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李景安迫不及待地翻开那本厚重的蓝皮大部头,指尖带着点微颤,直奔“萝卜苗”的条目。


    目光贪婪地扫过书页,他心中最后一丝忐忑也烟消云散。


    书页上,关于萝卜苗的一切,详尽得令人咋舌。


    “萝卜苗,家常春日野菜,茎叶鲜脆微甜,凉拌最是爽口。它性喜光照,常生于向阳的山坡地头、树林稀疏的边缘地带,疏朗见光处最佳。”


    “土质偏爱富含腐殖质、稍带酸性的沃土。若在贫瘠的沙地栽种,必须混入大量腐熟的堆肥与细土保根固壤。底肥要足,水分也务必充沛。”


    “野外寻觅,首要看叶形。萝卜幼苗的叶片匙状或卵圆,边缘有细小的锯齿,叶脉在叶背尤为清晰凸起。幼株簇拥紧贴地面生长,如同平地托起的一座小巧莲台。”


    “主根细长,色泽白中透淡黄,侧根则稀疏外展。挖掘时务必深入,小心谨慎,莫要损伤那细弱却关键的主根。”


    “倘若需要移栽,切记连根带土完整掘起。土坨须尽量包裹保护好主根及健壮的侧根。栽入新土后须细心压实根部周边土壤,然后浇透定根水。”


    而字旁所附的三幅绘图,将这萝卜苗的形状、叶子的筋脉、甚至细弱的根系,都描画得纤毫毕现!


    李景安大喜过望,这不正是他急需知道的知识点么!


    他立刻屏住呼吸,一个字一个字地咀嚼,一幅图一幅图地揣摩。


    来回反复看了足足三遍,直到每一个细节都烂熟于心,才长长吁出一口气,满足地闭上眼。


    真好!


    李景安的脸上漾开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等会儿见到他们,就能把这些关键处一一说个分明了。


    木白端着一碗清水推门进来。


    他抬眼看见李景安非但没躺下休息,反而捧着那本显眼的蓝皮厚书看得入神后,眉头紧皱。


    “不是让你静卧休息吗?”木白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显的不悦。


    他几步走到炕边,眼角的余光扫过李景安之前泛红的脖颈后,略微松了口气。


    先前还红肿滚烫的皮肤,此刻红晕已然褪尽,肿热尽消,只余下正常的肤色。


    李景安闻声睁开眼,笑了起来:“木白,你担心过头了,我没事儿。”


    “红成那样也叫没事?”木白忍不住反问。


    李景安愣了一下,这才记起自己上因为什么被拉来的,愈发显得无奈了。


    他指了指自己光洁的脖子,试图打消对方的顾虑。


    “若是要犯病的前兆,会消的那么快么?”


    “刚才就是日头晒着,有点燥热而已。”


    木白皱了皱眉。


    确实。


    先前若是发病导致的红晕着实没有消散的这么快的。


    只是,这人的身子骨太弱了,他不得不防着点,万一就那么轻飘飘着倒下去了呢?


    木白“嗯”了一声,将手中的粗陶碗递过去:“喝水。”


    李景安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


    清凉的水流下喉咙,精神似乎也随之一振。


    他随手将碗放到炕沿,掀开盖在腿上的旧棉袍就要下地:“走了走了,时间不等人。咱们赶紧召集人手,上山找苗儿去。”


    木白却像一堵墙似的挡在他面前,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按在他肩膀上,力道不大,却稳稳的将他推坐回炕沿。


    “又要做什么?”木白皱着眉,声音低沉,语气听着就不高兴,“出来奔波这半日了,你该好好歇着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大家都不识得那苗,此刻上山也是白费力气,不如等它新长出来,再由着翘翘起采。”


    李景安却道:“可我真的认识!清清楚楚!我没说谎的必要。”


    “而且,这苗儿不比别的,若是用叶子必定种不活。需要将根也一并移出来。”


    “翘翘那点点大的岁数,哪里会懂这些?还是我去方便些。”


    木白狐疑的目光在他脸上。


    一个自称“不通农务”的人,转眼就认得山间野草了?还突然就懂了如何移栽植物?连根系如何寻出都清楚了?


    这实在令人难以取信。


    他忽然瞄见了被李景安藏于身后的蓝皮册子,心念一动。


    第二次了。


    似乎每一次他看完这蓝皮册子都能多处一箩筐的主意?


    也不知道这书里都有什么。


    虽这么想着,但木白实在对这书籍册子没什么兴趣,他只问李景安道:“你确定?”


    李景安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我确定!”


    “不后悔?”


    “不后悔!”


