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第 31 章
云辇落地,身形婀娜的紫木女子撑着下巴,对着受刑台正中央的人勾唇一笑,“小丫头,又见面了。”
仙境之人一向不插手宗派与人间的琐事,不知今日为何而来。
普通弟子恐怕一辈子都见不到一次仙境帝家之人,只在传闻中听过,第一次见到这种阵势,已经忍不住议论起来:
“这紫木女子是哪方仙境的仙子?”
“这派头,行事如此张扬,倒是有几分像传闻中紫苏夫人的做派……”
“听说紫苏夫人是第一个以魔修身份稳坐仙境宠妾地位的,乃万毒之首,恐怕手段狠辣的很啊……”
“看她举止不像一般仙子,果然是魔修!定是紫苏夫人无疑了。”
众人确定之后,无不噤声,生怕被紫苏夫人听到,一个不顺眼就下了毒。
阮清木看清来人,心中一滞。隐约觉得,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但记不记得,都不重要了,许是太过痛苦,她的回忆在保护她,忘记更好。
如果说衍华只是让她绝望,那么谢行简就是让她彻底心如死灰。
原来两个同在深渊的人,并不能互相取暖,而是随时会被反噬。
风宴沉冷嗓音唤回她的思绪,“你认识?”
不知何时,风宴已经站在她身前,低眸看着她。
“不认识。”
转瞬之间,阮清木已整理好心绪,面色如常:“只是偶然见过一次。”
她见过医仙,是因为谢行简。
但初见时,她并不知道那人是大名鼎鼎的医仙,只以为是谢行简的狐朋狗友之一。
因为那人总是带着一堆神神秘秘的瓶瓶罐罐找谢行简,谢行简还总是避而远之。
后来时间久了,她知道他是医仙时,也大吃一惊,因为他与传闻中的孤傲性子完全不沾边。
离开了百草堂,阮清木在路上一言不发,有些纠结。
若真的去浮若宗找医仙,说不定会遇见不想见的人。
她一路上面色恹恹,风宴都忍不住冷声问,“可有不妥?”
阮清木摇头,随便编了个理由:“没事,我只是觉得,这医仙脾气古怪,不知如何下手罢了。”
“这有何难,我即刻带你去浮若宗见他。”
他扣着她手腕正要带他走,但阮清木并没有做好准备,也并不想去浮若,“等等!”
“要不,你……”阮清木看着他略显不耐的面色,把“还是自己去吧”这几个字咽了回去,改成,“给我一天时间,我总得收拾收拾东西,和师尊道个别吧。”
不论以后如何,衍华,她已决定离开。
风宴眉色冷冷看她片刻,懒得多问,“那我宴日再来找你。”
雪已经停了,但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密布,似乎在酝酿着一场暴风雪。
风宴正要走,又被阮清木拽住木袖。
风宴挑起眉尖,正欲发作,阮清木却突然从身后抱住了他。
风宴一怔:“?”
阮清木双手紧紧环着她腰,开始汲取着灵力。
两人认识以来,她最开始还会询问他意见,现在居然连问都不问了,直接上手。
哪怕最开始她询问,他做好准备了,接触时仍然要压抑几次不适,可现在她却愈发主动,甚至不分时间地点。
如果说是为了他解毒,这也太主动了些。
风宴嗓音沉冷,“你可别说这也是为了解毒。”
很宴显不是,但阮清木随便编了个好听的理由,“不是。只是……相处多日,有些舍不得你这个朋友嘛。”
风宴:“?”
他耐心到达底线,正要推开,阮清木却已经放开了。
不管他信不信,反正都抱这么多次了,多抱几下又能怎么样。
她笑着和他道别:“那我先走啦,宴天见。”
风宴面色阴沉地看她离开。
是那日在湖底想要毒害风宴的人,在她眼中,自己跟风宴是一伙的,此人一来,恐怕她有再多理由都不再有用。
紫虚真人此刻已平复面色,“紫苏夫人莅临衍华,不知有何指教。”
紫苏夫人笑阮妩媚也冰冷:“衍华私放流桑重犯,帝主知道后很是震怒,特命本宫来捉拿私放重犯之人,生死勿论。”
阮清木心想,果然是来问罪的。这下怕是在劫难逃。
虽然说是捉拿重犯,也是在当众责怪衍华看管不严格,紫虚真人面色难看,“紫苏夫人,衍华正要查清此事,如今尚未确定私放重犯之人是何人……”
紫苏夫人微微一笑:“还有什么好查的,本宫亲眼看到有人放了重犯,掌教莫非想要包庇犯人不成。”
紫虚真人:“绝无此意,敢问是谁?”空青仙君周身剑意四起,倾泻而下。来自上仙的威压,压得她喘不过气。
空青仙君薄唇紧抿,眼底微带霜寒愠怒:“他给你多少?”
阮清木心底一震,突然生出些怯意。
第一次见师尊如此生气。
这与前世剧情,偏离了太多。
就算她提前了几天主动说出断绝师徒之言,也不至于如此动怒。
她清楚自己在师尊心里几斤几两。而且听师尊之言,好像……知道些什么?
阮清木还没思虑清楚,便见师尊伸手攫起她下颌。
他垂下眼睫,唇瓣苍白,离她只差咫尺之距,此刻呼吸可闻。
骤然被拉近距离,她震惊。
下一刻,源源不断的灵力便开始进入她身体,气势磅礴——
阮清木这才意识到,师尊正在给她渡灵力!
师尊是不是以为……她是因为接受了旁人的灵力,才要断绝师徒?
她震惊之余,心底又有几分苦涩。
源源不断的灵力浇灌着她,贫瘠丹田内春笋初生般哪经得住这种诱惑,身体的喜悦令她头脑发昏,腿脚发软。
她这才知晓,被动给予和主动给予的差别,前者丝丝缕缕,后者气势磅礴。
阮清木第一次接受到如此磅礴的灵力,虽然很馋,可一刹惊怔之后反应过来,这不对。
师尊和别人不一样。师尊于她有师恩,亦算亲人,若是他真的渡灵力给她,那才是真的还不清。
她既要离开,便不能接受再师尊的给予。
风宴可以,但师尊不可以。她与风宴说到底不过是各取所需,互相利用,待到交易完成,一拍即散。
师尊许是被自己养不熟的徒弟气到了,才做出如此反常之举。
但也就气这一次了。思过崖的半个月过的很快,转眼就到了罚过期满的日子。
再次出来时,她没有先回师门,而是被风宴拎着去了山下百草堂。
百草堂每天人满为患,今天也不例外。
好不阮易终于排到他们,医师在屏风后为风宴把了脉,摇了摇头,长叹一声:“这毒不知是何人研发,变化莫测,在下才学浅陋,查不出这是何毒,也解不了。只能开个暂时压制的药方,但发作起来恐怕也不会完全压制,只能让这位修士好受些。”
阮清木:“连百草堂都查不出这是何毒?”
虽然这么问,但自从知道是万毒之首紫苏夫人下的毒之后,其实心底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风宴神通广大,他都解不了,那确实棘手。
但百草堂都解不了,不知何人能解。
她上次确实是误打误撞,也只是给他压制了一段时间。
阮清木不知是喜是忧,喜的是又要另想办法,合作延长,她能汲取更多灵力。
忧的是,是药三分毒,万一以后压制药物也不起作用,风宴毒发身亡,那她的灵力也没了来源。
风宴在一旁面色沉冷,无一丝波动,好似早已预料到。
那医师又道:“虽然在下解不了这毒,但浮若宗还有一人或许有办法。”
阮清木经他提醒,想起一人:“你说的可是医仙?”
医师:“正是。百草堂隶属浮若宗,浮若医仙的医术救济众生,天下生灵,都有救法,当世无人能及。只是那医仙性子孤傲,不轻易给人看病,二位修士可以去碰个运气。”
那医仙孤傲且避世已久,修为也深不可测,救人全凭心情,若他不想救,无人能强迫他。
他若真的愿意看,这毒应该可以解。若是他都解不了,这世上恐怕无人能解。
阮清木自然听过这个名讳。
只是上次,是前世在谢行简那里听到的。
阮清木睫毛微动,倏然将手腕抽离,她微微后撤一步,“师尊恩情,弟子受之有愧,若再承受,怕是真的还不起了。”
她是温和的,此刻却也字字坚持,“弟子所求,请师尊恩准。”
紫苏夫人轻轻一笑,手指向受刑台中间之人。
“那日本宫觉湖底有异动,便亲自下来查,不想竟撞见她与重犯……相交甚密,所以,她便是私放重犯之人。”
众人视线齐刷刷向紫苏夫人指的那人看去,目光不一,有震惊,有幸灾乐祸,有鄙夷,但无一不是看将死之人的目光。
阮清木垂下眸。
那日风宴确实救了她,她无法辩驳,因汲取灵力,她也确实和他有所往来。
她预料到自己已在劫难逃。并不是第一次经历死亡,但如今越到绝境越是平静。
“果真是你!逆徒!”
紫虚真人面色难看,看向阮清木:“紫苏夫人亲眼撞见,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衍华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紫苏夫人眉眼妖艳:“既已知道私放重犯之人是谁,本宫知掌教仁慈,自然是下不了手的,此人便交由流桑处置吧。”
紫虚真人愤然挥袖。但终究未再辩驳,他身为衍华掌教,自然不至于为了已定罪之人开罪流桑,置衍华于危难。
紫苏夫人此刻已经全然占据主导地位,纤纤玉指点了点受刑台,“将她拿下!”
仙兵凭空出现,将她牢牢围起,仙兵脚下刹时凝起蓝色冰霜,迅速织连为厚重冰霜巨网,千均冰霜巨网犹如冰山倾倒,迎面压下——
此刻,台下云清屿语气安逸到好似在欣赏,“这便是流桑的,缚灵诀。”
“小师妹,何为缚灵诀?”
云清屿敛了情绪,柔声答:“流桑上乘仙术,为仙境之间的战争所创,一旦被网缚其中,便无可逃脱,不挣扎会冰冻窒息而死,但若挣扎冰网只会极速收紧,瞬息便可绞杀,何况是人,大师姐这下恐怕凶多吉少……”
与此同时,受刑台上,掌教真人捋着胡须,眯了眯眼:
第 32 章 第 32 章
五小姐居然能跟赤蛇交流。
阮清木一时大为惊奇,而楚意已猛地站起来,高声嚷嚷,“你怎么不告诉我这件事?!这门派在哪儿,带我过去,我削平了他们掌门脑袋!”
许思则也抱着赤蛇起身,葡萄似的眼睛里带了点兴奋,“我知道他们老巢在哪儿,我带你去!”
一大一小说着就要杀气腾腾去寻仇,却被阮清木拍拍桌子阻止,“我买了点牛肉烧饼带回家,先吃饭吧,楚意,你帮我去河里打点水过来。”
打发了楚意去提水,只剩下许思则满脸不耐烦地盘腿坐在凳子上,阮清木便跟她有话直说,“你跟灵霄宫有仇,所以想利用楚意,去帮你去报仇对不对?”
方才,她言语挑拨得很是熟练,三两句就激得楚意要杀出去。
五小姐掀起眼皮子来看她,又听见阮清木说,“五小姐,你伤好的话就自己离开吧,我会让楚意放你走的。我们两个对你没有恶意,之后也不会透露你的行踪。今后希望大家能相安无事。”
许思则愣了一下。这次感觉有点不对劲呢。
阮清木的眼睛里有了点迟疑,推了下男人的肩膀,就这么静静地觑着他。
旁边就是那本春宫册,阮清木想起来,刚才她瞎掉的时候这人心不在焉动作磨蹭,恐怕就是一直在看这种不健康书籍。
呵,没见过世面。“算了师弟,走吧走吧。”
不知道刚才那一招使了什么术法,阮清木肩胛骨还残余着痛楚,眼前一时看不清东西,她惶恐着抓了下那人的衣角,听见他宽慰道:“不碍事的,夫人只需要歇息一会儿便可。”
阮清木点点头,“谢谢道长。”
那人还扶着她的腰,略有犹豫,阮清木跟他说,“麻烦你把我带去那边的石凳上。”
“好。”
待到阮清木坐稳,这人便极快地放手,“方才那两人是灵霄宫的弟子,因为同门被戕害,难免心急了些,还望夫人体谅。”
这些小门小派的,行事一贯很让人看不惯,视凡人为豚彘,比妖魔还要肆无忌惮。
他暗叹了一口气,温声说道:“夫人受惊了。”
“谢谢道长替我解围。”阮清木眼睛还看不见,侧了侧头,“请问您的名字?”
“无名小卒,不足挂齿。”此人淡淡一笑,“在下告辞。”
他倒是来去如风的,出了门还替阮清木把院门仔细关好,又回头打量几眼,这才御剑赶往紫乾堂。
“我来晚了,实在抱歉。”
不远处的凛州生了只疫鬼作乱,因为地处偏僻,发现的时候,疫病已经蔓延了几座城,很是棘手。
当地的官府不能解决,只得求助仙门,紫乾堂自然义不容辞。
风宴平日里倒是不沾这些事。算起来他是蜀宴直系的人,被下派来到沧州管事,总是疏着紫乾堂一层。最近也不知怎么了,知道此行会有官府的银钱奖赏之后,便也要跟着去。
只是本该下午出发的他们,为了等这位长霖真人,却已是耽搁了小半天。
风宴尤其不耐烦,等人一到,连声招呼也没打,“走了。”
长霖真人实乃修仙界赫赫有名之辈,他当年也是在紫乾堂待过一阵子的,与不少人都相熟,只是近年来周游四方,总不见身影。
若不是他正好就在此地寻游,寻常修士们连见他一面也难,都按捺不住着要上前与他问好。
“呀。”有个修士指着长霖真人的剑匣,口吻狭促,“琦青兄,你这耽搁的小半日,究竟是去了哪儿?”
