐怕没有足够的时间——”


    我充满希望地盯着他。


    “我……我可以把它托付给你!”我说。


    埃尔文好像愣住了。


    “……什么?!”


    我喜滋滋地说道:“您在这里逗留的期间假如没有完成修复工作的话,您可以把它带走,修复好了给我捎信就行!我会找人去取,或者您想要把它放在指定的地点让我去取,都可以安排——”


    埃尔文脸上的不可思议好像逐渐变成了“这个姑娘在说什么天方夜谭吗”。


    “咳,”他不得不打断我,“小姐,虽然我感谢您对素昧平生的我如此信任……可是,您不担心我就此消失,还拿走珍贵的手记吗?”


    我总觉得他语重心长地反问我这些问题的时候,语气里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就像是在教导傻白甜的学生一样。


    我佯作不知,笑眯眯地问道:“您是这样坏的人吗?……我倒觉得您不是呢。”


    埃尔文:“……!”


    他好像愣了一下。


    我乘胜追击。


    “您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提醒我不要弄坏这本旧手记……我倒是觉得,像您这样的爱书之人,追求的是知识,尊重的是书本,不会做那些糟糕的事情,值得我托付您这件事。”我说。


    埃尔文露出惊讶的神色,长久地沉默着。


    我也不逼迫他,只是拿出笑眯眯的表情来,好脾气地静等着他的回复。


    然而,他的回复还没有来,店主的声音倒是响了起来。


    “尊敬的先生小姐,敝店打烊的时间到了……您决定了要买哪些书了吗?”


    我微微一愣,目光往这条通道的出口一扫,突然发现经过刚刚那一个书架咚,我们现在的站位从刚才的他把我的通路堵得死死的、让我出不去,变成了我们两人相对站立,我只要侧转过身就可以直接沿着书架间的通道走出去。


    我当机立断,立刻转身就沿着那条通道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扬声说道:“哦是的!我这就出来!”


    我大步流星地走到店门口,把怀中的那几本书摆在店主面前的那张由于年深日久、表面磨得甚至有点发亮的木头桌子上。


    店主瞥了我一眼,并没有多问就低下头去开始计算价格。


    我身后传来一阵仓促的脚步声,是埃尔文追在后面也大步走了出来。但他还没有走到店主的桌子前,店主就抬起头来,简单地丢下一个数字。


    “一百五十六金镑。”他说,面对我惊讶的表情,圆胖的脸上浮着一层营业用的笑容。


    “您瞧,这几本可都是绝版的孤本书,又这么厚,保存得十分完好……在别家旧书店里您是找不到这样的书的!我敢向您保证!”他陪着笑,一本本地将那几本厚书一字摊开罗列在桌上,活像是做广告一样地向我说道。


    “我这可是把古董当作废纸来卖啦,尊敬的小姐……”他的目光从我脸上飘移到站在我斜后方的埃尔文身上,又转回来,脸上浮起一丝心照不宣似的笑意。


    “您身后那位尊敬的绅士也一定知道它们的价值……”他说,拉长着尾音,总让我疑心他在暗示着什么。


    “要不是为了给它们找个最能理解它们价值的好去处,我还舍不得就这么干脆地把它们卖出去……”他声情并茂地说道,“无价宝难求啊……您说是吗,尊敬的小姐?”


    我:“……”


    好的我觉得他一定是在暗示着一点儿什么。


    我果断地回身,在埃尔文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下从他手中抄起那本旧手记,放在其中一本书的上面,说道:“一起算,多少钱?”


    店主的目光亮了亮。


    “那就给您优惠一些,一百八十金镑——”他说。


    “这样的价格太高了。”埃尔文冷静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


    “虽然这些书的确很珍贵,但也不值这个价格。”他的声线似乎又恢复了一开始的冷淡和距离感,冷冰冰地对店主说道。


    “您在这样一位淑女面前报出这样的高价,就不感到良心不安吗?”


    我:?


    不,学者先生,您难道不知道所有的奸商都最喜欢在女顾客面前报高价,意图掏空她们的钱包吗?!


    店主似乎也被噎了一下。但他见惯了这样讨价还价的场景,立刻满脸堆笑地说道:“敝人倒是觉得,这位小姐是明白这些书有着怎样的价值的……先生,您看,即使您到一些地方的图书馆里,也未必能够找得到这么齐全的几本……这位小姐一定是体谅您的求知之心——”


    我觉得再说下去可能就要没完没了了。虽然我头顶还背着未来可能出现的五十万金镑的债务,但也因此,我现在觉得一百八十金镑根本就不叫什么钱。


    我拿出钱袋。


    “一百六十金镑,再多我就没有了。”我说,掂了掂那个沉重的钱袋。


    埃尔文似乎抽了一口气,立刻说:“您不必如此,让我来——”


    我已经数出十六枚金币,往桌子上一抛。


    店主似乎对这个价格也没有什么异议,笑嘻嘻地开始替我们包装那几本书,并且十分体贴地顺便就把那本旧手记摆在了书堆最顶上,一起打成了一个包裹,知情识趣地往埃尔文的方向推了推。