    木白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抿紧了唇,点头道:“等着。”


    随即转身出门去了。


    不多时,土屋里就挤满了乌泱泱的壮实小伙子。


    木白凑到了李景安道身边,拖着他忽然有些摇摇欲坠的后腰,轻声道:“这些都是王族老特意挑选的探路好手。”


    那语气里有丝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李景安哀怨的看了他一眼。


    他一时急了,竟然忘了人在地里劳作久了会出汗这件事。


    这一屋子壮实小伙子凑在一起,那几乎拧成一股绳的气味险些将他熏晕过去。


    李景安无奈极了,他如今的身子,可真是虚弱的可以,连这点冲击都撑不住了。


    还有木白,他明知道有这种事,还不提前说一声。


    大家伙儿拘谨的扎堆儿在一起,有些好奇的看着李景安,有些好奇他这般急躁的将大家伙儿招呼来是做什么。


    王族老也跟着来了,见李景安一副虚弱的模样,心中惴惴不安。


    “这又是怎么了?”王族老想着,“先头木小伙儿来不是说了么,人已经好些了。”


    “难道,他们城里人的好些就是这般模样?”


    李景安可不知道王族老者向什么,但见王族老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忍不住连声安抚:“老人家放心吧,我已经大好了。”


    王族老可不敢接这句,只一个劲的说:“那就好,那就好。”


    李景安笑了笑,他先是要了笔墨纸砚,手持着狼毫,在纸上刷刷画了几笔后,才将笔搁置在笔架上。


    “把各位叫来,是想跟各位说一下我们要找的‘萝卜苗’的模样。”


    他说着,示意木白将纸传下去。


    “萝卜苗儿喜欢长在向阳的山坡上,特别是林子边上那种半阴半阳、土比较松软的地方,常常和这种锯齿边的野草或者这种开小蓝花的藤子挨在一起……”


    一张张画好的图在汉子们手中传阅。


    起初还有人小声嘀咕,待看清那纸上的画,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叹。


    “我的老天爷……”


    “神了!真神了!”


    “这……这画得也太真了!跟长在地里一个样!”


    “连根儿都画出来了!大人您这手绝了!”


    “原来长这样!旁边还有这个草……对对,我见过这种草!”


    这位看似风吹就倒的县太爷,不仅认得草,还画工了得哩!


    这才几笔哇,就把那几根草的精气神全画出来了,比他们亲眼看着描述都清楚呢!


    一个浓眉大眼、皮肤黝黑的壮实后生猛地站出来,蒲扇似的大手用力拍着胸脯,嗓门洪亮:“大人!您就把心收回肚子里吧!有您这画儿,我们就是闭着眼也能给您摸回来!”


    “您好好休息着,不用半日的功夫,我们保管给你带回来好消息!”


    李景安愣了一下,诧异道:“可是,我打算和你们一起上山啊!”


    “啊?!”


    “啥?!”


    “大人您说啥?!”


    ——


    京城,紫宸殿。


    赵文博听得如痴如醉,身体都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他虽从未听过这“萝卜苗”之名,更未见过其形。


    但见光幕中李景安描述得如此细致入微,条理分明,便知这绝非信口开河,而是真有其物、真有其理。


    一股强烈的使命感瞬间涌上心头。


    “快!快!”


    赵文博激动得顾不上朝堂礼仪,也忘了皇帝就在上首,扭头就对身后的户部属官急语。


    “速备纸笔!将李县令所言这‘萝卜苗’之形态、习性、生长之地,一字不落记下!”


    “此乃前所未闻之野生可食佳品,若能推广,实乃利民之大事!”


    “日后必要整理编纂,录入农书,广传天下!”


    柳承宗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李景安居然能拿出此等骇人听闻的作物来!


    可他并不慌张,那苗无人种过。


    便真能七日长成又如何?


    只要活人堆肥种它不出,那施肥之法便是无效,稼穑之道便能保住。


    龙椅上的萧诚御将赵文博的急切尽收眼底,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这赵文博虽不通农事,但这份为民之心和敏锐度,倒是不错。


    故而,他并未出言,目光重新投向光幕中那个站在田埂上的清瘦身影,带着更深的好奇。


    说得如此透彻详尽……下一步,是要放手让村民自行进山——嗯?


    萧诚御瞪大了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说要自己进山?!


    底下的朝臣们也听到了这句话,纷纷倒吸一口凉气,惊得瞪圆了眼睛。


    李景安说什么?也要进山?


    这这这……


    他这副身子骨,上得去么?


    众大臣面面相觑着,都有些不大理解。


    萧诚御也不能理解,他觉得李景安是在逞能。这般山路难走,他又是这个模样,过去不正是给人添乱么?


    可转念一想,如此浅显的道理,他能知道,那李景安肯定知道。


    那他为什么要进山?


