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离婚协议(修) 她给她准备的惊喜,是离开
上一秒还沉浸在新生喜悦中的白述舟,瞬间就被祝余平静的质问推入深渊。
少女漆黑的眼眸不再闪闪发光,与其说是询问,她没什么起伏的语句更像是一句陈述,轻飘飘的,却有千钧重,镣铐一般系在彼此相触的指尖,将人拖拽着永恒下坠。
坠入无尽痛苦之中。
“祝余,”白述舟被祝余禁锢在怀中,双手动弹不得,银白色的尾巴只能小心翼翼蹭上她的手背,那双永远游刃有余的浅蓝色眼眸,罕见的流露出惊惶,喃喃道:“小鱼,对不起,我可以解释……!”
“异能者的身份太过于敏感,很多人都觊觎着这种力量,我不能让你暴露,会很危险。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我发誓……我绝不会再允许那种事情发生!现在我有能力阻止,相信我好吗?”
“在我最初遇见你的时候,误以为AH-003已经不在了,当年发生了很多事。没能认出你,我真的很愧疚……从始至终,我喜欢的都是你,祝余,至少不要怀疑我对你的感情,求你……”
清冷声线压抑到极致,几乎在颤抖,她仰起的目光中漾满了冰冷泪水,迟迟没有落下,在清浅光线中折射出宝石般的光彩,脆弱得令人心碎。
纤细指尖勾住衣角,这一声“求你”,终于抑制不住地有些破音,仿佛是将胸腔裏绵长悲伤的气息全部挤出,连呼吸都浅薄得将要停止。
尊贵无双的帝国皇女,何曾这么卑微地祈求。如果是AH-003看见这一幕,一定会快意地笑出声,这才是她想看见的,痛苦、绝望,这些伤害远不如她当年所承受的千分之一。
白述舟,你总是那么冷静淡漠,原来你也会痛吗?
她恨不得深深剖开她的伤口,将手搅进去,捏住一团血肉模糊,感受她心脏的跃动。
反正白述舟是治愈系异能者,伤得再严重也会慢慢修复,就像当年的她一样。
没有治疗,没有关心,研究员们只是冷眼计时,记录着她的恢复情况。
其实在她漫长的童年,一直是这样的,实验体们早已经麻木地习以为常。
可是白述舟出现了。
她会检查她的伤口,用温柔悲悯的目光细细抚过,她亲自给她上药,将从未见过的漂亮食物喂到嘴边。
祝余对痛苦的全部认知,竟然是从那一颗甜腻的方糖开始。
当年小小的她仰望着白述舟,将糖块抵在牙齿间,舍不得咬,又或许是忘了,只是痴痴地看着这个天使般的公主,她的银发在阳光下散发出一层柔柔光芒,融化的甜水淅淅沥沥淌入喉咙。
后来白述舟抛弃了她,漠然转身离去。
糖水变成血水,她依然咽下去,尝到一点甜。
恍若多年后她们的感情。
AH-003给白述舟的备注是方糖,祝余‘醒来’后也没有更改。她一无所知,却本能地觉得,这个称呼很适合白述舟。
漂亮的纯白色,有棱有角,如果太过贪心、吞咽得急了,就会划伤喉咙。
但你怎么能够因此责怪方糖呢?
是你自己要这么急迫地吞咽下去,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难道你看不见它的棱角锋芒吗?
不过是咎由自取。
胆小鬼祝余生平最害怕的,就是白述舟的眼泪。
以前不论发什么,只要白述舟一哭,她就会心软。
这次似乎也不例外。少女沉默片刻,松开手,慢慢替白述舟擦拭着眼睫下的泪珠。
“我信任过你的,公主殿下。”
“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我就一直在做一个噩梦,梦裏你站在云端,想要拉住快要坠落的我,我很高兴,可是你松开了手,转身离去,没有再看我一眼,我一直在喊你,姐姐、姐姐——”
少女的嗓音很轻,一下子就将人重新拉回那段黑暗记忆,白述舟的脸色愈发苍白,她急迫地握住祝余的手,才发现她的掌心也是一片潮湿。
祝余摇摇头:“其实我都知道,你没有义务帮我。”
“我好像在幻想中生活了很多年,因为我太害怕、太胆怯了,我忘记了很多事,但如果所有一切都是假的,那还有什么是真的?我又算是什么……你能告诉我吗?”
作为「祝余」的十八年幸福过去,在一夕之间统统被推翻。被封印挖空的记忆,让她站在一片虚无的高处,随时可能坠落。
此时被白述舟握住,她几乎是本能地回握,只是动作僵硬而麻木。
她感受不到白述舟冰冷的体温,感受不到那种细腻的触感,甚至渐渐的,感受不到任何痛苦。
她只是平静地描述着。
这份痛苦转移到了白述舟身上。
祝余的理智思考,竟好像是要和她切割开关系,显得异常冷漠,一下下碾过心脏,激起深深的不安和悸动。
她们标记过彼此,在情浓时交换过灵魂的一部分,她们的信息素都已经沾染上了对方的味道。祝余怎么能够,轻飘飘地用陌生人的关系衡量她们?
“怎么会没有义务!都是我的错,没能保护好你。你是祝余,是我的小鱼,我是你的姐姐,是你的爱人……我是真的,小鱼,我们的爱也是真的……!”
“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在那么多个日日夜夜,你难道感受不到我的爱和渴求吗,小鱼?”
白述舟捧起祝余的脸,小心翼翼地吻她,滚烫泪水滑过脸颊,在唇齿间化作一片交缠的咸。
在近乎窒息的引导中,白述舟半撑起身,将祝余揽入怀中。她撑开翅膀,半拢着,玫瑰藤蔓无声编织出柔软的窝,封闭、安静的空间更能提供安全感,她像保护宝宝那样,将祝余也圈在怀中。
神色漠然的少女黑发散落,凌冽眼神看起来像一把藏锋的刀,有着坚不可摧的风骨。
可白述舟只窥见她平静僞装下的迷茫脆弱,明明她们靠得这么近,祝余的眼神却冷得好像站在天边,一个人吹着寒风,直到双腿也麻木。
心脏狠狠抽痛着,白述舟更深地拥抱住少女清瘦的身体,双手轻轻拍打着她被迫快速长大的脊背。
这么瘦,这么嶙峋的骨骼,好不容易才养出几分肉,却被逼着承担着那么沉重的使命。
她怎么能够舍得。
她的小鱼……吃了那么多苦。
而她还认错了人,甚至还因为白鸟冷落过祝余,那时的祝余又该是怎样的心情?
她生来就在尔虞我诈的权力漩涡之中,必须永远保持理智,便理所当然的觉得一切就应该如此。直到她看见南宫出现在祝余身边,才微妙地能够感同身受。
白述舟强撑着浓烈的怜惜和心疼,即使已经精疲力尽,还是驱使着温和精神力,纯白色光芒源源不断地抚慰着祝余紊乱的神识海,唯恐她会在这样强烈的冲击下彻底崩溃。
这也是白述舟最害怕的一点。
可是那道封印还在,迷茫的祝余根本不可能自己解开,她还没有恢复那些黑暗血腥的记忆。南宫询也只和她接触了很短暂的时间,那么,祝余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的?
还有其他人也发现了吗……?
祝余的秘密,绝对不能暴露。
一张笑吟吟的狐貍脸在脑海中闪过,想起AH-001的死讯,白述舟眸色陡然下沉,指节掐得发白。
她垂眸,依然维持着最温柔的爱意,让少女伏在自己心口,感受着炽热的心跳,因她而跃动。
砰、砰、砰。
“小鱼,我从不奢求你的原谅,你可以恨姐姐、可以对姐姐做任何事,只要你开心。不论付出什么代价,我绝不会容许任何东西伤害你。”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我终于站在了这个位置,拥有了创造幸福的能力,再不会有人能把我们分开。我会处理好所有问题,不让你受一点委屈……我们会有一个孩子,一个幸福的未来,她会是什么颜色的小龙,有着像你的明亮眼睛,她会喊我们妈妈……”
在白述舟的安抚下,祝余慢慢抬眸,黑白分明的眼尾泛起一点红,深深地凝视着白述舟,仿佛要永远记住她所描绘的幸福,一时间竟有些失神地,迷失在那片幻想中。
良久后才笑着摇头,轻声说:
“我不恨你。”
白述舟这样俯视着祝余。她好像又变回了那个懵懂少女,漆黑眼眸中蕴藏着深深的情绪,就这样依恋地埋在她怀中,汲取着柔软温度。
祝余一直很好哄,因为她爱她。
这样缱绻的神情让白述舟也不由得勾起唇,心底的不安似乎消退了一点。
是啊,祝余那么深刻地爱她,甚至胜过爱自己。
她收紧臂弯,直到彼此的心跳也交融,感受到幸福近在咫尺。
虽然帝国还面临着许多艰难挑战,但至少她们一家人会在一起,共同面对未来。
她们在生命树上的枝桠交缠,终于在这个世界诞生出崭新联结,血浓于水,从此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帝王白千泽与虫母交战时失踪,白述舟及时调整策略保下防线。
国不可一日无君,很快官方便宣布由白述舟代理监国,这位帝国皇女在时隔数年后,终于正式掌权,接过象征着帝国最高权柄的银星权杖。
祝余身体不适,没有去参加典礼,但是在仪式开始前,她亲手为帝国皇女系上华贵披风。
她清楚的知道,只要踏过那道长长的阶梯,白述舟就再也不是那个会被遮蔽双眼的金丝雀公主,她会成为这个国家的主宰。
就像预言中那样。
她其实早已经看见。
那真是非常恢宏、壮观的场景,所有人都匍匐在白述舟脚下,而她高举起金色权杖,就像托举起帝国的未来。
她会是一位成功的帝王,至少比白千泽出色很多,她关心子民、力挽狂澜,人们同样深深地爱戴着她。
祝余有什么资格站在她身边,分享这份荣耀呢?
她承担不起那样的未来。
她连自己的过去都无法面对。
“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陛下。”祝余温柔笑着,亲吻她的手背,就像每一位骑士都会做的那样。
因此整场肃穆仪式,白述舟都在期待着祝余准备的惊喜。
她想到鲜花,想到祝余在离开混沌区前送给她的那条裙子,想到她在无数个寒冷深夜的温热怀抱……祝余是这样热烈地爱着她呀。
在决战的缓冲期,她们还有很长一段宝贵的独处时光,她们会一起孵蛋,孵化这个在浓烈爱意中诞生的孩子。
这个孩子健康,漂亮,她会是帝国未来最耀眼的太阳。
不论如何,身为母亲、身为掌管着二分之一宇宙的帝王,她绝不会向那些恶心的虫族低头认输……!