    “感谢惠顾!您真是我见过最慷慨又干脆的客人了,小姐。愿老天保佑您……”他笑眯眯地说道。


    而且,他说完之后就不再理会我们了,把那堆金币谨慎地收起来,转过身去开始给一扇扇窗子上窗板,明显是要做打烊的准备了。


    我望了埃尔文一眼,以目光示意他拿上那个包裹,然后率先转身向店门走去。


    身后果然响起脚步声,是埃尔文跟了上来。


    屋外已经夜幕降临,这条小巷里并没有安装煤气灯,只有一盏盏沿街的店铺屋檐下挂着的小灯在发出昏暗的光亮。


    埃尔文似乎几个大步就从我身后追赶了上来。他高瘦的身躯走在我斜后方一步之遥,但拉长的影子居然还是高过我的影子,让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恕我直言,小姐,您不应该那么爽快地答应那个高昂的价格……”他说,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忧虑。


    我答道:“我的钱袋刚好可以负荷那样的价格,而且他有一句话说得没错——无价宝难求。假如它们能在明白它们价值的您的手中,总好过落在其他只是把它们买回去装点门面的人手里。”


    埃尔文顿了一下,或许没有想到我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他迟疑了一下,又说道:“可是……我不能接受这样的礼物。”


    我笑了。


    “那就把买书的钱分期付款还给我吧。”我语气轻松地说道。


    地面上,我身后那个甚至要高过我的影子一顿。他的脚步停了。


    我觉得我或许能够猜得到他此刻的心声——


    您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尊敬的小姐?!


    作者有话要说:  1.18.


    这一章稍微写一下公主如何刷好感度的日常【不


    因为总是要从陌生到熟悉的嘛,没点特别的对话和奇怪的梗,就没办法迅速熟悉起来,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喂!


    第68章 67


    我转过身去看他, 结果他脸上那副一言难尽的表情实在是有趣,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虽然此地光影昏暗,但我好像感觉到埃尔文的眉心似乎慢慢皱了起来。我赶紧忍住笑意。


    “如果你能帮我修复那本手记的话, 这些书就是酬劳。”我说。


    埃尔文怀疑似的盯着我。


    “你……真的那么重视那本手记?”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把疑问问了出来。


    我:“……”


    可能我的外形确实不像一位好学不倦的学者,但这并不代表我不学无术吧!


    我没忍住, 小小地翻了个白眼。


    “是你说那本手记有价值的, 没有人会不喜欢有价值的东西吧?”我说。


    这句话似乎噎住了埃尔文, 他愣了一下,身上那种属于学者的清冷气息好像消失了。


    我奇怪的套路再一次奏了效, 我见好就收,顺口圆了个场。


    “……而且我也是会背诵圆周率到小数点后22位的人, 并不是脑袋空空啊。”我开玩笑似的说道。


    埃尔文:“……你会背诵圆周率, 到小数点后22位?!”


    他好像很惊讶、很不相信似的。


    我暗忖,当然了, 上学的时候我的数学老师给我们讲过一个古代的趣味小故事, 把圆周率的小数点后22位利用谐音编成了一首打油诗啊。


    但是这种中文的小故事没办法向西方人解释,所以我只是耸了耸肩,说道:“我知道这只是个小技巧而已……当初背下来也只是因为趣味, 不过, 可以在某些时候证明一下自己的脑袋里还是有点奇怪的知识的。”


    我说着, 还故意用右拳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表示里面是有些内容的。


    埃尔文:“……”


    我觉得他的表情好像更加一言难尽了。


    但是, 这样总比他一开始那种平静清冷到看着我如同看着一块上面什么字都没写的空黑板的强。


    ……至少现在在他眼里,我应该是一块上面写了圆周率的小数点后22位的黑板了吧?


    我想着,更加觉得有趣了,就故意问道:“我们这么走路也很无聊, 需不需要我把圆周率的小数点后22位背出来呀?”


    埃尔文:“……”


    他好像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背圆周率就有趣了吗?”


    我笑眯眯地点点头,说道:“走路无趣,但知识的光芒是充满趣味的!……你不这么想吗,先生?”


    我本以为埃尔文又会一言难尽地看着我——以他的修养大概也不会向我翻白眼——但是他沉默了片刻,说道:“……我叫路德。”


    我:“……!”


    啊,这算是他开始有点信任我了吗?


    主动告诉了我他的名字,但告诉我的还是那个化名——不过他的顾虑我也非常能够理解,万一有什么格外聪明的人在这座城里,通过他的真名就联想到反抗军的军师身上,这不是就糟糕了吗?


    这个时代,照相还是特别稀罕的技术,大约只能照在银板上,还有可能三年氧化的那种——我记得游戏里是没有照相技术的设定的,有的偏远小镇上的公告板里有通缉令,也都是手工画出来的画像——所以假如不是见过埃尔文或者听过他的名字的人,一般也不容易把他和“反抗军的军师”联系到一起。


    啊这个年代真的是犯罪的温床,没有监控、没有照相、没有DNA技术,甚至没有各种后世看来已经很普通了的侦破手段,难怪开膛手杰克过了一百多年还不知道其真实身份!