    大臣们的议论声起了,萧诚御觉得有些吵,便道:“噤声。往下看吧,且看他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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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文吃起来是不是觉得有点不饱腹[加油][加油][加油]来吃一口完结文吧!


    文章名:《你好,欢迎光临功德超市》


    ID:8914474


    作者:茶香茉莉


    文案:


    22岁的江沉意刚毕业就接手一家超市。


    同一时间,他的亲生父母也找了过来,声称他才是蓉省陆家的真少爷。


    看着虚情假意的亲生父母,又看着这两人身边那故作小白莲的假少爷。


    江沉意想到自己师父留下来的大额财产,立刻大手一挥——是不是真少爷都不要紧,他现在姓江不姓陆!


    陆家父母没想过自己的亲儿子宁可守着这破超市,也不愿意回家,一气之下就真的转身离开了,想着等以后这孩子在社会上碰壁了,就知道有钱的好处。


    而假少爷自然也在暗中嘲讽江沉意的天真,一个破超市竟然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结果,不到一年的时间,这小破超市的名声反而越来越响亮了。


    ——多年不孕不育的影帝夫妇生下了一个健康的孩子


    ——饱受癌症折磨的大豆之父一夜之间病痛全消


    ——代代人活不过35岁的军人家庭终于破除了诅咒


    ——被罪犯折磨到失去双眼的警察重见光明


    只要客人有足够的功德,这家超市便什么都可以交易!


    好人不长命?江沉意偏要好人能够安安稳稳活下去。


    有人想要大把钱砸下去,逼迫江沉意进行交易,可最后的结局都是被超市给吐出去。


    江沉意就坐在贵妃榻上,一边嗑瓜子一边嘲笑道:说了一百遍你们都没听懂吗?想要交易?可以,拿功德来!


    就在陆家夫妇纠结着要不要上门道歉的时候,华国比他们更快一步来到了江沉意面前,达成了友好合作的共识。


    看着脸色苍白的夫妇,江沉意心里直乐。


    他才不要玩什么真假少爷的戏码,蓉省首富,能有华国爸爸的拳头大吗?


    ————


    江沉意养了一个男人,取名为铃铛先生。


    铃铛先生可好用了,虽然呆呆木木了一些,但身高一米九,宽肩窄腰有胸肌,要颜值有颜值,要武力有武力,对外能充当保镖保护自己,对内能下厨做饭喂饱自己。


    当然,最大的优点,就是免费!


    霍云溪:也不全是免费的……


    江沉意:嗯???你要工资?


    霍云溪:让我吃饱就行了……


    直到江沉意三天没从房间里出来后,才骤然明白此吃饱非彼吃饱:)


    第19章


    “这这这,万万不可啊!”王族老大惊失色,连忙阻拦。


    他看着李景安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还有那单薄得仿佛一阵山风就能吹倒的身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山路崎岖湿滑,又有野兽出没的,万一这金贵的县太爷在山上有个闪失……


    王族老打了个哆嗦。


    虽然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他是不是个好官,但就冲着他懂的这么多种地的知识,还愿意毫无保留地教给他们这些泥腿子,就绝对不能出事!


    “大人!这山路难行,荆棘遍布,您这身子骨……”刘老实也赶紧跟着劝说,急得直搓手。


    李景安却摆摆手,试图显得轻松:“无妨,我觉得还行。”


    他顿了顿,似乎也知道光是逞强说说服不了这些关心他的人的,所幸话锋一转,直接把利害关系说了出来。


    “诸位方才只是听懂了我说的话。可到了山上,面对满山遍野形形色色的杂草,在你们从未真正见过‘萝卜苗’的前提下,仅凭我几句话和地上那寥寥几笔的画,真能一眼就认准吗?”


    “万一挖错了,耽误工夫事小,若是挖到有毒的……”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众人沉默了。


    是啊,那山上长得相似的野草太多了!谁敢拍胸脯保证一次就能找准啊?


    方才的话,也不过是说着壮壮声势罢了,真到了那山里头,看着那一地绿油油的草儿,都得抓瞎。


    而且进山,尤其是深入寻找特定植物,风险也挺大的。


    毒虫、瘴气、陡坡、甚至传闻中的狼……都可能要命。


    有个胆子大的汉子试探着提议:“那……那我们可以多采些样子相似的回来,让大人您再挑?”


    李景安摇头:“若是只取叶子食用,此法或许可行。但我们现在是要‘种’。”


    “要保证移栽成活,根须必须尽量完整,少受损伤。”


    “和你们说的再多,在没经历过的前提下,你们说不懂如何小心挖掘才能最大限度保护其根系的。”


    “贸然动手,挖回来的苗十有八九根都断了,种下去也活不了,这试验还怎么做么?”