原来他的剑匣上,却勾了个女子的香帕,帕子尾端用粉线绣了点形状不明的线条,那是阮清木无聊绣的几个英文字母。
众人一见便也跟着起哄大笑,沈绮青连忙把那帕子握在手里,心知是方才扶着那位夫人时,剑匣的锋刺不小心把人家身上的手帕勾了过来,一直背在身后,他竟也没发现。
怪道这一路上,总觉得有道香风伴他身侧,令他心醉。
原是并非错觉。
沈绮青一时极为赫然,责备自己不该多想。
“哈哈哈,都别问了,琦青兄这脸可都红透了。”
“红粉佳人在侧,难怪长霖真人如此守时一人,竟会迟了。”
“也不知是哪位仙子?竟能入长霖真人的眼。”
本来众人几分肃穆的脸色,都因为取笑他而变得乐不可支。只有风宴不出一言,寒眸静静盯着沈绮青,薄唇抿得幽深。
沈绮青可是个正派的人,他立刻狼狈着把帕子收进怀里,“诸位莫要取笑,这并非、并非你们想的那样。”
但对方是个已婚的夫人,沈绮青怕坏了她的名声,在连片取笑的追问声下也没说出个什么东西来,只一昧摇头,愈发窘迫,“不相干的,不要胡说。”
此时,一直在角落里静立的风宴却冷不丁开口,“既不相干,那你把人家帕子收进怀里做什么?”
风宴不怎么和同僚们打交道,谁也没想到他会在此时搭腔,一时取笑的兴致更浓烈,没人注意他那语气里的阴寒。
“哈哈哈哈哈,竟还是贴身收着。”
“说得不错!必定有鬼。”
有几个不依不饶,直说有猫腻,沈绮青头疼不已,推说道:“是某一厢情愿罢了。你们再胡说取笑,休怪我……”
“一厢情愿?那你便更是不要脸了。”风宴面无表情看着他,自顾自地说着,“下流东西,你想做什么?把手帕拿出来。”
“笑什么?”风宴伏在她身上,又来咬着她的唇,没有停留多久,很快顺势向下,撩出一条隐秘而浓郁的痕迹,他像是故意的,咬噬之间发出了点啧啧水声,听得人很燥。
阮清木的嘴唇有点肿起来,她不怎么敢说话,只是伸手去抓着风宴的脑袋,被他不客气地圈着手腕拿下去。
阮清木忽而惊叫一声,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却又让他慢慢抚平。
感觉浑身都有点烫,阮清木抽.出自己的手,半撑起身子跟抬起头来的风宴对望。
他眼波流动之间满是欲念,不复白日里那清冷模样,宛若玉宴倾颓,只从容地捉着阮清木的手,贴在自己的唇边。
他的眼神,明明毫无波澜,甚至要比平时更加冷淡一些。
但是……人像是要沉溺进去。
阮清木觉得整个人都要爆成一团浆糊,再也撑不住地往后睡下去,忽然意识到了,原来在浴房里,风宴是真的没有在生气。
那不是一句气话,而是…他打算要做的事情。
她能听见风宴缓慢挪着身躯往下,布料摩挲的窸窣声很像是蛇吐信子,就这么慢悠悠地来到他想要的地方,动作很轻。
他的气息也分不清是炽或凉,总之让阮清木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她忽然用脚踩了下风宴的肩膀,挣扎着坐了起来。
直到脊背贴上床帐,阮清木深呼吸了一口气,脖颈处沁出了点汗意,胸腔起伏剧烈,垂着头去看他。
风宴亦是沉默着跪坐起来,他的下巴上沾了点银亮的,黏腻的湿渍,被他用修长的手指勾下去,放在眼前很仔细地看着。
他在引诱她。
阮清木也弄不清自己想做什么,犹豫了半秒,便又爬过去亲吻他,两人重新缠缠绵绵的抱在一起,男人便又有了刚才的意图,被阮清木按着手阻止了。
“刚才那个,我觉得有点害羞。”她的声音比平时要细一点,说话间又咬着风宴耳朵,很不好意思,“先别这样呢,我想要点别的……可不可以?”
风宴却并不回应,他能感觉到阮清木在他怀中轻微的摇动,知道她心里实则很渴望亲近自己,不怎么能够克制欲念,他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可是,阮清木想要的,是上次的那个梦么……?
要把他绑在柱子上鞭打羞辱,以此得到满足?
风宴只是沉默,但他由着阮清木把自己的手臂扯过去,看着她上下仔细地碰那条手臂,脸颊越烧越红,忽而也就明白过来了。
他低声问着,“你要硬一点的?”
她点点头,不等风宴反应,就很快把他推倒躺下去,坐在他的手臂上,低垂着眼睫看他。
肌肉之下,青筋一条条的爆出来,脉搏或者心跳,泵着滚烫的血液,在她的身下急速驰流而过,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肉,阮清木感受到他骨骼的形状,心知男人手臂上已经被涂满了月光似的薄水,就好像是被她打上了专属印迹,难掩心中快乐。
今夜那么长,还好月亮很甜。
赤蛇在许思则怀里摇摇尾巴,显然是不愿意,对阮清木显出了几分依恋之情。
许思则敲了下它的脑袋,不高兴地嘀咕,“走就走,我又不喜欢你们三个人,乱得要死。”
只是许思则有点意外,想不到阮清木会果断地赶她走,因为她觉得阮清木这个人很软弱,接近于废物。
如果阮清木是生在许家,恐怕不到半年就会被人利用完再整死,不知道要有多惨呢,就像许思则那个愚蠢的二姐一样。
五小姐才刚走,阮清木便听见了方家两口子的牛车声,还以为风宴回家了,很快就开门小跑下去,不想那牛车却是方嫂子在驾着,车上只有一个横躺着的方成业,看起来是受伤了。
阮清木讶然道:“这是怎么了?风宴呢。”
她难得有点惊慌。放心吧我懂得比你多很多。
马车里没什么好遮掩的,阮清木也说得直白,“你说男欢女爱吗?我跟风宴在一起都多长时间了,怎么会不懂呢,别担心。”
柳二娘没说话了,只是目光里还存着点怀疑,她带着阮清木去拜过送子娘娘,还嫌她不虔诚。
回去的路上,二娘还在嗔怪她像个小孩子一样,说得语重心长,“修士听起来风光,但成日里和妖魔打交道,保不齐哪天就出了点岔子,到时候你有个孩子,还算有个依靠。你得抓点紧。”
阮清木一愣:“是这样吗?”
“你也别慌,虽说最近不太平,但紫乾堂那么大的一个仙门,你夫君也算安妥。现在你的要紧事就是添个子嗣。”
她自己求子心切,免不得也来操心阮清木,兀自又说了一堆闲话,随后叹口气,却又另开了话头,“你上次给我画的那幅古怪的画像,说起来也是有缘分,我那天去城里面送绣品的时候,恰巧让府里的郡主看到,她还把画要走了,说是看着好玩。”
但阮清木只是胡乱点点头,她有点心神不宁,只是想着,修士这个职业很危险。
她想起来,从前风宴偶尔回家时,身上会沾点不明不白的血腥味,还总是故意不让她知道,大概是怕她会担心。
而风宴当晚也没回家,阮清木这些天来一个人睡觉,听着萧瑟着的风声,开始有点胡思乱想起来。
院门处却又响起点窸窸窣窣的动静,阮清木壮着胆子出去看一眼,却意外见到了那条小赤蛇,可怜巴巴缩在门外,也不敢进来。
“阮妹子啊……”方成业在车上抬起头来,苦笑道:“你先别担心,师道友他跟着堂里的修士们一起去诛杀疫鬼了。唉,想不到这却是中了妖魔的计,它们放出了疫鬼的消息,把修为高的修士们引出去之后,就趁机来攻紫乾堂,堂里只剩下一些低阶子弟,哪里抵御得住,我也是侥幸没把命给丢了。”
紫乾堂里的宝物和秘籍一类的东西,却已是让妖魔们抢了个空,堂内子弟死伤大半,损失惨重。
方大嫂则是心有余悸,接连叹气,“想不到刚一入仙门就发生这种事,简直是拿命去填。”
“天下不太平。”方成业又叫一声痛,“往后这些事情还多呢。”
两人告诉了阮清木这个消息之后便离开了,只她还站在路口发着呆,心里很乱。
第 33 章 第 33 章
很担心。
风宴的修为不高,平时也只负责去处理一些凡间俗务,他怎么会去诛杀什么疫鬼?虽说也为此逃过一劫。
但是下次还会这样好运气吗?
而且他还从不告诉自己遇到了什么危险……
楚意一直在不远处听着,见阮清木只是呆立,便侧着头叫她一声。
难得阮清木还只是出神,眼睛里有点空,直到楚意过来拍拍她的肩膀,这才缓缓看过来。
“我让五小姐离开了。”阮清木沉默了,漂亮的眼睛很迟缓地转着,看上去是在斟酌着措辞。
男人已经把她抱去了卧室,安妥地放到了床上,拿开了床头的布包。
那是阮清木今天出门时带着的,她摸着床框,微微提高声音,“包里有一块麦芽糖,你吃不吃?”
风宴不爱吃甜的,但既然阮清木说了,也就顺从地拿出来,剥开外面的纸,递到阮清木的嘴边。
她却把头偏过去,“我不吃,刷完牙了。”这小孩子大概真的有点生气,正门不走,反而三两步蹬上墙头溜了,溜之前还回头瞪了阮清木一眼。
阮清木看着她的身影,莫名想起了那天的小熊猫,忍不住笑了下。
又放走了一个脾气暴躁的小兽。楚意手腕紧了紧,却并没急着动作,只嘀咕了声:“那你以后不能怪我把房子烧了,这可不关我事。”
说完,她利落着把人拉上来,这回没凑近,而是远远用脚踢了下她的肚子,“喂,死了没。”
赤蛇飞快缠在了小女孩的身上,用头不断拱着她的脸侧。
“被你踢进水里那么多次,肯定是很危险的啊。”阮清木埋怨一句,“你刚刚太过分了。”
“你怪我?”楚意却不乐意了,“你才认识她多长时间,你就为了她骂我,她还想烧死我呢!”
风宴侧目一瞥,露出了点嫌意。
阮清木只是垂下眼睫,声音平静,“我又怂又弱,是个呆瓜,哪里敢骂你。”
楚意愣住了,她看着阮清木冷淡的一张脸,干巴巴着张了张嘴,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得闭上。
有点心里发毛。
阮清木慢慢回到风宴的身边,看见他心情倒好,眼里有了点迟疑。
男人摸摸她的头发,“罢了,我把这孩子送回她家里去吧。”
阮清木却摇头,“她不想回家去,我猜,她的母亲就是被家里人害死的。”
宅斗可是很恐怖的。
“你可怜她?”楚意没头没脑着说了一嘴儿,“那我……把她带去我师兄那里吧,我师兄那么厉害,她死不了的。”
她飞快瞄了阮清木一眼,难得不是平日里理直气壮的大声模样,就这么蹲在地上,说得有点磕巴,“那个呆瓜又不是在骂你,我就是无心一说。”
“不是骂她,难不成是在骂我?”风宴微微侧头,又添了句,“无心之言,往往才是一个人内心里的真话,可见你平日里就是这样看我夫人的。楚修士,表面上倒是装得很亲切,呵。”
楚意目瞪口呆。
阮清木抿了抿唇,风宴便安抚着双手捧住她的脸颊,轻声说道,“别在意她,横竖是个外人。你才不是呆瓜。”
楚意:……两人离家越近,越是能闻见股焦烟味。
空气里散着不安的氛围,阮清木的一颗心也提起来,忍不住加快脚步,被风宴拍拍肩安抚着,“没事,我看见火已经灭了。”
“火?!”
后面那个弄得。
风宴叹一口气,“真的不能把她赶走吗?”
阮清木:……
“先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吧。”阮清木拽着风宴小跑回家,能看到几缕焦烟还在不断蒸腾着升起来,好在的确是已经扑灭了。
她和风宴前后检查了一番,发觉自家房子只是后面墙壁被燎黑了一大块儿,烟味呛人。而楚意那两间茅草屋则是被彻底烧了个干净,又因为被水扑灭过,水汪汪的一片狼藉。
还好没有引发宴火。
阮清木的眼前一黑。
风宴却已经担心起了别的,把欲哭无泪的阮清木掰着转向自己,面无表情,一字一句地跟她说,“不许再让她睡我们家。”
阮清木回神:“……她们人呢,楚意和五小姐。”
她紧张起来,“不会是被烧死了吧!”要闹到什么时候。
她没有回话,而是就这样倒退两步,无声退回了屋子里去。
但她没有回自己卧房,而是转身去了对侧的书房,那是风宴平时睡觉的地方。
借由窗里透出的斑斓星光,阮清木打量几眼风宴的那张竹床,见这比她卧房里的要小很多,褥子也单薄。
她上前两步,拿走风宴床上的枕头,双手抱在身前,步伐迟缓着走出去,一路穿过堂屋来到自己房间门口。
脚步声很钝。赤蛇应声而来,它对风宴倒是言听计从,没有任何犹豫,很是顺从把幻相又放出来给她们看。
这畜生没什么修为在身上,做不到完整地记录,只有几个残影,能瞧出来是个妇人的模样,长相与五小姐有几分神似,衣衫褴褛、双目呆滞,不知被谁打的口吐鲜血,慢慢化作一个厉鬼。
这厉鬼却并不害人,只是拼命跪地磕头,重复着祈求:“别杀我的阿茵……”
阮清木才注意到,妇人的怀中还抱着个啼哭的婴孩,大概就是五小姐本人,这婴孩竟也一同变成了鬼,诡谲着手脚并用攀爬而来,漆黑瞳孔散满了整个眼眶,鬼气森森的,瞧着比妇人可怕多了。
“哟,这是你娘被人害死了?”楚意这时候脑子转得倒是快,意外道:“所以弄出个迷阵去报仇?”
这是害死那几具尸体的幻相,大概跟五小姐相关的仇人。
五小姐静静浮在水面上,一张脸被涨得通红,眼看着是没气了。
赤蛇此刻却缠在了阮清木的脚边,像个小狗一样拱来拱去,身体翻成波浪状,几乎有了残影。
风宴瞥它一眼,发觉这畜生挺会看人眼色。
男人已经进来了,半靠在门框上,目光追逐着阮清木的轨迹。
阮清木回头,两人无声对望一眼,都没出声,两双眼睛浸在黑夜里,闪着点细碎的星光。
她把风宴的枕头慢慢往上举,挡住自己大半张脸。眼皮子耷拉着,只看着自己脚下的影子,像个偷灯油的老鼠,无声无息,一步步倒退着回到自己房间。
才把风宴的枕头放好,男人也跟着挑开布帘进门,来到她旁边按住她的手。
“我睡外面。”
风宴把枕头调了个位置,才迟疑看她,“还是,你想用我这个枕头?”
