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一更◎
转眼间就从一九七九年进入了八零年。
上半年,羊城就多了很多私人铺子,也有人在街上摆摊了,治安队都没有驱赶。
顾钧去买菜,或是去上班的时候,都会经过这些地方,看着商铺多了之后,心里想要心思也越发活跃了。
晚上和齐杰学习过后,也讨论过了自己的想法。
学习回来后就和林舒商量:“我要是把工作辞了,开一间小饭馆,你觉得咋样?”
林舒疑惑,他不应该是和齐杰创业么?怎忽然开起饭馆了?
她虽然疑惑,但也没细想,说:“我一直都很开明的,当然是支持的。”
八零年到九零年可是黄金时代,十个做生意的人,都能有七个人能赚到钱。
而且凭着顾钧的厨艺和品行来说,肯定比在厂子里工作要挣得多得多。
林舒应后,多加了要求:“但这事得先斩后奏,先瞒着。”
顾钧迟疑了两秒,试探的问:“瞒着奶奶?”
“当然是奶奶了,她一直挺反对的,肯定会阻拦。”
顾钧仔细想了想,说:“我觉得还是得和奶奶说一声,不然这以后知道了,肯定会生气。”
林舒摆了摆手:“生气是一回事,可要是现在说了,就会有很长的拉锯战。”
“你这还没辞工呢,等辞工这段时间,还有做买卖的这段时间,奶奶肯定也是天天吃不好睡不好,就想着你这件事。”
老太太本来就觉得做买卖风险大,政策说变就变。而且在和大家伙的眼里,做买卖就是下九流的活计,不如铁饭碗靠谱。
这几年生活在一起,不说虚的,除了血缘上外,都是亲亲的一家人了,老太太肯定会为顾钧的前途担忧。
顾钧转念一想,觉得媳妇说得也有道理,也就打算先瞒着这件事。
老太太这事就这么定了,林舒继而建议道:“现在虽然政策宽松了,但也得先去申请,申请下来后你再辞工,不然到时候两头空。”
顾钧明白她的担忧,解释:“我想着先和你商量,得了你的支持后再去办这件事。”
林舒笑道:“这件事我肯定是支持的。”
“你就先申请,我这些时间就外出去瞧瞧看什么地段适合开铺子,等你申请下来,就租下来。”
政策宽松,但没彻底放开,现在铺子的资源还是挺紧缺的。
再说顾钧,现在有了自个媳妇的支持,全身心都放松了,也着手去申请做生意。
林舒以为,这申请怎么说都得一个月。
但才过了一个星期,她刚找了两处铺子,顾钧就和她说申请通过了,也辞了工作,大概一个星期就能走人。
林舒听后都愣了:“这么快?”
顾钧:“听人说大抵是申请的人少,而且我也是正式职工,档案调查也很顺利,所以一个星期就给通过了审核。”
林舒道:“我这一个星期,每天出去买菜的时候都有主意铺子,看到了两个比较适合的。”
“一个是工地附近,居民少,但很多厂子都在建,建筑工人多,我问过了,那厂子只是包中饭,不包晚饭。”
“另一个是在居民区,附近就是供销社,对门就是国营食堂。但国营食堂饭菜口味多年不变,要是开在对门,只要价格经济实惠,还是能分一杯羹的。”
顾钧仔细听了她的店铺地理位置,说:“要不咱们明天周日,再去这两个地方仔细看看,然后再决定租哪里。”
林舒:“我也是这么想的,要是都不合适,咱们再仔细找找,不急这一时半会。”
周日一早,天蒙蒙亮,顾钧就起来锻炼了。
林舒晚起了十分钟,从屋子里出来,坐在屋檐下看着顾钧两手分别提着半桶水上下举动,打了个哈欠,问:“你怎么忽然想到锻炼了?”
顾钧没停,边上下提,边应:“觉得身上的肌肉好像有点松垮了。”
林舒闻言,调侃道:“哟,你还在意有没有肌肉呢?”
顾钧暼了她一眼,似乎把她看穿了:“你不喜欢?”
林舒眼神一下子就荤了起来,上下扫了他一眼,眼神说明一切。
顾钧以前身上有肌肉都是因为劳作,没有意识就练出来的。
那会对肌肉没什么概念,直到有了媳妇,才明白了重要性。
——媳妇喜欢摸。
没一会,老太太屋子里传出声响,两个不正经的人立马正经了。
顾钧锻炼了半个多小时,就开始去做早饭了。
七点左右,送奶工就把牛奶送了过来。热了牛奶,就吃早饭。
四岁半的芃芃除了身高拔高了一点,和以前没有太大的变化,嘴巴依旧甜甜糯糯的。
顾钧给她倒了一杯牛奶,说:“吃完后,让奶奶陪你去公园走走。”
老太太听这话,看向他们夫妻俩,眼神似乎在问:你们要出去?
多年的默契,一个眼神就让林舒会意,点了点头。
老太太明白了,也就说:“奶奶带你去公园喂鱼。”
芃芃一听要去公园喂鱼,眼中顿时迸发惊喜,喝牛奶的速度都快了。
吃完早饭后,林舒往军用壶里倒满了温热水,又往布袋子里放了件外套和一包饼干,然后才给芃芃戴上她爸给编的小草帽。
等老太太带着孩子去公园了,夫妻俩后脚也跟着出门了。
为了方便,他们是骑自行车去的。
他们先去的是国营食堂附近的铺子,这地方离现在住的地方近,二十分钟左右的自行车车程。
林舒给顾钧指了一个方向:“铺子的位置就在那边。”
顾钧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就见国营食堂对面有一排木板门合着的铺子,都是小两层。
其中零星有两三家是开着门的。
其中有一家是裁缝铺子,一家是早餐铺子。
早餐铺子卖的是粉面之类的早饭,今天是休息日,所以即便八点了,还是有很多人在铺子里吃着粉面。
那些没开门的铺子,有个别门口上贴了一张纸,房东就住在楼上,直接喊人就行。
拍着门喊了几声就有个中年大叔下来开门了,大叔搬了两块木板子,问:“看铺子的?”
顾钧点头。
大叔多搬了几块板子,让他们进来看。
进来后,还是有些暗的,但随着大叔把所有的板子都拆开后,整间铺子都明亮了起来。
这铺子的店面虽然看着好像只有三米宽,但很深,有前后两个屋子。
后边的屋子有窗口,也很明亮。
前边是饭堂,后边做厨房正好。
前边饭堂也可以设四张桌子,客人不多,两个人也能忙得过来。
而上二楼的楼梯则在后边三四平米的一个小天井,天井还有个后门,楼上的房东一家子出行也能走后边的门,相互不影响。
大叔说:“这铺子一个月的租金是十五块钱,一次交三个月的租金。”
十五块钱,也算是正常的价钱,一次□□三个月的租金,也只是四十五块钱。
再购置一些桌椅板凳,简单刮个大白墙,垒个灶台弄个烟囱,最后通个自来水,一百块钱的本钱也够了。
看完这个铺子后,也没急着定下来,接着就去了工地那边的铺子。
那边离现在住的地方就远了一点,得半个小时左右。
这沿海城市改革开放以来,一些比较偏的地方就开始建厂。
除了厂子外,很少有人家。
但厂子建成后,这附近的人流量肯定会多起来。
不过,现在这附近没什么人家,放眼望去,基本上都是在工地里忙活的工人。
要说之前国营饭店对面的,吸引的是周边住户居多,而这里就是工人,职工居多。
到了林舒说的铺子,没人住,在附近问了好些人后,才有人带着他们过来。
那人道:“年轻一辈分了房,老人去世后,这屋子也就空下来了,让我来帮忙外租。”
大概是太久没有人住了,屋子虽然不算特别脏,但还是灰扑扑的,布满了灰尘。
一开大门,前边朝着路的客厅可以当做饭堂。比市中心的铺子要大了好几倍,后边还带着个大院子,除了厨房外,还有两间屋子。
帮忙的人说:“整租下来,是十五块钱,和现在的行情一样,都是一次交三个月的租金。”
比先前的大了好几倍,还有几间屋子,租金是一样,还是挺划算的。
看完了院子和铺子后,他们说了再考虑一下后,就先返回了。
回去的路上,顾钧推着自行车和媳妇并肩走着。
林舒问他:“你觉得咋样,哪个地方的位置好?”
顾钧刚就在心里盘算过了,分析道:“前者靠的是周边居民,和下馆子的人,价格不能比国营食堂的贵,甚至还要便宜,一次只能坐四桌,吃饭还要聊天,估摸着一个午饭时间,也接待不到八桌人。”
“大家都省,赚头有是有,但不知道稳不稳定。”
“那刚看的地方,你啥看法?”她问。
顾钧想了想,说:“那地方大,也可以弄成长板桌,一次性能坐下三十几个人,饭菜经济实惠,肯定也多人来吃。”
林舒思想和眼界都领先了他几十年,所以一下子就能听明白他想做成什么样的。
他想做的,应该就是快餐模式。
“你想做成食堂样式的,先做好菜,然后再供人挑选,薄利多销?”
顾钧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
“我做过工地的饭食,经常就是一个青菜和一点肉炖豆腐,单一寡淡,吃的人也容易厌烦。”
“这些工人都是中午一顿,晚上得自己支个炉子自己做,做饭条件简陋,做出来的饭菜只能果腹,味道好不到哪里去。”
“那我做得经济实惠,选择多味道好,这里人流大,肯定有不少人会选择,就是你说的薄利多销,多销也就挣得多了。”
林舒看向身边的顾钧,在不知不觉间,他从一个大字不识的庄稼汉,到今日成了有逻辑,有思想的一个人,他真的有让自己越变越好。
第112章
◎租铺子◎
顾钧和林舒商量过后,也不继续看铺子了,就定下了第二个看的铺子,做薄利多销的快餐模式。
房东来了,顾钧直接和他说:“我交上一年的租金,但要签五年的契约,这租金涨幅,每年就涨百分之十,你看看咋样。”
房东听到他说的话,愣了一下。
“你要直接签五年,我是没意见的,但你确定一下子就签五年,万一这生意做不下去,这怎么弄?”
顾钧:“就算生意做不下去了,我也会租满五年。”
昨天回去时,夫妻俩也商量了租期的事。
林舒担忧房东看生意好,说不准会收回房子自己干,又或者有人高价租下,房东只认钱不认账,那他们就很被动了,所以一定要有保障,签订合同,期限也签得长一点。
就算过两年顾钧真的和齐杰去做生意了,也可以请人继续干。
房东觉得这个地方偏僻,离市区远,不荒废,能租出去就算不错了。
所以对方开口说一下子就要租五年时间,对他来说是天大的好事,所以,在确定对方没有开玩笑后,就立马答应了。
昨晚林舒和顾钧商量过后就把合同的草稿给拟好了,要是没问题的话,直接用,要是有问题的话再修改,重新写两份。
把合同给房东看过后,这上边规定不能强迫退租,而且每年租金都会上涨,房东也没啥意见就签字摁了手印。
林舒问:“这里的杂物咋出来?”
房东想了想,说:“院子里头左边第一间屋子是之前老人住的屋子,那间屋子估计你们也不会住,就全堆在那间屋子吧。”
有了房东的话,也就好办了。
租铺子很顺利,前后都不到半个小时。
签了合同后,房东就走了。
夫妻俩也没急着回去,而是开始收拾。
他们不仅是租下了铺子,连同后院和几间房子都整租了下来。
虽然也有住的地方,但他们也不打算搬过去,一则去学校的路程实在是太远了。二则是那边偏僻,工人较多,鱼龙混杂,又是工地,很影响作息。
铺子租下后,林舒早上也跟着顾钧出去打扫,她对老太太的说辞,是在顾钧的厂子也找了个临时工,今年可能就不回生产队了。
至于给春芬拿的衣服,也以包裹的方式寄回去了,再写信回去告诉她一声。
夫妻两人从早忙活到晚上,才堪堪把前边门面收拾好。
主要是木头破烂太多了,不然也不会收拾这么久。
后院还没来得及收拾呢。
忙活到五点多就收工了,看着干净了许多的饭堂,林舒走到靠里侧的空地,说:“从这里隔开,里边做放菜的橱窗。,先交钱,后取餐。”
说到这,她道:“还没开学,我还能帮一下你,但这开学后,你还得找一两个人。”
顾钧想了想,说:“我想把桂平桂兰接过来,让他们打下手。”
林舒道:“成呀,这再好不过了。”
“只是……”她表情多了些担忧:“只是老陈家的人愿意吗?就算老陈家愿意,但我觉得那陈老二没有那么容易答应让桂平也过来。”
陈老二虽然窝囊,但封建思想下大多数未开化的人,都视儿子为传宗接代的命根子,就算平时打骂,但也不会放手。
顾钧:“陈老二窝囊,也是贪心的人,有足够多的钱,他会放手。”
“足够多,是多少?咱们手上可就七八百块钱的家底,多得也没有了。”
顾钧叹了一口气:“一百块钱能解决就给解决了,那凤平生产队的队长也是贪心的,也要出五十块,不然介绍信也难开。”
林舒说:“要是能把孩子接出来,别说是一百五了,就是三百,也要接出来。只要在咱们可控范围内就成。”
“不过,啥时候回去?”