    众人闻言,悉数沉默了。


    他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这山,他必须的去呗。


    只有他的眼睛,能确保找到正确目标呗。


    只有他的指导,能保证移栽苗的成活率呗。


    瞧瞧瞧瞧,这才被夸了几句啊?就张狂成这个样子了!


    刚刚还说自己不懂农务呢,现在就没他不行了?


    但没人敢反驳。


    倒不是碍于李景安县令的身份,而是他们压根儿没把握把正确的东西完完整整的带回来。


    试验田的事可是大事儿,这节骨眼儿上,谁敢犯错呢?


    王族老见状,便知道这山李景安是非去不可了。


    只是他这身体……


    李景安似乎也知道他们的


    王族老犹豫着,似乎想要找出个折中的法子来,但思前想后,都找不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他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对着李景安深深鞠了一躬:“县尊大人这番良苦用心,老头子深表感激。”


    “日后,若有用得上的地方,只管叫上老头子。老头子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李景安赶紧搀扶住王族老,笑道:“族老言重了。快些安排吧。试验早些开始,也能早些出结果。”


    “那……那大伙儿赶紧回家收拾家伙,带上背篓、小锄头,穿厚实点!一炷香后,村口集合上山!”


    人群闻言散去各自准备了。


    木白走到李景安身边,歪着头盯着他看了半晌,问:“你能行吗?”


    李景安无奈一笑:“不能行也的行。”


    “这山上凶险的因素太多了,山路崎岖、豺狼虎豹、蛇虫鼠蚁、瘴气浓雾,乃至变化莫测的天气都是问题。”


    “若是不能一举找到,且拿取出足够的量来。只怕是要有所折损的……”


    ——


    京城,紫宸殿。


    李景安的声量不大,却通过那横贯苍穹的天幕清晰地砸在每一个官员耳中。


    殿内先是响起几声极轻的抽气声,随即是鸦雀无声。


    震惊、恍然、羞赧,不断的在他们的脸上闪现着。


    大家低下头去,只觉得羞愧难当。


    是啊,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就不懂呢?


    那可是藏在山里的野菜,是百姓遭了灾后,实在过不去下去才会想去找来吃的东西。


    那山里固有的风险他们怎么就忘了呢?


    萧诚御也是一惊,虽说在李景安说起要进山时便对他的疑虑隐隐有了猜测,可如今听他细细分析后,只觉得愕然。


    好玲珑的一颗心!


    这般细枝末节都能考虑到,委实厉害。


    只是,他考虑了山路,考虑了瘴气,考虑了天气,考虑了兽害……他几乎算尽了所有外部的‘险’……


    可他唯独漏算了他自己。


    就凭他这风一吹就倒、咳一声都让人心惊的病骨残躯,贸然深入那等瘴疠横行、野兽出没的地方,难道这不算添乱吗?


    ——


    王家村,清澜山。


    山里的天气可不似外头的有迹可循了。


    这里似乎刚下过一场薄雨,石径湿滑,上头还覆着层深青苔藓,踩上去稍不留神便要趔趄。


    李景安拄着根临时捡来的歪扭树枝,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众人后头。


    靛蓝布袍下摆早已被泥浆染得深一块浅一块,紧紧贴在腿上,沉甸甸地坠着。


    他额角的冷汗涔涔而下,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湿漉漉的衣襟上。


    两条腿像是踩在沉重粘人的塘泥里,每往前迈出一步挪动都仿佛有东西粘着鞋底,将他往地上拽。


    他喘息着,努力想跟上前面那些汉子们的背影,奈何那点微末气力早已被这崎岖山路榨得涓滴不剩。


    那根充当拐杖的树枝,此刻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非但借不上力,反倒硌得掌心火辣辣地疼。


    他身形晃了晃,终究是力竭了,颓然靠在一棵湿冷的树干上,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燎一般,辣的生疼。


    眼前熟悉的白光渐渐腾起,眩晕感袭来,他赶紧闭上眼睛,一动不动的依靠着,嘴角扬起一点苦笑。


    还真叫他们说准了,这才走了几里?就彻底走不动了。


    前头带路的几个汉子正攀着藤蔓翻过一块陡岩,有人回头招呼:“李大人,过了这块石头就好走些……哎?”


    话尾猛地顿住,惊疑四顾,“大人呢?怎地不见人影了?”


    众人闻声齐齐停下脚步,心头皆是一紧。


    坏了!莫不是方才只顾埋头赶路,竟把县太爷给落下了?