为了对抗末日,她们早已经付出太多太多不可逆转的代价。
白述舟已经布置好了一切,遥遥与那位虫母对峙。
她一定会赢。
哪怕这是死局。
沉重冠冕压在银白发梢,举世无双的珠宝也不及那双浅蓝色眼眸耀眼。
即将来临的是漫长筑巢期,腺体已经在隐隐发烫,无人知晓,帝王矜傲清冷的皮囊下,正无声涌动着祝余温热的信息素。
她面无表情折断辅助药剂,准备好迎接祝余炽热的爱意。
只可惜暂时还不能昭告天下——她的祝余是全世界最好、最强大的Alpha,她们会孵化出有史以来最幸福的小龙。
龙蛋很脆弱,又有着那样恐怖的力量,在成功孵化之前,很容易被各方觊觎,不应该太早暴露。
白述舟春风得意走回宫殿,听着脚步声回响,期待无限拉长。
然而推开门,却只看见屋内空空荡荡,本该卧床休息、等待她回来的祝余,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祝余说这个惊喜很私密,只能两个人分享,所以早早就屏退了侍卫,就连外间的雪豹骑士都调了出去。
“这裏是独属于我们的,爱的巢xue。”
窗户大敞着,猛地灌入刺骨寒风,深蓝色窗帘飞扬。
桌上用宝石压着的文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眉心一跳,心脏蓦然紧缩,不详的预感如潮水般涌来。
白述舟唇角刚勾起的笑意顿时僵住,快步上前。刚刚还在万众瞩目之下、稳稳高举起帝国权柄的手,竟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最上面一份,是机甲图纸的估值和权益转让书。
祝余研究改进出了适合帝国兽人驾驶的机甲,科学院和第三方机构都给出了极高的评价,那一连串的数据密密麻麻,非常值钱。
这无疑是极为重要的设计,甚至有可能成为扭转战局的关键,白述舟却极不耐烦地丢下,指尖颤抖着,抚向下面那一页。
【离婚协议书。】
加粗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白述舟眼前一片空白,竟险些站不稳,死死扣住一旁冰冷的桌面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来不及细想那份权益转让书究竟意味着什么,偌大宫殿裏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皇女压抑的喘息。
锐利目光本能地开始搜索,危险竖瞳第一时间寻找那枚小小的身影。
清冷宫殿早已经被寒风灌满,掀开毯子,原本安放着龙蛋的丝绒软枕,现在只剩下一处浅浅凹陷。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祝余逃跑了。
还带走了她们的孩子。
这就是祝余送给她的惊喜。
她怎么能……
欺骗她、离开她?!!!!
作者有话说:
龙蛋:再见了妈妈今天我就要远航[可怜]
优化了一处bug:内忧外患,帝王‘失踪’的消息不宜宣扬,官方会粉饰太平,公主掌权上位,由原剧情的仓促登基改为名义上代理监国,心照不宣的进行权力过渡。
第152章 带蛋跑(修) 忧郁Alpha带蛋跑路,温柔前妻碾碎协议
祝余离开得毫无征兆。
她挺直清瘦脊背,除了翻越白述舟寝宫的窗户,其余时间脚步都称得上从容,仿佛只是在某个平凡的午后外出散步。
她身上还沾染着淡淡玫瑰气息,在外人看来,颇有几分炫耀的意味。
谁能想到,这位向来不被看好的王婿,竟然硬生生熬到了公主掌权。现在没了白千泽阻拦,只要白述舟喜欢,谁也没资格再说一个不字。
大家都对祝余毕恭毕敬,温顺眉眼喊一声“殿下”,祝余也很有气势的摆摆手,说“辛苦了。”
庄重肃穆的礼乐在整个苍宫上空回荡,人们看见祝余打车去了花市,都露出心照不宣的了然神色,默认祝余是去买花,哄诱白述舟。
没人能拒绝功名利禄和美人的诱惑,更何况这样的幸福已经唾手可得。
帝星最大的花市永远熙熙攘攘,阳光透过巨大白色穹顶,将每一张面孔、每一片花瓣都映照得明亮鲜活。
相熟的花店老板远远瞥见祝余,立刻笑眯眯朝着她挥手,迎上来,问她是不是还要买玫瑰。
说话间,老板已经利落地引着祝余往玫瑰园走,拍着胸脯问:“怎么样,上次买的你对象还喜欢吧?不是姐自夸啊,我就说我们家玫瑰是全帝星最好的!”
大嗓门,贼热情,听得祝余一时间有些恍惚。
距离她上一次怀揣着隐秘的欢喜与期待,在这裏细细对比每一种玫瑰的色泽与香气,竟仿佛已经相隔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久到她甚至有些记不清,白述舟接过那束花时,脸上是什么表情。
老板倒是清清楚楚,如数家珍,利落地一束束指给她。对祝余来说很漫长的时间,在她这裏似乎只是发生在昨天。
生意人语速极快,祝余没来得及回话,老板已经从新到的货说起商会正筹备申请,给一种新品命名为“帝国玫瑰”,祝余肯定喜欢。
原本静静听着的祝余却是面色一顿,举手打断,温和道:“今天不买玫瑰。麻烦您帮我配一束祭奠用的花。雏菊,铃兰……或者其他合适的,您看着搭就好。”
刚才还呲着大牙傻乐的老板瞬间收敛起笑容,小心翼翼地打量,这才察觉到少女眉宇间掩藏得极深的沉静忧郁,与周遭的明媚阳光格格不入。
“诶哟!你看看我,光顾着推销了,别介意,实在不好意思……”老板忙换了表情,引着祝余走向另一侧略清冷些的区域。
她利落地搭配好一束素净雅致的白色花束,转身,却看见祝余并没有跟来。
少女捧着蛋,停在了一盆巨大的云绒前面。
云绒外形酷似云朵和棉花,纯白无暇,异常柔软,祝余小心摸了摸,迟疑着把萎靡不振的蛋放上去。
一直在口袋裏东倒西歪、不安晃动的蛋,瞬间找到了归宿,立刻软软扑进那团蓬松的纯白裏,蛋壳上流转的光芒似乎都明亮了几分,透出一股显而易见的喜欢。
祝余平淡的面容也不由得溢出笑意。她伸出食指,轻轻推了推蛋壳,将它扶正。那颗漂亮的蛋便乖巧地立在云绒中央,稳稳当当,不再乱滚了。
很温馨的一幕,却把老板吓得肝胆俱裂,抱着花急忙冲上来,慌张托住那朵云绒,生怕给蛋摔了。
谁家好Alpha把这么小的孩子也带出来?培训考试是怎么通过的,简直令人发指,骇人听闻!
星际时代,家长需要持证上岗,学习各类养崽知识,通过考核后才可以拿到合格证,是不可或缺的必备条件。
向生命树申请辅助生殖、科技体外培育需要提供这个证书,而Alpha和Omega自然结合,则还需要Alpha额外学习怎么照顾孕育期的伴侣和宝宝。
很遗憾,祝余对此一无所知,刚好处于非法持蛋状态。
她甚至不知道这是龙蛋。
如果不是祝余看向那颗蛋时目光中满是温柔,实在不像人贩子,老板险些当场报警。她低头看看这束新扎的白花,再看看气质发生了某种微妙变化的祝余,从阳光开朗到温柔沉郁,老板摸了摸下巴,恍然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
真可怜……宝宝还这么小呢。
一身轻松的祝余浑然不知,自己在别人眼中已然成为了独自带崽的丧偶Alpha。
她从小就在实验室长大,与世隔绝,后来又生活在编织出的幻想中,缺乏对这个世界的基本常识。
白述舟所描述的关于孩子的美好未来,在她听起来更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毕竟唯一一次标记,白述舟就立刻推开了她。
她们虽然没少做,却再也没有那样深入的联结,只是在寂寞的夜晚,陪伴彼此而已。
白述舟注重结果,总是喜欢将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强势地为祝余安排好一切,那就是她深思熟虑后的最优解,祝余不必知道。
这也导致了祝余连白述舟怀孕了都不知道,更别说已经生了,还是在她怀中。
作为一名不能兽化的老式人类,这种事情在祝余眼裏,无异于天方夜谭。
而龙族天性使然,以前白述舟给祝余送东西,就喜欢藏在被子裏。一掀开,满目玲琅钻石珠宝闪烁,被珠光宝气簇拥着,总会沾染上一些闪闪发光的好心情。
这次也不例外。
安放琉璃蛋的软枕下堆砌着珊瑚玛瑙、各色钻石,再怎么价值连城,也只能沦为它的点缀。红色丝绒毯子轻披,小家伙也像是在寝宫裏登基了一般神气,近乎透明的白色蛋壳上各种流光溢彩。
祝余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心脏莫名悸动,生平第一次,涌起一种强烈的喜欢。
她现在也算见多识广,却从来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珠宝可以漂亮成这样,如玉的触感,入手微凉,金色与白色的光芒相融,也像是极品晶矿,隐隐流淌着最为纯粹的力量。
祝余抚摸的指尖泛起淡淡金光,喂一点精神力,这个宝贝还会亲昵地蹭它。
——生命好神奇,宇宙好神奇。
祝余本不想带走白述舟给的任何东西,可是走到一半,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起,这颗蛋在宫殿裏孤零零的样子,便又鬼使神差地咬牙折返。
她很懂事的净身出户,让出那个位置。
什么都可以不要,只留这一个纪念品,纪念她们曾经相爱过。
应该……也不算太过分吧?