    我稍微发散了一下思维,然后立刻意识到这正是埃尔文对我的态度软化下来的大好机会。


    我笑嘻嘻地点了点头,说:“你好,路德先生。我是卡蜜儿。”


    我可比他还要诚实多了!我说的是“卡蜜莉娅”这个名字的昵称,这也算是小公主的真名!


    埃尔文似乎对这种忽然变得有点社交风格的对话不太适应,他略有点不自在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大大方方地像我刚才一样,以“卡蜜儿小姐”来称呼我。


    他不说话,我就更想逗趣了。


    我说:“……所以我们已经相互认识了,我现在可以开始背诵圆周率了吗?”


    埃尔文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唇角微微翘起,笑了。


    他笑起来以后,身上那种一心钻研学术、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冷学者感忽然淡去,反而有种少年感浮了上来。我就站在他面前,身旁店铺的屋檐下还刚好挂着一盏风灯,灯光映照在他的脸上,使我直承冲击,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的笑容里似乎还带着一抹困惑和无可奈何的感觉,然后我听见他说:“请吧。”


    啊,可能是终于觉得我的套路防不胜防,因此干脆投降了吗?


    我笑起来,果然一边就这么慢吞吞地倒退着走路,一边背道:“3.14159265358……”


    可是,我还没有背完,就看到面前的埃尔文突然变了脸色。


    他猛地迈开脚步,冲上来一把拉住我的手。


    我:?!


    我还没来得及问一句“怎么了?”,就听到身后响起了——不属于我们的脚步声。


    我转身一看,巷尾的阴影里,走出来几个人。


    ……啊,这个场景我熟。


    因为在原剧本里,公主在加拉赫城与反抗军的女首领蕾拉相识,就是在这么一条黑暗的巷道里,公主被人打劫,蕾拉见义勇为嘛!


    我默默地数了数人头。


    前方堵着两个人,身后还有三个人。


    和原剧本里加拉赫城的打劫事件一样。


    假如按照原剧本来走的话,这些劫匪应该最厉害也不过是带了刀。因为在这个游戏里,一般默认使用枪支的仅限于战斗部队——包括大城镇的卫队——以及某些特定敌人,这种小盗贼最多也就是作为凶器的刀锋利一点而已。


    可是现在敌情不明,我不能轻举妄动。


    而且在原来的设定里,蕾拉是一位能打的女中豪杰,枪械使用得出神入化;可是埃尔文就纯粹是大脑发达而武力值不高的学者型人才,真的要跟这五个匪徒硬碰硬的话,说不定主要的战斗角色都得我来担负。


    ……最要命的一点是,我现在扮演的是一位出身于中产阶级家庭的天真小姑娘,虽然能抱得动一摞大部头的书,但形象所限,力量值恐怕也只能表现到这一步了;等一下真的动起手来的话,我要如何解释我的武力值?!


    我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应对,突然感觉一道阴影覆盖上来。


    是埃尔文向我靠近了一步。他并没有把我挡在身后——因为我们身前身后都有包抄的劫匪——而是犹豫了一下,用左手圈住了我的肩头,仿佛这样的话等一下就可以抢先为我抵挡身后冲上来的匪徒似的。


    我一愣,下意识仰起头来,只看到埃尔文的侧脸。


    我走在他的左方,所以看到的是他没有戴单片眼镜的这一侧容颜。此刻看上去,他脸上的线条愈发显得深刻,肤色也略显苍白,薄唇紧紧抿着,有种冰冷之意从他身上散发开来。


    我忍不住悄声问道:“……你的身手如何?”


    埃尔文并没有看向我。他的目光依然看向前方,落在那两个匪徒身上,只是薄唇微动,答道:“……打不过这么多人。”


    不知为何,我忽然有点想笑。


    他真诚实。


    我又低声问道:“那你打得过几个人?”


    埃尔文紧绷的下颌线条微动,用气音答道:“最多两个。”


    喔哟?两个?!


    我目光一亮。


    作为性格严谨的学者,大概是不会吹牛的吧?所以他说打得过两个人,就应该没问题,对吧?


    那我岂不是只需要解决三个人就够了?


    为了假装成一位天真的小姑娘,我今天出门并没有带那柄“父辈的荣耀”,把它留在了月光城堡里。


    当然,假如我那位王叔连这柄剑都要贪的话,我觉得他的野心也差不多可以赤/果/果地展现在众人面前了。他虽然愚蠢,但应该还没有蠢到这个地步。


    所以我现在唯一的武器,是裙摆下大腿上绑着的枪套里的那支手/枪“悲惨的欧也妮”。


    我思考着要如何动手,佯装惊慌地看看前方那两个匪徒的位置,又猛地半转过身去看看身后包抄的那三个匪徒的位置。


    我这副慌慌张张的样子引起了那些匪徒的一阵哄笑。他们哈哈哈地大笑着,又往前走了两步,收紧了一点包围圈。


    然后,我们前方的一个男人说道:“聪明的话,就早点把身上的钱都拿出来吧。”


    我一边飞速思考着要如何打开突破口,一边口中还是用着一副惊慌失措的口吻,抖着声音反问道:“你……你们怎么知道我们有钱?!”