顾钧:“先看看开张后的生意,生意好,等八月下旬就花三天时间回去把他们接姐弟俩过来。”
歇息了一会儿后,他们就先回去了,毕竟家里也没有做饭,就去了国营食堂,待到七点多再回去。
顾钧道:“等明天去弄些锅碗瓢盆过来,咱们就在这里做饭,不用那么麻烦。”
林舒赞同,想了想,补充:“顺道琢磨一下什么时候能开业,在门外挂张大红纸,张贴开业时间,开业吃饭的免费送番茄鸡蛋汤。”
“十几个番茄,十几个鸡蛋就能得一大锅汤,够几十个人的份例了,也不需要花费太多,还能吸引来客人。”
顾钧仔细琢磨过了媳妇的提议,说:“我觉得行。”
夫妻俩商量到七点过后,才推着自行车回家,回到家里正好是七点半过。
林舒今天忙活了一天,一脸疲惫,老太太只当她第一天上班累了,倒是没多疑。
林舒和老太太说去做临时工,肯定是得七点半就出门。
顾钧借着送她的名义,早早出门了。
至于要去育红班的芃芃,则由老太太去接送。
出了门,顾钧道:“咱们去一趟供销社,先把需要用到的锅碗瓢盆都给买了。”
林舒:“不去供销社。”
顾钧看向她。
林舒压低声道:“这开业后,指不定要用到多少锅碗瓢盆呢,个供销社还得要票,咱们哪来这么多的票?”
“我前些时候去找铺子的时候,误打误撞发现了巷子里有不少人摆买。”
前年底改革,去年有一些小厂子就开了起来,一时没有销路,货物滞销,只能是拉到巷子里摆卖。
现在的摆摊还属于灰色买卖,只要没有明目张胆地摆在大街上,治安队都不会管。
顾钧跟着自个媳妇去了她说的巷子。
一拐弯,就看到了七八辆推车停在巷子里,还有好些人在买东西。
仔细看了一圈,发现有卖各个大小尺寸的搪瓷器皿。
还有买各种土陶的器皿。
这都是顾钧要用到的。
自个媳妇帮上大忙了。
顾钧挑了几十块钱的搪瓷器皿,大盆要是十几个,吃饭的盆也要了不少。
这自己也带不过去,顾钧就交了少量的定钱,给了摊贩地址,让他们中午收摊的时候送过去。
这对于摊贩来说可不算是小买卖,一听到要这么多货,连忙应下。
顾钧也买了一些土陶锅,这种锅可以用来炖咸鱼茄子,或是一些肉菜,炖出来香味更浓郁。
土陶罐要得也不多,就全部交给搪瓷摊贩,让他下午一并送过来。
除了这两个摊子,其他摊子都是一些小东西,或是干货。
干笋,干菌子,还有咸鱼。
顾钧基本一大袋,约莫有七八斤的干笋都给包圆了。
这一斤也就是三毛五,这笋干泡水发得大,用来做菜最合适不过,当然是有多少要多少。
咸鱼也要了一些,菌子没要,过年从生产队带来的都还没有吃完,等顾钧下回生产队,再从别家换一些回来。
笋干就没让摊贩帮忙送过去,顾钧绑在了自行车横杆上。
林舒:“我正好要写信给春芬,让她问问生产队里的笋干,寄一些过来。”
顾钧道:“确实笋干焖肉好吃,符合大众口味,而且也便宜,多备点准没错。”
买了东西就去了铺子。
今天要收拾的是后边的屋子院子。
看到这么多的杂物,林舒顿时觉得腰酸背痛。
顾钧去把水挑了回来,和她说:“刚回来的时候,我遇上这附近的居民,请了两个妇女过来,让她们帮忙收拾,能省点时间,也不用你这么累。”
顾钧倒是无所谓,但心疼自己媳妇。
自己媳妇昨天忙活了一整天,回去洗了澡倒头就睡,可见昨天到底有多累。
林舒闻言,也松了一口气,比起自己干,她还是挺乐意花点钱请人的。
好日子还没过起来,她都已经开始想享福了。
没过一会儿,两个大娘就过来了。
动作麻利地帮忙收拾。
虽然有人过来帮忙了,林舒也没歇着,也一块干活。
顾钧骑车到市中心买石灰粉,准备过两天刷墙。
这屋子有些年代了,而且又是沿海城市,湿度大,所以墙壁发潮发霉了。
大娘收拾的时候,还有空闲和林舒唠嗑:“你们租下这屋子,是打算住吗?”
林舒应道:“我们打算开个小饭馆?”
听到她说要做买卖,两个大娘的脸色顿时多了些古怪。
有个大娘问:“不怕吗?”
林舒晓得大娘啥意思,笑着说:“怕啥呀,这政策都鼓励返程知青创业了,而且我爱人都已经申请了,合法合规的。”
“再说,现在在市中心那块也开了不少的铺子,也没见有啥事。”
大娘一点也不避讳,低声念道:“谁晓得上头会不会又抽啥风,万一又给禁了,还继续当作投机倒把咋办?”
林舒没有过多解析,只笑道:“搏一搏,幸运的话就能过上好日子,要是不幸的话,那只能是自认倒霉了。”
说到这,林舒又道:“我们夫妻俩正在找开张的日子,等开张的时候,大娘们来吃块丝糕。”
两个大娘相视一眼,兴致不高地应了声“好”。
再说,有人帮忙收拾,两天就把整个屋子都收拾干净了。
顾钧的生石灰也弄好了,然后开始刷墙。
就是屋顶也找人来修好了。
原本老旧发潮发霉的屋子,不过一个多星期就焕然一新了。
柜台和长板凳长桌也都送了过来。
捯饬了半个月,几乎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过几天开张了。
红纸是一个星期前张贴上去的。
收拾的时候,每天都有工人从门口经过,看到门口张贴的红字,大多数都不咋识字,看了眼就走了,也没什么人过问。
林舒也不着急。
现在没啥人知道,等饭馆开了,自然而然就有客人来了。
第113章
◎铺子开张◎
林舒和顾钧几乎天天早出晚归,老太太不会想到他们大胆瞒着她去开铺子,所以也没有怀疑过他们是干嘛去的。
林舒和顾钧开张时间定了,是当天早上十点开张,然后下午五点才开始营业。
厂子里中午都有饭,客人肯定是没几个,所以没必要开午市,只准备晚市就好。
林舒弄了个喇叭,花一块钱请了个大娘,一大早就在附近拿着喇叭宣传他们家铺子开张,供应晚市,开业前三天送汤水,一份饭两毛五,有肉有菜还有饭。
上工的工人听到宣传的时候,都停了会手里的活。
“咱们这么偏僻的地方,也有人开馆子?”
“我之前就看见坡头巷那空荒的屋子有人在打扫翻新了,还贴了张红纸,虽然不知道写的啥,但好像听人说就是开饭馆子的。”
“三毛也不算贵,毕竟去国营饭馆,一个肉片炒菜都要三毛五钱了,还得走大老远。”
“咱们这天天就一点肉末炖菜,晚上也是随便吃点,身体也扛不住呀,要不晚上去试试,反正两毛五也不算贵。”
“去呗,就两毛五,贵不到哪去,偶尔打打牙祭也成。”
他们这些做苦力活的,工资也不比正式工的差,一个月也有四十五块钱了。
一个月去吃几回也行。
吃了午饭后,林舒就和顾钧开始准备。
顾钧弄了一些下水回来,猪大肠猪肺,猪心,猪肝这些。
弄了一盆,也就是一块钱。
划算是划算,就是处理起来非常麻烦。
费水是一部分,主要处理起来腥臭。
顾钧没让林舒处理,就让她帮忙舀水冲一冲。
就洗一盆下水,都洗了一个小时。
顾钧打算用这些做卤下水。
除了卤下水这个菜外,还有猪肉焖笋,豆豉蒸鱼。
现在鱼肉不用票,肉也有不用票供应,但限量。
顾钧之前在食堂做一年半的厨子,平时采买菜是他们两个厨子轮流,顾钧也和屠宰场的人有几分交情,所以靠着这关系,每天能拿二斤肉。
二斤肉不多,但就着其他菜炒,也能炒出一大盆菜。
第一天开张,做了三个肉菜和两个青菜。
两毛五自选一荤一素。
都还没到五点,这一里地都开始飘香了,附近人家都跑过来了瞧热闹了。
林舒拿了些瓜子和水果糖出去招呼过后,就进来给顾钧打下手。
顾钧瞧着快到时间了,把猪油渣子放到热锅里,再把蒜蓉放进去,热油爆香后下通心菜。
这地方没有风扇,顾钧热出了满头大汗,就是衣服都已经湿了,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了漂亮的肌肉线条。
要不是这不方便,她非得上手摸两把不可。
不过晚上关上房门再摸也是一样的。
顾钧炒着菜,林舒走到了他身边,拿起毛巾给他擦了额头上的汗。
顾钧转头看了眼她,眸子里都是笑意。
林舒拿起大蒲扇给他扇风。
顾钧:“这里很热,你出去待着。”
林舒只是在这里站了一会儿,就觉得闷热,更别说炒菜的顾钧了。
她摇了摇头,继续给他扇着风:“我怕你中暑。”
“明天咱们把风扇也带过来,晚上再带回去,虽然麻烦了一点,但总好过中暑,等咱们挣钱了,再多买一个新的。”
得空了,她得多转转,看看有没有吊扇。
吊扇的风域广,在这种环境下要比台扇好。
顾钧把炒好的通心菜放盆里,又开始炒油麦菜。
他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和媳妇说:“你说会有人来咱们的小饭馆吗?”
林舒上前又给他擦了擦汗,说:“刚那些人都是闻着菜香来的,工地的工人干了一天的活了,早已经饥肠辘辘了,这一边上工一边闻着香,舍得花这几个钱的,肯定等不及做饭了。”
“看着吧,等会到点了,肯定都是人。”
林舒也是观察过的,这附近有三个工厂在建,起码有四五百号人,不说多,每天能维持五十个人来吃饭,他们也能挣钱。
没过一会,附近工地就陆续传来了下工的钟声,广播也开始响了,都是一些奋斗向上的歌曲。
顾钧把炒好的油麦菜放到盆里,放到了窗口下的热水槽里。
为了菜能保持温热,林舒让顾钧找人来在窗口后砌了个凹陷的台子,烧了热水倒进去温着菜。
林舒看向顾钧。
双目望着门口,唇紧抿着,看得出来,他也是很紧张的。
林舒舀了两份饭和菜,给了他一份,说:“赶紧吃了,一会估计都没时间吃的。”
顾钧闻言,接过搪瓷碗,快速吃了起来。
这没过几分钟,有几个穿着脏衣服的工人拿着饭盆走了进来,大声道:“大老远就闻到了香味,你们这有啥吃的?!”
林舒立马放下饭碗,笑道:“两毛五一份,一荤一素,饭有票三分钱二两,没票多加一分钱。”
那几个人走到了窗口前,看了眼里边的菜,走到边上,香味更浓了,而且瞧着卖相都挺好的。
“给我来四两饭,再给我来一下这个和这个。”
林舒收钱兼顾着盛饭,顾钧舀菜舀汤。
顾钧舀了一勺卤下水,又给舀了一勺油麦菜,菜的分量很足。
瞧着第一个人打的菜量不少,其他几个人才开始起菜。
陆陆续续地来了人,都不急着来排队打饭,而是问已经在吃的人,问味道咋样。
“香,真香!分量还足,不亏!”
听着这话,大家伙都开始去排队。
林舒从一开始的游刃有余,到最后忙都忙不过来,忙得这边舀了饭,那边又来不及收钱。
她往门口看去,希望能看到熟人,还真让她瞅到了站在外头瞧热闹的大娘,也就是之前帮忙收拾的大娘。
她大声喊:“何大娘,得空帮忙不?!”
何大娘听到喊了自己,连忙走了进来。
林舒和她说:“帮忙打饭、打个汤,不白帮。”
何大娘没半点犹豫,立马接过了饭勺,也拿过了汤勺,一手舀汤一手舀饭。
几个人忙得热火朝天,都没停下来过。
忙活的时候,何大娘家里的小孩来喊回家吃饭,何大娘都没空搭理。
林舒帮忙回应:“一会大娘在这里吃,不用留饭了。”
这下班的点是五点半,五点四十到六点这个时候人最多的,过了六点后就没啥人了,不过来了也没啥肉菜了。
没啥人了,林舒忙给何大娘打了一份饭。
何大娘:“哟,还真包饭呢?”