一无所知的祝余,眼光颇为不错,精准挑中了整个帝国最为珍贵的继承人。
于是蔚然耸立在宝石堆裏的尊贵琉璃蛋殿下,就这么被祝余顺手揣进了简陋口袋,颠沛流离。
还是花店老板豪爽地大手一挥,把云绒送给了祝余,喊媳妇翻出了个小的透明保温袋,把花朵和蛋一起小心翼翼放进去,勉强凑了个低配版恒温箱。
老板拍着肩膀再三告诫祝余别太难过,日子总要向前看,死亡不是终点,对方只是提前抵达了天蓝色彼岸,人死后也会回归星尘、重新成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谢谢,我也替她……谢谢你。”祝余茫然道谢,内心最柔软处被精准命中,不由得鼻尖泛酸。
AH-001耗尽力量守护的未来,也在冥冥之中回应着她的爱。
瞥见少女泛红的眼尾,老板愈发坚定了自己的猜测,悲悯地连连嘆息。
这么小的蛋,分不清是什么种族,幼年期非常脆弱,本应该安然躺在双亲的怀抱裏,共同孵化,可惜了……
难怪祝余要时时刻刻带着。
祝余转身离开花市,走向城郊一条安静的河流。
在依山傍水的小山坡上,她将那束白花轻轻放下,对着流云与远空,郑重地拜了三拜。
AH-001消散破碎,什么也没有留下,便也算是长眠于天地。她终将自由。
和第一次茫然无措的离家出走不同,祝余已经计划好了,她要往南走,去温暖的南区,回到传说中她长大的地方看一看。
虽然那是一颗臭名昭着的垃圾星球,现在已经被划入备战区,它原本也在白千泽准备炸毁的外环防线边缘。
那样贫瘠的土地,毕竟也让祝余顺利长大了。说不定,还能找回一点缺失的记忆。
她带了足够的现金,黑市上买的面容模糊器,还有一份僞造的身份证明——它存在银行的保险柜裏,还是祝余去清点财产时才发现的。
那个由她亲自修改设定的密保,再一次弹出来:
【我最爱的人是谁?】
——白述舟。
“……”
时隔多日,当时热烈的回旋镖又扎回心上。
祝余沉默片刻,笑容中透出一点苦涩。好幼稚,小学生才会提这种问题!
她没有时间彻底修改这套繁复的密保系统,只来得及继续走过户的程序。
白述舟送给她的全部礼物,统统被整理、归纳在这裏,甚至贴心的列了数据表。
在她离开后的不久,这些曾代表荣宠与爱意的沉重礼物,就会按照她的要求,原封不动地送回去。
与此同时,苍宫深处。
宫殿裏温度极低,异常安静。
白述舟端坐于高位,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冰冷竖瞳泛起浅浅寒光。
雪豹骑士单膝跪地,大尾巴惶恐地紧贴大理石地砖,冷汗顺着额角滑落,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祝余的反侦察意识极强,一路上,雪豹骑士竟然很难找到她的踪迹。
最后一点消息,还停留在热闹繁华的花市。
花店老板拉着乔装打探的雪豹骑士唏嘘不已,自行脑补出了悲情大戏。英年早逝的妈,弱小可怜的蛋,懵懂丧偶的年轻人,前段时间才给爱妻买了很多很多玫瑰花……
皇权特许,雪豹骑士从来无所畏惧,却还是第一次遇到冷静自持的白述舟这么生气。
“独自带着蛋的、丧偶Alpha……?”
白述舟面无表情,清冷嗓音一字一顿,尾音轻轻上扬。
她可怜的孩子,竟然连一个小窝都没有,只能团在云绒花上。
祝余带着龙蛋从这裏消失,竟然没有一个人察觉,这当然是皇家侍卫的失察!
她确实给了祝余很大的自由,大到,她竟然可以悄无声息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消失。
白述舟正处于龙族最脆弱的孵化期。第一次抚-慰,祝余就视作最后的告别,注入了极为浓烈的信息素,却不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现在祝余带着孩子骤然消失,巨大的落差让白述舟的理智被碾压成薄薄一线,随时可能断裂。
雪豹骑士不敢回话。以前祝余对白述舟的感情,大家都有目共睹,她可是拼死都要来见白述舟的人啊。
她们就是做梦都没想到,祝余竟然会在这时候离开,还带走了龙蛋。
正在这时,封寄言敲门进来,轻飘飘与白述舟耳语几句,递上银行刚送来的文件报告,和祝余的两份协议压在一起。
祝余把自己名下所有资产,包括那两颗星球,加上机甲设计图纸的估值,统统算在一起,还给白述舟。
会计团队算了算,确实已经能够覆盖天价违约金。
祝余铁了心要强行离婚。
在离婚协议中还夹着一张纸条,清清楚楚列举了所有账目。
最后一行小字是手写的,划掉了“无偿赠予”,略有些歪斜的备注,多余的钱算是买下那颗蛋的费用。
她要买下,她们的孩子……?
就凭那区区几百万?
白述舟的身体猛地一僵,指尖死死攥住那张纸条,指节泛白。波澜不惊的冰冷竖瞳骤然涌起巨浪,眉宇间漫上一层雾气。
她屈辱地咬着唇,直到苍白唇瓣渗出殷红血珠。
堂堂帝国皇女,生平第一次被人用钱如此践踏尊严,对方还是她的爱人。
巨大的荒谬与羞辱几乎将她淹没。
恍然间,她又想起混沌区的潦草小屋。那时她抬起指尖,漫天钻石珠宝,砸在半跪着的祝余的掌心、胳膊,落在灰扑扑的地上。
叮当作响。
少女低垂着脸,黑发遮住眉眼,一颗颗安静地将珠宝捡起来。
现在,这些珠宝仿佛穿透时光,重重砸回白述舟倨傲的脸上。
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退下。”
清冷嗓音忽然变得很轻,可宫殿裏的温度却愈发森冷,玻璃上凝结出一层细密霜花。雪豹骑士惊疑不定地蜷缩起尾巴,将脑袋压得更低。
白述舟缓缓站起身,银白长发垂落肩头,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非人类的竖瞳闪烁着偏执锋芒。
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温柔的弧度,她轻声说:
“没关系,离婚了,还可以再结。”
“何况我并未签字,这道令谁敢批,祝余依然是我的……妻子。”
“她只是在闹脾气。我明白的,她是在生我的气。”
指尖拂过那份清单,稍一用力,厚重协议便连同那张纸条,无声化为齑粉,簌簌落下。
清冷眉眼复又恢复了平静。
藤蔓却在她身后拔地而起,疯狂摇曳,轻笑道:
“我亲自去找她。”
“我会找到她。带她,还有我们的孩子……回家。”
第153章 危险(修) 龙蛋生病时被虫族包围
作为帝国皇家军校的优秀特聘教授,祝余在反侦查方面做得异常优秀。
她有信心哪怕是最敏锐的探员出手,也无法立刻摸清她的位置,而在当前行踪破解之前,她早就已经抵达下一个目的地了。
虽然那颗琉璃蛋就端端正正挂在她身前,某种程度上来说,无异于昭告天下,挟龙蛋以令诸侯。
祝余只觉得把这么贵重的东西摆出来,确实有些招摇,像暴发户衣锦还乡似的,但是琉璃蛋不愿意长时间呆在口袋和保温袋裏,脾气大得很,只好出此下策。
现在天气寒冷,祝余特意买了件口袋超大的加厚外衣,拉链内侧裹着柔软绒毛,还带工业发热技术,冻僵的手揣进去片刻就能回暖,内部也不容易磕碰。
可是刚把蛋放进去没多久,祝余就隐隐感觉它在发烫,紊乱的能量流一如坏心情,仿佛随时都会爆炸,对这种非天然的热量来源极为抗拒。
祝余吓得连忙将它取出,捧在手心裏,安抚了好一会儿,暴动的光芒才渐渐平息,蛋壳恢复平静,又透出一股无声的委屈。
祝余有些手足无措。安抚一个人都很难,更何况是一颗不会说话、需求不明的蛋呢?
几经试验,她才发现这小东西的偏好,就喜欢贴在人心口,亲昵地依偎着。
它必须紧贴肌肤,感受心跳与体温,但是又不能完全包裹,太闷,它不喜欢那种材质。悬挂在外面,又有冷风吹,冻得瑟瑟发抖,拼命往底部的云绒花裏钻。
可是被它压扁的花朵也遮不住什么,只能撅着圆润蛋壳,可怜巴巴地趴着,蛋壳边缘还会泛起淡淡的蓝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邻座那位虎背熊腰的大姐,已经偷偷盯了祝余好一会儿。
这个行事可疑的黑发少女,总是非常警觉地扫视周围,敏锐眼神淬着寒意,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
可抱着那颗蛋,她又生涩显出几分手忙脚乱,迟疑着拉开封顶的衣领,在寒风中露出脖颈,低领内搭勾勒出柔和肩线,就为了让那颗漂亮蛋贴在温热肌肤上。
她另一只手时不时凑到唇边呵出热气,搓热了再轻轻捂住蛋壳,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和周身刻意绷紧的冷峻气场格格不入。
专注,温柔,并且很菜。
“得托着它的屁股,不然要歪歪扭扭摔下去的。”大姐实在忍无可忍,出声提醒。
“噢噢,谢谢。”祝余立刻道谢。
可是不管她怎么努力,蛋的状态还是在肉眼可见地变差。原本莹润的蛋壳渐渐失去光泽,变得有些黯淡,像蒙了一层灰,也不闹脾气了,安安静静趴在祝余怀裏,病恹恹的,说什么都不理人。
只有祝余轻轻戳戳,喊“小坏蛋”,它才愤怒地嗷呜一口,吸收掉祝余喂到蛋边的精神力,却也没了最初的威武霸气。
等候区的冷风越刮越急,吹得祝余的黑发凌乱飞舞。
星舰迟迟没有来,她隐约察觉到很多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心下愈发不安,左眼皮焦躁地跳了跳,涌起强烈的不祥预感。
她不动声色观察着周围。
身为两国混血,祝余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受欢迎,以前没少因为这个被骂,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两国还经常掐架……
以前祝余对别人说什么都无所谓,可是现在蛋的情况不太好,她的心情也随之跌落谷底,小臂肌肉紧绷。
她加大精神力输入,可琉璃蛋却半点不吸收了,反而溢出些细碎的能量,凝成半透明的小水珠挂在蛋壳上,愈发显得泪汪汪的。
刚才搭话的那位大姐猛地站起身,宽厚身形被长长的皮毛覆盖,在空旷的等候区显得格外有压迫感。
她顶着祝余瞬间燃起杀意的目光,一步步走近,祝余的手已经悄悄攥紧,指尖泛起淡淡金色光芒,随时准备出手。
大姐抬起爪子。
祝余也紧张看向她的手,蓄势待发。
——手心摊开,大肉垫上安然躺着一顶小小的红色毛线帽。
针脚有些粗糙,却看得出是用心织的。
刚脑补了一堆阴谋论的祝余:……啊?