    这句问话可能听在他们耳中显得更蠢,他们的笑声更大了。


    在这一阵肆无忌惮的哈哈大笑里,那个之前开口的男人又说话了。


    “哈哈哈哈哈哈……在这一带,谁不知道财不露白的道理?几本破书就能拿得出一百多金镑来买……不打劫你,又打劫谁?”


    我的心微微一沉,还没来得及说别的,就听见身旁的埃尔文厉声说道:“你们……是和刚刚那家书店的店主有所勾结吗?!赚这种黑心钱你们不觉得良心不安吗?!”


    我:“……”


    啊,这突如其来照得我双眼发花的,正道的光。


    ……可是正道的光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发射啊先生?您是不是忘了我们还被五个劫匪大汉包围在正中间这件事?!


    作者有话要说:  1.20.


    谢谢小可爱们体谅我


    感觉脑袋还是有点晕,今天的篇幅略短,很抱歉。


    不过明天应该可以照常更新啦,谢谢大家的关心【笔芯


    大家的留言,我稍晚些的时候会回复的。


    PS. 背诵圆周率到小数点后22位的诀窍是一首根据谐音写成的打油诗,


    “山顶一寺,一壶酒,尔乐,苦煞吾,把酒吃,酒杀尔,杀不死,乐尔乐”,对应的是


    3.14 159 26 535 897 932 384 626。


    第69章 68


    那群劫匪一愣, 随即爆发出一阵简直可以声振屋瓦的大笑声。然而即使他们放肆地笑成这样,两边的店铺内依然静悄悄的,没有一扇店门打开, 也没有一个人出来看看这条巷道里发生了什么。


    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恩蒂奇克城里居然还有这样黑暗的地带存在。


    虽然这种治安混乱的地区,即使放到现代的一些大都市里也应该会有, 但是在游戏里亲身遇见, 还是让人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我记得加拉赫城有这种黑暗地带, 并不让人多么惊讶,因为那座小城本来就已经是个半死不活的地方, 城市随着矿藏一起枯竭衰败,空气也仿佛随着采矿场烟囱中冒出的黑烟一起充满呛人的毒素;那样一座濒临崩溃和死亡边缘的城市, 出现再黑暗的地方, 仿佛也理所应当。


    可是恩蒂奇克城不一样。这里是王室家族的发祥地,白天的街道上还举行着盛大的庆贺游/行, 略显杂乱的街道布局被漫天飞洒的彩带花瓣所装点和掩盖——在这种略有些褪色的光环笼罩下, 在背阴处居然还有这样的黑暗地带,尤为令人惊讶。


    面前的劫匪还在狂笑着,之前那个说话的再度开口了, 指着埃尔文的脸, 笑着侧过头去对旁边那个匪徒说道:“哈哈哈哈哈……真的有这种弱得要死的小白脸敢在女人面前逞强的吗……”


    旁边的那个匪徒也很懂得凑趣, 把反派NPC的特点发挥到了十足十。


    “哈哈哈哈可不是吗……咱们见过的那些小白脸到了这时候都抖得像筛糠一样了吧……这世上居然还真的有这种嘴硬得不得了的……看来不给他点教训是不行了啊!”


    我听见埃尔文忍耐似的抽了一口气,慌忙在他说出什么更不可挽回的英勇台词之前, 一把拉住他的外套,阻止了他出声。


    “你……你们是不是只要钱!”我抖着声音,色厉内荏似的喊道,“如果我、我把钱都给你们的话……你们是不是就可以放我们走!”


    埃尔文震惊地转过脸来望着我, 似乎想要说“别寄望这些恶徒能有什么道德”之类更戳这些坏蛋肺管子的话。


    我赶在他把这些坏人NPC的怒气槽煽动到MAX之前,赶紧掏出那个钱袋。


    我那个钱袋里装了大约二三十枚金币,刚刚已经花掉了十六枚,所以现在瘪下去一半。我觉得那些匪徒大张旗鼓地打劫,最后却只能收获相当于几本破书的金额,肯定不可能满意。估计我们即使乖乖交出全部的金币,还是免不了一劫。


    好在他们为了包抄我们,现在的站位距离我们其实还有两三米远。假如我们拼命往前冲的话,说不定能在身后那三人赶上来之前,率先解决掉前方那两人。


    我用力拽了拽埃尔文的外套,低声飞快地对他说道:“等我扔出金币之后,马上尽力往前冲,先解决掉前面两个再说!”