林舒笑道:“那可不,可不能让大娘你饿着,先吃,吃完后给大娘你算工钱。”
何大娘:“不着急不着急。”
刚打饭的时候,饿得饥肠辘辘的何大娘,看着菜都已经馋得不得了了,现在只想赶紧填饱肚子。
林舒和顾钧在开市前就吃了一半,刚趁着人少的时候,也把剩下的给吃完了。
后边又来了些人,似乎是听刚来吃过的工友说味道不错,就想来尝尝鲜的。
没排几个人,这肉菜就全卖完了。
后边的人听到没了,一脸可惜。
林舒瞧了眼时间,六点二十分,收拾收拾,七点就能回去了。
她开始擦桌子扫地,何大娘吃完后,也立马帮忙收拾,洗碗。
有的人带了饭盒过来,也有人没带,而且这打汤也用了海碗,所以也堆了一个大洗澡盆的碗。
顾钧去附近的水井挑了两桶水回来。
何大娘看了眼后院的装碗的盆,道:“这天都黑了,你们要是放心,就先回去,我给你们把碗给洗了。”
铺子里也没啥太值钱的东西,最值钱的应该就是后院屋子里的百来斤粮食和一些干货了。
不过那门锁了,也没什么放不放心的。
林舒实在太累了,想早点回去,也没和何大娘客气,她数了四毛五给到何大娘。
“今晚辛苦大娘了,今天工作算是一个半小时,这四毛五是工钱。”
“这些天肯定都很忙,要是何大娘得闲,就四点来帮忙到七点,一个小时算三毛钱,还包一顿饭,咋样?”
看今天的架势,她和顾钧两个人肯定是忙不过来的,还是得请人帮忙才行。
何大娘平时在家也就是做点手工活,一天眼睛都熬坏了才挣两三毛钱,一听说三个小时能挣九毛钱,伙食还好,傻子才拒绝呢!
“得闲得闲,可太得闲了!”
林舒笑道:“那成,明天三点过来。”
说着,她把锁头和钥匙给了何大娘:“洗了碗后就把门锁了,我这有备用的钥匙,明天不用特意过来送钥匙。”
交代了几句后,顾钧拉了自行车出来,说:“咱们回去吧。”
林舒“嗯”了一声,和何大娘道了别,就出了门。
离小饭馆远了,周围也没啥人家了。
夜里黑,路上只有顾钧手电照射出的一束光。
林舒也不用顾忌太多,她累瘫了,抱着顾钧,贴在他的后背上。
顾钧道:“一身臭汗,你也不嫌弃。”
林舒嘟囔道:“臭就臭吧,累。”
顾钧心疼她,但还是提醒道:“累也不要睡过去了,容易摔。”
说到这,林舒还真就打了个哈欠。
“你还愁生意不好呢,忙都忙不过来。”
顾钧想到今晚的盛况,嘴角也勾了起来,随即又心疼她,说:“要不再多请一个人?”
林舒:“先别了,要是到时候把俩孩子带过来,客人也没有今天多,人手太多也不好。”
顾钧想想也是,总不好把自家人接来了,就把人辞了。
“要是生意好,我就提前把俩孩子带过来,也好早点有人帮忙。”
林舒太累了,也没啥心思讨论这事,只含糊不清地“嗯”了声。
第114章
◎数钱◎
夫妻俩七点半左右回到家里。
芃芃听到声音,从屋子里跑了出来:“爸爸,妈妈。”
林舒一脸疲态地摸了摸芃芃,问:“洗澡了吗?”
芃芃点头:“已经洗过了。”
老太太从屋子里出来,说:“晓得你们这个时候回来,给你们烧了水。”
看到孙女脸上的疲态,说:“咋的了,今天怎么这么累?”
林舒应:“活多,忙得脚不沾地。”
老太太瞅着孙女,心疼道:“这才上班多久,就瘦一圈了。”
林舒捏了捏自己的脸,又掐了掐自己的腰,疑惑:“好像也没瘦呀。”
虽然累,但吃得真不少,而且伙食也好,哪里可能瘦得这么明显?
老太太:“瘦了瘦了,阿钧你瞅瞅你媳妇是不是真的瘦了?”
顾钧舀了热水从厨房出来,闻言,仔细打量了眼自己媳妇,得出结论:“是瘦了点。”
林舒:“……”
一个两个瞎说。
顾钧把热水提到了屋子里,又提了一桶冷水进去,催促她:“累一天了,赶紧洗洗休息。”
林舒回屋拿了衣服去洗澡。
她洗完后才轮到顾钧。
顾钧洗得快,没几分钟就回来了。
林舒正给隔壁屋子的芃芃讲故事。
老太太见她时不时揉胳膊,就和芃芃说:“你妈累了,故事不讲了,让你妈回去睡觉。”
芃芃眨巴着眼睛看了妈妈一眼,爬起来搂着妈妈的脖子,亲了亲妈妈的脸颊:“妈妈累了,就去睡觉,芃芃能自己睡的。”
四岁半的芃芃已经非常懂事了,也知道讲道理了,当然,偶尔还是会闹小脾气的。
林舒转头,也在小姑娘的脸颊上亲了亲:“那妈妈回去睡了,你也早点睡。”
林舒回房的时候,顾钧正光着膀子坐在电风扇前吹风。
她虽然很累,但也是有色心的,上手就摸了好几把漂亮的胸肌和腹肌。
顾钧没忍住,摁住她亲了好一会,亲得她嘴唇都肿了。
抱了一会后,他声音粗沉说:“早点睡。”
林舒只是有色心,但现在的体力跟不上,也没再招他。
从他怀里出来,拉了拉衣服后,就在床上铺了两张报纸,说:“还没算今天挣的钱,再困我都能扛住!”
顾钧瞧着她财迷的模样,怎么看都觉得好看。
林舒把布包拿了过来,把钱都倒在了报纸上。
今天忙了一天,都没空整理这些钱,是直接塞进包里的。
一倒出来就很客观。
顾钧:“你收拾毛票,我收拾分票。”
林舒应了声好。
两人分工合作,把票都分类后,才开始数。
捯饬了好一会,林舒把纸上的数目加起来一算,说:“今天收入是二十二块三毛。”
顾钧愣了一下:“这么多?”
林舒记了数目,抬起头看他:“没这么多,还没算成本呢。”
“这人工和租金算一块钱,菜钱和粮食算八块钱,这一算下来,其实就挣了十三块钱而已。”
顾钧听到她的话,不由发笑:“什么叫作就挣了十三块而已,我一个月的工资就六十块钱,这十三块钱快顶我一个星期的工钱了,就算这一个月只算二十天,每天有十块钱的进账,都有两百块钱了。”
说到最后,顾钧感慨:“一个月两百块钱,怪不得今年冒险做生意的人这么多。”
林舒把钱收到上锁的抽屉里,说:“这才哪到哪,就今天大家伙的反馈来看,明天的得加量。”
今天第一天开张,都不知道啥情况,也不敢多做,看今天的情况,明天来的客人肯定会更多。
林舒想了想,说:“这三个人估计都忙不过来,还得找个临时工,但肯定不能在附近找,省得以后有矛盾。”
长期工还好一点,临时工就怕到时候有龃龉,不好办。
林舒仔细琢磨了一会,脑海里忽然有了说:“要不然明天我回学校,问问刘芳要不要去咱们的铺子做临时工。”
“刘芳还是留在学校,帮忙看管宿舍,打扫一下校园,我明天一早回一趟学校,问问她要不要去干。”
顾钧问:“你和你关系咋样?”
“我不担心别的,就担心她会针对你。”
林舒应:“就那样,做了两年半的同学,关系不咸不淡,也就是点头之交。”
“也没再有什么摩擦,就普通同学,反正我们也要找人,就问问看。她要是愿意的话,就让她来帮忙到开学。”
顾钧起身,说:“就按你说的来办。”
见他要出去,她问:“你去哪?”
顾钧抬了抬手:“刚摸了钱,现在去打水回来给你洗手。”
那钱不知道经了几个人的手了,不知道有多脏。
林舒挑眉,调侃道:“不错呀,有进步,顾同志的卫生意识越来越强了。”
顾钧被她逗笑,转头出屋子。
林舒穿上木屐,追了出去:“不用那么麻烦,我出来洗。”
洗了手后,林舒直接跳上他的后背,顾钧连忙托住她:“小心点。”
林舒把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问他:“咱们结婚好几年了,你不觉得腻吗?”
顾钧把她背回屋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声音低缓:“每天待在一起都不够。”
进了屋子,林舒在他背上就把鞋子给蹭掉了,让他坐到床上。
顾钧坐下来的时候,林舒还趴在他的背上,双腿圈在他的腰上,下巴依旧搭在他的肩膀上:“我也不腻,还越来越喜欢你了。”
顾钧又帅,又专一,身材又好,而且随着见的世面多了,他身上的气质越来越沉稳内敛,散发着属于成年男人的那种可靠魅力。
顾钧听到自己媳妇直白地说喜欢自己,嘴角的弧度止不住地上扬,心里曾经的空缺,现在被填得满满当当。
第二天睡到七点多,林舒就得起床了。
原本可以睡到十点的,但这毕竟骗老太太说在厂子上班,也就导致连懒觉都不能睡了。
顾钧瞧到了她脸上的倦意,心里琢磨着离开学还有一个月,她这一个月还要和他去小饭馆忙活,得赶紧在小饭馆那边弄张床才行。
顾钧把电风扇拿了出来,绑在了自行车的横杠上。
老太太见了,问:“咋把电风扇也带上了?”
林舒扎着头发从屋子里出来,应道:“这天太热了,顾钧在厨房炒菜太热了,就想着拿着风扇去厂子里,也能吹一下。”
老太太眉头皱了皱:“用厂子里的电,领导不说?”
林舒和顾钧对视了一眼。
顾钧应:“不会。”
老太太也就没有怀疑。
出了家门后,林舒呼了一口气,说:“总瞒着奶奶,心里不得劲,咱们找个时间坦白吧。”
顾钧问她:“就不怕奶奶生气了?”
林舒:“怕归怕,总瞒着也不是这么一回事。”
顾钧斟酌了一下,说:“这事还是我开口吧。”
林舒:“等过些天没有这么手忙脚乱了,就把奶奶和芃芃带过去看看,比说更直观。”
顾钧“嗯”了一声。
说着话就出了巷口,林舒:“时间还早,我先回学校找刘芳说临时工的事。”
暑假留在学校的学生还是有的,但没有留校的证明信,进校还是得登记。
林舒和顾钧登记过后,才骑着自行车进校园。
暑假里,图书馆不开,教室也不开放,林舒很容易就能猜到刘芳现在在哪。
宿舍没有人看管,林舒直接就进去了。
一推开门,就把正在桌前看书的刘芳吓了一跳。
“你咋来了?”
林舒看了眼她手里的书,目光从桌上的窝窝头掠过,看向刘芳,说:“有个包晚饭的临时工,你要干吗?”
刘芳没想到林舒会给她介绍临时工,一瞬间有点愣。
这两年她都是靠着学校的补助过日子的,过得紧巴巴的,她之前的男人倒是每年年底都会给她汇钱。
生产队一年就几十块钱,以前在生产队的时候,基本都会交到她婆婆手里。
但大概是之前来找她的时候,说了那些话后,有所改变,每年生产队一分钱,他就会给她汇五十块钱过来。
这钱她一直没花,打算存在给自己的孩子,这也导致了她的日子过得很拮据。
“真的,没和我开玩笑?”刘芳问。
林舒闻言,不禁好笑:“我像是会和你开玩笑的人么?”
“我男人正好自己开了个小饭馆,正缺人帮忙,一个小时两毛钱下午两点过来,晚上七点下班,要不要干?”
刘芳立马应:“只要你没开玩笑,我干。”
意料之内的答案,林舒也不惊讶,说:“那我把地址给你,你下午再过来。”
林舒给她写了地址,坐几路公交车,下来后又该往哪走都写了下来。
和刘芳说了临时工的事后,林舒就离开了学校,和顾钧一块去买菜。
先去的屠宰场。
屠宰场血腥,而且都是光膀子的大老爷们,顾钧没让林舒进来,让她在外头等着,他则拿着背篓进去。
屠夫把留下来的两斤肉给了顾钧,问:“还要下水不?”