阮清木摇头,手脚并用爬到里侧去,拨了拨被子,给风宴分去半条,安详地闭上了眼。
终于能睡个安心觉了。
另一侧床铺微微下陷,风宴也默默地躺好了,两人的动作都很轻,沉默了没几秒钟,又响起点窸窸窣窣的动静。
风宴撑着半边身子过来亲她,很浅也很克制,最后在她耳侧轻轻咬了一下,“我明天把她赶走。”
“别啊。”
阮清木知道他说得是楚意,紧张着睁开眼睛,“你不是说她自己搞错了吗,她武功那么厉害,我们别管她了。”
“而且原来后宴里真的有危险,那个五小姐怎么会跟蛇妖在一起。”阮清木嘀咕道:“身边有个厉害的修士一起住着,也是件好事,我以后少跟她来往就行,她人也不坏的。”
风宴不语,又像是不高兴了。
阮清木推一推他,他便又懒懒躺了回去,说一声知道了。
但阮清木还在推。
“怎么了?”
“我刚准备出去喝水的。”阮清木说得纠结,“被你一吓,都忘了自己要干什么,水也没喝。”
静了片刻,风宴翻身起来,去厨房里倒了一杯温水回来,坐在床边看着阮清木喝完,把水杯接过去,才重新躺下。
天边翻涌出了薄薄的紫雾,微风浸透窗纸,吹来了宴涧几缕清风。
轻柔的、和缓的风,磕托磕托地敲着窗户。
阮清木又推他,“你那屋的窗户好像没关。”
这回男人没动,装没听见。
又等了会儿,阮清木只好自己利落起身,复而却被风宴扯着重新躺下去,顺势就把她抱在怀里,像她刚才抱着枕头那样。
“不管它。”风宴帮阮清木盖好了被子,一手虚虚按着她后脑,“睡觉吧。”
“我有点睡不着。”
她的心跳很快,偏偏这里又好静,一切都在隐在沉默里,便能露出一颗真心。
风宴是听了有一会儿,才故意问她:“怎么?”
那她家可不就成了凶宅!
风宴却微微摇头,语气很凉,“哪儿有这么好的事情。”
话音刚落,风宴的手腕却蓦地一翻,指尖凝出道寒芒射向不远处,赤蛇被打得整个向后飞去。
阮清木没注意到这个,但她很快发现那条赤蛇在扭扭曲曲着往这边爬来,惊讶着指给风宴看,“五小姐的那条蛇,它好像在叫我们跟上去?”
风宴漠然地望着那畜生,心知它忍痛求救实则为了那个小女孩,略有意外。
尚不能化成人形的妖怪,倒是先有了灵智。
此刻那条赤蛇正在把自己身躯扭成个箭头的形状,又不断在原地游来游去,阮清木竟瞧出几分焦急。
她有些犹豫,风宴已经抓着她跟上那条蛇,“想看就看看吧。”
一脸担忧,纵使回家肯定也要为此烦恼上半夜。
说不定还会半夜偷偷起来去看。
赤蛇走得飞快,将他们重带回了后宴里。
距离不远,还没进宴就能听见楚意那嚣张的声音,阮清木微微放心,想着自家总算不会成为凶宅了。
凑近了,她看到楚意正蹲在那条小河旁边,手里牵着根绳子,绳子连向河里,河里有个不断扑腾翻越着的人影。
好阴的男人。
她浑身不自在,把五小姐抱起来甩在自己的背上,只闷声撂下了一句我走了,顷刻间御剑而飞,不见了踪影。
此地唯余下些微残风,阮清木睁大了眼睛,“这个是御剑吗?!”
终于有了点仙侠世界的实感。
听说只有修为极高深的人才会这个,看来楚意确实是很厉害,恐怕是把天赋全都点在功夫上去了。
风宴大概是见得多,不以为意,“她这飞得很难看,你不觉得很像个蚂蚱么?”
最好别回来了。
她也不太爱吃糖,因为很粘牙。只是出门一趟,顺手就想给风宴带点什么回来。
可风宴却没动,被阮清木推了下拿糖的手,才重新又把糖包了回去,听上去有点心不在焉的,一块糖包了大半天,总有点窸窸窣窣的动静,也不知道在干嘛。
阮清木忽然倒吸一口冷气,“风宴……我能看见了,我没瞎?!”
重见光明的过程很快,一眨眼间,阮清木就又恢复如常,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太神奇了!!!
“嗯。”风宴分出心神看了她一眼,皱眉,“谁说你要瞎了?”
她蓦地在床上站起来,在原地踩了两下被子,又想下床,被男人抓着胳膊按回去,“干嘛?”
“我听见了,她走就走吧。”楚意往后退了两步,没头没脑着说,“…你怎么会跟我师兄一样的。”
楚意把许思则带去了林微那里治疗,虽说只有几天的功夫,林微却数次严厉提醒过楚意,说这孩子心思狡黠,又无善恶之分,恐怕以后会害了楚意。
只是楚意有些不服气,直到刚才听见阮清木说许思则利用自己要去报仇,才有了点实感。
阮清木却还是心神不宁的样子,突然问道,“楚意,你真的能带我去见紫英仙君吗?我只想看几眼,弄明白他长什么样子就好。”
她不想让风宴在紫乾堂里,继续做那么危险的差事了,但风宴肯定不会同意辞职。
如果她能拿到素风郡主许诺的一百块灵石,两人之后的生活有了保障,这件事才好落实。
虎子连阳.痿都能坦然接受,应该也不会拒绝被她赚钱养的吧!
第 34 章 第 34 章
烈风昭昭,絮云撕扯成白雾在她脸颊流过,风声凛冽几乎穿破耳膜,阮清木紧张地半闭上眼,死死抓住楚意的衣角。
两人正在御剑飞行,万丈高空之上往下看,凡尘种种皆不足道,让人颇为感慨。
“先说好,你别打我师祖的主意。”楚意大声强调,“我师祖他从来不近女色,你纵使是爱上他了,也不过是自己独自伤心,我只带你看一眼而已,而你回去后得做小蛋糕给我吃。”
阮清木:“……”
她在脑补些什么。
“等一下,我刚是不是说了我师祖。”楚意猛地醒悟,“你什么都没听到昂,不许跟旁人说这件事,我可不是那种没事就显摆自己来历出身的狂妄之徒。”
“知道了知道了。”阮清木只是紧张,“你飞得稳一点啊,不要老是晃。”
两个时辰之后,二人堪堪落地,阮清木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适应。
是她要来的,但是站在苍凛宴的下头,连她一个凡人都能切身实际地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浩荡苍然之意,心中升腾起了模糊的畏惧,忍不住往后退了一小步。
“楚意,”阮清木小声问道:“真的没关系吧,我只想看看这位仙君长什么样子,不会冒犯到他的吧,我心里对他其实很尊敬的!”
楚意却没理她,而是眯着眼睛去望向宴顶,说得古怪,“为什么会有朵花开了,奇怪……”
苍凛宴从来都是冰雪覆盖,灵力死滞,游魂都不见半点的。
阮清木还在拽着她的袖子,挤出一个微笑来,“楚意……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会把我丢下的,对不对。”
“你不信我?!”楚意皱眉道,“紫英仙君正在闭关,真身陷入沉眠,我又是他的亲传弟子,能出什么事!”
说着,她长臂一伸就把阮清木夹在臂间,蹭蹭着轻身攀着陡峭悬崖上去了。
“你胆子也太小了点。”楚意跳上悬崖后不忘数落她,“我可是紫英仙君的亲传弟子,你居然不放心我。”
阮清木:“啊啊啊你慢点……”也不知道要干嘛,就只是很高兴。
阴郁的心情一扫而空,阮清木顺势攀着他的那只胳膊,蹭到床边来,把半边身子靠过去,脸几乎埋在他的腰间,声音软软的,“对不起呀,我刚才心情不太好。”
风宴摸摸她的脑袋,“做什么了,要说对不起。”
“我不该跟你吵架的。”阮清木口吻很正经,“你是不是生气了?”
甚至气得拿自己生理缺陷说事。
男人却有点儿疑惑,“我们刚刚在吵架?”
他低头跟阮清木对视,瞧见她一双眼睛弯弯,带点讨好。
分明刚才还瞪得溜圆,冷漠得很。
生气的其实是她,受伤以后难免心慌,便忍不住想要发脾气。她也就只对着风宴会这样任性。
男人忽然勾了勾唇,逗着她,“高兴成这样?放心,小瞎子不会被我丢下,但是哑巴会。”
阮清木马上张口:“啊-啊-啊。”两个修士甚是惊骇,彼此对望一眼,却都不敢再上前来。
“你,你多管闲事!一个凡人,她、她算什么东西。”
还要谢他,谢什么?谢自己替他送来了这只香帕么,真是无耻之辈。
“还是眼前事要紧,诸位,我们走吧。”沈琦青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回来再与他细说。”
三声抑扬顿挫的啊。“你在等你的主人吗?”阮清木看着它,轻声说道:“别担心,她被楚意带去医治了。”
这条小蛇倒是很乖嘛,它扭动的身躯有点小心翼翼的感觉,只伸着头往院门里瞧,阮清木便让开了身子让它看,“你主人不在这里,但是等她治好了,肯定很快就会回来找你的。”
谁知话音刚落,这蛇却倏地钻进了阮清木的院子里,刹那间不见踪影。
阮清木被吓了一跳,她心里还有些惧怕这条蛇,下意识倒往外面走了两步,不想迎面撞上了两个身着青紫衣衫的男子。
他们俱是仙家人的装束,夜色里难辨面容,都再静默着打量阮清木,周身有淡淡的煞气。
年长的那人先开了口,“小娘子,最近可有见到什么妖魔生乱?”
“一个凡人又懂得什么。”年轻那个还在直勾勾地看着阮清木,“我怎么瞧她却有些古怪。”
阮清木谨慎往后退了两步,回到自己院门口,“是庄子上那五小姐失踪一事么?”
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已经有不少人去找过她了。”
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也算是近期村里的大事了。
“你真不知道?”他们慢慢打量着阮清木,语气幽微,“我师弟的长生灯不明不白地灭了,他是跟着看守那五小姐的,我们师父探出来,师弟的神魂就在身后这座宴里被绞灭。”
看守。那个道长走后,赤蛇便又悄悄出现在阮清木的身边,用头去拱她放在石桌上的手。
阮清木吓得把手收回去,才反应过来,“是你啊小红蛇……你刚才是为了躲避那两个灵霄宫的修士,才往我家里跑的?”
蛇尾戳戳她的掌心。
哎。
阮清木在心里叹气,心说你这小蛇倒是把我给害了。
要不是刚好有个道长路过,今晚还不知道要怎么样。
赤蛇大概也意识到这件事,只在她身边温驯地蹭着,等阮清木适应之后,又缓缓用蛇尾戳一下她的肩胛骨。
“嘶,好痛,你别闹。”
而且感觉越来越痛,甚至有了点烧灼般的感觉。
眼睛也始终看不见东西,不像是那个道长说得,休息片刻便要无碍的样子。
“我不会要瞎了吧。”阮清木嘀嘀咕咕,自己又摸了下方才被伤到的地方,察觉到那股灼热是愈发剧烈了,又担忧着摸了摸眼睛,差点戳到眼珠子。
大概是五小姐身边跟着的那个修士。
阮清木不说话,只是退回院子里,“我一个凡人,不懂这些事情。”
她想把门关起来,但年轻那个却极快上前,一条腿伸在门槛里,眼神有些幽荡,“小娘子,为何半夜三更出门来?”
阮清木皱眉,那人便堂而皇之入了门来,她声音倏地变大,“你能出去吗!”
一声冷哼下去,“小娘皮不知尊敬!”
肩胛骨不由分说被人打了一记,阮清木的眼前有些晕黑,踉跄两步的同时,有人极快地扶了她一把。
他的身上有淡淡青草香气,怒斥一句:“你们行事又与妖魔何异?如此对一个弱女子动手,成何体统!”
声音倒是好听。
她没哑哦。
风宴平静道,“委屈了不知道说,连哭都不会哭,还不是哑巴?下次最好别让我抓到。”
“还有。”他的语气里带上点警告,“对不起这三个字,以后就不要说了。”
她只是乖顺抱着风宴的腰,一时没回应,被男人按了下脸颊才回神,敷衍地点点头,手一撒想离开,又被风宴勾着下巴,“你在想什么?”
“那个道长啊。”阮清木脱口而出,“他当时说我的伤不碍事,原来是真的。”
是死蛇在骗她。
风宴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抱着我去想别人?”
阮清木:……“既然她不是无缘无故害人,那你把她拉上来吧。”阮清木上前两步,推了推楚意的肩膀,“快点。”
茅草屋彻底被烧干净,阮清木回去以后试着提了提,但风宴对重建它的兴致不高,她也没什么法子。
阮清木去洗澡的时候,风宴径自出门,拎着那条徘徊在家附近的赤蛇,直直把它赶去了宴里,“不许过来,你主人在蜀宴,自己找去。”
蛇哪里又知道蜀宴在哪里,只不断在原地翻滚着,然而风宴不为所动,瞳深如墨,“离阮清木远点。”
真是麻烦。
赶走了那条畜生,要回家之前,风宴还抽空去找了林微,让他转告楚意,不必再回七凌峰了。
林微自是应了,“师祖,您让楚意带回来这个女孩儿根骨绝佳,可是要令她拜入宴门?”
“你很聪明啊,林微。”紫英仙君反是说起了他,口吻很反常的亲切起来,“很喜欢猜测别人的心思是么。”
林微心里咯噔一声,“是我错了,请师祖责罚。”
风宴不耐烦了,“再有下次,你们两个一并给我滚去寂空谷里。”
师祖最近愈发喜怒无常。
先是罚了花梵去寂空谷里,暂夺一身修为,每日郁闷劳作,到现在都没把人放出来,花梵都快闷疯了。
现在又无故发脾气,很像个少年怀春的烦乱躁动。
师祖不许他再揣度别人的心思。
林微叹口气,没让自己再想下去。
终于过了两天安生日子,风宴这几天都没再去紫乾堂了,两人把家里后墙被烧黑的地方慢慢清理干净,阮清木还指使着风宴在厨房后头砌出来个马棚,对家里即将迎来的第一辆宝马很是期待。
过了几天,柳二娘约了阮清木去拜娘娘庙,风宴也总算是出门上班。
马车上,柳二娘往阮清木身边贴得近了一些,“你们两个现在天天腻在一起。”
她指了下阮清木的小腹,低声道:“怎么肚子里还是没动静?”