    埃尔文的身躯在听到我的这句话之后猛地一僵。


    我觉得他大概是觉得我疯了,手无寸铁、人数劣势、武力值为零,居然还想反杀劫匪。


    ……但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完成的剧情啊?只是地点从加拉赫城变到了恩蒂奇克城而已。


    我一鼓作气拉开钱袋的袋口,像是惊慌到极点的小姑娘,手抖得极其明显,声音都差点破音了。


    “我……我把钱都给你们!不就是金币吗……别、别伤害我们——”


    我带着哭腔这样喊道,手指探入钱袋的袋口,满满握起一把金币。


    前方的匪徒依然大笑着,就好像在盯着已经被钉死在木板上、还在垂死挣扎的蝴蝶一样。他们注视我们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残忍的享受和快意,仿佛我们散发出的恐慌、畏惧、哀伤,混合了阴暗的死气,能为他们带来至高无上的愉悦似的。


    下一瞬间,我的右手猛地从袋口中抽出,我迈前一步摆脱了埃尔文圈住我的手臂,右手用尽全力一挥。


    漫天的金币,在街道旁店铺屋檐下悬挂的风灯的微弱灯光映照下,划出数道微亮的弧线,向着对面两个似乎毫无防备的匪徒的面门疾飞而去!


    我在出手的一瞬间就拔腿往前疾冲而去。


    我现在已经顾不得什么形象崩不崩坏的问题了。我没有见识过埃尔文的武力值,但我不可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他的身上。


    更何况,在我印象里,埃尔文在游戏里是轻易不上阵的,即使有公主与反抗军并肩作战的剧情,大多数也是公主与反抗军的女首领蕾拉并肩作战;唯一的一次埃尔文在大战中登场,就是在公主率领反抗军进攻王都的夜战中,当时他使用的武器是一杆类似老式来/复/枪的火/枪。


    可是现在他可没有随身携带这么一杆火/枪啊!


    我往前冲了几步,突然听到一声痛叫。


    是前方传过来的。


    几乎与此同时,我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那位声优小哥哥的声音。


    “完成支线任务:首次击倒10名人类敌人。获得奖励:弱化版一次性技能‘铁壁’。使用后可在五分钟内抵御一切攻击及负面状态。”


    我:!!!


    我果然是天选之女,诚不欺我!


    或许是因为“人类”这个属性的敌人与我曾经碰到过的鬼娃或僵尸不同,要对真人下手的难度无论是从心理还是生理上都要大一些,所以这种小奖励任务设置的要求也就低一些。


    我当然记得好像有这么一个击倒多少人类敌人就给奖励的小任务,但我在这种时刻正巧完成这种任务而及时获得奖励,这就是运气的象征了!


    我立刻在脑内大喊:“发动‘铁壁’!!”


    随着脑内传来“叮”的一声,我利落地一撩裙摆,右手飞快抽出枪套里的那柄手/枪“悲惨的欧也妮”,一抬手就是数枪连发。


    ……反正特殊武器也没有子弹用尽的危险,我枪械技能还没练满,但乱枪打鸟的技术我还是有的!


    前方两道黑影轰然倒地,我不敢放松,冲到他们身旁,照着他们的手臂一边补了一枪,确保他们无法再偷袭,然后猛地转过身去。


    埃尔文就在我身后,落后我两步远,或许是因为刚刚我掏枪连发的行为太崩人设而令他震惊,导致他行动缓慢了一点吧。


    他的身后紧追着三名匪徒,果不其然挥舞的都是大刀——不对!


    我的瞳孔倏然紧缩,脱口吼道:“路德!趴下!趴下!!”


    我看到在他身后紧追不放的一名壮汉,手里拿着的竟然是一柄燧发枪!


    燧发枪似乎一次只能打一发子弹,就需要重新装填——但是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下,一发子弹足以致命!


    我立刻拔腿冲向埃尔文,两步就跨到他面前,不由分说抬手就狠狠地把他往一边推开。


    下一秒钟,我听到砰的一声,几乎在我面前极近之处炸响。


    与此同时,一道身躯庞大的黑影已经冲到了我的面前。


    我想也不想,抬手就把“悲惨的欧也妮”的枪口压上了对方的腰腹部,扣动了扳机。


    这一次响起的枪声较为沉闷,单调的砰的一声,然后面前那壮硕的黑影已经向后仰面倒去。


    我来不及多看,向左一侧身避过猛然劈下的刀锋,却因为脚下绊到那个刚才拿着燧发枪偷袭我、此刻已经倒在地上的家伙,略微踉跄了几步。


    正是因为这踉跄的几步,让我丧失了抢攻的先机。我还没有完全稳住身躯,就感受到面前有刀锋大力挥落下来带起的空气流动感。


    我知道自己还处于“铁壁”技能的保护中,但是我也不能在埃尔文面前英勇无畏地表演一个单手硬接大刀片,因此我只好狼狈不堪地向左侧一闪,就势翻滚了一圈,避开那一记大刀落下。


    但挥刀的那个人也因此暴露了他的方位,我翻滚一圈之后迅速一撑地面跳起来,一抬手就又是砰砰两枪。


    伴随着斜前方躯体砰然倒地的声音,我突然醒悟到一件事。


    ……算起来我的手/枪已经连发了至少七八次,为了在埃尔文面前不露馅,是时候做个换弹夹的假动作,或者干脆换个武器了!