顾钧掏出了一包大前门烟递给屠夫,应:“要,有的话就多给我一点,以后也给我留着。”
屠夫接过了烟,放到了口袋里,眯眼笑:“看来生意不错呀。”
顾钧应承:“多亏了老徐你帮忙,这才能把饭馆办起来。”
叫老徐的屠夫笑道:“客气什么,出门在外都是你帮帮我,我帮帮你。”
老徐也不傻,虽然很多人都瞧不起做生意的,但架不住挣钱呀,他不过买个顺水人情,也能捞点好处。
顾钧是个会来事的,之前在厂子里做厨子的时候,就经常送点好吃好喝的,后来让帮忙留点不用票的份例,知道是开馆子后,他二话不说就给答应了。
把一大块肉提给顾钧,然后朝着一个大盆努了努下巴:“那盆下水你自己挑。”
顾钧看了眼,想起媳妇说今天的生意会更好,琢磨了一下,说:“全要了。”
老徐诧异道:“就算生意好,也要不了这么多吧,清理起来也麻烦。”
顾钧笑了笑:“没事,只开晚市,有时间来清理,以后你也给我多留一些。”
老徐应了声“成。”
顾钧又说:“不过我还得去市场买其他的菜,这下水不好带,先放这,我回头九点半过来拿。”
老徐点头:“行,反正十点前来就成。”
顾钧把猪肉放篮子里后就出去了。
天气太热,林舒躲在树根底下。
今天似乎特别闷热,大早上的就已经让人热得后背汗湿了,林舒拿着手扇着风,等了十分钟后,才见顾钧出来。
顾钧走到跟前,林舒看了眼他提着的篓子,问:“下水呢?”
顾钧应:“也要了,就是那玩意臭,也没东西放,等我送你到饭馆后,再带两个木桶过来。”
她把背篓背好,然后等顾钧跨上自行车后,她也坐上了车后座。
“工人都觉得卤下水不错,你以后多做点。”
顾钧:“我已经让老徐给留了。”
“这下水便宜,利润很大,反馈也不错,我琢磨着以后做成招牌菜,每天都做这个菜。”
后头的林舒应和道:“我还想和你商量这个事呢,没想到咱俩都想到一块去了。”
“就是这东西处理起来太累人了。”
处理下水太麻烦了,别的内脏不说,最脏就数肥肠了,太臭了,又戳又洗,还得剥了内里的肉脂,
顾钧晓得媳妇是心疼自己,笑着说:“没事,处理下水还能比得过在生产队那会累?现在这日子,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所以也别这么心疼我。”他的声音很轻快。
林舒不禁好笑,戳了戳他的后腰:“难道我还心疼错你了?”
顾钧腰板子一绷,四下看了眼,压低声音道:“在外边呢,别闹我。”
林舒笑着调侃他:“咋的,都老夫老妻了,还这么正经呢?”
顾钧有些无奈:“不是正经,外边影响不好,在屋子里头你想怎么都行。”
林舒好笑道:“逗你呢,假正经。”
顾钧:“……”
这都做母亲好几年了,她这爱调戏他的心态真是从来没变过。
夫妻俩去买了青菜后,就直接回了饭馆。
顾钧把肉放到搪瓷盘,再放到盛了水的木盆里,以免天气热,臭了。
林舒想了想,说:“要不回来的时候,你弄个泡沫箱回来,再卖几根老冰棍放在里头,也能保险点。”
在车后座横绑木板,在左右两边又绑上木桶的顾钧闻言,仔细想了想,应:“行,一会儿我去副食品店问问。”
顾钧绑好木头,就骑着自行车走了。
林舒看了眼盆里的肉,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要不是冰箱太贵了,还真想弄一台。”
一台冰箱一千多块,就算以现在的经济能力,也要攒一年才敢买。
第115章
◎日常◎
顾钧把下水给运回来了。
昨天还是一桶的量,今天比昨天多了半桶,顾钧打算拿到河边洗。
把昨天刮出来的草木灰放到搪瓷盆里,放在一个木桶上,挑着担子正要出去。
林舒戴上草帽跟着他去帮忙,顾钧拦了她:“你别去了,这天容易中暑,而且这些我自己收拾就好。”
林舒白了他一眼:“你怕我中暑,我就不怕你中暑?我在旁边陪你聊聊天也好。”
顾钧闻言,也就没说什么,琢磨着待一会儿就让她回去。
顾钧挑着担子往河下游走,走了七八分钟再停下来清洗。
顾钧挑拣出猪大肠放一个桶里,倒了些草木灰不停揉搓,半个多小时后,才脱了鞋,踩在水里拿着猪大肠翻洗,
林舒则在河边洗另外的下水。
其实除了猪大肠和小肠,其他的也不用怎么清洗,泡泡水就好了。
顾钧这一洗就是一个小时,期间也让林舒回去,她也不乐意自己躲清闲,让他在这里忙活。
顾钧对着她笑了:“那行吧,你到树底下躲会儿,陪我说话就好。”
林舒也就在树下,陪着他说话。
等洗好回饭馆,已经十一点半了。
回来后,顾钧就切了瘦肉煮了挂面,吃过面困意就来了。
顾钧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肩上扛着几块床板。
林舒愣了一下:“你哪找来的板子,用来干嘛?”
顾钧:“在屋子里搭张床,让你睡会午觉。”
“先将就着,等明天我再去找木匠倒两张木板床出来。”
毕竟之后还得接桂平桂兰两个孩子过来,家里头也不够地方住,这里就是他们落脚的地方。
顾钧从饭堂搬了三条矮长凳进后院,进了其中的一个屋子,摆好后才在上边放上木板子,弄了张简陋的床。
床不大,夫妻俩搂着睡了一会后,又热得分开了,要不是有电风扇,别说搂着睡了,就是躺在一张床上,都热得受不了。
林舒睡到下午一点半才醒的,醒来后收拾收拾,拿着课本看了许久,也不知道啥时候了,刘芳和何大娘都过来了。
林舒也没多说,简单地给他们介绍过后,就让她们帮忙择菜,去河边洗菜。
还没到开市的时候,还是很悠闲的。
刘芳觉得这临时工的活未免太轻松了?
本来就有一个妇女在帮忙了,多她一个是不是太多余了。
四点半左右,顾钧简单地炒好了两个菜,几个人坐一张桌子吃饭。
刘芳看着伙食有些发愣。
猪下水用瓦罐焖得喷香,色泽也恰到好处,一看就让人很有食欲。
吃过晚饭,还没清闲一会,下工的广播就响了,没几分钟就哗啦啦来一大拨人,忙得刘芳脚不沾地,一直帮忙打汤,顺道去收拾桌面。
何大娘嘀咕道:“看着今天的人比昨天人多多了。”
虽然人多了,但好在人手也多了一个,不至于像昨天那样手忙脚乱。
外边围了好些孩子。
家里人找过来的时候,一个两个都不愿意走,说要下馆子。
家里人骂骂咧咧:“啥都想吃,我咋不说你想吃龙肉呢!”
不过还真别说,这小饭馆的菜是真的香。
等发工钱再来下馆子试试。
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今天比昨天备的菜多了很多,但半个小时就给清完了。
林舒今天只做收钱的活,所以比昨天累得不想说话,现在轻松多了。
忙完后,林舒就给刘芳和何大娘结了工钱。
“现在这个月都日结,从下个月开始就按照月结了,没问题吧?”
何大娘虽然也想每天都拿到钱,但也担心这活说没就没,更别说今天还来了个年轻人,她虽然干活一把好手,但新来的也不差,干活也是麻利的,一个晚上,愣是没说一声累。
要是说按月结的话,那这就是长期的活,稳了。
结了工钱后,就开始收拾洗碗洗锅了。
看着天黑了,林舒想到了一个问题。
刘芳咋回去?
这附近两公里可没什么人家,一个单身妇女还是很危险的。
林舒和顾钧说了个这个问题,所以今天没有早走,还是一块洗好碗筷,收拾好后才走着回去。
林舒和刘芳说:“要不你明天过来这边住吧,后边的院子还有空屋,先随便搭一张床,晚上锁好门。”
“不然这大晚上的回去,也没有公交车了,走路回去也费劲。”
虽然这年头自行车满大街都是了,但依旧不是谁都能买得起的。
这走路回去,估计都得一个多小时。
刘芳今天也看了后院的情况,有空房子,这要是住在那边,也能多点时间来学习,而且也能省下坐公交的钱。
“可以,明天我再搬过来。”
八十年代的仲夏夜,就是没有路灯也很亮。
天热,且还没到八点,回到市区内环,很多人都在家门口纳凉唠嗑,也不觉得危险了。
顾钧让林舒和她同学先骑自行车回去,他自己走回去。
刘芳道:“这人多了,我自己走回去就成。”
林舒却已经从顾钧手上推过自行车了,跨了上去。
之前为了方便她骑,买的自行车是二十六寸,没有那么高。
她转头和顾钧说:“等会我回来接你。”
顾钧点了点头。
林舒转头看向刘芳:“赶紧的,我先送你回去。”
刘芳张了张口,到底没有再拒绝,上了车后座。
自行车到底还是高了点,载人起步那会儿还晃悠了一下。
顾钧目送她们离开后,也加快步子往家里走,免得她返回来要多花时间。
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林舒就满头大汗地赶回来了。
顾钧又心疼又心软:“也不用这么赶来接我的。”
林舒跨下自行车。
顾钧扶着车,林舒拿出帕子擦汗擦着汗,说:“这不是想着早点来接你,就能早点回到家里和芃芃玩,数钱么。”
“今天装钱的袋子都比昨天的鼓了,肯定超过三十块钱了。”
顾钧盘算了一下,大概也差不多。
回去后,和夫妻俩和孩子玩了好一会,孩子睡着后才去洗漱。
等洗漱之后,两夫妻才开始算账。
算完后,林舒一合计:“三十一块八!我就说肯定超过了昨天的收入,而且因为下水多了,也没花几个钱,本钱比昨天也没多多少,咱们今天有十八块利润。”
“这么挣下钱的话,一个月有四五百收入,咱们只需要三个月就能买一台冰柜了。”
顾钧是知道冰柜的,也知道媳妇一直想要买个冰柜,他想了想,说:“还是得要用到工业票,我找人换换,顺道攒一攒。”
林舒把钱放进抽屉:“也是,这也不是说有钱了,能买就买。”
说起电器,林舒想起了齐杰:“对了,之前好像听你说,齐杰今年开始去恒光电器实习了,你问问他冰柜要多少票才能拿到。”
冰柜在国内才上市不久,只听说要一千多一台,在供销社是没有的,基本上都在高级的国营商厦里头。
家里的日子也是今年才开始迈向小康,林舒还真没去过国营商夏。
说起齐杰,顾钧道:“说起来,他和对象要准备结婚了,齐叔和杨姨都去了女方老家那边商量了,这都小半月了,应该也都回来了。”
“等他回来后我再仔细问问,顺道再补请他吃一顿饭。”
林舒想了想:“你们俩都亲得和亲兄弟一样,齐杰估计一回来就会立马找你。”
顾钧有辞职的意思时,学校还没放暑假,顾钧肯定和齐杰商量过了开饭馆的事了。
顾钧感慨:“得亏你和齐杰在同一所学校,我也跟着来了羊城,这关系才能继续维持。”
再好的关系,太久不见不联系,关系也会逐渐淡了。
日子匆匆忙忙地过去,饭馆开张了一个星期。
上班的时候,齐杰在周日到他们家找过他们一回,但饭馆可没有休息时间。
工地工期赶,一个月就一天休息时间,所以即使周日,也不会影响周日的生意,反而更好。
周日有额外的补贴,所以都想吃顿好的。
齐杰在周日都没找到人,老太太言语之间都说小夫妻俩都在一个厂子里工作。
话说的是顾钧走了关系,让林舒在厂子里做临时工。
齐杰一听这话就明白了,钧哥和嫂子开饭馆的事没和老太太说,他也是个会识时务的,半点口风都没漏,第二天一早就在路口等着了。
看到齐杰,夫妻俩都愣了一下。
顾钧疑惑:“咋不直接来家里?”
齐杰回道:“这一大早的不太好,再说了,就是和你们去认认路。”
他说的认认路,夫妻俩都心领神会。
顾钧问并骑在一旁的齐杰:“婚期定下了没?”
齐杰咧嘴笑:“定下了,十月份办,天气不会太冷,也不会太热,刚好。”
“等家里都准备好喜糖了,我再和小晴正式送过来。”
顾钧应:“行,等着吃你的喜糖。”
顾钧先回了饭馆。
到了饭馆,齐杰溜达了一圈后,说:“现在风头还没有彻底过去,先从小做起,攒了钱,风头过去了,就立马做大做强。”
林舒从保温瓶里倒了温水,心道要不然你是男主呢,还真的有远见。
林舒把水递给了他,齐杰问:“嫂子呢,下半年的课少,要不要找个工作先学习学习?”