“不是给你,给它的。”大姐的嗓门异常洪亮,震得祝余耳膜发疼,爪子尖尖却极为轻柔地指了指祝余怀裏半挂着的蛋。
祝余愣住,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倒是她怀裏的琉璃蛋,半点不怯生,乖乖地任凭大姐把小帽子套在蛋壳上,还轻轻蹭了蹭大姐的肉垫,蛋壳泛起一点微弱的柔光。
“谢谢……!”祝余替它开口。
这下仿佛打开了什么神秘开关,周围的人陆陆续续围了过来。祝余迷茫地替蛋收获了帽子、手帕小窝、橘子糖,一位羚羊小姐亲手帮它打了个蝴蝶结,系上暖色小披风,甚至还有一条围巾,将祝余和可怜的龙蛋一起半包住。
这时候还往外环防线跑的,大多没什么钱,大家东拼西凑,硬是把这颗蛋全副武装,凑成一颗圣蛋树,对祝余也颇为照顾。
祝余不明所以,受宠若惊,恍惚觉得自己好像那种出门遛狗,被爱屋及乌的社恐主人。
这种感觉……还不错。
心裏暖暖的。
和那些傲慢贵族截然不同,大家完全没有因为她是混血就排挤她,反而分享了许多养蛋经验。
她们热情而熟络地喊祝余“小坏蛋妈妈。”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猜测着这是什么蛋,鸽子蛋,蛇蛋,海龟蛋……都不太像。
祝余混入其中,兴致勃勃听了半天,有点像古地球人听“动物世界”科普的新奇感觉,然后才发现,她们讨论的是自己怀裏这颗。
啊,难道这个东西真是活的?
怎么会有真蛋这么漂亮,它的妈妈是宝石兽吗,完全就像是各种珍宝打磨出的艺术品。
祝余猛地回想起,之前AH-001似乎说过,白述舟给她准备了惊喜。
难道是什么非常稀有的宠物?
之前白述舟确实有说过,以后她们可以一起养猫,养狗……养任何喜欢的小动物。
这种话,所有热恋期的小情侣恐怕都说过,一起畅想着美好未来,真正能做到的却很少。
祝余抿了下唇。
为了转移白述舟的注意力,不打草惊蛇,她也欺骗白述舟说给她准备了礼物,留下的却是离婚协议书。
“……”
白述舟看见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呢?
两方对比之下,这个蛋明显是精心准备的,便显得祝余非常过分。
她对于别人的真心,回馈了一场报复。
幸好,她还额外留下了一笔钱。虽然那些本来就是准备给白述舟的分手费,几百万呢,总算能买几分心安理得。
就当是她买的……
祝余也不敢暴露自己的一无所知,怕被当成联邦间谍或者偷蛋贼。
民风淳朴的帝国人民,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背叛者和人贩子,要是被误会抓起来,群情激奋,祝余也不知道该怎么脱身了。
她刚挑衅完白述舟,擅自跑路,那双在飞溅血液后幽幽闪烁的浅蓝色眼眸,还深深印在脑海中。
白述舟会毫不犹豫地给她注射麻醉剂,那层最基础的信任便已经土崩瓦解。
祝余光是回想起来,指尖就抑制不住地发抖,各种被强制注射的破碎记忆一闪而过。
她现在对于白述舟已经不仅仅是纯粹的爱恨,还混合着一种极淡的……恐惧。
白述舟出征那日,清冷嗓音上一秒还在说着“我爱你”,下一秒冰冷针头便抵了上来。
于是后来的每一次爱语,祝余都会本能地感受到疼痛。
她在AH-001那裏看见了自己的无数种未来,无一例外都通向着死亡,机甲爆炸,坠亡,甚至还可能被藤蔓囚-禁束缚,死在白述舟怀中。
……
她绝对、绝对不能被抓回去!
等她没有了利用价值,就会被彻底抛弃。她才不会放任白述舟一次又一次放手,这次是她甩的白述舟!祝余自欺欺人的想着。
其实她也没指望自己能对白述舟造成多大影响,毕竟皇女殿下心系宇宙,她也不过是她“兼爱众生”中的一个,很多事情总要理智权衡利弊后才能做出选择。
她从来都不是被坚定选择的那一个。
幸好,现在她可以自己做出选择了。
有人旁敲侧击地问起她的伴侣在哪,祝余抿着唇,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见。
她苍白的脸颊上显出几分难以掩饰的疲倦,沉默的姿态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好像什么都说了。
众人看向她的眼神裏也多了几分复杂的怜悯。
祝余只当做她们是喜欢这种蛋,毕竟她的小坏蛋这么漂亮,谁能拒绝一颗琉璃蛋呢?
天色渐渐暗下来,墨蓝色夜幕沉沉降落,几乎要吞没定时亮起的昏黄路灯。
今天最后一趟星际航班,依然没有抵达。
气温越来越低,寒风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祝余隐约嗅到了一股混杂着泥土和青草的腥气,尖锐得让人不适。
她倏地站起身,锐利目光死死盯着远处那些浓得化不开的黑雾。
长时间托着蛋的胳膊已经僵硬,转动时发出“咔咔”的细微声响。另一位年长的Omega女士看在眼裏,主动提出帮她抱一会儿。
祝余试探性地戳了戳蛋壳,询问它的意见。平日裏娇气的小家伙,此刻被体温捂得温热,竟难得地没有拒绝。
可就在祝余小心地把它递出去,Omega女士的指尖刚触碰到光滑的蛋壳时,突然惊呼着跳了起来:“它发烧啦!怎么这么不小心?得赶快送到医院去!”
蛋还会发烧?祝余愣住了,伸手一摸,果然感受到蛋壳传来灼热的温度。
琉璃蛋正斜在两人掌心,地面突然微微颤动起来,那些蛰伏的黑暗似乎等待了很久,“嗡”的爆开——
密密麻麻的小虫子铺天盖地涌了出来,复眼泛着幽绿的光,目标明确,径直朝着这颗蛋扑来。
身体比脑子快了一步。祝余几乎是下意识地把蛋死死揣回怀裏,拽着那位Omega女士猛地往后疾退。
周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黑发少女左手猛地抬起,指尖燃起炽烈的火焰,一道火墙瞬间拔地而起,明亮光芒瞬间点燃夜色。
虫子在烈焰中发出凄厉的哀嚎,焦黑的尸体像暴雨般噼裏啪啦落下。可它们仿佛没有丝毫恐惧,依旧前赴后继地冲入火海,成为焦黑的燃料。
祝余敏锐抬眸,这才看清,那些远处的黑云、近处的阴影,无数双复眼被火焰映照出微弱光芒,漫无边际,那些浑浊且熟悉的视线……全是虫子。
在祝余苏醒的第一天,为了保护白述舟,她就杀死了一只虫族。
当时那双眼睛沉沉盯着她看,死不瞑目,祝余就莫名有种被监视的感觉。
而现在,千千万万双这样的眼睛,彙聚成一颗布满黑色血丝的巨眼,一眨不眨地与她对视。
她们被虫族包围了!
怀中的琉璃蛋滚烫不安,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灼人的温度。
祝余迅速回眸扫视,在这偏僻的星际长途等候区,只有十几位乘客,此刻正惊惶地瑟缩着向内聚拢。
火焰将要熄灭,而在照亮的范围之外,是无边无际、蠕动着的阴影,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漫出,步步紧逼,将这片小小的孤岛压入令人窒息的包围圈。
空气裏弥漫着虫甲焦糊的恶臭,与虫族体液特有的腥甜气味,混合着尘沙,呛得人喉咙发紧,呼吸困难。
她们还没有抵达外环防线区域,这批虫子体型都不大,约莫小指的长度,单独来看远不如祝余之前遇到的那只可怕。
但有无数只聚集在一起,千万道渺小嗡鸣竟然能够高度统一,震耳欲聋,仿佛是巨人尸骸上发出的最后粗重喘息。
——我们在看着你。
祝余心脏骤缩,这一切都太过巧合,她竟生出了一种近乎荒谬的直觉,难道这些虫子,是特意在这裏埋伏她的吗?
以前科学家普遍认为,虫族是没有思考能力的低等生物,就像蝗虫过境,虽然危险,却并不能直接威胁到人类存亡。
地上已铺了一层烧焦蜷缩的虫尸,它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弓足蜷缩蠕动,拖拽着残破焦灼的半截身体,贪婪地爬向祝余。
她看得头皮发麻,抬脚狠狠碾下,甲壳碎裂的细响令人牙酸,那一片恶心的蠕动才暂时停止。
一旦火焰熄灭,她们就会被虫潮吞噬。
但虫子太多了,如果祝余一直燃烧下去,迟早也会被消耗殆尽。
怎么办?
跳跃的火光不仅映照出狰狞的虫影,也照亮了幸存者们脸上各异的表情。
祝余知道自己不应该在人前暴露异能,但此刻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她是在场唯一的Alpha,这裏甚至还有几位老人和弱势Omega,和一颗发烧的琉璃蛋。
她们不能死在这裏!
祝余皱眉,满身凌厉气势,捡起脚边树枝充作火把,点燃,回身想要先安抚惊慌失措的人群,保持冷静。
一扭头,和藏獒撞了个满怀。
“嗐,我当是什么,虫子啊。”是那位给蛋戴小帽子的大姐,抖擞着厚重毛发上前,极有安全感的开口。
那些虫子在她面前小得跟跳蚤似的。
头顶鲜艳红色挑染的阿姨撩了撩头发,也反应过来,立刻兽化为一只斗志昂扬的母鸡,昂首挺胸,看着漫天飞舞的蛋白质小零食,瞪得眼睛都直了。
“这、这个……”瘦小的羚羊小姐声音发颤,却努力从背包裏翻出几个纸包,伸长胳膊,颤巍巍地在人群外围撒下一圈淡黄色的粉末,“是边境配发的驱虫粉……火把,火把请拿远些,小心粉尘爆炸……”
祝余的目光一一掠过她们,忽然意识到,现在反应最大、最紧绷的,似乎是自己。
她表现得太过于冷静,以至于旁人也被她带动,莫名有种豪横的底气。
人最大的恐惧来源于未知。
如果黑暗中全是眼睛,正在盯着你看,你会感到不可名状的毛骨悚然。
但如果你看见黑暗中全是蟑螂,窸窸窣窣,你的第一反应就该惊恐地去找杀虫剂。
没人计较基于祝余的特殊能力,在这群民风淳朴、武德充沛的帝国人眼中,她们只知道是祝余这个不能兽化的少女第一时间挡在了前面,还放了一手极为漂亮的火。
真厉害啊!
“别让它们钻进脑子,等航班来就好了!”藏獒撕下外套的布料,率先堵住耳朵鼻子。
她们都走在回家的路上,等着最后一趟列车抵达,垃圾区裏滋生的小虫向来不少,虽然不会这么大面积出现,但也不算一无所知。
外环防线阻挡了大部分虫族入侵,只有这种小型外来物种普遍泛滥。它们会咬人,吃得很慢,平常最大的威胁是会从耳鼻喉爬进去,啃食器官,在尸体上产卵,无限增殖。
有驱虫粉和同伴的加持,祝余紧绷的肌肉却依然没有放松,抬眸瞥向那遮蔽天日的虫潮,不由得苦笑。
航班,恐怕永远不会来了。
她们还没有进入外环,竟然就已经遇到这么多虫子,那被漫长防线艰难过滤的外面……会是怎样的人间地狱?