    我一抬头,刚好看到在我右前方大约七八步开外的地方,仅剩的那名匪徒举高大刀,向着已经从地上站起来、正半弓着腰充满戒备的埃尔文当头劈落的画面!


    我:!!!


    我立刻就决定,还是做个假动作假装换弹夹吧。


    我咔地一声拨弄了一下那柄手/枪,做出我在重新上膛的样子,拔腿疾冲向前。


    夜色昏暗,我可没把握在这种状态下能准确射中匪徒而不是同伴,最好还是靠近一点再开枪的好。


    ……前提是在我赶到之前,埃尔文能在没有武器的条件下自保!


    我眼睁睁看着他闪过了那把刀砍下来的第一下,然后反应很快地一抬手,用手中沉重的包裹顶住了那把刀砍下来的第二下。


    我:!


    很好,有希望!


    我及时赶在那个匪徒把刀从卡住它的包裹里抽出来砍第三下之前赶到了他的身后,然后一点武德都没有讲,抬手就直接背后偷袭,近距离瞄准他的肩胛位置连发三枪。


    那个匪徒嗷的一声嚎叫起来,右手颓然松开,手臂垂落下去,左手探过去捂住右肩,疼得倒在地上打滚。


    我没再理他,抬脚从他脚边跨过,来到埃尔文面前,微喘着气,问道:“你还好吧?!”


    埃尔文的手臂似乎也在微微发着抖。他慢慢放下手来,愣愣盯着被砍裂一道缝的包裹,像是机械一般地下意识伸手沿着那道缝摸了摸,仿佛想要确认包裹里书籍的受损状况。


    可是他的脸色十分苍白。那种苍白仿佛也并不是因为哪里受了伤或者哪里疼痛才带来的,而像是因着更深层次的某种理由;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慢吞吞地沿着那道裂缝来回摸了好几遍,最后还微微抖着手去解开包裹上面打的结,就好像确认书籍的状况才是他目前的第一要务似的。


    我静静地站在他面前,看着他重复着这个机械的动作,仿佛渐渐明白了一些什么。


    我没有把“悲惨的欧也妮”放回枪套里去。


    我想我也不必再伪装些什么了。


    在原剧本里的加拉赫城,公主和蕾拉在这场共同对付劫匪的剧情过后就确认了对方的身份,继而达成了结盟的默契。


    而现在在恩蒂奇克城,虽然我和埃尔文或许无法达成结盟的默契,但确认对方的身份有问题,这还是不难得出的结论吧?


    埃尔文终于打开了那个油布包裹。


    一本厚书的硬壳封面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把整个封面劈裂了,但幸好没有伤及其它地方。


    那本手记也因为尺寸比较小,刀砍下来的时候自然滑到了一旁,反而幸免于难。


    我眼看着埃尔文慢吞吞地又开始重新包装打结,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你没事吧?”我还是再度问了一遍。


    埃尔文轻声笑了一下。


    他席地坐在路边,修长的手指神经质一般地抚摸着书本的裂痕。他的单片眼镜又重新掉落了下去,但这一次他没有把眼镜戴回去,而是举起手来,把眼镜从右耳上摘了下来,放回了胸前的口袋里。


    然后他说:“……你指的是什么?”


    我:“……”


    ……好像,是心灵受到伤害之后的标准台词呢。


    作者有话要说:  1.21.


    我感觉最近发展得很快啊


    军师先生在短短几章之内就经历了心情的大起大落落落落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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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69


    我只好含混地说道:“呃……各种方面?”


    埃尔文摩挲着书本封面的手一顿。


    他好像在酝酿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在想——”他只说了这几个音节,继而又是一顿, 仿佛很难开口似的,语调艰涩地说道:“……是什么样的淑女,会在裙子底下藏着一把手/枪……或者, 会来这种明显不那么安全的地方买书……”


    唉, 就说了聪明人真的是很难打交道的啊。因为他们会这样那样的发散思维, 并且还经常猜对——


    我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而且他似乎又缩回到之前那个身为高冷学者的保护壳里去了。之前彼此间稍微拉近一点的距离就恍若梦一般,泡泡一样飞快地破灭在我今晚的辣手之中了。


    但是, 想来想去还是命比较重要啊……我不下重手一点的话,万一这些劫匪除了劫财, 还要害命, 怎么办?!


    “正是因为要到这种并不安全的地方来,我才随身携带防身武器的。”我尽量用一种平静而绝对客观的语气回答道。


    埃尔文冷笑了一声。


    “可是, 我看不出您有什么必要到这里来呢——”他冷冷地提醒我。


    “为了那本手记吗?在我发现它上面写着的是未知的公式之前, 您甚至还不能确定它是一本什么样的书,有着怎样的价值……是吧?”