林舒想了想,说:“还没想好从事什么工作呢。”
齐杰:“现在不是已经开放外贸了么,嫂子英语比刚外语系的还要好,可以进外贸公司呀,这几年的势头肯定很好,得好好抓住。”
去年改革开放,今年年初,出口贸易的厂子和公司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
齐杰说得不无道理,林舒道:“我是得好好考虑。”
虽然知道自己要挣钱买楼买房,然后收租金过后半辈子养老,但这挣钱的过程得有,总不能就靠顾钧一个人挣钱。
确实,如齐杰所言,现在的外贸势头非常好,而且这沿海城市得天独厚,只做国内贸易太亏了。
她或许可以提前去外贸厂子或公司学习一年攒经验,到时候再自己干。
顾钧还得去买菜,齐杰今天也没事,就一块去了。
回来后,兄弟俩个去河里洗下水,回来后,顾钧准备做几个人的中饭。
齐杰见中午只做几个人的饭,就问:“只做晚市?”
顾钧:“这工人中午,厂子里有饭,晚上自己做。”
“生意咋样?”
顾钧:“比在厂子里好多了,这一个星期的利润,顶两个月工资了,难怪有这么多人冒险也要下海经商了。”
齐杰:“可不,听说闽市之前穷得叮当响,可那边政策一开放,相比其他地方的战战兢兢,人家积极响应号召,一点也不耽搁,现在才过去一年,都已经能吃饱饭了,穿上新衣服了。”
实时报纸和广播,顾钧和林舒都在看,在听,所以齐杰说的,他们夫妻也是清楚的。
聊了一会儿时事后,顾钧问:“你什么时候去电器厂实习了?”
齐杰应:“开学前一个星期去,先去看看。”
林舒在旁择菜,说:“我们过几个月想买个冰箱,你要是在电器厂实习,帮忙看看具体要多少工业票,我们也好攒票。”
齐杰道:“还有几个月呢,那不急,等我在厂子混个脸熟后,给你们拿个内部价,说不定连工业票都不要呢。”
顾钧道:“那就靠你了。”
唠嗑了许久,齐杰也有些困乏了,问了顾钧晚市几点开后,就先回家去了,晚上再过来帮衬。
第116章
◎一更◎
饭馆开业半个月,赚到了两百多块,林舒存了两百整到存折里。
周一早上,夫妻俩都没急着出门。
老太太从屋子里出来,看到夫妻俩,问:“咋还不去上班?”
林舒脚尖在地下碾了碾,才开口:“奶奶,我们想带你去个地方。”
老太太微微眯眸,审视的目光在孙女心虚的脸上晃悠了一圈,又落在了孙女婿的脸上。
孙女的心虚,相比之下,孙女婿倒是一本正经的,看不出半点端倪。
都已经是一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一眼就能瞧出来自个孙女有事瞒着自己。
“行,我先给芃芃梳头。”
育红班也放了暑假,芃芃这些天都在家里,因为爸爸妈妈天天早出晚归,已经很久没有带她出去玩了,所以一听到要和爸爸妈妈出去玩,顿时兴奋不已。
顾钧要去屠宰厂,还是得骑着自行车去,所以林舒就带着老太太和闺女坐公交车去。
林舒拉着芃芃下了公交车,老太太跟在身后。
老太太看四周近乎荒凉的环境,还有在建的厂房,眉头皱了起来,什么都没说,就跟着孙女走着去。
走了大概有十分钟,就看到孙女停在了一间民房外头,外头还贴着一张红纸。
红纸上写着顾记饭馆。
老太太眼皮子一跳。
林舒敲了敲门,没一会刘芳就来开锁了。
刘芳在里头住,就在里头加了把锁头。
刘芳开了门,看到门外三个人,懵了一下后才回过神,一时不知道咋喊。
她是见过林舒的祖母和孩子的,但真不知道该咋喊。
林舒咳了咳,问刘芳:“吃过早饭了没?”
刘芳应:“吃过了。”
“妈妈,这是哪里?”芃芃疑惑地四处看着。
林舒暗暗呼了一口气,“先进来再说。”
进了里边,老太太扫视了一圈,抿着唇没说话,脸色似乎也不太好。
进了屋子,刘芳觉得气氛不对,就溜回屋里看书了。
老太太坐下后,林舒拿了两个茶缸,倒了两茶缸温水,放了一茶缸在老太太面前,另外一茶缸给芃芃喂了几口后,她也喝了几口润润喉。
她看向面色不大好的老太太,怯怯地喊了声“奶奶。”
不说别的,她这个时候很心虚,之前她答应得好好的,说不碰生意。
老太太沉默了许久,而后叹了一口气:“我这些天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不说阿钧一身油烟味,就是说在车间上班的你,也是油烟味,而且芃芃还说看到你们数钱了。”
所以知道他们夫妻俩瞒着自己开了饭馆后,也只是惊了一会而已。
林舒见老太太接受能力这么强,也在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
“奶奶,现在时代不同了,这外边有很多人都开始做生意了,虽然现在名声不好听,可再多过几年大众化了,也就是没有贵贱之分了。”
老太太眉头依旧是皱着的:“别与我说那些还没发生的,我只知道这以前做生意叫投机倒把,是资本主义,是要坐牢,或下放的。”
“我也知道你们夫妻俩主意大,所以哪怕我这心里是不赞成的,可我也不会与你们闹脾气,儿孙自有儿孙福。毕竟你们觉得是正确的,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也就不多说了。”
老太太比林舒想得更要通情达理。
她弯腰,轻搂住老太太的肩膀:“奶奶,谢谢你。”
老太太轻轻拍了拍孙女的肩膀:“奶奶也帮不上你们什么,所以也不用担心奶奶真的会阻止你们。”
林舒心里的大石头也就落到了实处。
老太太缓了许久后,也算是能接受了,然后带着芃芃进后院逛了一圈。
“这后院都有几间屋子,要不咱们搬过来,也能省一点。”
林舒摇了摇头:“这里很吵,而且附近也没有小学,等芃芃上小学了,也不方便。”
“而且我还要继续上课,还是住在大学附近方便。”
“再说了。”她压低了声音,说:“现在一天能挣十七、八块钱,不用省那几块钱的房租。”
听到孙女说每天挣十几块钱,老太太表情一惊:“每天都挣这么多,那这一个月不就有这么多了?!”
老太太张开了一个巴掌。
在老太太惊愕的目光下,林舒点头。
老太太:……
“难怪了,难怪现在做买卖的人越来越多了。”
难怪冒着风头,难怪名声不好,也要做买卖了,这一个多月的收入都赶上了一年的工资了。
现在日头不算大,林舒带着芃芃和老太太到河岸散步,顺道说说她的打算。
“我和顾钧打算以后都留在羊城了,也总不能租房子住,所以这多挣一点,在这羊城买房。”
老太太听到这话,心头一颤。
“我听说好像有个什么湖新村的房子,好几百一个平方,都上报纸了。”
林舒点头:“所以单纯靠顾钧工资,一年顾钧都买不到两个平方。”
“咱们想要过上好日子,不奔波,有固定的住所,那就得做买卖,抢在别人的前头,不然以后这做买卖的人多了,钱也就难挣了。”
老太太刚刚心里头还是不大赞成做买卖的,但听了孙女的话后,心里也跟着动摇了。
工作稳定固然重要,可也就代表着以后小夫妻俩以后也是和她那白眼狼儿子和媳妇一样,等到孩子大了才分房,然后日子也过得清贫。
可要是真按着现在的收入算的话,卖了房,有了固定的住所,孩子以后的日子也更好过。
她们散步回到饭馆的时候,顾钧也已经从屠宰厂回来了。
看了眼老太太,只见老太太眼神中有少许的茫然。
他看向媳妇,用眼神询问老太太这是怎么了?
林舒笑着耸了耸肩,然后点头,表示事情已经说明白了。
她走到顾钧身边,小声和他说:“咱奶明面上是接受了。心里呢,现在应该也接受了三四成了,让她缓一缓。”
顾钧颔首,说:“那我先去把这下水洗了。”
老太太恍然回神,看向了他提着的两个木桶:“下水?”
顾钧应:“大家都比较喜欢卤下水,每次都买得比较快。”
林舒:“四点左右就能卤好,中午奶奶你和芃芃就在这里歇个晌,下午弄好了,带点菜回去吃,也不用做晚饭了。”
老太太应了声“行”,上前看了眼桶里的下水,问:“在哪洗?”
“河边。”林舒应。
“那我也一块和你们去洗。”
刘芳恰好从后院出来,说:“大娘,我去帮忙就好。”
林舒:“是呀,我们几个就够了,奶奶你带着芃芃。”
洗下水是个脏活累活,刘芳说要帮忙,林舒也不能让她白帮忙,所以就包了她一顿中午的饭。
中午,顾钧焖了咸鱼茄子,也煎了几条海鱼,炒了一个青菜。
围着桌子吃饭,顾钧细心地给女儿挑了鱼刺,和老太太说:“总归芃芃现在不用上学,这些天就来馆子里吃饭。”
老太太道:“都行,也能省点煤。”
“对了,你们九月份去上学了,这里谁来做活?”
老太太说的是林舒和刘芳。
林舒应:“还有个婶子帮忙,再等月底,回一趟广康,把桂兰桂平接过来帮忙。”
老太太皱眉:“那老陈家能同意吗?”
就是没见过杨家的人,从孙女孙女婿口中,也能猜得到那家子没几个好的。
顾钧放了一块鱼肚进女儿的碗中,说:“谈吧。”
带桂兰出来时容易,但桂平……
他想,应该没那么容易。不管容不容易,他都要把桂平也带出来。
刘芳听着他们一家子说的话,也想到了自己的两个孩子。
她在这上班好些天了,偶尔听到来上班的人说还要招人做工地的活,她想到了孩子爹。
要是他也能走出来,日子也不是不能过下去。
但,他不识字。
她要是寄信回去,估计整个生产队的人都知道了。
要真把人带来,她估摸着也要回去一趟。
这事也不能急,她再想想。
日子一晃就到了月底,顾钧在门外头张贴了一张红纸,写着家中有事,关门四天,九月一号回来。
老太太也想回去一趟,也就一大家子浩浩荡荡地回了广康。
五点多出了站,老远就看见站在拖拉机车斗上的顾阳朝着他们招手。
顾钧确定回来的时间后,就写了信回来,让顾阳开拖拉机接他们,他带了柴油票回来,再给钱加油。
夏天天黑得慢,六点半天都还是亮的,也不影响回去。
“钧哥,嫂子,夏大娘,芃芃。”
芃芃记忆力好,见到顾阳,喊:“顾阳叔。”
顾阳咧嘴一笑:“诶。”
应了声后,就把芃芃抱上了车斗。
顾钧道:“给你爹带了东西,先给了你,省得回去后不好给。”
顾阳不好意思道:“回回都给我爹带东西,我爹都说下回不能收了。”
林舒:“反正你带回去就是了,可别拿过来了,你就和你爹娘说,要是真觉得不好意思,就给咱们送点玉米番薯过来。”
顾阳笑道:“行行行,谢谢钧哥嫂子了。”
都坐稳后,顾阳转动拖拉机,发动机响起来后,就上了车往红星生产队而去
回到生产队的时候,还没六点。
家门是开着的,估计是春芬知道他们回来给收拾了。
里边收拾得干净,水缸是满的,柴火也有一把,锅里也烧了一大锅热水。
有热水,林舒就让老太太和芃芃先洗了。
这才歇一会,春芬就找了过来:“我听到拖拉机的声音,就晓得是你们回来了。”
林舒笑盈盈地看向她:“你耳朵咋这么灵。”
春芬道:“可不,大老远就听见了。”
“家里做了饭,一会过来吃,你们也省得再做了。”
“对了,不用带口粮了,咱们今年的粮食都爆仓了。”
分田到户后,种的还是转基因水稻,收获让人又惊又喜。
林舒带了东西给春芬,自然不会和她客气。
第117章
◎老陈家◎
老人和孩子都洗过澡,又多烧了一锅热水,等水沸腾后熄了火,用烧过的余炭热着后,一家子就去大满家蹭饭。
顾钧提着一瓶啤酒和几瓶汽水过去。
到了大满家,林舒瞧着桌上的几盘菜,诧异:“这么隆重,还杀了鸡?”
春芬说:“这不是养鸡宽松了么,今年咱们家里都养了七八只鸡了,杀一只没啥。”
说到养鸡,林舒琢磨着等这次回羊城后,也在饭馆后院养几只鸡。
虽然说现在羊城的政策宽松了,吃肉也没那么难了。
但城里很多地方都不能养鸡,也就导致肌肉
坐下吃吃喝喝,大满喝了一口啤酒后,问顾钧:“我从报纸上听说外头好像开放了,可以做买卖了,是不是真的?”