    这深山老林的,蛇虫出没,湿滑难行……


    众人慌忙回身,沿着来路急急寻去。


    绕过几丛茂密的蕨类,便见那单薄的身影正倚着树干,蜷缩着喘息。


    他脸色白得骇人,连嘴唇都失了血色,汗珠成串的顺着脸颊往下淌,衬得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便要晕厥。


    众人心头猛抽,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上头顶。


    “哎呀!大人!”领头的王猎户几步抢上前,粗糙的大手想扶又不敢真碰,急得直搓手,“您……您这是怎的了?快歇歇!快歇歇!”


    旁边张木匠也凑过来,黝黑的脸上满是担忧:“是啊大人!这山路就不是您能走的!您看您这脸白的……”


    “您就在这儿歇着,让木白兄弟陪着您,等我们回来!”


    “我们呐,脚程快,又熟悉山里的地形。旁的不敢保证,多走几趟,多带些样儿回来,总能瞎猫碰着死耗子,闷着对的吧?”


    “没错没错,大人您放心歇着!”众人七嘴八舌地附和,语气恳切,“我们这么多人,还怕找不到几株苗子?”


    谁知这话像是火星子溅进了油锅。


    李景安猛地抬起头,那双因疲惫而泛着水光的眸子此刻却爆发出艳丽的光彩。


    他的声调陡然拔高,厉声呵斥道:“胡闹!你们……你们给我站住!”


    他撑着树干,勉力站直身体,目光扫过一张张朴实的脸:“这才进山多久?不到两炷香的光景!你们自己数数,都出了多少事了?”


    “老刘!方才若非我眼尖喊住你,你那一步踏空,脚下便是那几丈深的断崖!”


    “老张!你看到那丛颜色鲜亮的蘑菇就想伸手,可知那是‘阎王笑’,沾着点汁水就能要人性命!”


    “还有小王!你抓的那根‘藤条’是什么?那是‘过山风’!若不是我喝止得快,你现在还能在这儿和我们说话么!”


    他每说一句,被点到名的人脸色就白一分,其余人也跟着倒吸冷气,冷汗瞬间浸透后背衣衫。


    方才的那些惊险,现在回想起来才觉毛骨悚然。


    像他们这样靠庄稼地过活的汉子,力气是有的,胆气也不缺。


    可论起辨识这山林里潜藏的百般凶险毒物,实在是欠缺了些。


    这一路上,要不是有县令大人一直小心观察提醒着,早不知有多少人中了招,出了事哩。


    “你们……你们若是在寻苗途中真有个三长两短……”李景安的声音低沉下去,“叫你们家里的爹娘妻儿怎么想?这日子……还怎么过下去?”


    众人瞬间沉默了。


    方才那股拍胸脯保证的豪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沉甸甸的后怕和羞愧。


    是啊,没了这位心细如发、见识广博的县太爷引路,他们这群莽汉进这危机四伏的深山,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可……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大人这身子骨,如何撑得住?


    几个壮实的汉子互相看看,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犹豫。有人下意识想上前:“大人,要不……我背您?”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看看自己身上沾满泥浆草屑、汗味浓重的粗布褂子,再看看那双布满老茧、粗糙开裂如同老树皮的手掌……


    他们这糙手糙脚的,万一磨坏了大人可如何是好?


    就在众人进退维谷,面面相觑之际。


    原先被李景安赶去探路的木白回来了。


    他看见这副情景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


    这李景安怕是又在逞强了!


    他皱了皱眉,几步走到李景安面前,盯着他的脸看了一阵,然后利落地转过身,背对着李景安,微微屈膝,矮下了身子。


    “上来。”


    李景安喘息稍平,见状,苦笑了一声,也没半分矫情推辞便往前挪了两步,伸出有些发颤的手臂,轻轻环住了木白的脖子,整个身体伏了上去。


    他实在是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了,可路还得往下走,也只能先辛苦一下木白。


    木白双臂向后一抄,稳稳地托住他的腿弯,腰背一挺,将他轻松背起。


    队伍继续在林间穿行。


    伏在木白背上,李景安感觉颠簸减轻了许多,呼吸也顺畅了些。


    他强打精神来,仔细扫视着两侧湿漉漉的植被。


    忽然,他的目光定在斜前方一处背阴的岩缝下,几簇不起眼的绿色植物顽强地钻出石缝,叶片边缘带着细微的锯齿。


    那形态……形态像极了书上描画的模样!


    “等等!木白!放我下来!”李景安激动的拍了拍木白的肩头。


    木白依言停下,小心地将他放下。


    李景安脚一沾地,便跌跌撞撞地扑向那处岩缝。


    他根本顾不上地上的泥泞湿滑,蹲下身去,小心翼翼地拨开旁边的杂草,凑近了仔细端详那几株植物。


    众人见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围拢过来,想问又不敢惊扰,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等一个答案。


    李景安没吭声,手指在那叶片上轻轻抚过,又小心地拨开一点根部的泥土查看。


    卵圆形的叶片,周遭有细小的锯齿,叶背凸起的叶脉,还有微微泛黄的白色主根。


    错不了,和《野菜品种与种植技术百科全书(图文解说版)》里介绍的一模一样!