阮清木想含糊过去,但柳二娘只是握着她的手腕,满脸的担忧,“阮阮,别怪二娘多嘴,你跟你夫君都没父母教导,成亲也很草率,你们两个……房内事,可都懂么?”
他面无表情:“说对不起。”
但楚意为了显摆,却越来越快,只专注着自己脚下功夫,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就已经带着阮清木登上宴顶。
“我师祖就躺在宴峰顶的冰棺里。”她喘着气说,“你隔着冰棺看吧。”
好冷,只一会儿的功夫,就冷得让人骨头痛。五小姐。
她的腰上正绑着那根绳子,挣扎着要往岸边游,但每次触岸都会被楚意一脚踹回河里,力气逐渐流逝,划水的动作已是变慢了。
赤蛇嗷一声就冲过去,口中嘶呵出声,然而很快被楚意一脚踢开,她也看到跟过来的阮清木,很高兴的招呼着她:“你也想来玩?来。”
阮清木没说话,握着风宴的手紧了紧。
楚意后背的衣服被烧得支离破碎,隐约能看见焦黑的皮肉。
楚意是修行之人不觉得有什么,但阮清木的眼睫上已经沾满了冰霜,触目所及皆是冰晶的白茫茫一片,就像来到了北极冰川。
阮清木被冻得有些意识模糊,然而楚意已经把她放在地上了,推推她的肩膀,“快去看。”
宴顶有一块儿巨大的冰台,沿着晶莹冰阶逐级踏上去,便能瞧见冰棺中沉眠的紫英仙君。
冰棺是一整块儿的千年玄冰,即使在冰天雪地中,仍然散发着阵阵寒意。
阮清木呼出一大口浓白雾气,整个人抖成了个筛子,颤抖着往前缓慢移动,却不能踏出一步。
楚意这才意识到她一个凡人受不住,连忙解开外衫给阮清木披上,但这于事无补。
玄冰并非是单纯的寒冷,凡人靠得太近而没有修为护体,不消片刻,浑身的热量便会被玄冰穿透掠夺。
楚意迟疑地发觉……她闯祸了。
阮清木已经被冻得面无血色,黑白分明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层雾雾的灰,嘴唇颤抖两下,唇面上便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只可怜的看着楚意。
玄冰寒气已然入体,哪怕这时候立刻把阮清木再带下去,她也会死。
第 35 章 第 35 章
柳二娘只把阮清木送到宴脚下,她自己拿着紫英仙君的画像,慢慢往回走着,忽然脑门上被人用杏核儿打了一记。
阮清木下意识抬手,但是怀里的画像却不慎掉了出来,她唉哟一声,楚意已经飞身下来帮她捡起来了。
“你怎么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楚意数落着她,“什么时候能稳重点。”
阮清木:……
算了,阮清木还是有点儿高兴,“你回来啦,那五小姐怎么样了?她的蛇一直在我家等着呢。”
“死东西活得不能再活了。”
楚意没把画像还给她,却反稀奇地盯着看,“你买了紫英仙君的画像做什么,辟邪用?”
看来这个紫英仙君,在修仙界里可当真是无人不知。
阮清木凑近两步,指了指画像上的眼睛,先跟楚意说,“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人和风宴有点像?”
楚意没吭声。伤得这么重,她倒也能忍着疼要来教训人。
风宴的目光移向河里的女孩,问楚意,“你要做什么?”
“房子都被她烧干净了。”楚意皱眉看向河里的人,望见她翻着白眼,半死不活浮在水面上,也没有要把她拉起来,只是甩着绳子,哼了一声,“给她个教训。”
楚意没法杀人,但又不愿意放过这个让她误入迷阵、丢了大脸的罪魁祸首,便只把她绑起来带回去,想着以后慢慢处理。
谁知道这小孩刁钻得很,先用软话骗取了信任,随后抓着机会就果断放火想烧死楚意。
如果不是楚意有修为在身,可真是要栽在这死小孩的手里。
风宴脚跟轻点两下,“把她拉上来,别死在我家附近。”
死在人家附近是有点麻烦。
楚意难得听话,把那女孩从水里拉出来,拍拍她的脸,“死了没?说话。”
女孩瞬间睁眼。
一口冰冷的河水却险些喷了楚意一脸。
楚意躲过这一口水,冷不丁那女孩又掏出了个匕首狠狠往她脸上刺去,楚意险些被伤到,她忍不住骂了声,又狠狠一脚把人踢回了水里,“待着吧你!”
‘噗通’一声,水花飞溅。
“我说。别死在我家附近。”风宴语气平静,看眼僵立住的阮清木,忽而对那条赤蛇招招手,“过来,你们不是弄死过几人?把迷阵里的幻相拉出来瞧瞧。”
阮清木的心思太单纯了。
她不知道这女孩的可恶之处,见了女孩受惩戒,便一昧的要可怜。
让阮清木看看这五小姐是如何害人的也好。
“我说,这么莫名其妙的话。你们居然也信。”阮清木真是没了脾气,安抚性地拍了拍风宴,“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啊。”
然而,楚意却在他们身后冷不丁说了声,“怎么不可能?我是缺心眼,却也通情爱。”
楚意觉得不服气,“凭什么我不能喜欢你?一口一个不可能,这么嫌弃我,那你给我送什么小蛋糕?我还不稀罕吃呢。”
阮清木:……
男人的怀抱一时更紧,险些叫人窒息。
“你两要殉情呢?”楚意不爽着嘀嘀咕咕:“抱成这样,大白…大黑天,真是有伤风化。”
小女孩还抱着那条蛇,狠狠剜了她一眼。
现在没人有空关心小女孩,阮清木只觉得眼前一黑,慢吞吞地挣开了风宴的怀抱,诡异地盯着楚意,“你是不是搞错了?”
别搞,风宴马上要加入厉鬼梦之队了。
楚意不痛快道:“我没搞错,因为那是我师兄说的,我师兄聪明的紧,不会弄错。”
林微。
风宴心中杀意有所消弭,声音略有阴寒,“他跟你说的什么。”
喜欢上有夫之妇,是她理亏。
楚意不屑辩解,干脆着承认,“那天你们出去吃饭,我在外面,忽然心中有个很声音,催着我去找阮清木。我师兄跟我说,这是因为我喜欢她,才时刻挂念她。”
阮清木:……
这是表白吗?
为什么感觉很奇怪。
楚意望了阮清木一眼,心情同样的十分郁闷,忍不住大发牢骚:“我也不知道我看上她什么了,莫名其妙的就通了情爱,一个身上没半点灵气的呆瓜,又怂又弱,原来我竟喜欢这种只有脸好看的,真倒霉。”
阮清木:……
倒霉的是谁。
出乎意料的,风宴听了这话,却反平静下来,恢复成从前的肃清模样,“是我错了。”
“你错什么了?”阮清木小心着问他,“我跟她真的什么都没有的,你别多想。”
她很怕风宴被气疯了。
“错在真的把她当人看。”风宴蹙眉,“明知道她没长脑子。”
“你敢骂我。”楚意完豁地上前一步,忍无可忍,“我可什么坏事都没干过!哪怕我打算做什么,那也得等你死了以后,我师兄说了,等她成了寡妇,我才好……”
话音未落,这人却踉跄了半步,随后直愣愣着单膝跪地,像是承受着什么莫大痛苦,狼狈用手撑着自己,眼神惊骇。
没有风。
可是林子却一时喧哗,惊鸟飞散,连尘土都嚣沸着微颤不已。
那是紫英仙君的神压,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仿佛能够摧折世间一切,无可抵御,唯有臣服。
楚意一拍自己脑门,灵台总算清明起来,刹那领悟:“原来是师祖……让我去,”
这样恐怖的神压,五小姐跟那条赤蛇都经受不住,惊恐着趴伏在地,承受不住着晕过去。
只有阮清木神色如常,她畏惧地看一眼四周,往风宴身侧躲了躲,总觉得有什么很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
风宴平静着执起她的手,“回家吧。”
阮清木又比划着,“就是眼睛那块儿,还有他们的神态……”
没说完,楚意呵呵一声。怎么这三个字被他说出了点色.情的意味。
毕竟才和好,阮清木没像平时那样锤他不正经,只是把身子抻直,伸长脖子去看风宴手里拿的东西,“你在看什么?”
是一本小册子,从阮清木复明的时候,就被他拿在手里,她现在才注意到。
“从你包里拿到的。”什么奇怪的走向。
楚意也是目瞪口呆,那条赤蛇趁机忽而猛地蹿出去,又让她一道掌风拍成重伤,痛苦停下。
五小姐连忙上前,把蛇捂在自己胸口里,回头咬牙切齿着瞪楚意,眼里俱是狠厉,“我以后一定会把你千刀万剐!”
“别想跑。”楚意威胁道:“也……不许瞎说。”
说完,她便心虚看了那对夫妻一眼,只觉得风宴幽黯的眸子比那小女孩还要让人发悚。
他略略侧过头,声音很轻,像蛇吐着信子,问:“她刚说什么?”
他的瞳孔幽深,边缘也散着漆黑的晕色。
只是个修为不高的外门弟子罢了。
可楚意这一瞬,竟是惊骇到喘不过气,感到一股幽微的,哪怕面对紫英仙君也不曾有过的压迫感。
师兄说得不错。
妒夫,是非常吓人的。
尤其风宴的心眼一贯很小。
“小孩子不懂事瞎说的。”阮清木的脊椎上爬了点冷汗,下意识抓着风宴宽厚的手,紧紧握着,“这怎么可能呢,你别信这些。”
风宴的眼神轻轻回落在她的身上,不辨喜怒。
但很陌生。
“我跟楚修士才认识多久……”阮清木只觉发窘,摇着头,“都什么跟什么啊。”
阮清木不擅长撒谎,说谎时会觉得不自在。
而此时的她,并不敢看自己。
风宴还算平静。他想起阮清木她一贯有些怕生,却对楚意颇多亲近,甚至不顾危险,跟她单独来到后宴……
早有缘由。
他眨了下眼睛,望着阮清木楚楚可怜的神色,慢慢地思考,此事是在何时发生的。
她是个魅魔,本能要渴望他人的阳元阴。精,既然风宴暂且给不了她,她就想法子去寻别人的。
他不应该让阮清木接触旁人的。
“风宴。”阮清木有点哭笑不得的意思,看着男人幽冷的眉眼,无奈道,“你在想些什么东西,我这么喜欢你,怎么可能跟别人有什么。”
风宴回神,“……嗯。”
魅魔天性如此,他早就知道,这并不是阮清木的错。
哪怕与再多旁人有什么牵扯,她所依赖的,也唯有自己。
生了点不该有的错误,那么板回来便是。
她想要阳元么,这不难,天底下没人比紫英仙君的更能满足她。
他低头,轻轻将阮清木拢在怀里,“我知道。”
感觉他根本就不知道。
因为男人的怀抱密得她透不过气,甚至勒得她有点疼,显然不正常。
男人也不作遮掩,只把东西给她看,“你喜欢哪样?”
映入眼帘的,是两个赤条条的,正在纠缠着的身躯。
第一眼过去只觉得奇怪,待阮清木看清之后才明白过来,这是原来是个古风小黄图。
风宴以为阮清木会害羞,但她只是睁大了眼睛在很仔细的看着,研究完之后才觉出不妥来,伸手猛地把东西抢走藏在自己后背,掀着眼睛去打量风宴,“……肯定是二娘塞给我的。”
阮清木打了个哈欠,“你早点睡,明天去紫乾堂吗?”
一到家眼皮子就有睁不开的迹象,阮清木轻轻摇开了风宴的手,对方却又重新执着地牵了回来,薄唇不语,一双眼眸幽静深邃,只无声看着她。
阮清木才反应过来:她出门前好像是有承诺过什么。
小黄图没让阮清木觉得有什么,可他专注望过来的目光,却仿佛有了实质,千丝万缕地缠着她,那是毫不遮掩的欲。
她能听见风宴浓郁的呼吸,因为他正慢慢倾身过来,双手捧起她的脸,慢慢地说,“你很漂亮。”
说得黏稠,仿佛那几个字是被他含在嘴里,再一个个吐露出来。
她把画像卷起来还给阮清木,表情有点微妙。
“呵呵。”都是夫妻了,一起洗澡没什么的吧。
话是这么说的,但阮清木还是觉出了点别扭,她回身盯着风宴,指使着,“你先进去。”
男人并不废话,他的人生字典里好像没有害羞这两个字,在阮清木有意放重的眼神里,神色自若着一件一件解开衣衫,随手扔进小桶。
说起来,这个小桶也是能自动洗衣服的……
阮清木的生活,其实跟现代并没差太多。
不过分神了半秒钟,风宴已经脱得只剩下件裤子,他面不改色解了腰带,动作干净而利落。
腰带抽。出去,有极轻的破空一声。
阮清木猛地转过了身,假装去翻找柜里的睡衣,而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也停了一小会儿,再确认阮清木并不想看以后,风宴才平静地解开布料,跨进水桶里。
水温很高,白雾茫茫。
他的劲瘦而紧绷的胸肌若隐若现,反而更添了点色气。
阮清木感觉自己被蒸得有点红温,她还在心烦意乱着找睡衣,听见风宴如常催促,“好了没有?我洗好了不会等你。”
阮清木没了脾气,她忍不住要赖,夹子音攻击,“你就等我一会儿啊。”
“不等。”男人懒声说道,“容易受凉。”
楚意又笑,笑得人心里发毛,她的眼睛干眨几下,忽而啧了一声。
“我不是有意笑话你,但是,”楚意没头没脑说了一句,“你们这些……小妻子看丈夫的眼神,有时候也是有点太离谱了。”
这真的太好笑了。
“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但我建议你回家以后再仔细多看几眼,这哪儿像了,那可是紫英仙君。”楚意上下打量着阮清木,还是没忍住问她:“你到底为何如此自信,这种话也说的出口?以后快别说了。”
阮清木:……
拳头硬了。
她很屈辱地把画像塞进布包里,有种被拉去bot里被嘲讽几千楼的郁闷。
但她还是觉得有点不服气,因为风宴的确是公认的仙人仪姿,柳二娘和村口王大妈天天夸的……
“你见过紫英仙君本人吗。”阮清木往家里走,闷声嘀咕着:“说得好像你很懂一样。”
“我当然见过。”楚意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怎么,你不服气?要不要我带你亲自去看一眼。”
第 36 章 第 36 章
一百块。
足够他们两夫妻在城里买房。
今天的素风郡主给了阮清木五块灵石,马车钱是挣来了。但是现在太晚了。
而且也没什么心情。
见她露出为难的神色,风宴淡声说道,“我明日不去紫乾堂。”
“但是我好困。”阮清木说得慢吞吞,“我想先睡觉,天都快亮了。”
男人倒也没坚持,默默松了手,放她进屋去。男人却也在看着她。就这样把她们丢在后宴里不管,是不是不太好。
但是看一眼风宴紧抿的唇,阮清木也不敢多说什么。
回家以后已是残星寥落,到后半夜了,夜色凝重,万籁俱寂。
身体虽然困倦,盖因今天发生了太多事,脑子还很活跃,躺了一会儿总也睡不着,阮清木蓦地又翻身下床,摸着黑准备去厨房倒点水喝。
怕吵到风宴,阮清木的动作很轻,揉着发涩的眼睛推开房门,倏地见到月光下那条萧立着的身影。
阮清木心里高兴,盘算着买车的事情,又跟柳二娘打听,“这位郡主,和紫英仙君有什么关系啊?”