顾钧应:“这沿海的城市,确实是开了很多铺子,也有人摆摊,只不过摆摊的比较畏手畏脚。”
夫妻俩和老太太商量过,这做买卖对还没开放的地区来说,依旧是投机倒把,还是先不要说出去的为好。
“治安队的人真不抓了?”春芬也好奇了。
林舒:“不合规的也还是会被带去问话的,但顶多是关几天,没收买卖的货物,倒是不会下放。”
春芬给芃芃和自个儿子各夹了一个鸡腿,看向林舒,依旧好奇:“那这岂不是很多人都敢冒险了?”
春芬和大满向来是胆子大的,问题也大胆,不然也不会在严打“割资本主义尾巴”的时候,多养几只鸡了。
林舒和顾钧也打算好了,等真的放开了政策,再劝他们发家致富。
林舒:“那肯定多,咱们广康呢?”
春芬:“我们这里也有人偷偷摆摊,但都是偷偷摸摸的,和黑市没啥区别。”
唠了一会后,春芬换了话题:“对了,你们咋忽然回来了?”
顾钧道:“羊城建了很多厂子,工作岗位也多了很多,打算带桂兰去羊城,给她找个工作。”
说到这,看向大满:“你和你媳妇有没有想法?”
大满摆了摆手:“现在我们夫妻俩就想着先种地,等以后出去都不要粮票的时候,再想这些。”
春芬:“老陈家应该没那么好说话?”
顾钧:“这挣了工钱,给一部分,肯定会同意。”
听到这话,春芬就皱起了眉头:“辛辛苦苦挣点钱,还得给他们钱呀?”
林舒:“先把人带出去再说,人出去了,再把户口一迁,以后也拿捏不了了。”
现在法律不完善,只要有户口,不需要本人都能领结婚证。现在是有顾钧压在上头,老陈家才没敢把桂兰随便嫁人,所以把户口迁是最主要的。
大满:“那桂平呢?”
顾钧和林舒俩顿时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顾钧摇了摇头:“要真带桂平的话,难,陈家为了拿捏桂兰寄钱,肯定不会乐意桂平跟着去。陈老二怕姐弟俩一块走,再也不回来了,也不会轻易同意。”
“所以我们也做好了先把桂兰带出去的打算。”
桂兰现在的年纪,在乡下都已经嫁人了。他们出门在外,管不了那么多,是真的怕老陈家又起贼心,闷声不吭把人嫁了,等他们收到消息回来就晚了。
大满想了想,和顾钧道:“明天我和你一块去凤平生产队,人多点好。”
坐了一天的火车,大人小孩都累了,吃完饭后也就回去了。
回去路上,芃芃就犯了困,趴在她爸的肩头睡着了。
回到家,顾钧把孩子放到老太太的屋子,才出来洗漱。
洗漱过后,回来的时候,林舒已经昏昏欲睡了。
顾钧和她说:“明天去凤平生产队要走着去,这路上远,你跟着去,一来一回,脚会磨破皮,我和大满,顾阳去就成了。”
林舒打了个哈欠,仔细想了一下,她确实是吃不了这个苦,点头。
“那行吧,你们去,我待家里串串门。”
顾钧上了床,揽住自己媳妇,困意上来时就听见自己媳妇说:“要是没办法带两个孩子都离开,起码先把一个孩子带出来,别彻底撕破脸。”
顾钧“嗯”了一声:“我晓得。”
第二天一大早,几个男人一同去了凤平生产队。
老陈家的人都在地里干活,听到家里的小孩说桂兰姐她表哥来了,不耐烦道:“来就来了,总不能给咱们带了啥好处来。”
“可桂兰姐表哥让我们来喊人,说有事情要商量。”
一个两个都纳闷了,能有啥事商量,难道在城里给桂兰丫头说了亲事?
这几年,俩孩子的表哥表嫂每次把孩子接回去,俩孩子回来的时候,也会给他们几家带点东西,吃的用的都有一点,所以这个面子,他们还是乐意给的,反正也快中午收工了,而且还是自家的地,想回去就回去了。
一家子人就往家里走了。
唯有陈老二是沉着一张脸的,半点也不想这顾家的人来。
全家人对顾钧有着讨好,就是他的那两个孩子,眼里更是没有半点他这个爹了,满心满眼都是他们的表哥表嫂。
不仅眼里没他这个爹了,也不怕他了……
陈家人陆续回来了。
陈家老太太和老头子不喜顾家的人,但也知道家里的儿子媳妇得过顾家的好处,这几个年头,儿子儿媳都不大爱听他们说顾家的不是了。
二老晓得桂兰表哥的本事,不敢得罪,也不想看着
陈家大嫂提着好几条海鱼干,脸上堆着笑意,稀罕道:“桂兰她表哥带过来的。活了几十年的人,吃过河里的鱼,还真没吃过海里的鱼呢。”
其他几个妯娌都凑了过来。
陈家大嫂道:“还带了好些零嘴来呢。”
她当初就说对桂兰桂平好点,多多少少都能得些好处。
这不,每次姐弟俩去一趟他们表哥表嫂家,就会带一些小玩意回来。
之前带回来的发圈和发箍,都让他们家女人在生产队出了风头呢。
顾钧的视线从陈家几兄弟身上掠过,落在了陈老二黑沉沉的脸上。
陈家老大打量的视线在顾钧、顾大满、顾阳身上来回转了一圈,问:“亲家表哥你这回来是看桂兰桂平?”
带了这两个人来,可不像是单纯地来看孩子。
顾钧也没瞒着,开门见山地说要把孩子带到羊城。
“城里工作机会多了,我找了个关系,能让桂兰去厂子里上班,桂平也能去当个学徒,每个月还能有十五块钱,这次回来就是想带俩孩子去羊城。”
听到这话,大家都惊了,桂兰和桂平的眼里一瞬间迸发出了光亮。
大家都还没回过神来,陈老二就率先开了口:“我不同意!”
这声回绝在安静的院子里,就好像是平地一声雷,所有人都朝着窝囊的陈老二望了过去。
有惊讶,有不解,也有了然。
桂兰桂平的眼神一瞬间就暗了下来。
桂平更是恶狠狠地瞪向自己的父亲。
不希望他们好的,从来不是别人,而是他们的亲生父亲。
陈老二脸色黑沉,一点也没有半点平时的“老实窝囊”。
陈老二梗着脖子道:“他们是我的种,要离开这里,也要看我同不同意,我不同意,他们哪里都别想去。”
老大媳妇虽然挺酸的,但刚得了好,嘴上就帮着说话:“二叔,你这就不对了,孩子能出去上班,做学徒做手艺,那可是天大的好事,我家孩子要是有这么好的表亲,我都能当祖宗一样供着了。”
说到最后,还压着声嘀咕:“这都能不同意。到底有多见不得自己的孩子过得好呀。”
陈老二抿着唇,好一会儿后,还是那句话:“我不同意,谁都不能让他们走!”
顾钧看着陈老二,在这一刻,他看到的不是人,而是个伥鬼。
第118章
◎解决桂兰的事◎
顾钧看向陈老二,也不着急,不疾不徐地说:“三四年前,你娘拿桂兰换五十块钱的彩礼,你一句话都没有,默认了。”
陈老二的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
顾钧转头看向姐弟俩,给了他们一个安抚的眼神,继而看回陈老二,“从那时起,你和桂兰可就没有什么父女情分了,你也做不了她的主了,如果你真想做主,就把彩礼钱还回来。”
陈老二脸上的表情一怔,脸上露出了难堪的神色。
别说五十块钱,让他拿十块钱都拿不出来。
而且,就算有,他也不会拿出来。
不值得。
他干裂的嘴唇怯懦地动了动,似乎有松动,但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忽然坚定了起来,语气强硬:“那你把桂兰带走,但桂平不能走!你要是敢偷偷把桂平带走,我就去报公安说你是人贩子!”
陈家其他人都愣了神。
还真没想过,向来窝囊的陈老二还有这么硬气的时候?
不过仔细想想也能明白陈老二的态度为什么。
有没有闺女无所谓,儿子绝对不能走。
就陈老二在孩子小的时候,对孩子非打即骂的态度,这俩走了肯定不会再回来了,那以后他就真成了无儿无女,死了都没人记得的光棍了,他这一房虽然还有儿子,但和绝后了也没啥区别。
顾钧眉头皱得紧。
他还没说条件,桂平忽然应了一声:“好,阿姐走,我留在凤平村。”
顾钧看向了桂平。
桂平已经十二岁了,大概是因为这些年日子好过了,也有表哥的帮衬,每月都能吃上荤腥,个子拔高了很多,身板子也不再瘦弱,有了些分量。
听大满提起过,这孩子上工都能拿八公分了。
桂平看向表哥,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表哥你帮我和阿姐的已经够多了。而且你能把阿姐带走,我已经很感激了,所以别和他谈啥条件,我可不想便宜这老窝囊。”
听到自己儿子叫自己老窝囊,陈老二脸上有点挂不住了,但还是梗着脖子,表情既窝囊又无赖,让人厌烦。
“表哥,我能保护自己了。”
桂平说完后,抬头看向自己阿姐,拉着阿姐进屋子里,把门关上,压低声音说:“阿姐,咱们俩能先走一个是一个,不能都烂在这山村里,而且我现在长大了,他也欺负不了我。”
“再说了,他也不能卖了我,可阿姐你不同,你要是再不走,他们还会想把你嫁出去。”
桂平偷听到陈老太和陈老头还想哄阿姐嫁给别人,等生米煮成熟饭,反悔虽然没敢再找老光棍那样的人家,可有了这样的念头,他阿姐留在凤平生产队,始终会被惦记着。
桂兰红了眼睛,不说话。
桂平深呼吸了一口气,说:“阿姐,我是男孩,大山里的男孩再难都能活下来,可你不一样。”
“我不想你像咱们阿娘那样,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什么福都没享过,就成了黄土。”
桂兰眼睛有了眼泪,她没大哭,一把摸去:“等着阿姐,阿姐会回来接你的。”
等姐弟俩过了几分钟再出来的时候,外头依旧安安静静的。
桂平看着顾钧:“表哥,把表姐带走吧,我留下来。”
顾钧和他对视了一眼,在孩子的眼神里看到了稳重。
他有些欣慰,这几年没白帮衬。
起码,这一刻,他感觉得到,桂平不会被他的环境,被他父亲所同化。
十二岁的年纪,已经很有担当了,性子也稳重了,是不可能成为他爹那样的人。
顾钧没说什么,只把他叫到一边说话,陈老二紧紧盯着他们。
在外头,顾钧低声和桂平说:“就算你不跟着我出来,也别自暴自弃,表哥会给你粮食和一笔钱。”
桂平一怔,正要说什么,顾钧打断了他:“不是白给你的,是为了让你去上学认字,不需要考大学,只需要懂一些知识。”
以前,粮食问题很难解决,他和媳妇就是有心想让这俩孩子上学学点知识,也是有心无力。
现在议价粮不缺了,就是在生产队里都能换到粮食。
顾钧拍了拍桂平的肩膀:“表哥现在大概真的只能带走你阿姐,所以,你得靠你自己走出这大山。”
就陈老二现在的情况,估计给钱都不愿意让唯一的“种”离开自己身边,更何况桂平才十二岁,还是个孩子,他没资格把人抢走,所以要带走是真的很难。
哪怕今天带走了,估计麻烦也多。
桂平张了张嘴,好半晌后,开了口:“我以后一定会还。”
说完,又很坚定地说:“表哥表嫂是大智慧的人,我没见过比表哥表嫂还有本事的人,你们说的话肯定是对的,多学知识肯定没错。”
顾钧闻言,心里的欣慰更深。
这刚决定只带桂兰离开,那边陈老太和陈老头气势汹汹地回来了,一看见他,就说:“咋的,你以为你赔了彩礼钱,就能把我家孙女带走了?!没门,要把人带走也行,得给钱。”
顾钧来时,就知道没那么容易,陈家老太的死出,他媳妇猜得透透的。
陈家老大一听他娘的声音,就从院子里出来了,劝:“娘,你可别折腾了,人家是带着桂兰去工作的!是去挣钱的!”
陈老太怔愣了一瞬,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大儿子。
他竟然不帮自个儿娘?!
其他几兄弟也出来了,纷纷劝说。
陈老太两眼一黑,瞪向他们:“你们这些白眼狼,你们娘都不帮,帮外人?!”
几兄弟清楚他们娘是什么样的人。
反正要到的钱也不会给他们一分,而且还会彻底得罪顾钧,以后可就啥情分都没了。
今天顾钧来的时候,可是给每个孩子都给了一个红包,五毛钱一个呢。
还有他们都没吃过的海鱼。
顾钧对自己表弟表妹那是好得没话说,只要桂平还在老陈家,少不得要往来,手指缝漏一点也是好处,可要是这么一闹,还能有啥好处?!
老陈家的儿媳见自己丈夫都出面了,心里有底,也开始七嘴八舌了起来。
“娘,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当初要不是有桂兰表哥,桂兰这会儿都已经是别人家的媳妇了,要是桂兰已经是别人家的媳妇了,娘你也不能要钱,是不是?”