    “而且,像您这样的淑女, 想要学习的话, 也不必非要跑到危险的地方来搜寻珍本或孤本书——”


    他忽然毫无预兆地仰起头来, 下颌清瘦的弧线在檐下风灯的映照下显出几分过于执拗的感觉。


    “您如此勇敢,又如此大胆, 究竟想要在这里得到些什么呢?”他一字一顿地问道。


    我:“……”


    啊,这就是翻车的感觉吗。


    我还没来得及品味翻车的痛感或思考如何补救,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是个年轻女性的说话声。


    “噢,这里发生了什么好事吗?满地都是亮闪闪的金币呢。”那个充满活力的声音带笑说道。


    ……这个声音?!难道是——


    我震惊地转过身去。


    夜色下, 一位身形健美、肤色略深的年轻女子站在街道的正中。注意到我转过头来看到了她,她向着我简单点了个头,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啊,果然是蕾拉小姐,反抗军的女首领。


    她的外形和风格显然和我所熟知的人设一致,略深的肤色、矫捷的身手、大方开朗的性格,完全是一位讨人喜欢的运动型女性的形象,放在现代大概就是那种健身达人,可下五洋捉鳖、可上健身房撸铁的那种充满活力的小姐姐。


    她的开场白也颇为别致,一瞬间我就感觉自己的好感度被她刷高了一些——也不知道是因为这讨人喜欢的台词,还是因为她出现的时间恰到好处地替我解了围。


    我也向着她点头致意,但碍于自己现在的设定应该是不认识她的,于是就保持了缄默。


    蕾拉走到我和埃尔文面前,踢了踢落在埃尔文身旁的那把之前卡在厚书封面上的大刀,低下头打量了一下埃尔文的脸色,噗地一声又笑了开来,打趣似的问道:“哥哥,怎么了?是谁惹你了吗?”


    埃尔文:“……”


    我心想,有这句话就好开场了——于是我试探着开口说道:“你好,我是卡蜜儿。”


    蕾拉带着一丝诧异的表情转过脸来面对着我,很快就挂上了之前那个热情的笑容,说道:“你好,我是格蕾丝。这是我哥哥。”


    她指了指埃尔文,然后解释道:“他出门前对我说要来这里买书,但是我等了很久也不见他回去,有点着急,就来这里看看出了什么事……”


    我叹了一口气。


    “如您所见,我们险些被抢劫。”我回答道。


    蕾拉上下打量了一下我,不知道脑补了一些什么,有点迟疑地开口问道:“呃……卡蜜儿小姐,恕我直言,您是如何打击到我哥哥的?”


    我:?


    或许是我脸上的问号太鲜明了,蕾拉噗地一声又笑了出来,悄悄向着埃尔文的方向一抬下巴,说道:“……我可怜的哥哥看起来好像是受了很大的打击似的。我觉得几个劫匪应该还没有这样的能力——那么,那原因就只能是您了。”


    我:“……”


    我思考了一下,斟酌着措辞说道:“呃……或许是因为,他看到我挥舞着这个——”


    我抬起右手向蕾拉晃了晃,我的手中还紧握着那柄“悲惨的欧也妮”。


    “……哦,”蕾拉很快就得出了结论,“所以这些匪徒都是您独自消灭的?我哥哥觉得受您这样柔弱的淑女保护,自尊心受到了伤害?”


    我:“……”


    我还没想好要如何回答这道送命题,就听见埃尔文开口了。


    或许是我的错觉吧,他的声音听上去有点闷闷的。


    “……我只是发现了一件事。”


    随着他一个一个音节地吐出,他的语气重新变回了一开始那种清冷疏淡而存在距离感的意味。


    “我不知道,这位小姐到底是谁?”


    听到他的这个问题,蕾拉似乎在昏昧的灯光下咧嘴笑了一下。


    然后,她举步向着我们走来,直到停在我们面前,顺便还一脚踩住刚刚在她路过身边时,手指正巧稍微动了几下的那名匪徒的手。


    “哥哥,”她说,“不管这位小姐到底是谁,今晚解决了这场危机的人,是她。”


    我:!


    埃尔文似乎也微微一怔,终于抬起眼来,视线在我和蕾拉之间打了个转。


    蕾拉含笑,心平气和地说道:“或许她并不是你想像的那样……可是那样又有什么关系呢?”