    李景安舒了一口气,脸上终于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容:“找到了,就是它。”


    他顿了顿,立刻伸出手,急切道:“锄头!快给我!”


    王猎户赶紧把随身带着的小锄头递过去。李景安接过,却并未急着下锄。


    他先用手扒拉开叶子,对着根的位置仔细观察了一番后,这才用锄头尖小心翼翼地在植株周围画了个圈。


    “我们一会儿取出的时候一定要仔细,先观察一下叶片覆盖的范围,再看一眼根茎。如果根茎粗壮,就代表侧根牵扯的的范围广,画的圈就得大。不然,圈就要小一些。”


    他说着开始小心翼翼地挖掘着植株周围的泥土。


    “看这里,根茎相连处要尤其小心,不能伤了主根,旁边的须根也要尽量保全。”


    “第一锄头下去要深,但力度不能太大,不然容易折损根须。”


    “处理边缘的时候要慢,不要贪快贪多……”


    他口中说着要点,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乱。


    随着泥土被一点点剥离,一株根系保存得异常完整的萝卜苗渐渐显露出来。


    苗株不算大,但根须细密发达,上面还牢牢吸附着许多湿润的原生土壤。


    李景安放下锄头,小心翼翼地用手捧起这株宝贝苗,开始剥离那些大块的泥土。


    但他并没有将土清理干净,而是刻意保留了紧紧包裹在根系上的那部分泥土。


    旁边一个年轻的村民看得不解,忍不住低声问道:“大人,这……这土块不都弄掉吗?带着多沉啊?”


    李景安捧着那带着“土球”的苗,笑眯眯的解释道:“不沉的。一来,有了这土,待更换了新环境,苗苗也肯活些。二来,剥脱泥土很需要一些技巧,力大了,易伤了根须。力小了,又剥不干净,反而成了试验的变数。倒不如谁也不剥,全都一气儿带上,也算是到了同一条起跑线了。”


    “试验么,最在意的便是变量。若变量的数量多了,大了,那结果,便也就不准了。”


    众人听得似懂非懂,但看着李景安那笃定的模样,心中都不由得升起一股子信心来。


    这县太爷啊,看着弱不禁风,可这心思之缜密,见识之广博,真真不是他们这些粗人能比的。


    他若能维持着这幅好官的样子,或许……这日子真能有盼头?


    第20章


    山下,王族老背着手在村口转磨磨,眼巴巴瞅着清澜山的方向。


    那山影子黑黢黢的,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怵。


    哎,只恨他这把老骨头爬不动了,只能在下面干着急。


    “哎哟,可千万别出岔子……”王族老嘴里不住的念叨,心里跟被油煎似的,难熬的很。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新来的县太爷,别看是个风吹就倒的纸人样儿,可那脑袋瓜子,那是真能下金蛋的金凤凰啊!


    他那些稀奇古怪的点子,指不定真能让地里多长出几粒粮食来。


    哎,也不知道那些个愣头青小子是不是机灵的,能不能把人捧稳喽,护严实喽。


    至于那劳什子的萝卜苗?他其实没抱太大指望。


    找不到?找不到拉倒!


    横竖七天一过,翘翘那小丫头片子又能去摘新的了,无非是多跑一趟腿。


    眼下最要紧的,是县太爷这根金苗苗得全须全尾地回来!


    刘老实搓着粗糙的大手,也在村口张望,脸上是实打实的担忧。


    “族老,您说大人他……”他话没说完,就被王族老打断了。


    “慌啥!”王族老瞪他一眼,心里其实也虚的很,“大人上山前不是交代你了?盯着分田!这才是正事!走,跟我去地里!”


    刘老实一听“分田”,立刻想起县太爷的嘱咐,像得了主心骨似的,忙不迭点头:“对对对!分田!大人交代的,不能耽误!”


    王族老领着刘老实,径直走到自家靠近水渠边最好的一片地头。


    这块地,向阳、土肥,他原打算再捂一捂,等天再透透暖,就插秧种稻子的。


    如今……他咂摸咂摸嘴,看着那黑油油的土地,心尖子一阵阵地抽抽。


    “真要拿这好地……折腾那粪肥?”王族老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又心疼又犹豫,“这要是糟践了地……可怎么好?”


    可转念一想县太爷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还有他说的“增容”……


    万一呢?