“对呀,这做人也不能无赖到这个地步呀。”
“桂兰表哥给找了个工作,是工作!咱们家几代农民,就没有一个在城里上班的,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了一个在城里上班的了,说出去都光荣,娘你可不能糊涂了,把这事闹黄了。”
陈老太一听,瞪向儿子儿媳:“你、你们一个两个,反了不成。”
顾钧面无表情地开了口:“要钱可以,五十块钱,桂兰的户口单独迁出来。”
看见陈老太贪婪的眼神,顾钧再次开口:“五十块钱,爱要不要。”
晚上六点,天色昏暗时,林舒在门口看见了顾钧,身后还领着提着包裹的桂兰。
没有见着桂平,也在意料之内。
芃芃也看见了她爹,大老远跑过去,边跑边喊:“爸爸!”
顾钧笑着把闺女抱了起来。
芃芃趴在她爸肩头上,眨巴着眼睛看向身后短头发的姐姐,好一会后才认出人:“桂兰表姑!”
桂兰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意:“芃芃。”
林舒走了过来,拉过桂兰:“刚做好晚饭,先进屋吃饭。”
桂兰点了点头,轻声说:“谢谢表嫂。”
进了屋子,顾钧换了满是泥土的鞋,也洗了手。
吃过晚饭后,桂兰情绪低沉,林舒也没多说什么。
老太太屋子里的谷仓搬到了堂屋,然后把顾钧之前的单人拼床搬到老太太的屋子,给桂兰睡。
等洗漱过后,回到屋子里头,林舒才仔细问凤平生产队的事。
顾钧挑重要的说了。
“生产队的介绍信开了,公社的介绍信也开了,明天只需要去一趟市里,把桂兰的户口办了。”
陈老太见钱眼开,而且也霸道,五十块钱就买断了桂兰的户口。
桂兰是不是陈家户口,对于陈家其他人来说没什么影响,最多就是陈老二懦懦弱弱的说了拒“凭什么。”
陈老太一句“滚一边去”,就压制得陈老二不说话了。
到底不是儿子,陈老二只有一点点在意,而在意的也不过是觉得两个孩子不尊敬自己。
林舒叹了一口气:“不用闹大,花小钱得自由,以后桂兰就不会受太多压制了,很好。”
说到这,又可惜:“但桂平还在老陈家,多少都会受掣肘,不可能完全脱离关系。”
顾钧在床上,从身后抱住自己的媳妇,下巴搭在她的肩上:“他们自己心里有数就好,我也管不了太多,能帮一点是一点,以后的人生路,还是得靠他们自己走。”
林舒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后推了推他胸膛:“你下巴硌人。”
顾钧抬起下巴,改蹭她的头发。
林舒翻了翻白眼:“你都快三十的人了,咋还这么黏人,一点也不像以前的黑脸糙汉了。
顾钧:“?”
“黑脸糙汉?”
脸上有点懵:“我以前很黑,很糙?”
林舒转身,捧着他的脸:“你觉得你以前不黑,不糙?”
第一眼看见人的时候,他本来就黑,又因为她给认错了人,脸色就更黑了。
“而且,对我的态度也不好。”
顾钧:……
怎么好端端地就忽然翻起旧账了?
顾钧双手覆到她的手上,转移话题:“我和桂平说了,让他去学校学点文化,学费和各种学杂费我给,粮食每个月让人帮忙送过去。”
一次性给送太多粮食,这老陈家多少都会贪,桂平也守不住这么多粮食。
林舒也没太在意以前的旧账,只是提一嘴而已。
“等他有了文化,年岁再大一点,只要他想,他就能有本事从大山里走出来。”
顾钧“嗯”了一声,继而道:“明天去城里办了户口,顺便把返程的火车票买了,咱们后天就回去。”
林舒点头:“确实得回去做生意了,我和刘芳要开学了,在去学校前,得早点让桂兰熟悉熟悉。”
第119章
◎一九八一年◎
林舒他们准备离开生产队的时候,大满往拖拉机上放了一袋子米。
“咱们也没啥好东西,好在今年收成好,粮食有盈余,这里有五十斤米,拿回去吃。”
林舒:“我可不能白拿,就按市场的议价粮价格给钱。”
春芬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给啥给,这是回礼,你这回回来,给我带了布料,还带了好些新鲜吃食,我都给白拿了,咋的,这是变着法子让我也给钱呀?”
林舒笑了,忙揽着春芬的手臂:“哎呀,算我说错话了,我白拿我白拿,一分钱都不给。”
春芬嗔了她一眼,语气满意:“这还差不多。”
“不过,会不会太重了,不好拿?”
林舒:“怕啥,又手推车。”
回来的时候带了挺多东西的,走的时候也带了很多东西。
现在盘查也没有那么严格了,他们是从羊城回来的,也没咋查。
从广康回羊城,更是不会查。
桂兰因为表哥表嫂的缘故,来过城里,见过火车,但就是没坐过,上了火车后犹如完全进入了一个陌生的世界,看着行色匆匆的人群,满是局促不安,紧紧跟在表嫂的身边。
林舒朝着她安抚地笑了笑:“不用怕,跟紧表嫂就对了。”
桂兰点了点头。
慢慢悠悠地坐了六个多小时火车,好在是卧铺,所以没受什么罪。
桂兰下了火车,抱着芃芃,跟着表哥表嫂出了火车站,上了公交车。
从车窗望出去,她看到了比广康城更繁荣的地方。
楼房要比广康的更高,街道也更宽,还有好多四个轮子的车子,以前在广康见过一会儿,表嫂说那是轿车。
街边都开了好多铺子,周围人的穿着打扮都很光鲜亮丽,对桂兰的冲击很大。
这里和她待的山村完全是两个世界。
要是一辈子都待在那个小山村的话,她压根就没法见识到这些。
回到大学附近的租房后,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中午啃了馒头,在火车上也没什么胃口,歇了一会后,顾钧就去做午饭。
吃过了午饭,林舒才找桂兰说她的工作。
“你表哥在羊城开了个小饭馆……”看见桂兰露出惊恐的表情,林舒忙道:“现在羊城能开铺子做买卖了,不算投机倒把,从火车站坐公交车回来的一路上,你有没有看到开了很多铺子,这都是个人开的。”
桂兰住在山村里,别说是广康市了,就是公社发生啥事她都不知道,更别说外面都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桂兰虽然还没有缓和,林舒还是继续说:“现在就是你表哥的饭馆缺人,你去帮忙,要是做不习惯,等之后再找工作。”
“在没找到工作之前,就先在你表哥的饭馆工作,这一个月三十五块钱,中午十一点过去,晚上七点下班。”
桂兰虽然还没有从“投机倒把合法化”反应过来,但一听表嫂的后半段话,她忙应:“帮表哥做活,不要工钱!”
应了之后,她语气更慌:“表哥帮了我和桂平太多了,我不能要工钱。”
林舒笑:“又不是帮一天两天。”
咋可能真的不给工资。
桂兰是个手脚麻利的,除了第一天不熟悉,加上陌生人太多,手忙脚乱外,第三天就已经适应了。
刘芳还没去上学,依旧住在饭馆那边,桂兰也暂时住在那边。
林舒和顾钧商量过了,这几天教会桂兰骑自行车,买辆二手的让她骑。
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年轻小姑娘住在这边,还是很不放心的。
没几天,学校就开学了。
林舒也听了齐杰的提议,去了解进出口行业。
国内现在正百废待兴,其实很多行业都能挣钱,就是有没有门路而已。
现在国内出口的基本是农产品、轻工产品和纺织品。
林舒琢磨过了,她虽然见识过科技繁荣的二十一世纪,但她也只知道浅薄的外在和应用,关于代码和电子电路一无所知,所以这一种类,她应该是不会碰的。
至于纺织品……
她以前就算没有从事服装行业,但爱美是人的天性,服装的美观和潮流性,在这个时代还是够用的。
嗯,就先定这个方向。
林舒也开始忙碌了起来。
顾钧那边也很忙。
不知不觉就已经进入了深秋。
林舒带着桂兰和孩子一块去逛了街,原本想给桂兰买一件棉衣的,但桂兰说什么都不要,还是自己给了钱,还给桂平买了一身的棉衣棉裤。
桂兰不打算回去过年了,她说找了个临时工,想要多攒点钱。
桂兰被羊城的繁华所吸引,不想再回到那个落后且充满压迫的山村,她想多攒点钱,在羊城安家,再把桂平接过来。
出了年,就是一九八一年了,林舒已经是大四了。
大四基本上都已经没有课了,要么遵从学校安排的实习,要么自己去找地方实习。
大部分的人都遵从学校的安排。
齐杰去了国营机器厂,林舒则凭着自己过硬的英语口语进了对外贸易经济合作部。
她的打算是先积累经验和人脉,然后再开始自己弄一个小厂子。
顾钧的饭馆已经稳定了。
附近大大小小的私人厂子已经开工了,大厂子有饭堂,但也有没饭堂的,他们家的饭馆就成了一部分工人的饭堂,每天很稳定,一天至少有十五块钱的进账。
一个月下来有五百块钱。
四月份,天气转暖。
林舒洗澡回来,看着顾钧在看存折,问他:“咋了?”
顾钧应道:“我寻思着快天热了,要买个冰柜了。”
林舒看了眼存折,里边足足有三千五。
“钱绰绰有余,而且齐杰还说他领导说亲戚买冰柜不要票,还犹豫啥?”
顾钧阖上存折,说:“前些天和齐杰聊了聊,他想拉我一块办厂子。”
林舒闻言,立刻坐到了他的身边:“啥时候办?”
顾钧抬眼看他:“你这就同意了?”
林舒:“齐杰要人脉有人脉,比咱们单打独斗强多了,为什么不同意?”
顾钧赞同地点头:“他说等他在机器厂待到明年,然后自己也开个电器厂子,自己做研发,自己生产。”
“但我没有技术,也没有什么钱,拿什么来和他合伙?”
林舒道:“这不是还有大半年的时间么,实在不行,咱们就在市中心开铺子。”
今年对于个体户的政策更加完善了。
去年还经常听说谁家铺子因为有人举报,店铺都被关了好几家。
有的人就是瞧不起做生意的,又看不惯人家挣得比自己工资高,直接举报“割资本的尾巴”。这一有举报,就得关门调查,搞得做生意的都胆战心惊的。
顾钧的铺子偏僻,然后收费也亲民,挣头不大,比起市中心一天百来块收入的天差地别,所以平平安安的,没有人举报。
今年年初,对于个体户的政策落实了下来,关于举报的范畴也出来了,对于诬陷举报的,也处以一定惩罚。
之前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开饭馆,也是因为政策不完善,现在完善了,也可以考虑到市中心开个饭馆,先抓紧这个关头把钱挣了,有钱做投资。
顾钧无奈:“就我一个厨子,要是真在市中心开了,顾记不要了?”
林舒琢磨了一下,说:“招个厨子呀,你还想着和齐杰创业呢,到时候不也一样也管不来顾记。”
媳妇这么一说,顾钧也觉得有道理。
可一想,又说:“这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说不准到时候就能在隔壁开一家李记陈记。”
夫妻俩面面相觑,这还真是问题。
“要不,让大满和春芬来帮忙?与其便宜别人,还不如等过个一年半载,再把饭馆转给他们。”
毕竟有了厨艺,也有一些小本钱,再开个饭馆也简单。
他们俩也没指望这顾记的饭馆能开多久,挣多少钱。
而且,不说别的,就他们在生产队的时候,和大满家互相往来帮衬,出来后,有了路子也不打算藏着掖着。
再说了,现在政策完善了,是合法的。
顾钧和大满几乎一条裤子长大的,十二岁自己生活后,大满就没少把自己的口粮分给他,他也打算在羊城站稳脚跟后,把大满劝过来。
林舒又补充:“不过,没有亲眼看见过开放,他们夫妻俩肯定没这个想法。”
顾钧扬眉,看向自己媳妇:“所以呢?”
林舒一笑:“当然是先让人来羊城玩玩,看看羊城现在的样子,心里才能有底,不然谁敢直接丢了家里的地,跑来羊城跟你混。”
顾钧琢磨了一下,说:“成,我写信回去,让他们一家子来一趟羊城。”
“就算不急着找人帮忙,也让大满瞧瞧外边的世界。”
聊了这事,顾钧把存折放好,问她:“你的实习怎么样?”