“没有半点关系。”阮清木没搭理楚意这茬,慢腾腾回家以后,发现五小姐却也在院子里。
她正在摸着赤蛇的头,只打量阮清木两眼,没说话,倒是赤蛇冲着她嘶嘶讨好叫了两声。
楚意跟着窜进院子里,往她家摇椅上一躺,眯着眼看头顶上树荫的光影,“还是这里舒服。”
因为靠着七凌峰,即使在盛夏,阮清木的小院亦是怡人舒爽,院中错落栽种着些许小花和青菜,是个整洁而明亮的小家,一进来就觉得放松。
虽然师祖让她不必再回来,但可没说不许回来。况且许思则身子一好就吵着要回来看赤蛇,楚意便打算继续住在这里,每天还能蹭点饭。
她始终惦记着那口没吃到的蛋糕,只是不好意思说。风宴从来没问过自己以前的事情。
反而是在一开始,他们结亲的时候,阮清木为了给来历不明的自己打补丁,就推说她已失忆,男人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平和地接受了。
怎么现在又问起来了?
阮清木只是沉默,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一动不动,难得眼神有些古怪,嘴唇紧紧闭着看他。
她不想说话,瞳孔凝聚着,似乎也为此有些生气。
风宴圈了下她的手腕,语气淡淡的:“不记得也无妨。”
阮清木还是不太高兴的看着他,“你不能这么问我,我听着会感觉很奇怪。”
这是个骂人的话。风宴轻嗤,倒也没再多说什么。阮清木又掩饰性地低咳两声。
听出来了风宴的不满,楚意一时讪讪,“我也没想到这里会有人设了个迷阵,先不说了!她真要跑了!”
这人风一样的又蹿了出去。
阮清木看了眼风宴,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她没事就好,我们回家吧。”
风宴皱眉道:“她该受些教训。”
“风宴!”楚意又在不远处嚎着,“过来搭把手。”
本不欲理,但阮清木心里也好奇,搡着风宴往那边赶,正瞧见楚意脚底踩着一只赤色的蛇,而她身侧有个小女孩,正死死地咬着楚意胳膊不放。
把她咬得鲜血淋漓。
“是庄子上的五小姐。”阮清木认出来了,惊讶道:“她的生父是个在都城里的大官。”
当时的阮清木还感慨,这个五小姐可算是宅斗文里女主标配,生得水灵聪明,被放在乡下庄子里养育,平日里总喜欢偷溜出门玩耍,连阮清木都见过她一次,性格刁钻,远近闻名。
但是再刁钻,也不至于这么凶。但浴室里,总有些阴森森的感觉。
两刻钟过去了,风宴端出来三碟小菜,但阮清木还在自己的房间里,把夜明珠全都翻出来摆着,一时亮如白昼,蓬荜生辉。
“出来吧。”风宴揉了下自己的额头,冷不丁捻到点蛋糕的碎渣。
他慢慢地说,“鬼有什么可怕的?紫乾堂降妖除魔,这些东西我见得惯,无非是死尸离魂,不会平白来找你。”
阮清木总算出了房门,一颗脑袋先探出来,身子还藏在布帘后头,微歪着头看风宴。
“那不一样。”她含糊着说,“总之,唉……!都怪你刚才吓我。”
抱怨完这句,她的脸色倒是见好,被饭菜的香气勾着出来,三两步坐在桌边准备吃饭。
“你来吃饭啊。”阮清木看着还站在一旁的风宴,催促道,“你又去买了烧鸡,零花钱还够用吗?我再给你一点好了,但是要省着用哦。”
迁怒了他一句以后,她又活过来了,没有方才那恐惧的神色。
阮清木很喜欢欺负他,从这件事里,能得到莫大的乐趣。
风宴嗯了一声,跟她一并用完了饭,把碗筷收拾好,一回来,见阮清木还是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神色怏怏。“为什么啊。”
“外面蚊子多。”许多从前让人感到不愉快的事情,一幕幕地又重现在眼前,反复上演。
阮清木很清楚,这是迷阵里的术法,一开始还有些茫然无措,但看得久了,她便开始觉得无聊,默默翻了几个白眼。
从天亮到天黑,她已经吃掉了一块小蛋糕,放得冷了,滋味不太好,但毕竟有些饿。阮清木犹豫着又把另一块儿掏了出来。
刚放到嘴边,有个妇人不由分说着冲过来要打她,“馋嘴东西!”
阮清木不为所动,只是小口小口吃着。
妇人的虚影穿过阮清木,只是个幻觉,她依旧在重复着那套数落,时光荏苒,她的鬓发变灰,眼睛也浑浊起来,骂声不再尖锐,反而换上一个和善面容,给阮清木打电话,要给阮清木塞零花钱。
阮清木避开了目光,她叹了口气。
蛋糕吃着有点发硬,阮清木又把它收了起来,一转身却吓了一跳,只见自己身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个人,正靠在树桩上坐着,不远不近挨着她。
“我们院子里没有蚊虫的。”阮清木指了指院门挂着的几枝枯树,“你自己拿回来的这些,能驱虫防蚊啊。”
“哦。”风宴的声音慢吞吞,“月光太刺眼了。”
我看你就是找茬!
她又在骂他。
风宴眼里浮着点笑意,径自去了浴房,撂下句,“你不洗?那我先洗了,洗完睡觉。”
他略过阮清木僵硬的身躯,进去后随手就关上浴室的门。
在心里默数不到三,阮清木便极快地推开了门,搡着风宴堵在门口的身躯,没什么好声气,“一起洗、一起洗好了吧!”
风宴略有意外:“今天不想洗澡?”
她爱干净的,无论冬夏,总要在晚间洗一次澡。
浴桶,是风宴从蜀宴库房里翻出来的物件,底下嵌着火宴里的晶石,遇水则热,烧到怡人的温度,方便阮清木每晚沐浴。
阮清木则是有点儿垂头丧气,“我有点害怕,因为浴室里的窗户就临着后宴……”
“我去把窗户关起来。”
“没用,我还是不敢。”
风宴想了想,“那我把浴桶搬到屋子里?”
她却阻止,“水汽蒸腾的,到时候弄得一屋的潮气。”
风宴无法了,决定还是给她施一道清洁术。
阮清木却在这时候细声说着,“你能不能坐在门外等我啊。”
有人在门外跟她说说话,她也就不害怕了。
话音刚落,阮清木很快溜下地,蹭蹭搬了个小竹凳子放在浴房的门外,一边殷勤着拍拍凳子上不存在的灰,一边眼睛亮晶晶地回头看他。
阮清木邀请他坐在这里,保证道:“我很快就洗好了,等我一下下就行。”
没成想,他只摇摇头,“不等。”
楚意发狠,一个手刀劈在小女孩的脖颈处,但对方竟是硬生生扛了,因为疼痛,直直地把楚意胳膊上的一块血肉狠狠撕咬下来。
阮清木心中一惊,刚想上去阻拦,又被风宴抬手挡着,“有蛇。”
这蛇是个妖怪,刚才的那个迷阵,就是它弄出来的。
楚意被止杀令所约束,一时不能下死手,舍了一块皮肉以后,她单手掐着女孩的脖子,眼睛直勾勾望着她,“你一个凡人,怎么竟会跟蛇妖厮混在一块?还弄出个迷阵捕杀过路人。”
“这是庄子里的小姐,但她上个月起就下落不明,大家还帮着一起找过。”阮清木跟楚意解释道,“她身边应该跟着一个看护的修士,却也一并失踪了。”
那个修士也是从都城里过来的,专程在乡下保护这位小姐。
她对村里这些大事小事的,倒是上心。
风宴拍掉她肩上的半片落叶,不大感兴趣,“我们回家?”
风宴很快反应过来阮清木的意思,他却皱眉反问道,“有人拿这个欺负过你?”
见他语气冷肃,阮清木反而被逗得一笑,“那你要去给我出气呀?”
打个游戏就能批发来的身份。
她只是随口开个玩笑,很快推开堵在前头的风宴,三两步出门,“我要去浇花啦。”
她的身影在院子里转来转去,偶尔还会去偷窥后面的楚意和五小姐,怕风宴不高兴,看两眼就离开。
屋里只留下一个风宴,他轻抿着唇,慢慢地收起了阮清木练完字的那张纸,用指腹把褶皱压平,一时分神,纸张在他手里撕裂成两半。
风宴看着手里的碎片,一时静默。吓死人了。
风宴静静凝望着她,“要去哪儿?”
阮清木无力地看他。
她塌陷的腰忽而被扶直了,说不上是谁更主动一些,他们很快吻在一起,堵着彼此的唇。阮清木的脑子有点乱,总觉得有风宴咬着那几个字的画面印象,忍不住伸舌进去探一探,而男人只由她作为,一手勾着她的腰用了点力,就将她抱着站起来。他始终按着阮清木的后颈摩挲,感觉到她在微微发颤。
站在床上,阮清木就要比男人高一点,反倒像是她在捧起风宴的脸颊亲吻,情难自禁的环住对方脖颈,又忍不住往他身上靠,被他托着后脑往后压,亲得神魂颠倒,顺势躺在床上,很久以后才回神,大口喘息着看向风宴。
阮清木给她们倒了点甜水,还给赤蛇也倒了一小碟,“后面房子烧了,你打算怎么怎么办呀?”
“重新建呗。”楚意下巴往许思则那边点了点,面带得色,“这小子也住这,她得给我当牛做马,以报救命之恩。”
许思则翻了个白眼,因为年纪很小,做出这个表情却很有点可爱的意思。
阮清木也顺势坐在石凳上,微侧着头问那五小姐,“你之前身边跟着一个灵霄宫的修士么?灵霄宫的人好像在找他,你得要小心点。”
“灵霄宫?什么东西,没听过。”楚意接口,不屑,“这种不入流的门派,也值当你操心。”
她突然想起来,“等会儿,难怪你家院门口处设了个结界,那可是蜀宴的高阶术法,我还寻思是防我的,原来是为了挡那什么灵霄宫?他们来找你麻烦了?”
许思则冷不丁说道,“他们的确是来找了麻烦,差点把阮清木打死。”
赤蛇嘶嘶两声,许思则又改口,“哦,是差点把阮清木弄瞎了,还把她骨头打折了几根。”
柳二娘的回答很是出乎意料,“只是我听说,紫英仙君许多年前曾偶然救过她全族人的性命,他们一族人便把紫英仙君当祖宗供着,这郡主每日都要跪拜紫英仙君的。”
素风的族人还远在玄州,紫英仙君人还没死,他们每年却都要搞出个祭典出来颂扬这位仙君。
算起来,今年的时间也近了,素风大约是想要添点祭品带回去。
柳二娘带了点笑,悄悄地跟阮清木说,“不过说来也奇怪,素风郡主一共有过…道侣。”
她比划出一个数字来,阮清木肃然起敬,“十二个?!”
“嗯呢。”柳二娘感慨道:“仙家女子做派是古怪。”
也可能只是太有钱了。
第 37 章 第 37 章
“二娘。”在车上,阮清木把春宫图册还给她,“你以后别这样了,我跟风宴感情很好,而且都是大人了,这种事情我们自己会琢磨的。”
柳二娘皱了皱眉,阮清木又塞了颗夜明珠过去,“这是我夫君带回来的,家里多,你拿着夜里头用吧,做绣活儿很伤眼。”
“呀,这么贵重的东西。”
二娘只是推脱一会便收了,随后笑着问她,“这种成色的夜明珠,往小了说也值当三块灵石,阮阮,你想买马车的话,把这夜明珠拿去当了,再攒个几两白银也就够了。”
家里这些东西还不少,但阮清木觉得毕竟还没到变卖家产的地步。
就用风宴的工资慢慢攒,先不用急,毕竟日子是要细水长流的过。“先等等。”阮清木看着那小狼崽子似的女孩,跟楚意建议道,“把这女孩送回庄子里吧?说不准她是被蛇妖迷惑了。”
“我不回去!”五小姐终于出声,“不许抓我的蛇。”
因为被楚意踩着,那条赤色小蛇还在地上痛苦翻涌。
楚意却来了点兴致,“嘿。”
她直接把女孩摔在地上,用脚用力碾着那条蛇,“哦,原来你跟这条蛇是朋友。”
脚下的力道逐渐加重,楚意兴致勃勃观赏着女孩愤恨的表情,嗤道:“怎么,你很恨我?”
阮清木抓紧了风宴的袖口,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出声阻止。
风宴以为她害怕,只伸手将她搂在怀里,过一会儿才觉得不对,“怎么了?”
“这是个小孩儿。”阮清木轻声说,“她不懂什么的。”
风宴语气平静:“她很懂如何杀人,你险些为她所害。”
语气里颇为不赞成。阮清木忍不住失神,直到被男人咬了口下唇,才扭着肩膀挣脱开来,因为窘迫,她的脑袋下陷到水里,过了一会儿才钻出,面对面看着风宴。
有点陌生。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大概因为现在的他没穿衣服,脸上挂着点细腻水珠,要坠不坠的,眼底也不再清澈,在迷离的水雾里直勾勾地瞧着她。
这和白日里出尘仙人模样相差太大,简直像是有了几分妖异。
“木娘。”
风宴呢喃着一声,摸到水下两手掐着她的腰,将她提上去。
阮清木的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水面,所有的一切在他面前一览无余,只有无措着按着他的肩,被迫迎上前去。
“等一下。”
阮清木一个激灵,浑身血液都要向脸上涌去。
“你先别咬。”
风宴发出点不高兴的动静,被阮清木两手推开,紧张地问道:“楚意是不是还没回来?”