……幸好白述舟阻止了炸毁防线,不然她们将要面临的,才是真正的世界末日。
在此之前,「末日」这个词彙对祝余来说实在太过遥远,仿佛只是陷入一场长眠,醒来后日子依旧会继续。
她早已经习惯了逃避,被虚构的幻想哄诱,陷在柔软的梦裏。
祝余之前给学生讲经典战役,要从宏观角度看待战争,那么生命也只是一串数据,如此冷漠地下达评判,结果只有成功与失败。
她在全息沙盘上移动棋子,云淡风轻捻起一颗棋子,一步跨越就是千军万马,轰然落定。
杀!
烈焰熊熊燃烧,挥成一道明艳长鞭。
清瘦少女面无表情,黑色马尾飞扬,近乎本能地大开杀戒,牢牢守卫着最后一道防线。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还会用鞭子,这种感觉很新奇,身体的条件反射使然,每一鞭都会飞溅起凌冽星火,一如她曾经千百次的练习。
衬衫被冷汗打湿,她越发冷静地察觉,虫族根本不是没有思考能力,而是它们都在执行贯彻统一的意志!
每一次进攻、撤退都在计算之内,个体无关紧要,它们只是集体的一小部分。
祝余恍惚间,竟好像听见虫母拨动沙盘的声音。
只不过它模拟的战场,是整个宇宙。
如果把战术仅仅视为棋局或游戏,那就太傲慢了!
祝余冷静指挥着,将老人和Omega护在中间,根据兽人不同的特性排列,围成一圈,硬守着这一方小小领地。
她们手无寸铁,她们并肩战斗。
在此之前,她们只是陌生人,却能够将背后托付给彼此,在漫山遍野的杀戮与恶意中拼出一线生机。
即使她们甚至不知道彼此的名字,却会下意识遵循祝余的指挥。
十几个未经训练、手无寸铁的平民,竟在数万虫潮的冲击下,奇迹般地屹立不倒。
每一声清晰准确的命令,仿佛穿越了冰冷的数据模型和军校空旷的课堂,在这一刻,于血火之中轰然落地。
这渺小得甚至不能被载入史册的抵抗,却又惨烈精彩得足以撼动人心。
尽管结局,或许早已在阴影中注定。
蚂蚁尚能食象,何况是这些在星际间肆虐已久的贪婪虫族。它们爆裂的体液带有强腐蚀性,不断收紧的包围圈让躲避愈加困难,一如帝国曾经摇摇欲坠的命运。
藏獒大姐原本顺滑漂亮的毛发,已被腐蚀得斑驳凹凸,满腔热血在无尽的厮杀中渐渐转化为沉重的疲惫与愤怒。祝余双手翻飞,烈焰与格斗技并用,每个人都透支着最后的力气。
然而只是眨眼间,就有虫子顶着前面焦黑的尸体,冲过驱虫粉的边界,将藏獒的小腿咬得血肉模糊,翻出森森白骨,触目惊心。
“呃啊——!”凄厉的哀嚎声响起。厚实的皮毛和肌肉都没能完全抵挡,锋锐口器深深嵌入,撕扯开狰狞的伤口,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大姐壮硕的身躯踉跄着跌坐在地,抱着鲜血淋漓的小腿,在剧痛中抑制不住地嘶吼。
她是这群兽人中战力最强的支柱。
高昂士气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只能靠着残存的驱虫粉和祝余强撑。人们控制不住地去偷瞥近在咫尺的狰狞伤口,眼底都闪过惊惶恐惧。
再这样下去……真的会被虫子活生生吃掉的!
祝余压力陡增,毫不犹豫地半跪下去,掌心凝聚起温润的淡金色治愈光芒。可她的动作却在下一秒猛地僵住。
在血肉模糊的伤口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起初她以为是抽搐的筋肉或神经,但凝神细看,竟然是虫卵!细小的、乳白色的卵正在猩红血肉中迅速孵化,变成蛆虫般的幼虫,拼命往更深的组织裏钻去。
如果她直接用治愈能力闭合伤口……这些幼虫就会被封死在活人体内,这条腿,乃至这条生命,都会成为虫族新一代的孵化器!
可是如果不立刻治疗,大姐的腿受伤严重,很可能会失血而死,这摇摇欲坠的平衡也立刻就会被打破。
胃部剧烈翻涌,祝余死死咬着唇。
怀中的蛋不安地颤抖着,溢出一片湿漉漉的能量,连同她披着的围巾都已经打湿,温度还在攀升。
蛋似乎想探出头,祝余又把它按回去,即使它再怎么不喜欢被蒙着,现在也绝对不能放它出来。
虫群的攻势诡异地缓了下来,仿佛刻意留给她们欣赏这绝望一幕的时间。所有幸存者的目光都凝固在那正在被缓慢吞噬的伤口上,死亡的寒意如影随形。
祝余深呼吸,再抬眸时眼底只剩下冰冷到极致的冷意,指尖掐得发白,斩钉截铁道:
“你再忍一下,我帮你处理伤口,会有点疼,再坚持一下,航班就快来了!最近的星域就有三个哨点,这么大规模异动,一定会被探查到的……”
“放屁!我们都要被你害死了!”一道尖利的声音突然响起,瘦削女人从角落钻出,脸色惨白,眼窝深陷,浑浊眼球一眨不眨地瞪着祝余:
“要不是你放火招惹虫子,它们怎么会攻击我们?!别自欺欺人了,我们死定了!这裏就是个废弃之地,外环早就被帝国放弃了,根本就不会有援军,不会有人来救我们……”
“闭嘴!”祝余冷声怒斥,瞬间爆发的精神力威压编织成无形的网,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
“我凭什么闭嘴?”瘦高女人却像荒原上突兀生长的野草,梗着脖子,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酸刻薄:“这裏资源匮乏,我们又没有被救的价值,我们死定了!都得死!”
祝余关掉外貌模糊器,那张大众熟知的面容清晰出现,异常冷峻,黑白分明的眼眸闪出寒光,“我是祝余,我在这裏,帝国就不会放弃!保持阵型,我们能守住!”
“祝余?”惶惑的众人眼底重燃起希望。
“祝余,”瘦高女人从喉咙裏滚出一阵诡异的笑声,“谁知道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在边境干了什么龌龊事,激怒了虫族?现在却要拉我们陪葬!”
她猛地指向祝余怀中隐隐发光的蛋,声音陡然拔高,充满恶意的蛊惑:“大家看清楚!从一开始,虫子的目标就是这颗蛋!我们谁见过这种蛋?啊,说不定……这就是虫母的卵!是人类偷了虫族的东西!它孵出来,会毁掉一切!把它交出去!扔给虫子!我们就能活!!”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汹涌虫潮竟真的齐刷刷停了下来,在废墟与月光构成的诡谲背景中,保持着进攻的姿态,静止不动。
“……”
四周只剩下一片寂静,狂风吹拂。
“蠢货。”
压抑到极致的嗓音在祝余神识海深处响起,“人类无可救药,你何必对她们心存怜悯?交给我……杀……带着蛋离开!”
琉璃蛋察觉到危险,可怜兮兮地缩在祝余怀裏,滚出几滴滚烫的泪。
祝余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抬起,猛地扼住了那瘦高女人的脖颈,五指收紧,一字一句从齿缝中迸出:“你、该、死。”
“平民之星要杀平民?”女人被扼得脸色紫涨,却依然扯出一个扭曲的冷笑,脖子以不自然的角度歪斜,“把蛋交出来,这种力量本就不属于你,你是骗子、小偷……否则所有人都得死!因你而死!”
尖锐的指控在寂静中回荡,沉甸甸地压向每个人。
祝余的指节因用力而颤抖,漆黑眼角的余光扫过一张张沉默而复杂的脸。
坐在地上,因失血和疼痛而面色惨白的藏獒大姐,忽然扯动嘴角,嘶哑地“呸”了一声:
“脑残啊,送到嘴边的饭,你是虫子你吃不?还谈上条件了。”
“还交蛋不杀,呵呵,顺口的事儿,第一个就吃你!”
祝余一怔。
其余人也连声附和,愤愤不平:“就是、就是!”
那瘦高女人脸上恶毒的冷笑骤然凝固,眼中最后一点属于人类的癫狂神采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空洞与非人感。她喉咙裏发出“嗬嗬”的怪响,随即身体一软,早已经没了呼吸。
一时间所有虫子齐齐向后退开一小段距离,仰起狰狞可怖的头颅,口器开合,刺耳音波穿透重云,整个大地都开始颤抖。
“嗡——!!!”
仿佛召唤古神的仪式,有什么极其庞大、极其恐怖的东西,正在从地底或山体深处……苏醒。
远处的“山峦”拔地而起。
身长数十米的青松蜈蚣径自碾过那些小虫,身上卷起腐蚀性粘液,疯狂蠕动。
刚才骂得正爽的耿直大姐惊恐抬头,直到看着那几座小山遮蔽住月亮,腥臭的口水落下一阵雨。
大姐张了张嘴,下意识想骂句脏话壮壮胆,却发现自己已经在极度惊恐的状态下失声,连疼痛的呻-吟都发不出去。
“丢下她们,带着蛋,快走……!交给我……!”AH-003急躁地催促。
“不能走。”祝余冷静环顾,“你得相信我,走了也逃不掉,这裏还在官方站点,附近有跃迁坐标,如果走了希望更小,你怎么知道山的那边不是另一张嘴。”
新一轮包围已然逼近,它们显然和前面探路的小虫不是一个级别,虽然惧怕火焰,可沾满泥巴的皮肤厚如铠甲,就连最锐利的刀也很难穿透,被火焰激怒,只会发起更为疯狂的袭击。
深呼吸,祝余郑重把琉璃蛋交给身后那位年长的Omega保护,让她们搀扶着藏獒大姐,往后山逃。
体积巨大的虫族,在真正的岩石峭壁间反而会被限制,不好发挥。
“那你呢,偶像……”年纪相仿的羚羊已经怯怯换了称呼。
“别担心我。” 黑发少女忽然扯开一个笑容,在血迹与污渍的映衬下,那笑容竟有种肆无忌惮的、灼眼的光彩,冲散了几分眉宇间的沉郁,“我可是祝余。”
她这辈子,好像从未笑得如此畅快,如此……无所顾忌。
向来胆小懦弱的她,选择挡在众人身前,开合的衣衫被凌冽长风吹起,阖眸片刻,淡金色光芒将整个人彻底包裹。
没有武器,便以身为刃。她足尖点地,竟踩着虫族尖锐嶙峋的弓足借力,身形如一道逆风疾射的金色箭矢,迎着那碾压而来的巨虫腾跃而起。
纯粹、野蛮、深入骨髓的战斗本能驱使着她,硬生生折断一根挥舞的尖锐附肢,反手将其狠狠贯入巨虫灯笼般巨大的复眼。
腥臭粘液在空气中飞溅。
左手迸溅出热烈火焰,右手不断涌现金色光芒,急速修复着伤口。
这种痛楚不断刺激着脆弱的神经,祝余竟找到了一种久违的熟悉,那些摇摇欲坠的血腥记忆,在掌下流逝的生命间一闪而过。
她是AH-003,是吸收了双鱼玉佩的小鱼,是为了帝国而存在的……最强人形兵器。
她本就是为了杀戮而生。
伤痕不断迭加,鲜血从破损的衣角滴落,在焦土上绽开暗红的花,祝余却恍若未觉。
反正伤口一定会恢复,她还在不断变强,一遍遍学习记忆中的动作,机械性的重复着。
直到一根格外粗壮、顶端尖锐如矛的附肢,抓住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息,自斜后方猛地捅来,无情地穿透了她的左侧肩胛骨,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她整个人飞起,然后狠狠钉入下方已被鲜血浸透的泥泞地面!