    万一那法子真成了,自己因为舍不得这块地错过了,那肠子不得悔青喽?


    “干了!”王族老把烟杆往腰带上一别,狠狠心,一跺脚,“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刘老实,喊人,照大人说的划!”


    刘老实可没王族老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得了令,立刻扯着嗓子喊来几个后生。


    这村子里的都是能干活的好手,在王族老心疼的目光下,麻利地用锄头、木棍,把这方好田整整齐齐地分成了四大块。


    中间还用现砍的竹秆子扎了矮矮的隔断,像模像样。


    其中三块,啥也不动。


    就剩一块,刘老实指挥着人,把气味冲鼻的粪肥均匀地堆了上去。


    这边才刚拾掇利索,田埂上就传来了动静。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木白背着个人,正稳稳当当地从山脚的小路上走过来。


    刘老实眼尖,一眼瞧见李景安那毫无血色的脸和紧闭的眼,吓得魂都快飞了,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了过去,声音都变了调:“大人!大人您这是咋了?!”


    李景安被木白小心地放下来,脚刚上沾地,便膝盖一软,险些跪了下去。


    他实在没想到那山路如此的难走,哪怕后半程全程靠木白背着,也给他累的够呛。


    修路!他磨着牙愤愤不平的想,等他手上有钱了,第一件事就是去修路!


    刘老实焦急的呼唤声停在他耳边,李景安勉强睁开眼,冲着刘老实虚弱地扯了扯嘴角,声音轻飘飘的:“莫慌……没事,就是……累着了。”


    他抬眼看向那片新分好的田地,眼中掠过一丝惊讶,“这……都弄好了?”


    “弄好了弄好了!”


    刘老实见他还能说话,心才落回肚子里,赶紧指着地,一板一眼地汇报。


    “大人您瞧,按您吩咐,本该分三块的。但俺想着,既然是比对,万一……万一有个啥差池,多留一块地,也好有个找补的地界儿不是?就分了四块。”


    “这三块是啥也不动的,这块是堆了肥的。”


    李景安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惊喜地看着刘老实,声音里带着由衷的赞许:“刘老实,好!想得周到!办事……真真儿牢靠!”这份细致,远超他的预期。


    刘老实被夸得黝黑的脸膛都泛了红,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都是大人吩咐得明白,俺就是照做……”


    “取一株苗来。”李景安定了定神,示意道。


    苗很快递到他手里。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眼前阵阵发黑的感觉,走到那块堆了粪肥的地头。他蹲下身,摊开手掌在地上比划了两下。


    “看仔细了。”他朗声,“坑,要挖得深些。”


    他用手指在松软的肥土上比划了一下深度,大约和他的手一般深,然后用锄头小心翼翼的戳开一个和苗苗根差不多宽度的洞。


    “手,这样扶着苗的主根,”他左手小心地托住苗茎,右手扶着根部,“要竖直了放下去,不能歪斜。”


    “埋土的时候,”他一边说,一边单手小心地将周围的肥土拢回坑里,“埋回去的深度,要正好到根颈这里。”


    “看,就是根和茎交界的地方。”他用虚虚的在苗茎上轻轻比划了一下,“千万不能埋过了,闷着了,苗就活不成了。”


    土埋好,他又要了水瓢,舀了满满一瓢水,缓慢而均匀地浇在苗根周围,直到水完全渗下去,土壤变得湿润深色。


    “水要浇透,一次喝饱。”


    最后,他又让人拿来一片织得疏疏朗朗的粗麻布,小心地盖在了刚栽下的苗上。


    “这苗刚挪窝,身子骨弱,经不起日头直晒,就像人病了一场,见不得强光。”


    “盖个两三天,等它缓过劲儿了,再掀开。”


    围观的村民们看得眼睛发直。


    这动作熟悉的,好似他才是那个在地里刨了一辈子食的老人家。


    这县太爷,原来不是只会纸上谈兵,是真有两把刷子啊。


    做完这一切,李景安终于长长吁出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乍然松懈,疲惫感便压制不住的从四面八方蹿了出来。


    蹲伏过久的双腿早已麻痹,稍微一动,便有密密麻麻的锐痛顺着筋络一路向上攀爬,直刺脑海。


    每一个骨头都似浸了沉重的铅水,连指尖都无法挪动分毫。


    他只觉一股强烈的眩晕猛地攫住了他。视野里乱糟糟炸开无数金星,耳畔也鼓噪着细密繁杂的嗡鸣。


    不行,可不能倒在这了!