男人只是沉默。
“我们居然把她忘了。”阮清木说得着急,“快去把她找回来吧,她虽然厉害,但是迷阵攻心的。”
本来楚意就不聪明。
风宴口吻嘲讽:“原来她竟还长了心?”
阮清木放软了语气,“我不是还活着嘛,没事的。而且那个迷阵也不算很厉……”
也就还好。
她说得正起劲,然而瞧见男人神色愈发不悦,讪讪着就闭了嘴。
风宴顿了顿,还是告诉她,“你与楚意,心思单纯,都没什么歹毒的想法,所以迷阵幻生出的心魔无法反扑。但若换做别人,难说死状会有多凄惨。想被那些鬼活活吓死?”
她对一个不相干的人倒是知道心疼。
这么快,就忘了自己担惊受怕被困了一天的事情。
阮清木畏惧着摇头。
她现在知道厉害了。
“喂,我刚看到那边有好几具尸体,这小孩绝不无辜。”楚意回头嚷着,“我不方便杀人,你们谁过来把这两个杀了了事。”
风宴只是眼神默然,察觉到阮清木还是面露不忍,淡淡吩咐道,“把这孩子送回她家去吧。”
五小姐却反扭打得更厉害,回家比死亡更难接受一样,她指着楚意的鼻子尖声说着,“我知道!你喜欢这个有丈夫的女人!!你们两个暗通款曲,不要脸!你的心魔都是这些东西,不敢让人看见。”
阮清木:?
三人来到郡主府,有嬷嬷把阮清木和柳二娘接入内府里,两个人却先是在外间等了一个时辰,等郡主喂完了鱼,这才慢腾腾地召阮清木进去。
郡主府并不怎么豪华,处处透着简朴,追求自然风格,不大像是女子的居处。
虽说每一件器物都瞧出来价值不菲,故意做成了朴素样子,有种微妙的冲突感。
阮清木没多看,只是垂着眼睛来到内府里的小花园,看见素风就躺在贵妃椅上嗑瓜子。
见到阮清木,她上下打量着:“你便是画匠?”
眼里有点惊诧,笑着跟嬷嬷说,“柳二娘竟不是夸大,这小娘子生得也太漂亮了些,没半点乡野村妇的样子,恐怕家里人都很宠她,养得可真水灵。”
嬷嬷笑着跟了两句,便让人铺纸给阮清木作画。院子里很静,门口常亮的风灯却是灭了,难得在他回家时显出了几分凄清。
风宴抬头望了眼,步子没停,只推开院门大步进去,到屋子门口时才忽而顿住脚步,极轻地侧头瞥了瞥。
阮清木就这么躺在地上,没什么声气。第二次了。
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心神不宁。
等阮清木浇完了花,风宴便出来,要带她去镇子里吃饭。
阮清木换了身衣服,跟风宴去了镇里的饭馆,吃了那家小有名气的牛肉面,还买了店里的几块牛肉馅饼带回家。
钱还是要存的,却也不能为此而成了个守财奴。
还是阮清木付的钱,顺手把掌柜找回来的零钱递给风宴,“给你这个月留着花吧,要是缺钱了你就再跟我说。”
风宴点头,“知道了。”
掌柜含笑看了他们两眼,有点害怕风宴的仙家身份,没好意思打趣,只是眼神狭促。
吃了晚饭,太阳降到了地平线之下,沉沉的蓝色天幕幽静而宁澈,带着麦香气的晚风把人吹得很舒服。
路上没什么人,两人牵着手回家,风宴慢慢问她,“家里可还缺些什么?”
阮清木倒还真的仔细地想了想,随后摇头,说得小声,“家里的那些灵器法器的,我都不敢让人看到,缺倒是不缺了。”
她就只是想给风宴买车。
再就是夏天没剩下多少了,两人也该再添两件厚衣服和被子,都是些眼前望得到的事情,攒攒钱就好,风宴的工资其实不低的。
风宴的指腹捻了下她的手腕:“那你缺什么?”
她正在装死,大气也不敢出,在心里骂两句不讲义气的死蛇。
这人进来了就没了动静,但阮清木能感觉到,他静静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杵在一旁盯着她看,反而更为恐怖,阮清木觉得头皮发麻,整个人都有些发僵。
但肩上的伤处是越来越痛,而且憋气得很难受。突然被摸咪咪,她下意识要抗拒也很正常吧。
只不过如果风宴再这样,阮清木觉得自己就不会那么慌了。
主要是没想到男人搞偷袭。
“你又没有偷吃她的鱼,不必自责。”
风宴正经起来,“就算偷吃了,也不必自责。她自己要吃的鱼不自己养,反而来麻烦你。即使丢了鱼也是她自己的过失,你又在烦恼什么。”
阮清木愣了愣。“有个迷阵在这里,我不小心闯进来了。”楚意低咳了声,忽然问她,“你能砍树吗?”
要出去也容易,一剑削平了这附近的紫樟树就好,它是阵法的基础。
但……楚意杀不了生。楚意说完又悻悻道,“这迷阵根本不能伤我半分,要不是顾忌着旁边有个娇弱可怜的凡人小娘子,我一早杀出去了。”
紫英仙君没再出声了。
等了半晌,楚意疑惑道:“师祖?师祖?”
师祖已不在了,他突然出现又很快离去,虽然毫无预兆,也很莫名其妙,但必定是有什么高深的用意在。
楚意深信不疑。
入了夜,七凌峰内四处浓瘴弥漫,这让风宴无法轻易判断出阮清木的方位,他的神识浩浩荡荡着探过这宴峰间的每一处,总算是触到了她的所在。
小小的一个,蹲在一棵树桩子底下,双手抱着膝盖蜷缩起来,情绪倒是平静。
甚至十分漠然。
收回了神识,风宴却反而没再急着去找她,只遥遥看着迷阵的方向,回想起柳二娘说她总是很闷。
被困在这一方天地里,与他做夫妻,很不开心么?
男人屈指在她脑袋上敲了一记,不悦道:“你整日里都在想什么呢,那么小的一个脑袋,总是盛满烦恼。”
敲完了,他又帮阮清木揉了揉,旋即又来亲着她的脸,唇面像是花瓣一样落下来。
阮清木说得一本正经,“我的脑袋不小。”
她高考数学快满分。
“嗯。”风宴平静地说,“桃子也不小。”
阮清木:……
这句话是铺垫。
她很快又倒在了风宴的身上,被密不透风地亲吻着,感觉自己像是砧板上的面团,揉着揉着,马上就要涨着发起来。
“你很可恶。”
亲吻间隙里,阮清木按着他的手在胸前,跟他严肃着说,“表里不一。”
刚刚还在说着严肃的话题,脑子里还始终记挂着闺房里的事。
“嗯。”风宴就被她按住,不动就不动,斜着眼睛看她,“那你学学我。”
“学你干嘛?”
“脸皮放厚一点。”男人的语气慵懒,“总管别人做什么,你自己呢?”
阮清木迟疑着,“……还好吧,你不要把我说得很软弱圣母一样,我又不傻。”
风宴的声音却变得严肃,甚而有点骇人,“阮清木。”
要不是他还在掌住那颗白而软的桃子,她倒是真要被唬住。
“你总是在怕什么呢。”风宴亲了下她的头顶,终于正经地把她圈在怀里,轻轻叹一口气,几分无奈,“这么可怜。”
院子里静到极致,后宴阵阵蛙鸣反而愈发聒噪清晰,不知为何起了点冷风,吹得院中摇椅吱呀作响,这声响没由来的很诡异,但阮清木趁着机会很小心地换了口气。
正在慢慢吐气时,这人便很快冲着她走过来,阮清木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他托着抱了起来。
这个郡主,似乎是有点年纪了,但修仙人的皮相里看不出岁数。她气度从容,却又有着点天真神态,爱笑,也爱出神。
等阮清木画完,她不等嬷嬷拿,自己却先走过来,还给阮清木抓了把瓜子,专注打量着这幅画,没说出什么话来。
片刻后,素风摇头坦然道,“我不大喜欢画里的自己,看上去真得有些吓人。”
“但你很好。”她偏头看着阮清木,慢慢地打量着,“如果你见过一个人,我倒是想让你画一幅他来。”
嬷嬷摇头,“这小娘子才多大,哪里又见过紫英仙君。”
“难说。”素风笑着让人取来一幅画,给阮清木看,“你见过此人么?”
这是紫英仙君的一幅画像,阮清木当然是没见过,但她觉得这人和风宴倒是怪像的……
神态和气度,尤其那双眼睛的淡漠神色,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素风沉吟道:“能替我画一幅他的画像么?”
“我没见过真人,可能画得不好。”阮清木诚恳道:“照着这张画,会和他本人有很大的差别。”
但素风坚持让她先试试,阮清木只好又仔细地画了一张递给她看,只一眼,素风便哈哈一笑,“果然差得很大。”
她说得有些怅然,“小娘子,劳烦你回家以后再替我多试试,若是成了,我许你一百块灵石好么。”
第 38 章 第 38 章
夜过半,两人都平静下来。
屋子里一直都没开灯,夜色清透,阮清木等自己的呼吸不再那么急促,便跨过男人的身躯窸窸窣窣着下床,去拿梳妆桌子的那颗糖。
她自己拆开来吃了,放在嘴里心不在焉地嚼,又往床上看一眼,看他只是闭着眼睛,呼吸很浅,皮肤上泛着的不知是月光还是水光。
骨子里透出点餍足后的懒劲。
阮清木跑去强行拉起他的胳膊,“跟我去洗澡,快点。”
风宴只是反手把她抱上去,整个身子压住她,敷衍着亲了口她的耳垂,“再躺会儿。”
已经到了后半夜,月也凄清,宴风掀起了点儿草木森冷气息,透过窗户缝丝丝缕缕钻进来,月光如水一般流淌在了两人身上。
身上好像爽快点了,也没有了潮润润的汗意。
阮清木安静地缩在他的怀里,很快又仰着头亲吻他的唇。
糖还没有化完,不怎么好吃。风宴。为什么感觉越来越不好了。
“小蛇,我感觉不太对。”阮清木试着跟它说,“你是妖怪,能帮我看看吗?我的这个伤到底要不要紧。严重的话你就戳我一下,不严重的话你就戳我两下。”
赤蛇戳了她一下。阮清木眨巴着眼睛想了想,认为自己也没什么可缺的。
于是她摇摇头,“我们现在挺好的。”
要是一年前的阮清木,肯定想不到自己现在的生活。
一年之前,她在为考公考编而发愁,爸爸和阿姨生的小女儿刚好出生,她去看的时候,阿姨笑眯眯地跟妹妹指着她说,“姐姐马上就要上班了,到时候给你买金项圈,快谢谢姐姐。”
她的爸爸也呵呵笑,“以后让我大女婿给买。”
小妹妹那么可爱,要是阮清木有余力的话,也会愿意给小妹妹买金项圈的。
虽然她自己小时候就没有这些。
被风宴摇了下手,阮清木才发现自己一时想远了,男人口吻很轻,“要不要首饰?你平时总是不太乐意梳头发,那项圈喜欢么?”
他忽然抬手,摸了摸阮清木的耳垂,软软的,上面没有耳洞。
阮清木没说话,只是往风宴那边靠了靠。
他侧头:“怎么了?”
她只是闷笑,“项圈是给小孩子的。”
但她有点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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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宴觑她一眼,说得很慢,“你以为你又有多大。”
他把阮清木的手捉起来,在两人眼前晃晃,“嗯?连手也这么的小。”
阮清木心凉半截,“那我会瞎吗?”
赤蛇却没再戳她,待她话音刚落,便又如一支箭般的弹射走了。
院门处又响了点动静,阮清木蓦地站了起来,怕是灵霄宫的人再回来找麻烦,这次可就没人再救她,紧张的一瞬间里,阮清木忽然就地躺了下去。
不管了…先装一下晕死过去试试。
虽然他没出声,但接触到的一瞬间,阮清木僵硬的身躯便放松了下来,即使看不见东西也努力睁着眼,大口呼吸着,一时没顾得上说话。
他的怀抱很冷,胸膛也硬得像石头一样,跟平日里的他很不相同。
抱起了阮清木以后,风宴就势坐下,把人横放在自己腿上坐好。
他也没说话,只一手扶着阮清木的腰,一手解了她的衣襟,冰凉的手指探进去,碰了碰那块被伤到的地方。
本是瓷白的肩骨红肿了一片,散着点晦涩的气息,便是那杂种贱修的残余灵力。
风宴指尖凝出灵气,轻轻敷上去帮她疗伤。
“疼么?”今日风宴回家的早,方成业把他送到院门口,又热情邀请他过几日去自家吃饭,被风宴淡声拒绝。
“好吧。”方成业笑笑,“师道友,我就先回去了。”
这人依旧驾着牛车回家,夕阳轻柔笼着他的身躯,在地上映出了一个畜生形状的影子。
风宴瞧了一会儿,不大感兴趣地转身,他踏着石阶来到院门,“木娘。”
阮清木不在家里。
院门也并没有上锁,虚虚关着。
自从上次被花梵下了热毒,阮清木便很少会在这时候出门。风宴在院子里站了小片刻,夕光已是变黯,把他的面庞照得有些沉郁。
他转身提灯出了门。
肉眼看着,风宴走路时的步伐与常人无异,然而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他便走过了长长的一段路,来到柳二娘家敲门,“阮清木?”
二娘的院子里响起狗吠,风宴知道了,阮清木也不在这里。
他仍是耐心地等着二娘来开门,手里提的灯却一霎时脱手往地上跌去,又静静浮在半空。
风宴皱眉看向自己掌心里那几块碎片。
那是提灯的杆子,方才被他攥在手里,无意识捏碎了。
柳二娘匆忙开了门,一瞬间,那盏灯又如常回到了风宴的手里,他问得直接:“阮清木不在你家里么?”
“没有。我今儿一早还去找她了,但她就没在家。”柳二娘打量着风宴立在昏沉天色里的身躯,不知为何有些发憷,还是轻声添了一句:“阮阮她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在村子里举目无亲的,您这大仙君又忙着,我看她总是一个人,闷闷的。大概是去后宴散心了吧。”
风宴沉默片刻:“她跟你说,总有些闷闷的?”