“咳——!”内脏受到剧烈震荡,祝余咳出一口鲜血。剧痛几乎让她眼前一黑。
但她没有松开。
被钉在地上的手,反而死死抓住了贯穿自己的那截虫肢,五指用力到指甲崩裂,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硬生生将那角质结构的尖端掰断了一截。巨虫因这突如其来的阻力与痛楚,发出一声震天的嘶鸣,庞大的身躯也为之一顿。
脚下,是堆积如小山的虫族残骸。
但这还不够,还远远不够……那种绝望永无止境。
“赢了吗?好像没有。”
史书上,从来都只有输赢两种结局。
“我是不是让大家失望了?”
祝余仰望天空,无声地问,“要是我能兽化,要是我驾驶机甲,是不是就能赢了?”
腺体沾染上血液,已经开始抑制不住地散发出温柔信息素。
木质清香柔柔将祝余包裹,被她血液润泽的干涸大地,青青草木倏地生长,柔韧的草叶与藤蔓顺着巨虫的附肢缠绕而上。
柔软,坚韧,绝不放手。
大地的力量托举着她,强制性将巨虫困住。
穿透肩膀的虫肢因巨虫的挣扎而更深入、搅动,带来撕裂灵魂的痛楚。祝余脸色惨白如纸,汗水混着血水滑落,嘴角却扯出一个近乎惨烈的、微不可察的弧度。
——她成功了!她困住了它!
巨虫狂怒地摆动着身躯,低头嗅了嗅,竟然真的放弃了继续追逐龙蛋,转而伸出獠牙,准备咬住祝余,叼回巢xue。
在祝余身下,随着混合着信息素的鲜血滴落,郁郁青草间竟生长出簇簇玫瑰。
天际尽头,深紫色夜空毫无预兆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百裏。
银白色羽翼刺破长空,狂风激起刺耳尖啸。
十裏。
那双浅蓝色眼眸已化为彻底非人的冰冷竖瞳,漠然俯视大地,细密圣洁的鳞片覆盖了手腕与修长的脖颈,龙尾在身后焦躁地划破空气。
瞬息之间。
那道裹挟着星辰光辉与无尽威压的银白身影,取代了被虫影遮蔽的月亮,赫然降临于战场上空。
祝余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吃力抬眼,正撞上那双熟悉的浅蓝色眼眸,晦涩光芒流转。
她其实并没有表现出的那么勇敢。战斗中她的小臂也会抑制不住地颤抖,不仅仅是因为疼痛,可是她必须肩负起自己的责任,为了一片虚无缥缈的信念,她生来便注定要向杀戮挥刀,直至末日终结。
这是她的宿命。
就像AH-001即使早已经看见了未来,依然选择向前走,走向死亡。
她做不到那么坦然,她还是会害怕。
害怕死亡,害怕孤独,害怕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化为乌有……只要输了,一切就都毫无意义。
在惶惑内心深处,她也曾经有一瞬间非常期待白述舟出现,她只要站在那裏,祝余仿佛就还有可以回头的港湾。不论如何,是白述舟曾经给予了自己独一无二的温柔眷恋。
可是、可是,当那道漠然如神祇的身影真的出现,她只是眨眨眼,落下泪来。
藤蔓拔地而起,紧紧缠住虫族巨大扭曲的身形,不断收紧,银白色光芒刺入甲壳,绽放出绚烂玫瑰,极速吞噬着生命。
祝余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不可战胜的虫族转瞬就成了一具干瘪尸骸,轰然倒地。
重重白骨间,紧密缠绕的玫瑰愈发娇艳。
这些嗜血藤蔓越过尸骸,温柔缠上祝余纤细柔韧的腰肢、双手。
禁锢着,拥入怀中。
祝余在颤抖,白述舟将惨白的指节收拢更紧,尖锐指甲小心翼翼避开,尽可能不触碰到她的伤口。
漠然瞳孔一眨,只剩下满目怜惜和近乎疯狂的偏执。
我来了,别怕。
白述舟抬起手,想要为祝余擦去脸颊上的污渍。
可是不知为何,这双以前一见她就眉眼弯弯的漆黑眼眸,此刻竟然比刚才被虫子刺穿时更加惶恐不安。
剧烈挣扎着,与冰冷指尖错开。
那只手僵在半空中。
落空。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烟花]
第155章 贯穿(修) 地狱没有我的容身之所,就只好来找你了
祝余执拗地闭上双眼,并不看向白述舟。
她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再施舍给她。
温热鲜血滴滴答答落在冰冷鳞片上,将这片冷漠的白也晕染上殷红。
那截断裂的细长虫肢贯穿了她的左肩,深深刺入大地,每一次细微喘息都会激起最深的战栗。
可是女人胸膛间温柔的起伏,却比祝余的颤抖更为强烈。
是白述舟的心跳。
龙族体温本就偏低,心跳也比人类更为缓慢。身为帝国皇女,白述舟总是游刃有余,即便是最亲密无间、情潮翻涌的时刻,还保留着三分克制。
祝余喜欢将掌心贴在单薄的肌肤上,仔细感受那种冷静的秩序,恶作剧般想要将它搅乱,却总是不得其法。
这样才应该是「心动」最直接的证明。
直到此时,它才彻底失控,乱了节奏。
出现得如此不合时宜,竟有些嘈杂。
仿佛只有她受伤了,白述舟才会方寸大乱,从冷静皮囊下流露出一点真情实意的紧张。
像鼓点,又像是夏夜迟来的惊雨,祝余的脑子裏已经乱成一团,莫名想起一句诗,“留得残荷听雨声”,同样的不合时宜,她一点儿都不难过,竟然有些想笑了。
“白述舟。”
每次震动都牵扯着肩头伤口,更多的血沫从唇角溢出。祝余说得很慢,声音因失血和疼痛而模糊沙哑,但白述舟靠得很近,最终还是听清了,她说的是:
“我们已经……离婚了。”
“……”
指甲慢慢收紧,刺入掌心。
这张向来清冷漠然的脸,甚至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扭曲,但也只有一瞬,那些疯狂翻涌的阴郁、占有欲统统被压入眼底,在朦胧泪光间闪出痛苦和脆弱。
怎么可以离婚?
祝余怎么可以离开她?
祝余那么爱她,她们都已经有了孩子,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她怎么舍得……?
现在的白述舟掌控着大半个宇宙,可竟然贫瘠得,找不到任何东西可以挽留祝余。
功名利禄,钻石珠宝,祝余什么都不要。
现在,她就连她也不要了。
长久以来的担忧,终于在这一刻冲破了自欺欺人的谎言。
祝余害怕她,哪怕重伤至此,她所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和她撇清关系。
离婚。
这么轻飘飘的两个字,竟然就妄图切断她们之间的联结。
强行撕毁协议,支付天价违约金,前段时间祝余刚研究出机甲改良图纸的初稿,还兴高采烈地和她分享。
她们短暂相拥,交换了一个吻,祝余却又扭捏起来,不太自然地偏过头……
从那时候开始,祝余就已经在计划,卖掉图纸,来换取自由了?
那她们在小公寓度过的、寂寞的夜,她们躺在同一个枕头上,聆听彼此均匀的呼吸声,又算什么?
她曾天真地以为,时间能抚平一切,祝余已经放下那些沉重的过去,开启了新的生活。少女总是精力旺盛,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爱恨都太过于浓烈。
现在祝余有热爱的事业,友善的同事学生,有一个她们共同布置的、温暖的小家。
祝余的笑容重新变得充满活力,她以为是自己竭尽全力构筑的“正常”生活终于起了作用。
从研究所到公寓楼,她精心安排好了一切。
可是白述舟忘了,摔碎的镜子即使重新拼凑修补,也会留下斑驳裂痕,如果不直面这些深入骨髓的伤疤,就永远无法消解。它们在被忽略时溃烂,在每一个潮湿的雨季隐隐作痛,又无法言说。
她偏要强求,再去照这面镜子,就只会得到无数嶙峋碎片,映照出一张虚僞的脸。
就在刚才,远在天际,她眼睁睁看着那个狰狞的虫肢刺穿祝余单薄的肩膀,仿佛也同时洞穿了自己的心脏。骤然的紧缩与剧痛,让她直到此刻,呼吸仍带着紊乱的颤音。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失去祝余,从来都无法接受。这个从小就跟在她身后的小家伙,似乎永远会用亮晶晶的眼神追随着她,镌刻在她的生命中。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低垂着被血污沾染的眼睫,无声地流泪,用最疏离的姿态,将她推开。
白述舟很想反驳,用不容置疑的命令制止这荒唐的念头,宣告她绝不允许离婚!
可当所有暴戾的占有欲冲到喉咙,对上祝余惨白失血的脸,那因疼痛和恐惧而微微瑟缩的身体、微微张开又无力闭合的唇……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胸口,化作一片窒息般的酸楚。
“那……我们的孩子呢?”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沙哑哽咽得不成样子,属于帝国皇女的清冷倨傲荡然无存,只剩下近乎卑微的哀求,“你也不要了吗?”