林舒上了床,拉上被子躺下,打了个哈欠,不咸不淡的说:“还能怎么样,才去两个月,就是打杂、当翻译,暂时还够不上重要的事项,慢慢来,慢慢积攒经验。”
林舒也确实不着急。
八十年代是遍地黄金的年代,还有时间,先把基础打扎实了,她再开始行动也不迟。
第120章
◎劝说◎
林舒在对外贸易经济合作部实习。
去年才成立的对外贸易经济部,虽然招工容易,可缺的却是外语出众的人才。
毕竟是对外做贸易,英语专业知识要过硬,水平不过关的一概不要。
恢复高考才几年,第一批全日制的大学生都还没毕业呢,而专科的才刚刚毕业。
英语表达生硬,基本上都是书本上生搬硬套的,口语也是磕巴。
好在这几年平反了不少知识分子,从国外留学回来的人员经过筛选,才留下两个。
不过就是平反了,也还是有很多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们,一些相对重要的文件也不会给他们审核。
所以林舒去应聘实习岗位的时候,一口流利的外语,又翻译了一段相对晦涩的专业外语后,就顺利得到了实习的岗位。
国家单位,就算是实习,工资也不差。
一个月三十块钱,有餐补和车补,毕竟现在厂子里的学徒大概也有二十块钱。
去年才开设的部门,大大小小很多事情都没有个章程,也就导致所有工作都很烦琐,像老太太的裹脚布,又臭又长,还要做很多无意义的无用功。
林舒对这一行的了解,也只在于课本上,还有前世的一些相关记忆,了解得不算多,而且这新部门的“旧员工”,最忌讳的应该就是自作聪明,所以哪怕有些无意义的无用功,也还是得从头做。
林舒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直到大满和春芬带着俩孩子到羊城,请了一天的假,再加上周日的假期,才有两天假期歇一歇。
林舒五点半下了班,直接去饭馆。
到饭馆的时候,都还没六点,正是最忙的时候,饭馆内乌泱泱的一群人。
大满和春芬正在帮忙,桂兰都被挤到去带孩子了。
春芬看见林舒,眼睛一亮,说:“你先坐着,我忙完再找你!”
林舒:……
反客为主了,这对吗?
无奈一笑,走到桂兰身边,看向她怀里的小姑娘,轻轻摸了摸小脸蛋:“小宝宝,还记得伯娘吗”
小姑娘快一岁了,是春芬日盼夜盼的小棉袄。
桂兰说:“刚一忙碌起来,春芬嫂子就一把把孩子塞给我,接着就接了我的话。”
林舒笑了笑,问:“虎子和芃芃呢?”
桂兰应:“在后院玩着呢。”
林舒逗了一会儿孩子后,就到了后院。
因为大满和春芬要过来,后院就多收拾了一间屋子,两张一米宽的床拼成了一张大床。
两个孩子正在大床上打滚。
一直忙活到了七点,外边才剩下寥寥几人的时候,晓得大满来羊城的齐杰,也带着他媳妇过来了。
外边没什么人了,顾钧用石头垒了烧烤用的灶,林舒把冰柜里边弄好的烤串拿了出来。
今天这么多人,而且肉供应也上来了,又靠近海边,海产也不缺,弄一顿丰盛的烧烤也不难。
猪肉,牛肉,海虾,小海鱼,还有一些蔬菜。
顾钧还弄了一只鸡来烤。
大家的晚饭都是不到五点吃的,这个点也消化了。
齐杰上手帮忙:“我就知道来这里,肯定能吃上好东西。”
他媳妇笑他:“家里都做好饭了,他自己吃得少就算了,还让我少吃点,不然来了这边,怕吃不下了。”
林舒笑道:“那你们是真的有口福了。”
这年头的日子好起来了,前几年哪能叫这么多人来烧烤。
四月底,夜里寒凉,大家伙就围在火盆旁靠着火唠嗑,顾钧则担起烤鸡大任。
两个孩子巴巴地看着烤得滋滋冒油的烤鸡。
林舒把煮好的奶茶端出来,给每人都倒了一杯。
春芬喝了一口,香甜可口,惊诧:“这是啥,还挺好喝的。”
林舒应:“就茶叶和牛奶再加点糖。”
春芬又喝了一口,说:“牛奶那玩意我喝过,没啥味又不好喝,茶也是没啥滋味,但为啥两个一起弄,再加点糖就这么好喝?”
齐杰的媳妇也点头:“出乎意料的好喝,我听说藏区那边就是这么喝的。”
奶茶受到所有女性喜爱,从老到小,但老人和小孩都不敢多给他们喝。
“用茶叶煮的,别喝太多,晚上会睡不着。”
两个孩子都是乖的,喝了小半杯后,就是意犹未尽,也没有闹着要继续喝。
春芬抱着睡着的闺女,林舒给她盖上了芃芃的小被子。
春芬看了眼怀里的闺女,说:“得亏在计划生育前就生了苗苗,不然得交罚款了。”
林舒是知道的,今年开始实施计划生育了。
春芬看向芃芃,小声问:“你和钧哥就一个闺女,咋想的?”
虽说春芬也疼闺女,但到底是这个年代的妇女,思想到底被这个时代所局限。
所以有些思想是有壁垒的,只要不是特别过分,林舒不会强烈地去纠正。
林舒浅浅一笑:“还能咋的,顺其自然呗,有就生下来。”
但是在避孕这事情上,顾钧做得滴水不漏。
用他的话来说,生芃芃的时候,就已经把他的命吓没了一半,好像什么都无能为力,一切听天由命似的,这种感觉他不想再经历,也不想让她再冒险。
林舒也是,生过一次就够了,她也害怕。
当然了,这些也不会往外说,只说顺其自然就好,省下了别人的一堆无用劝说。
顶多觉得是夫妻俩身体有问题,含糊几句就过去了。
春芬闻言,也没再多说啥,话题转到了个体户上:“我原来听你们说外头开放了,允许买卖了,我和大满都不太信,都觉得随时都会被端了。”
“可是来到羊城,亲眼看到羊城的繁荣后,才觉得不是那么回事,也难怪你们夫妻俩敢开饭馆了。”
那边男人也听到了她的话,齐杰问夫妻俩:“那你们呢,真打算在乡下种地呀?”
齐杰离开了生产队,倒是缅怀了那几年艰难岁月,对原本友好的人,更是多加了一层滤镜,想着能劝就劝。
大满和春芬今天也是被羊城的繁荣景象给冲击到了,原本安分种地的心也开始动摇了。
齐杰继而道:“在乡下种地,只能维持温饱,穿得暖,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下去了,但是孩子呢,一直在乡下,上学后,孩子的教育就比城里的差,起跑线上就已经比别人差了一大截了。”
“如果你们有想让孩子念大学的想法,加上成长过程能有更好的条件,就不防考虑考虑。”
齐杰的话,大满和春芬是听进去了的,两人接下来都有点心事重重。
齐杰也是点到即止,没有继续劝下去。
八点半左右就散了。
不想让老人和孩子来回折腾了,后院还有一间屋子有床,就让老太太和孩子在饭馆睡了,林舒和顾钧,还有桂兰都回去住。
饭馆有客人,第二天一大早就过去了。
过来的时候,附近的工地和厂子都已经上班了,哐哐铛铛的声音,非常嘈杂。
饭馆早早开了,大满一手拉着芃芃,一手拉着虎子在河边玩耍。
在这边,压根就睡不了懒觉。
不过,过惯了生产队的作息,估计早早就起来了。
林舒刚离开生产队那会,也是五点左右就自然醒了。现在,她能睡到七点再起床。
顾钧送媳妇到了饭馆,就去屠宰厂了。
桂兰刚准备下挂面,问她:“表嫂,吃早饭了没?”
林舒摇头:“多下点,我和你表哥都没吃。”
闻言,桂兰又往锅里添了一瓢水。
春芬刚给闺女喂了粥从后院出来,看到林舒,诧异:“不用上课?”
林舒笑道:“我都去实习了,你们过来我就请了一天假,加上明天,一定好好招待你们。”
春芬有些不好意思了:“还特意请假了,会不会影响不好?”
林舒洗了手,擦干净后,过来捏了捏苗苗的小脸蛋:“没太大的影响。”
她有时候周日都得加班,请一天假也确实没影响。
她瞅了眼春芬眼底的黑眼圈,问:“咋了,夜里孩子认床,闹了?”
春芬摇了摇头:“这兄妹俩跟他们爹一个样,就是睡猪窝都能睡死,雷打不动。”
“睡不好,是因为齐知青的话。”
她往外头呶了眼:“大满昨天也没睡好,我们俩都在想这件事。”
大满也带着孩子回来了,芃芃兴奋地喊了一声“妈妈”。
林舒转身,蹲下来把扑过来的小炮弹抱到怀里。
芃芃在妈妈的脸颊上重重地亲了一下。
春芬在一旁“哟”了一声:“我家虎子这个年纪,只会一巴掌拍开,说他长大了,爷们要脸。”
林舒:……
默默看向六岁多的虎子。
虎子听到他娘这么说,小脸一红,朝着他娘恼羞成怒地喊了一声“娘!”
芃芃扭头看向虎子,一副严肃说教:“虎子哥哥,不能对你妈妈这么凶。”
林舒听得心里软软的。
暗暗庆幸,得亏生的是闺女,不然就不是贴心了,而是扎心了。
春芬好笑地和林舒对视了一眼,说:“瞧,这就是闺女和儿子的区别。”
聊了一会儿,两个孩子就围着小妹妹了。
芃芃亲了亲小妹妹,说:“苗苗妹妹,你长大了可一定不能凶爸爸妈妈呀。”
芃芃有时候也会无理取闹,但还真别说,林舒听着她的话,还是甜蜜蜜的。
春芬也是心都化了,摸了摸芃芃的小脸:“要是你也是我家闺女就好了。”
林舒一把把闺女抱到怀里,“那可不行,这是我家宝贝。”
受欢迎的芃芃眼睛弯弯的,笑得露出了小虎牙。
虎子巴巴地看向自己娘,哀怨地喊了一声:“娘~”
春芬看向他:“咋啦,爷们?”
虎子撇嘴,闷闷不乐:“我不是爷们。”
春芬乐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行行行,你也是娘的宝贝心肝。”
虎子嘴角也跟着上扬了,但硬忍着没笑,耳朵都红了。
林舒笑看春芬:“你这一碗水端得还挺平。”
春芬得意道:“那可不。”
面条煮好了,刚吃完,顾钧也回来了,给他留的坨了点,也还能吃。
吃过早饭,顾钧和大满去河边洗下水了。
大满洗着猪大肠,踌躇了一会儿后,才问顾钧。
“哥,这羊城好混吗?”
顾钧抬头瞅了他一眼,笑了笑:“咋,有想法了?”
大满点了点头。
“听了齐杰的话,再回头看你家闺女,说实话,和乡下的姑娘是真的没法比,不说乡下了,就是咱们广康城都没这么自信,阳光的小姑娘,说话有条有理,还爱笑。”
“我想着我家虎子和苗苗也能成为这样的孩子。”
顾钧听到这话,说:“你可别攀比,咱们家芃芃有个大学生妈妈。”
“不过也确实,我家闺女谁见了能不喜欢?谁见了不夸可爱乖巧?”
大满白了他一眼:“成,你就嘚瑟吧。”
“可谁叫你还真有一个这么好的闺女,要是我,我也会嘚瑟。”
顾钧唇角勾起,说:“说真的,要是想来羊城发展,就尽快。”
大满瞅他:“咋的,有介绍?”
顾钧挑眉,问:“我那饭馆怎么样?”
大满一愣:“啥意思?”
顾钧也没瞒他:“我想在城中央开饭馆,这个地方想找人接手。”
“你也看到了,这里吃饭的人多,我也不想随便找人来干,所以写信让你们夫妻过来,就是想让你们夫妻接手。”
怕他们不来,还把火车票的卧票都给买好了。
大满原本还以为顾钧在开玩笑,但听到后边就晓得他说的是真的。
“可我没那手艺呀。”
他不想当大厨,是他不想吗?
顾钧没好气道:“你没那手艺,不会学?”
“再说这饭馆也没什么菜难做的,基本上固定就拿几样,我手把手教你和你媳妇,还能教不会?”
“想干就干,别拖拖拉拉。”
说到这,又道:“别小看我这饭馆,一天也有十几块钱的收入,羊城很多商品已经慢慢地不需要票据了,以后花钱就能买到,你好好想想吧。”
听到一天十几块钱的营收,一年到头只有几十块钱的大满傻眼了。
这城里的钱这、这么好挣的吗?
顾钧继续道:“当然了,亲兄弟明算账,也能白白把这铺子转给你们,肯定有条件的。”
这是个现实的问题,不能没有付出,就白得一个饭馆。
“这往后三年的盈利,我得占两成,毕竟是我经营起来的,手艺什么也教给你们,两成盈利算是转让费。”
大满咽了咽口水,回过神来:“我回去和媳妇商量商量。”
昨天晚上,夫妻俩好半宿都因齐杰的话,因羊城个体商户的冲击而睡不着。
说实话,他们想来羊城发展的心思,在经过一晚上后,已经有七八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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