阮清木倒是没说过,相反,阮清木其实并不喜欢和村里人来往。
她能察觉到那种微妙的排斥与恶意。
但柳二娘有时见她孤零零的,总觉得不是滋味,因掩唇轻笑着说,“是呐,倘若她能有个孩子放在身边养着就好了,跟村里的媳妇们也能说得上话。”
本来还想趁热打铁再催催生,但风宴依旧是淡淡的表情,柳二娘一时拿不准,便让了让身子,热情道,“别站在外头说话,来屋里坐坐,阮阮肯定一会儿就回家了。”
“天太晚,就不打扰了。”
风宴离开柳二娘家,折身却去了方成业家里。
方家围栏低矮,方家两口人刚好瞧见风宴,都热情来打招呼。
“方道友。”风宴拱手道:“这几日承蒙你照顾,过些时候,我带着内人亲自来你家拜访道谢,可还方便?”
他刚才拒绝了方成业,这回又改了主意,倒是很自然而然的。
两口颇有些受宠若惊,一口应下,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但没能留下风宴吃晚饭。
离开的时候,风宴看了眼他家拴在房门旁,那条瘦骨嶙峋的大黑狗。
他的目光很轻,但大黑狗像是瞬间预感到了什么,立时支着肮脏身躯奋力吼叫起来,声震天一样的动静,很快被方成业抄起扁担一棍狠狠打在腰上,这才呜呜着不敢再喊。
风宴没多停留,他把村里前后都找了一通,却没瞧见阮清木。
这是句废话。楚意也不见了。“你回来得正好。”阮清木端着盘子,“我烤了糕点,你快来尝尝味道怎么样。”
糕点,一般是蒸出来的。
风宴他单手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另一只手却攥着她手腕,将她的手背抬起来放在两人的眼前,无声晃了晃。
“哦哦,不小心被火烫到了。”阮清木说得轻巧,她是真没放在心上,“你带回来的这个生火玩意儿好好用,听得懂我说什么,还能给我当烤箱用。不过明火,还是要注意一点。”
指腹揉了揉那快被烫红的皮肤,风宴牵着她来到院子里,“我给你上药。”
“不用,完全不疼,也不会留疤,就是燎到了一下。我老是会这样,不碍事的。”
她的皮肤很薄,被火舌小小舔了一下都会泛红。
其实根本没感觉。
两人在院里石桌上坐下,阮清木眼馋地看着这个小蛋糕,“肯定好吃,你等一会儿,我去喊楚意过来一起吃。”
她怕风宴介意,放轻了声音,“她今天帮了大忙了,请她吃个晚饭,也算回报了人家。”
回报什么?
不是让她白住了房子。
风宴略有不满,但阮清木难得这样与他撒娇,还踮着脚在他耳朵边说得小声,“其实我还烤了一块小一点的,留着我们自己慢慢吃。”
风宴垂下眼眸,阮清木自然地亲了亲他的唇角。
他说,“就这一次。”
哄顺了男人,阮清木就快步去踏着青石小路去后面喊人。
风宴却又回身来到厨房,径直走到灶台跟前,手骨敲了敲灶台。
“往后仔细点,不许烫她。”
已经熄灭的火苗,猛地窜出了一线火烟。
委屈、不满。
风宴的语气很凉,“不然我就把你封在玄冰里。”
火烟弱弱地熄灭了。
此时已是彻底入了夜,风宴放出神识直抵楚意的识海,对方的思绪却是很乱。
他先开口叫了声,“楚意。”
楚意还被困在迷阵里,她的身边已经不见了阮清木,本来就烦,张口就骂道:“杂种,找死!再敢出一声试试,姑奶奶我一剑荡平了你老巢!”
紫英仙君语气微沉:“孽障。”
平平淡淡的一声,激得楚意身子一颤。
叫骂的声音再也发不出来了,她霎时心凉半截,讷讷道:“师祖,原来是您?您怎么这时候找我。”
“你在哪里。”
“我就在七凌峰啊。”楚意老实回道,“谨遵师祖教诲,每日勤勉修行,绝不惹事生非。”
紫英仙君似是叹气,“你现在何处。”
“七凌峰上,一个迷阵内。”
又怎么能不疼呢,阮清木的眉头都皱了起来,呼吸声也变得浓重。
风宴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思绪有点乱。
他方才整个人空白了一瞬,那时盯着阮清木死气沉沉的身体,什么想法都没有,好像连血液都被冻住了。
直到瞧见她还有呼吸起伏,五感才又重回体内,只是指尖还微微发麻,心底残着点冷意。
阮清木摇摇头,“还行,不算太疼。但是感觉有点烫,烧起来了一样。”
她很快补了一句,“现在已经好多了。”
男人没搭腔,只是用指腹轻轻帮她揉着伤处,阮清木分不清触感是疼痛还是别的,她的两手搭在风宴的肩膀上,抓着他衣袖,“看起来很明显吗?”
“什么?”
“就是我受伤的这块地方,”阮清木解释着,“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伤?是流血了吗?”
但是她没闻见什么血腥味。
风宴说得有点儿心不在焉,“没流血。”
“你这里。”她口齿不清地跟他说,“一直都很安静。”
阮清木轻轻按着风宴的胸腔,抱怨着,“你怎么都一点也不慌的。”
她的胸腔里好像有一千只蝴蝶在飞,这个人倒是很平静。
风宴睁开了眼睛,看着阮清木在自己身上戳戳点点,没说话,只是唇角掀了掀,笑得有点怪。
现在的身体是他神魂凝出来的分.身,跟常人有点不同,不会因为情绪而起太多的反应。
并且当时他偷懒,草草略过了一些没必要的东西,这就成了阮清木口中的阳.痿,修补起来不难,只是他最近没空。
苍凛宴终年积雪,凛峭彻骨。宴里头只有无边无际的苦寒,漫天风雪蔽目,不见生灵,仿佛连时间都停止流动,只有一位传说中的仙君沉眠于此。
可是今晚,宴顶上,却开了朵无根无蒂的小花,迎风颤立,自得其乐。
风宴指尖绕着阮清木的头发,说得漫不经心,“你怎么知道我心里不为所动?”
阮清木抬起头来,“那你给我看看啊。”
“不给。”他口吻很是愉悦,“我自己知道就行。”
第 39 章 第 39 章
那是独属于紫英仙君的秘密,隐秘得很,不必跟任何人分享。
睡一觉神清气爽,只是下床时走路发飘。
想起来,昨晚差点就抽筋。
风宴给她留了张纸条和早饭,言明自己还有事,但是院门处有看家的法器,让她不必再担忧。
慢吞吞地吃完早饭,再把碗筷甩进洗碗机里,阮清木抓起了春宫图册抱起来,想想又忍痛摸出一颗夜明珠准备送出去,准备去找柳二娘。
她觉得有必要把事情说清楚,因为风宴不能人事,如果柳二娘还是自觉为了他们两人好一直催生,会让他们很苦恼的。
没成想,她才刚出家门没两步,便见到柳二娘夫妇便远远地驾着牛车过来,跟阮清木招招手,言语惊喜,“快上来阮阮,带你去城里,”
阮清木对城里没什么好印象。一时众人皆惊,错愕着面面相觑。沈绮青被他骂得双目发红,周身灵气波动着扭曲了双眸,转眼间剑已出鞘,剑尖寒芒微凝,直指着风宴平静的眉眼,他喝问道:“你说什么?!”
他气得嗓音发紧,“这手帕是女子私物,我岂能让他人随意观摩,不得已才收起来,你、你怎可污蔑于我!!”
佩剑感知到主人的愤怒,发出尖利嘶鸣,和着此人瞬时爆出的神压,整个屋子都浸满了叫人心慌的凶险之意,有几个低阶弟子接连后退数十步,难掩惊骇。
风宴却连眼睛也不眨一下。
同僚们见状不对,纷纷上前来隔开两人,大多都在围着沈绮青劝慰,风宴这里倒是冷清,他也不在意,只是微微眯起眼睛,“这手帕,你究竟是如何得来。”
虽说语气平淡,却是居高临下着的。
仿佛他正对着的是哪个不起眼的杂碎,而不是声名显赫的长霖真人。
沈绮青握紧手中的剑,不愿意被风宴这么污蔑,咬牙道:“我方才路过七凌峰,正见到灵霄宫两个弟子身影鬼祟,不像要行什么正派之事。便蓄意跟了他们一段路程,瞧见他们两个平白无故要去为难一个凡人女子。这帕子,便是我替那位女子解围时,不慎勾在了剑上。”
灵霄宫名声不怎么好听,此言倒是让人信服。
风宴点点头,语气极轻地重复,“灵霄宫。”“我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楚意叼着草根,“他们两个背着我,出去吃好东西。”
林微翻了个白眼。不过风宴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风宴闻言却将眉头蹙起,静静望着她发白的脸色,口吻略有迟疑,“你?对不起什么。”
“妖你爹的法。”房梁上却突然响起了嚣张的一声,“你奶奶我一身正气,哪儿妖了?!”
话音刚落,那两小厮却已一人挨了一巴掌,纷纷头晕眼花着栽倒在地。
楚意神气十足地从房梁上落下,对着阮清木招招手,“你过来,踹他一脚。”
阮清木:“啊?”
“他们不是找你麻烦了?”楚意不耐烦道:“难道你不生气?快来出出气。”
风宴不在家的时候,楚意就经常去找阮清木蹭饭,她偶尔会给点饭钱,不多,但是阮清木一直不要。
因为风宴不许楚意在家里蹭饭,每次他回家,楚意也识相的不来。
如果收下楚意的饭钱,阮清木就得让她天天来吃饭,到时候又要让风宴不高兴。
不过时间久了,楚意好像自动把自己调整到了一个很奇怪的位置,她感觉有点不爽:“凭什么他一回家我就得走?”
一字一顿的,声音平静,却莫名叫人头皮发麻。
沈绮青压下心中激愤,冷声道:“待到疫鬼一事了结,我自会把东西好好还给人家,这位执事,你再三污蔑我,可是想与我手中之剑论个分明?!”
“哦。”风宴冷淡地睇了他一眼,“抱歉。”
撂下这句,他人影却已极快出了门。楚意正在泡澡。
她泡得是药浴,阮清木在外头敲门的时候,甚是惊慌了一阵,默念心如止水,才出言拒绝。
楚意这个人,虽然修了辟谷之术,但嘴馋,有吃的就绝不放过。
阮清木为难着,“好吧,那我给你留一块儿,你想吃的话可以明天过来拿。”
楚意闷了片刻,察觉到她还没走,忽然有点烦,“明天也不去,以后都不去了。”
沈绮青甚至没反应过来,本能地要往前追两步,然而才刚出了议事堂大门,这个状似不起眼的执事却又鬼魅一般地出现在他身边,拍拍他的肩下,道一句谢了。
他又没了踪影。“这么会心疼自己。”
没法了,风宴大多数时候很好脾气,但那只是懒得计较分辨。
露出本性的时候,便会可恶得让人想要敲他脑袋。
阮清木偷瞄一眼风宴,见他在浴桶里只是闭着眼睛,便快速而小心地脱了衣服,到底没好意思光着,就又鬼鬼祟祟穿了套内衣。
一回头,他正看着自己。
“你穿得什么。”风宴歪着头,“这是什么?”
是她从前那个世界里,习惯穿着的?
这套内衣是阮清木给自己缝的,因为她不想层层叠叠小衣里衣外衣的穿。
阮清木没搭理他,表情还有点别扭,一步步踏着木梯走进浴桶里,和风宴相对而坐。
水波荡漾着,撒了一些在外面,弄出点儿不能忽视的动静。
她才小心着坐稳,水面平和下来,却又猛地大幅摇曳。阮清木被扯进风宴的怀里,他口吻里还有些不悦,“离我那么远做什么?”
阮清木最近养出了点小脾气,但只对风宴一个人使。
大部分时候,风宴倒是喜欢这样,但他不愿意让阮清木因为使性子离自己太远。
“生气了?”风宴一手把她圈在怀里,不让她挣脱出去,另一只手闲得撩水去浇她的头发,“那你打我两下出出气。”
水花四溅,阮清木的一颗心忽而跳得很快,她也不打风宴,只拍拍他的那只手,“拿开拿开。”
不像要恼,风宴便放开了她,使她离得远了点,两人的皮肤在热水荡漾里偶尔相触,是呼吸的频率。
阮清木觉得男人的身。体像一块儿有温度的玉石,又硬又软的,说不上来。
风宴依旧懒懒散散着抬手撩水在她肩头,慢慢地把一只手搭上去,指腹蹭了蹭。
阮清木却不理他,扭身挣开了那只手。
一起生活了那么久,但在这种时候,她还是会很害羞。
她的身上,似乎没什么和魅魔相似的特点,只是个性子柔软的小姑娘。
除了漂亮得太过分。
风宴盯着她的肩头那点刚被碰出来的红痕,没由来地想尝尝味道。
但她又会要吓得逃走。
阮清木自顾自洗着自己,她微挺着后背,注意着不要靠上风宴的身子,没头没脑着说了句,“有花洒就好了。”
风宴回神,“什么?像雨水一样,能浇在人身上洗澡的水流?”
“你真聪明。”阮清木回头极快亲了亲他的下巴,“就是这个东西,洗头发会方便一点。”
完全没有了生气的迹象。
风宴的唇角牵了牵,唇面终是轻轻落在她瓷白的肩头,整个身子顺势下沉,重新把阮清木搂在怀里。
她很安静,也动了动身子调整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了一点。
脑子里逐渐浮现出了方才风宴脱衣服的场景,他生得高大,一层薄而有力的皮肉贴在骨头上,瘦削而凌厉,有种要打马赛克的美感。
密密匝匝的贴着,能感受到对方皮肉之下的血液涌动,不是两个人,是数以万计飞速流转着的粒子,碰在一块儿,相互吸引,沸腾。
风宴单手勾着阮清木的下巴,脑袋也侧过来,在无限躁动中轻轻地吻着她,大概是底下的火宴晶石踩着有点滑,阮清木有一瞬的失控,然后被他稳稳圈住,她开始觉得安心,用牙齿轻轻磕着男人的唇面。
月光浸着整座宴峰,风摇枝叶,偶有几声遥远的狗吠。
他们只是无声地亲吻,温柔而亲密的摩挲着对方的唇舌,好奇而小心地描绘着对方的一切。
水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静静飘着那件纯白色的内衣,阮清木没注意到这个,她这次也没有阻止风宴的靠近,只是不大自在地偏了下头,让两人稍稍分离,呼吸的声音很钝重。
她的眼神发懵,一直在摸着风宴的肌肉,无意识攀上了风宴的手臂,指腹才按了按那上头微微凸起着青筋,就被对方捉着手腕翻折,覆在自己的身前。
五指陷在软嫩的皮肉里,被他的大手密密盖住,指缝里夹着一粒红莓,把它捻起来又重重按回去,指甲刮擦过顶端,阮清木一时心跳如擂,险些惊叫出声。
沈绮青只觉怀中一空,意识到那手帕已经让风宴取走,而他毫无反应之机。
他愣在原地,想着此人……似乎的确只是个外门执事。
落在议事堂里的众人这才追出来,看到沈绮青怔住的身影,对风宴这个同事今晚的行为也有点摸不着头脑,只好过来齐声安慰沈绮青。
沈绮青回神,忍不住问道:“此人当真只是个外门弟子?”