孩子。这个词对祝余来说太过于遥远,哪怕白述舟描述的幸福已经近在咫尺,她被隐瞒了太多信息,便连幻想也没有了。
昏昏沉沉的意识,绞尽脑汁,她们之间唯一还剩下的,就只有她带走的那颗蛋。
她还是贪心,舍不得真的两手空空的离开。
可是好像她每次拥有什么,就都会被抢走。
“蛋……那颗蛋……生病了,咳……”
“什么?!”
“往后山去……它发烧了……”破碎嗓音断断续续,“你拿回去养,也还给你……它跟着我吃苦了……不要钱,都给你……”
“祝余、祝余……!”白述舟心都碎了,“我从未在乎过钱!”
什么叫‘还给你’?
你怎么可以拿钱来衡量、买卖我们的孩子?
祝余:“我知道,但我在乎…钱,就是我……最重要的东西……”
“我以前没有钱,总觉得,有钱就意味着幸福……可是,等我有钱了,还是买不到……想要的……”
白述舟给她的、她所偿还的,动辄就是一串天文数字压在肩头,别说是两百万亿,就是两万,又可以买多少馒头,多少碗红烧肉了?
明明最开始,流落在混沌区,她只是想要和白述舟一起吃饱穿暖而已,只是这样简单的心情。
那些逃亡的乘客搀扶着伤员,还没有走远,她们同样看见那条银龙如天使般降临,撕裂虚空,轻而易举地就绞杀了巨虫,顷刻间整个山野寂静无声。
白述舟不能完全龙化,竟然是以半兽化的姿态强行穿越虫洞,进行的星际跃迁。这一幕在人们眼中无异于天方夜谭,却真实的发生了。
至高无上的龙族,帝国的统治者、庇护者,真的出现了……!
她们没有被放弃!
人们小心翼翼地折返,想要查看情况。
遍地虫族尸骸已经被荒草与玫瑰覆盖,乌云散去,洒下微弱的光。
满怀憧憬与敬畏人们却看见,那位在镜头前永远清冷倨傲、优雅得体的帝国皇女,正环拥着祝余失声恸哭。
圣洁羽翼低垂,满怀占有欲地围拢住少女,将她们与周围森冷的环境隔绝,一层柔和白光荡漾开,比月色更凄清。
馥郁纯净的玫瑰香气,强势地取代了空气中令人作呕的血腥与焦臭。白述舟记得,祝余不喜欢血的味道。
怀中的少女似乎感应到了,鼻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她们对彼此的信息素都异常敏感,可祝余却还是第一次,从这熟悉、总是带着清冷距离感的玫瑰香气中,捕捉到了强烈而破碎的情绪波动。
就像最上等的琉璃器皿,在极致的美与寂静之中,被人亲手推落,于地面摔碎的剎那。
那一声清脆到令人惊心的骤响过后,便是无穷无尽、绵绵不绝的伤心、悔恨,还有几乎将人淹没的绝望爱意。
白述舟紧紧握着祝余的手,即使她也曾躲过,但白述舟还是不容抗拒地插入指缝,冰冷修长的指节牢牢将祝余扣住。
牵得那样用力,仿佛她们永远也不会分开。
失血过多,祝余的眼神渐渐迷离了,无意识地低低呢喃:“我会死吗?”
“不准骂我……我已经尽力了。”
“你会……吞噬我吗?”
白述舟苍白的身形猛地一颤,用气音回答:“不会、不会的……!”
她痛苦阖眸,“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你,都怪我。”
虫族、虫族、该死的虫族……!
都怪她,如果能早点消灭这些恶心的虫子,也不至于让祝余和孩子陷入如此危险的境地。
祝余的体质异于常人,这种程度的伤,确实无法致命。
此时此刻,那些狰狞伤口甚至已经开始缓慢愈合。
可是亲眼见证着这一切,白述舟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这些都是用血泪浇灌出的能力。
那截冰冷坚硬的虫肢,还深深卡在她的骨头与新生血肉之间,几乎要与她飞速愈合的伤口长在一起,带来持续不断、钻心蚀骨的痛与痒。
“帮我,拔出来……”强烈的排斥感,让祝余本能地挣扎,终于,她抬起那双被冷汗浸湿的漆黑眼眸,真正看向白述舟。
这是祝余久违地向她提出要求,可是贯穿伤不能贸然处理,白述舟只能紧紧握着她的手:“对不起,再等等、会有最尖端的医生为你治疗,不会很疼……”
“我们这裏有绷带和酒精,”乘客们在低气压下战战兢兢靠近,手足无措地想要提供一点微薄帮助。
不等她们多说些什么,白述舟危险的竖瞳只是轻轻一瞥,冰冷眼眸在看见陌生人怀中的琉璃蛋时倏地愣住。
她立刻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祝余把蛋交给别人带着逃跑,自己留下来拼死抵抗、拖住那些虫子。
祝余没有不要她们的孩子。
她怎么可能不爱它呢?
藤蔓卷住龙蛋,刚才瞬间就绞杀、吞噬了巨虫的藤蔓,现在却极为温柔地编织出一个小窝,开出最柔软的玫瑰,将宝宝揽入怀中。
指尖触碰到蛋壳温热细腻的触感,白述舟皱起的眉却没有任何舒展,反而更为清晰、绝望地意识到,祝余是真的愿意为了保护别人而牺牲自己。
在祝余的优先级中,总是把自己的安危放得很低很低。
即使她们已经有了孩子,遇到危险,祝余依然会挡在所有人的前面。
她宁可把孩子交给别人,自己留下来断后,也没有独自带着孩子逃跑。
白述舟身为帝国皇女,理应嘉奖她无畏的骑士,可是身为妻子,身为母亲……
藤蔓紧紧缠绕住祝余,将她和龙蛋更深地拥抱。
祝余恢复得实在太快了。即使没有治愈系异能的驱动,她肩膀上的伤口已经重新长出粉色软肉,很快就要粘上冰冷坚硬的刺,后面想要拔除,就还得再经历一遍撕裂般的痛。
恢复的过程,远比受伤时还要痛上百倍。
无尽的治愈、新生,也意味着无尽的伤害和痛苦。
这些反应异常清晰、血淋淋的摆在白述舟面前。
祝余已经有些神志不清,蜷缩在白述舟怀中,仰望着对方漂亮的浅蓝色眼眸,那裏面也盛满了巨大的悲伤。
白述舟似乎也在背负着极大的压力和痛苦,只是那些东西太过于沉重,重到祝余总是看不懂。
从小就看不懂,长大后,也只是演变成一个个空洞的噩梦。
那样悲悯又漠然眼神,她松开了手。
祝余无法理解。既然白述舟也会难过、如果她这狂乱的心跳,这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情绪,都是真的,那么,为什么……
祝余咬着唇,终于还是没忍住,低声问:“为什么,在我坠落时,你连回头都不愿意?你不是说,会带我走……我一直在等你。”
极度虚弱的时刻,她太想抓住点什么,哪怕只是一个谎言,一个借口。只要白述舟给她一个答案,哪怕是欺骗,她也接受。
毕竟白述舟的演技向来很好,她从来都分不清她的真心和谎言,就连‘苏屿’这个虚假的身份也分不清。
“对不起、小鱼,对不起……”
可是等到的,只是苍白无力的道歉。
祝余不想听。
她总是执拗地想要得到答案,但关于她最想知道的过去,白述舟永远不会回答,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的恳求。
漆黑瞳孔彻底失去焦距,额前散落的发丝无声变白。
她忽然死死握住白述舟冰凉的手。
少女扯出一派天真温柔的笑容,一如往昔,就这么深情地凝视着白述舟,竟让对方一时间也有些晃神,难以分辨面前的是哪一个人格。
然而下一秒,这双手便收紧,强压着白述舟覆上那根贯穿肩膀的尖刺,力气大得惊人。
祝余迫使白述舟亲手握紧那截异物,然后,牵引着她的手,开始缓慢、一寸一寸地,将那深深嵌在自己骨血之中的尖刺,向外拔出。
“啊、哈……”压抑的细微嘶鸣,随着异物抽离血窟窿,少女微昂起脖颈、半弓起劲瘦腰肢。
灼热鲜血向外喷涌,将白述舟向来骨节分明、一尘不染的手彻底弄脏。
从指尖到掌心细腻纹路,飞溅上纤细臂弯,在淡青色的血管脉络间蜿蜒,隐隐与那颗小红痣重迭。
烫得白述舟也在颤栗。
与玫瑰同样是妖艳的红,但她的血温热、泥泞、肮脏、是能够烧灼人心毒药。
感受到女人的指节在抑制不住地颤抖,清冷神色摇摇欲坠,少女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加重力道,苍白唇角的弧度愈发快意,轻笑:
“如果我早在那一天就已经死去,会更好,就不用承受那么多痛苦了,对不对?”
“可是我死不了,地狱也没有我的容身之所,就只好来找你了……”
殷红血珠挂在惨白唇边,她抬起黑白分明的眉眼,笑着,痛苦和快意扭曲在一起,竟真好似炼狱中爬出的恶鬼。
偏又摆出楚楚可怜的表情,哽咽道:
“好痛,你颤抖的手在我的伤口裏搅动,要停下来吗?让这种东西停留在我的体-内、贯穿我的肩膀……当然怪你啊,你的手上沾满了鲜血,有我的,你母亲的……还有谁的呢?”