    埃尔文静静听着,薄唇慢慢地抿紧成了一条直线。


    蕾拉似乎也没有在这里一定要说服埃尔文的意思。她转向我,十分大方洒脱地径直向我伸出了一只手。


    “幸会,卡蜜儿小姐。你干得真是太好了——”她的头微微向着脚边七倒八歪的那几个匪徒一撇,“我指……对这些人。”


    我愣了一下,慢慢地也弯起了眉眼。


    我伸出手去,与她一握。


    “不客气,格蕾丝小姐。”我说,“幸会。”


    ……


    在夜幕完全笼罩了整座恩蒂奇克城的时候,我悄悄回到了月光城堡。


    我已在这里住了好几天,除去参加晚宴和舞会所必须身着的华服之外,我日常的穿着并不是那么华丽昂贵,也因此塑造出了一个“因为被哥哥放逐所以囊中羞涩的小可怜”的形象。


    所以,我今天穿得再朴素一些出门,也就显得不那么奇怪而可疑了。虽然白天的时候容易被那些捧高踩低的贵族们侧目,但是在夜色的掩盖下,也并没有什么人突然注意到独自走在城堡的长长走廊里的我。


    而且,我选择的这条回到卧室的路也没什么人经过。王叔的财政窘迫已经可以在一些细节方面看出来,比如月光城堡某些地方的年久失修、装饰和陈设的老旧程度、晚宴的排场,还有,月光城堡里走动的仆役的人数。


    我那位暴君老哥似乎也经常感到国库干净得犹如洗过的新袍子一样,因此还时常在思考如何从黑心资本家谭顿公爵手里讹诈走更多的捐输、税金和钱财;但是不得不说,王宫毕竟是王宫,不说建筑、陈设和装潢都依旧保养良好,处处金碧辉煌;就是王宫中来来去去的仆役和侍女的数量,都远超月光城堡这里。


    不夸张地说,胆子小一点的人,在夜间说不定压根不敢在月光城堡里摸黑行动。


    这里不但许多地方无人经过,走廊上隐约飘荡着一股年深日久的潮湿气味,还有一些老房子特有的阴暗气息;走在走廊上的时候,假如运气不好,脚下的地毯之下,老旧的木质地板由于疏于维护而鼓起,还能把人绊个踉跄——不要问我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我今夜一边慢慢走着,一边思考着今天/行动的收获与得失,因为心思被分散,倒是减少了那种走在夜深人静的老房子里带来的一点不安感。


    后来,我们离开那条黑暗小巷之后,回到了蕾拉和埃尔文暂时下榻的小旅馆。然后为了谨防隔墙有耳,我和蕾拉经过了一番言语上的相互试探之后,以一半交谈、一半在纸上笔谈的方式,正式开诚布公地讨论了一些问题,也初步达成了微弱的互信和结盟的默契——正如同原剧本里在加拉赫城所发生的那些剧情一样。


    只是,那些剧情现在不仅提前了许多,而且几乎是全盘被搬到了恩蒂奇克城发生。除了被抢劫时的受害者多了一个埃尔文之外,几乎后来发生的一切都和原剧情重合上了。


    似乎唯一没有重合上的,就是埃尔文对我的态度。


    他现在看起来比原剧本里对我还要冷淡十分。虽然蕾拉哈哈笑着,悄悄对我说那是因为他脆弱又高傲的自尊心受到了一定的伤害,过一阵子就好了,可是我还是有点担忧。


    在原剧本里,公主与他之间一开始就是十分正常的合作同伴关系,假如公主选择他作为未来的结婚对象的话,要培养感情,也是从并肩战斗的那些日子里一天天积累起来的好感度;可是现在到了我的手里,一个下午就走完了起起落落的过程,而且现在目测他的好感度已经down到了谷底,恐怕要直奔-100去了……


    我当然并不是打算把他当作一位潜在的未来结婚对象来培养,但是我们未来还需要紧密合作,相互信任,并肩作战;从一开始就弄成了好感度负值开局的话,对未来的合作并没有好处——


    还有,我为了证明自己的诚意,主动承诺会把那一批恩蒂奇克城卫队扣下的货物弄回来还给反抗军。反抗军需要军费,我当然可以慷慨大方地打开自己的钱袋子;但这不单纯是金钱的问题,而是需要花一点心思来克服这样摆在我们面前的困难,来证明我的确对待反抗军盟友也是花了十足的心思的。


    正所谓金钱和心意同样重要,一样都不可少。


    我伤脑筋地想着,看起来目前我要面对的问题,又重新绕回了原点——那就是如何在不引起王叔警觉的情况下把那批货物赎回来。


    蕾拉说反抗军在此地并没有什么人脉。至于他们在“封赐节”的庆典时来到恩蒂奇克城的目的,或许是因为我还没有证明自己的诚意,她避而不谈。


    我也明白这件事或许得等到进一步的信任建立起来,我才能够得知真正的答案。虽然届时或许蕾拉还需要我的帮助——因为无论如何,我这个公主在恩蒂奇克城总要比她这个反抗军女首领更吃得开——但现在就追根究底还为时过早……!


    我还没有想完这件事,突然感到垂在身侧、随着自己的脚步而自然晃动的手臂上一紧!


    那是手臂被人抓住的感觉。而下一秒钟,我就感到一阵强大的拉力被施加在那条手臂上,我猝不及防,立刻就丧失了重心,踉跄着被迫随着那股力道倒向了一旁。


    我大惊失色,忍不住脱口“啊!”地低叫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1.22.


    正如大家所见,作者菌的每日一狗血又要来袭了【喂!


    我要用各种老梗淹没你们【被踢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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