“风宴啊?他是蜀宴过来的,虽然修为不高,平日里总有些瞧不上沧州紫乾堂的意思,眼高于顶的,连我们堂主都支使不动他。琦青兄你可千万别跟他计较。”
“惹了事,溜得倒快。”小二没应声,钱都不敢收。只是冲着他们夫妻两个哈着腰,又偷偷看着那边栽倒在地不断痛苦翻转的公子哥,一时间不敢上前。
是个人都能发觉不对劲,食客们三三两两离开这里,走时还刻意扭着身子离风宴远了一些。
偌大的酒楼,霎时变得空空荡荡。
结完账了,阮清木还是没能拉走风宴。
他惯是喜怒不显,但每次不高兴的时候,阮清木能闻见股幽微的味道,就像是风雨前夕,那遮天蔽日的昏黄压抑。
这种令人心慌的氛围,逐渐盈满了整座酒楼。
“这人,怎么了?”阮清木有些僵硬地问,“好像是要死了。”
“有什么隐疾要暴毙吧。”风宴轻描淡写,一手掌在阮清木的后背,将她往前推了推,平静道:“他刚才冒犯了你。”
两个随从面如土色,一人手里捧着少爷的牙齿,一人手里抓着少爷吐出来的舌头,都不知如何是好,只蜷在他家少爷身边,畏惧着看向风宴。
其中一人壮着胆子:“我家少爷是……是禹王家的侄儿。”
“你使了什么妖法?!禹王殿下不会放过你的。”
风宴看过去的目光,并不比看一条杂种狗来的更漠然。
“对不起。”阮清木看向风宴,说得很小声,“……那现在怎么办?”
是要把这三个人都杀光吗?
可是刚才又有很多目击证人,总能找到他们两个的。
“只怕他是想临阵逃脱,所以在这搅合。”
沈绮青轻轻吐出一口气,“原来是蜀宴的人。”
看来,此人倒也的确是有些东西在身上。
污蔑他心怀不轨也就罢了,毕竟是道了歉。但这厮将人家女子手帕夺走却又是何意?
不过柳二娘有正经事,她男人王天青在郡主府里当小厮,柳二娘平时也接一些府里的绣活儿回来做。
昨晚,王天青回来之后带来了个好消息,说是郡主对阮清木画得那幅素描还是感兴趣,想请画匠为她也画一幅。
“素风郡主原来也是个仙家人,十年前她偶然救下当朝君王,自己却因此根骨尽废不能再修行,如今被封了郡主,平日里深居简出的,倒是个心善的人。”柳二娘耐心地告诉阮清木,“阮阮,你给她好好画一幅,郡主不会亏待你的。”
就当赚外快。
阮清木虽然会画画,但她没什么门路以此谋生,柳二娘介绍的工作机会倒是很好,她便想也没想地答应下来。
第 40 章 第 40 章
她也想过和师尊离别,会是怎样的画面。但却没想到,真正的离别如此简单仓促。
空青仙君方才如此决绝,已是催她下山,想必已不愿再和她多说一句。她先前发觉逐月用意时的动摇已荡然无存。
那便,就此诀别。阮清木心有疑惑,但不待细想,黑袍男子已然再次催动内力,摆出了起手式,显然欲速战速决!
黑袍白发男子唇角扬起冷峭弧度,握剑蓄势之时,顷刻间,半空中的玄色巨刃以力压山河之势向下倾压,阴云密布的天空,剑光愈来愈盛——
阮清木望向他头顶的剑阵,他这一剑,与师尊的自创剑法“千山暮雪”有相似之处,以气聚力。
她脑海中突然浮现师尊教过她的应对之法。
似乎是数年前的事了。
那时阮清木还在衍华,师尊曾派遣她前去雪山拯救被困于暴风雪中的村民,同行的还有小师妹和其他几位新入门弟子,一同历练。
即使阮清木修为不高,但这等级别的任务,不会有什么差池。
新来的弟子不会御剑,她便与众弟子一同走大道上山,只是行程需要很久。
但小师妹云清屿提前查探过,知道一条小路,可以将行程缩短一半。
众弟子一听行程可以缩短一半,也不管大师姐同不同意,纷纷夸赞小师妹聪宴才智。
当然,在他们眼中,如此好的提议,谁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小道崎岖,虽然增多风险,但都是修仙之人了,胆子也没那么小。
阮清木还是和他们踏上了那条小路。
上山的时候,隐约觉得四周有阴森森的眼睛。
但回头一看,又未觉异样。
他们翻山越岭,终于顺顺利利的到了山谷的村子,半个村庄几乎被暴风雪覆没,但好在还有一半的村民挺了过去,他们经历了天灾,屋舍坍塌,行色匆匆,寡言少语。
阮清木和众弟子一同帮助重新兴建屋舍,找了个时机想上前询问天灾原因。
村民摇了摇头说了句不知道,匆匆做完手中的活离开了。
身后突然传来云清屿轻柔的声音,“师姐,暴风雪降临,无非是大雪,降温,强风同时出现,何须问他们,况且村子里大部分未曾上过学堂,你就算问他们,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阮清木:“这是他们的生存之地,实践提供认知,面对异变时,即使不知原理,也会本能的趋利避害。”
云清屿似乎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一脸乖巧问:“可是师姐,你好像还是没能问出答案,他们,好像并不信任你呢……”
阮清木也觉得奇怪:“这正是蹊跷之处。”
他们宴宴是来帮他们的,但他们却并不愿意多说。
云清屿叹了口气:“师姐还要查下去吗?仙君给出的任务,只是将他们救出来,眼下,他们已经没有危险,师姐有耐心查下去吗?”
阮清木默了片刻,还是坚定道:“再给我几天时间,你们可先行离开。”
云清屿却摇了摇头,攀上她手臂,甜甜祈求:“不,我要留下来陪着师姐。”
“衍华太无趣啦,还是师姐这里比较有意思!”
那时小师妹刚来衍华,她与小师妹相处还算得上融洽。
那时她听到小师妹祈求,便只是摇头一笑,算是答应。
暴风雪过去,一切都在变好,除了偶尔察觉到被诡异的眼睛注视着。
眼下村庄兴建的差不多,不需要太多人,阮清木曾让几位弟子先离开,所以留下来的衍华弟子,就只剩她和小师妹。
第五日,夜晚云层厚重,天上又飘起雪花。
阮清木是被屋顶掉落的一块木板砸醒的,听到屋外狂风大作,隐隐夹杂狼嚎与呜咽声,她心里升起不祥预感,推开门。
入目苍茫,重新兴建的屋舍坍塌,满地颓垣断壁。
风雪扑面而来,她跌了个跟头,摸到了一截白骨。
大雪掩埋万物,已经看不到血迹。
再一次的暴风雪来临,无人幸免。
她微怔片刻,眼角泪光闪烁,终于想通了前因后果。
暴风雪并不是村民遇险的根本原因。
嚎叫夹杂着风声入耳,她也终于想通,为何从上山就一直感觉被诡异目光注视,为何村民不愿回答他们,她也终于想通遗漏的一点是什么。
村民真正的遇险原因,是雪山狼群。
暴风雪降临还有一个原因,动物迁徙。
村民不愿告知的原因或许是被狼妖威胁,狼妖常年群居于此,根深蒂固,并非一朝一夕可击败,若不斩草除根,恐怕引来更甚报复。
村民自然是不相信认识几日的陌生人,故而不愿多说。
而从阮清木一行人上山之时,狼群便已在暗中注视着他们,伺机待发,终于在又一次暴风雪来临时,将他们全部吞吃入腹。
她能逃脱一劫,是因娘亲送她的九转混元丹,危险时会隐匿气息。
其他弟子,不知有没有安全下山……
还有……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向云清屿的住处跑去,拍了拍门,“小师妹?”
未听见动静,她破门而入,房内空无一人。
她心里预料到什么,喊了一遍又一遍,脚步寻遍每一个角落,声音一次比一次沙哑。
天地阒寂苍茫,只余风声幽咽,白骨皑皑。
她第一次生出迷茫无力之感。
她刻苦修炼已久,境界无所进益,如今已经知道自己根骨差,但她从未想过放弃。
她知道自己并非修仙的根骨,一直知道,她只想慢慢成长,十年不行,百年总能有所进益,她如此勤勉,并非为了变强,而是想在危难来临之际,也能有反击之力。
她不想看到身边的人遇险,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可以接受自己渺小,可她不能接受,因为她自行其是,考虑不周,她想保护的人,在她面前遇险。
若是早点想通,或许就是另一种结果了呢?
为何只有她一人活了下来?
父亲母亲,师弟师妹……每一次都是,只剩下她。
执剑是为保护,可她保护了谁?
她第一次生出怀疑的念头。
风雪呼啸,并未停息,她跪在原地,一任雪落满头。
接下来,她该去往何处?
风雪如骤,她唇瓣被冻得苍白。
不远处轰然一响,她似乎看到天光微亮。
她微微眯起眼睛,循着声音看向不远处摇摇欲坠的山峰。
一柄霜寒巨剑拔地而起,直冲天际,乍响仿若刺破长空的哀嚎之声,山巅骤然坍塌。
一剑力破山河。万点寒芒四散,有若流风回雪。
“这是……”
可实在太冷,冷得她头脑麻木,她想不通,意识凌乱之际,识海中好似听到了一个清冷悲悯的声音。
“这一剑,你可看清了?”
还未想通,与此同时,有人喊她——
“大师姐!”
她看到了不远处脸上挂着泪珠,笑阮柔软的云清屿,“师妹……?”
她思绪纷乱,身体摇摇欲坠,下一秒,落入一个怀抱之中。
微凉带薄茧的手指覆上她额头,指尖淡白色光晕流转,顿觉浑身暖意流淌,意识清醒了不少。
她看清怀抱着自己的白木仙君,微微一怔,“师尊……?”
白木仙君面色清冷,无悲无喜,却无声中透着丝威严:“这便放弃了?”
“不到最后,哪有乾坤已定,强弱恒定之理。”
阮清木微怔,“可是……”
师弟和村民他们……阮清木顺着他的视线,摸了摸颈间微痛的齿痕,才想起这茬。被风宴欺负了不说,正主还污蔑是她干的。
这事的缘由对熟悉之人都不好讲出口,更何况她和谢行简如今只是萍水相逢之人。
阮清木不愿考虑他话中深意,也不想和他说很多,并没回答,只疏离道:“公子若无其他事,我先回去休息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
“等等。”
谢行简见她欲走,终于压抑下浑身冷意,“方才是我失礼,我只是想提醒少侠,记得处理伤痕。”
语气再次变得温柔,却还是有些沙哑。
他从乾坤袋中拿出一个精致的琉璃小瓶,走到她面前,“此处伤痕阮易引人遐想,况且你是女子。这是上好的金疮药,早晚各一次,不出两日便能好。”
阮清木本来还想推拒,他却不由分说的塞入她手中。
“莫要再推开,便当是对少侠白日出手的一点谢意了。”
阮清木皱了皱眉,但转念一想,既然他非要感谢自己,收下之后总没有理由再靠近她,于是礼貌收下:“多谢。”
谢行简凝视着阮清木毫不迟疑离开的背影,面色阴晦下来,眼底温柔褪去。
他一半身子站在阴影之下,一半在皎洁月光之下,久久未动。远远看去,温润如玉的少年,也染上了一层隐晦霜冷。
九死一生多次,重生一次,什么痛没经历过,即使还剩最后一丝意识,她亦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反驳:
“我为何不能下山?我为何一定要做衍华大师姐?我以自己的方式修炼有何不对?你们认为对的便一定是对的么?”
“我重活一世,快意即可,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话落,那狞笑声却愈来愈大,好似想看她的笑话,但她的意念已经彻底坚定,重新凝聚意识,逐月应念而起,冲破桎梏——
她清醒过来时,望向院中,却见花光柳影,流水潺潺,香气馥郁,一片静好。
但也有不太对劲的地方。
她目光微垂,自己腰间轻轻正搭着只骨节分宴的手。
阮清木看清来人,有些困惑:“你怎会在此?”
云清屿此时擦了擦眼角泪水,贴心解释,“我昨夜迷路,才见到仙君,才知仙君早就知道此处狼妖据点,根深蒂固,不能打草惊蛇,所以呢,派我们上山是先引蛇出洞,其实仙君早就有应对之法,掌教真人也知道,此为历练,所有人都不会有事。”
空青仙君道:“无需将所有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在我眼中,你也是没比他们大多少的孩子。”
“莫要忘了,自己还有师尊。”
空青仙君面色微有悲悯,默然片刻,安抚似的摸了摸她的头,也替她拂去她青丝上的雪花。
一向寡言冷淡的空青仙君几乎从未安抚过人,他总能超脱尘世,洞悉一切,此时此刻的安抚,定然是察觉了她的脆弱。
“尽自己所能,便已足够。我期待你独当一面的那天。”
阮清木听到所有人果真无事,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好在所有人都无碍,历经此事,此后她会更加细心。
她又想起师尊方才那一剑,“第一次见到师尊的千山暮雪,流风回雪,气吞山河。”
云清屿美目泪光犹在,也感慨,“仙君不愧是衍华第一执剑,恐怕在世上已难逢敌手。”
“没有绝对的坚不可摧。气的凝聚需要时间,需要消耗极大内力,只要在力量凝聚到九成时打断蓄势,便再难有施展之力。”
白木仙君在雪山之上负手而立,“所谓尊卑强弱,不过是相对而言,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萤火之光,亦可燎原,再强之人,也有弱点,再微弱的力量,也有绝处逢生之机……”
空青仙君的声音愈来愈远,阮清木霎时心念回转。
她再次看向黑袍男子,握紧莲华剑,已想好应对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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