    新鲜的苗儿从不等人,蔫了就死了,再活不成了。


    兹事体大,耽误不得。


    李景安想着,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才稍微清醒了些,手撑着膝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几乎凭借本能,走向木白。


    就在彻底没力气的前一刻,将自己整个人的重量,毫无保留地卸进了木白坚实而沉默的怀抱里


    几乎是同时,木白坚实的手臂已然圈揽过来,箍住了他骤然软倒的腰上。


    宽厚的手掌稳稳托住他无力下滑的脊背,将他整个人捞起,靠在身上。


    李景安靠在木白怀里,对着正紧张看着他的王族老勉强道:“该……该教的……都教了……让他们……自己弄吧……我……真不行了……得歇歇……”


    王族老听到那一声“得歇歇”,悬了一路的心,这才“咚”地一声落回了实处。


    老天爷啊,刚才看县太爷那样子,真怕他一口气上不来就撅过去!


    歇歇好,歇歇好啊!


    “哎!哎!大人您快歇着!这儿有我们!您放一百个心!”王族老迭声应着,立刻转过身,中气十足地招呼众人,“都听见没?照大人教的法子,麻溜儿干起来!仔细着点!”


    村民们轰然应诺,纷纷拿起锄头水瓢,小心翼翼地涌向那几块试验田,开始了平生第一次带着“学问”的耕种。


    木白看着李景安毫无血色的脸,只觉得心口深处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情绪翻涌着,让他喉咙发紧。他沉默了片刻,终是忍不住问:“有必要吗?”


    “嗯?”李景安虚弱地掀开眼皮,眼神有些涣散地看向木白。


    “为了他们,不要命了?”


    “不愿意留在山下等,是怕他们跑空,白费力气,更怕……他们不懂保护自己,进山徒增伤亡吧?”


    木白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那些正小心翼翼学着移栽的村民。


    “你就不担心……他们根本不领情吗?或者,你这法子……根本没用?”


    李景安靠在木白的臂弯里,急促的呼吸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费力地牵动嘴角,露出一抹清浅的笑容。


    “不是……拼。”他声音微弱,却字字清晰,“是他们……够苦了。”


    “既然……我在这个位置,有能力……改变一点……那我……应该……这么做。”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被众人围绕耕种的试验田,摇了摇头。


    “至于……这种没必要的担心么……”李景安轻笑一声,“我只管……去做。其他……任由……他人评说。”


    ——


    京城,紫宸殿。


    方才或嘲讽、或轻蔑的面孔,此刻都像是被无形的手抹去了表情,只余下一片僵硬与难堪。


    一部分官员眼观鼻、鼻观心,喉头艰难地吞咽着。


    是啊,百姓苦,苦得锥心刺骨。


    可……这世道,谁不苦?


    他们这些高踞庙堂的,难道就日日笙歌吗?


    为了平衡各方,为了维持这摇摇欲坠的庞然大物,他们哪一个不是步步惊心,不是苦心经营,不是尽量将各方损失降低到最低?


    有些牺牲,是必须的,是无可奈何的!


    比起那些更重要的事情,百姓们的利益有什么不可暂且舍弃的?


    他们不是不管,只是暂时没空而已。


    这李景安,明明什么都不懂,就敢站在云端,用一番大义凛然的话,将他们这些老臣们生生架在了道德的火刑架上烤!


    另一部分官员却是羞愧难当的。


    入仕之初,他们也曾书生意气,挥斥方遒,立下那“为生民立命”的誓言。


    可如今呢?


    如今到好,只知道钻营倾轧,哪里还记得一点曾经?


    宦海沉浮,竟失本真至此,实在……不该。


    萧诚御的眼里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涟漪。


    他确实没想到,这个被丢到死地、被他视为“弃子”和“惊喜”源头的病弱少年,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于黎民疾苦,于为官之道,所思所虑,步步都踩在要害之处,直指核心。


    不是空谈仁义,而是真正能为民谋利的发心,举动,知识储备。


    唯有李唯墉,不愧不羞不喜,只有满满的、挥之不去的愤与恨。


    逆子!这该死的逆子!


    他越是出色,越是显得他李唯墉这个做父亲的愚蠢、无能、有眼无珠!


    将这样一个明珠暗投、甚至可能光芒万丈的儿子亲手推入死地,这将成为他仕途上、门楣上永远洗刷不掉的污点!


    可他越是恨,脑子就越是清醒,他死死盯着天幕上,闭目养神的李景安。


    越看,他便越是心惊,越是觉得不对劲。


    不对……


    天幕上那孽子,面色虽依旧苍白,身形也单薄。


    可……他说话时气息平稳,中气似乎比在京时足了许多?


    那仿佛要将肺腑都咳出来的动静……似乎也很久没听到了?


    李唯墉浑浊的眼珠急转。


    难道……那云朔死地,竟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神医圣手不成?


    竟将他的身体调理得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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