“姐、姐。”
作者有话说:
小白鱼:可以不要这样吗,很痛
小黑鱼:笨蛋,现在拔掉,有人比你更痛。等你回来就不难受,早恢复了[墨镜]
小白鱼:可是你也会很痛[可怜]
达成成就:【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这条小鱼都在乎,损失一千八。
第156章 禁锢与反击(修) 跪下,求我
白述舟的手上沾满了爱人的鲜血。
那根贯穿了左肩的虫肢上有着细密的刺,抵在掌心与血肉之间,坚硬而冰冷,她们可以感受到彼此之间最细微的反应。
仅仅是抑制不住的颤栗,也会在伤口处无限放大,搅得红白软肉一片泥泞,卷出血沫,清瘦锁骨昂起,在极致的痛楚间起伏,像是装满了艳红葡萄酒的透明容器。
祝余一笑,那深深浅浅的伤口便涌动更厉害了,丰润的唇齿间吐出丝丝缕缕白气,破碎呻-吟甚至隐隐染上恶劣欢愉。
因为她在白述舟脸上看见了更为痛苦的表情。
那双总是漠然俯视的浅蓝色眼眸,被她拖拽着坠入地狱,泛起血丝,非人类的竖瞳也震颤着,流露出极为浓烈的悲伤与不忍。
可她必须稳住手心,压制着少女痛苦蜷曲的身体,被迫拔除最后一截虫肢,异物抽离,肩膀上裸-露的血窟窿便彻底展现在白述舟面前。
心也随之空了一块。
“姐、姐……”少女微微昂起的脸比发丝更为苍白,染血的唇满怀恨意地低唤。仿若封印解除,由洁白无瑕的天使亲手释放出恶魔。
以前她从不愿意这么叫她,像是示弱,又或者摇尾乞怜,就这么不战而降,可怜巴巴地等待着对方施舍一点廉价爱意。
非常、非常恶心。
可是现在,白述舟的反应远比她预想中还要……精彩。
瓷白面容紧绷,从染血的手指一直灼烧到心脏,向来倨傲轻扬的纤细眉梢低垂,晶莹泪水就这么静静沿着尖俏下巴滚落。
只有一滴泪。
冰冷指节捂在少女颤抖的肩膀上。
白述舟的呼吸乱了、心跳乱了,就连那些异常柔韧的藤蔓都因神识海的紊乱开始消退,满目疮痍的荒野凋零。
——如果我那时候死掉就好了。
——你的手上沾满了鲜血,是你害死了你的母亲,是你,害得我沦落至此……
字字句句,刻骨铭心。
很久以前她反复厮磨玩-弄白述舟的伤口,都没有达到这样的效果。
白述舟的表情总是很淡,仿佛天生比别人少了七情六欲,不论欢愉还是痛苦都很收敛克制,朦朦胧胧隔着一层水雾。
现在却毫无遮掩,将最真实的情绪向她敞开,愧疚、绝望,甚至是有几分失魂落魄。这么轻飘飘的话语,惊起记忆中的尘埃,竟已经让她无法承受。
像蚌壳。
好不容易撬开冷漠外壳,祝余只想要珍珠,而她更想知道,吞咽下这层丰腴软肉的滋味……须得一刀捅开,架在火上烤,流出的水也鲜美。
少女用舌尖抵上牙齿,喉间滚动,快意地想,真是脆弱啊,只是这种程度就已经受不了吗?游戏才刚刚开始呢。
她期待着白述舟惊惶反驳,或者继续假惺惺地开导自己,用那副深情的僞装编造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欺骗别人也欺骗自己,寻求正义的心安理得。
你们政治家不是最擅长这个了吗?
道歉,忏悔,找一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总有笨蛋会上当。
她对这些上位者的套路了然于心,肌肉无声紧绷,时刻准备拆穿、反击。
然而白述舟一言不发,对她刻薄的攻击全盘接收。
她看起来已经快崩溃了,干裂的唇张了又闭,却抬起手,扯出一个苍白而温柔的表情,试图给祝余包扎伤口。
太无趣了……仅仅是这样吗?
白述舟的反应太过于镇静,就好像她一直都是这么游刃有余、毫不在乎,压抑的情绪波动太淡,淡到让人想要彻底打碎这张虚僞漠然的脸。
少女恶劣的笑容也僵住。这样逆来顺受的白述舟只让她涌起更深的无名火,她凭什么这样装作悲天悯人的样子?明明自己的痛苦都是因为她而起!
要想报复一个人,就要毁掉她最在乎的东西——祝余早就知道。
清瘦的身体挣扎着,不愿意配合白述舟,她故意半撑起身体,肩膀向前,将自己狰狞的伤口暴露在女人面前。深可见骨,却在缓慢愈合,呼吸之间仿佛在空洞的血肉裏也藏着一只怪物,正在缓慢蠕动。
它修复着她的身体,也让她的痛苦无限绵长,永无止息。
鲜血将衣服打湿,她近乎于自虐地欣赏着白述舟慢慢缩紧的瞳孔,终于在对方强烈的痛苦中感受到了明显爱意。
“哈哈……”少女从喉咙中挤出气音,向前压低身子,清冷淡漠的女人只能被迫向后退缩,不敢贸然触碰伤口。
为了揣着蛋而敞开的领口,寒风灌入被鲜血打湿的衣衫,吹得伤口激起剧烈疼痛。
她仿佛终于找到了能够有效控制白述舟的手段——那就是她自己。
抬手,白发少女还想更进一步撕扯开黏连的衬衫,好让面色如铁的女人更清楚的看见、感知自己的痛苦。
“够了!”始终低垂着眉眼的白述舟握住她的手腕,低声呵斥。
这只纤细柔软的手,力气却大得惊人,祝余竟一时间挣脱不得。
“那就来找我吧,小鱼,”白述舟忽然轻声开口,“不论天堂还是地狱,我都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不等祝余反应过来,仍然是那副压抑悲悯的面容,白述舟却陡然发力,将她强制性禁锢在怀中,牢牢束缚着不安分的双手。
随即仔细摩挲着她的脸颊,将那些血污统统擦干净,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眼底的温柔几乎能滴出水来。
用最暴力的动作,做着最温柔的事。
少女厌恶地皱起眉。
冰冷酒精试剂被白述舟捏在掌心,祝余的脸色终于变了,压抑着嗓音想要质问,“你做什么?!”
女人沉默地将那瓶酒精悬在伤口边缘,冰冷刺骨的液体缓慢浇下,为她消毒,防止伤口感染。
“……?!”
“啊,呜……!!”
酒精浇在伤口上,即使是她也抑制不住疼痛,脸上挑衅似的笑容终于消失,无力地呜咽、咒骂,用尽毕生最恶毒的词彙,在白述舟怀中颤抖。
可是女人却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随即将手腕主动送到她唇边。
少女立刻像被逼到绝路的小兽,猛地一口咬住,死死撕咬着那片白皙如玉的肌肤,直到腥甜血液流入喉咙,将她的唇色润泽得愈发惊心动魄。
犬齿几乎要咬下一块肉来,青紫色血管就掩藏在单薄皮肤下,紧绷成一条线,这只手的主人却轻抬起指尖,细腻抚摸着她的下巴,嘉奖一般安抚着这条恶犬。
那是非常温暖、细腻的触感。
“这样才更好,不是么?你是个乖孩子,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让你这么痛苦的人是我,犯错的是我,该承担代价的人,是我。”
浅蓝色眼眸低垂,“不要再说那种话了,你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
她非常刻意地避开了「死」字。
止血绷带倏地紧绷,像项圈一般系在指尖,打了个蝴蝶结。
她为她止血、包扎好伤口,手法异常娴熟。
恍然间令人想起小时候,每当祝余不舒服时,似乎都有这么一只温柔而强势的手,抚平所有伤痛和不安。
羞耻和委屈愈发浓烈。少女抬起泛红的眼睛,沙哑不堪的嗓音反复低喃:“只要我还活着,迟早我会杀了你,毁了你在乎的一切……白述舟……!”
祝余拼尽最后的力气掐住那修长纤细的脖颈,而女人只是俯身,任凭她发洩着怒火,手指不容抗拒地插入发丝,吻上她的唇。
“我等你,小鱼。”磁性嗓音擦着耳垂,唇齿间呼出的热气倾洒,激起一阵颤栗。
噼裏啪啦跃动的火种被潮湿的吻覆盖,还没有熄灭,执着地在彼此舌尖继续燃烧,不死不休。
四周异常安静,只剩下风吹荒原,少女不甘的呜咽与亲吻混合在一起,听得人脸红心跳。
老实本分的乘客们面面相觑,不好意思多看,原本还十分担忧的心终于落下,从惊恐困惑中恍然大悟,“噢,这是情趣。”
白述舟强行压制住愤怒不堪的白发少女,顺手帮那位藏獒女士也进行了急救,干脆利落地剜掉腐肉、剔除虫卵,这双高贵优雅,用来弹钢琴、批阅政务的手,不论做什么都那么轻松自然。
堂堂帝国皇女仅仅在站在这裏,就让人们感觉异常安心,即使周围还散落着无数虫族尸骸,血腥味都尚未散去。
白述舟轻描淡写间便安排好了一切,所有人都用崇拜敬畏的眼神注视着,以至于竟然任何人发现,她眉宇间压抑的疲倦和阵痛。
白述舟的皮肤天生就又白又冷,此刻是近似于琉璃的质感,高不可攀地挂在天边,悲悯眼神淡淡垂下,那双清冷眉眼也是一弯忧郁的月亮,能够抚照整个帝国的疾苦。
祝余最痛恨她这副虚僞的样子。
就像那个注定无法逃离的噩梦,白述舟用那么温柔悲悯的眼眸注视着她,却还是松开了手。
白述舟强制性将祝余绑回宫殿,一手牵着祝余,另一手小心翼翼地怀抱着那颗发烫的龙蛋。
被这位至高无上的尊贵帝女牵着,白发少女只觉得耻辱。
她同样摆出灿烂温柔的笑容,却在大门关上时轰然冷下脸色。
白述舟也支撑不住人前的清冷镇静,一进入房门便抑制不住地压抑喘息。
淡漠脸颊攀上一抹暧昧的薄红,她改用双手将那颗蛋拥入怀中,蛋壳还在发烫,泛着一点儿粉红,被她紧紧贴在雪白肌肤上,分享着彼此微薄的体温。
玫瑰信息素铺天盖地涌出,那双泛着泪光的浅蓝色眼眸转向祝余。
她正处于最虚弱敏感的筑巢期,却为了找回祝余和孩子强制性进行了星际跃迁,此时已经虚弱不堪,亟需伴侣的安抚和疏导。
白述舟在发烫,蛋也在发烫。
“它很不舒服,我们该孵蛋了,宝宝,孩子是无辜的……”略有些沙哑的清冷嗓音,高高在上的皇女将姿态放得很低,几乎是在哀求,蛊惑性低语,“只要完成孵化,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白发少女却面无表情,掐住缠上腰间的尾巴。
“啊……!”短促的惊呼从女人喉间溢出。
最敏感的地方被人粗-暴的掐着,白述舟甚至可以感受到祝余指尖的薄茧,一寸寸滑过冰冷细腻的龙鳞,猛地收紧。
“孵蛋?”少女冷笑,“我才不会耗费我的精神力去饲养这么一只……小怪物。”
“说不定它像你一样,也会吞噬自己的母亲。”
“本来想把它带出去卖掉的,没想到被你发现了。”
“小鱼,别当着孩子的面说气话……!”白述舟尾巴被捏住,清冷嗓音已经带上泣音,“我知道你委屈,都是我的错,我一定会补偿你的……”
“这只是一颗蛋而已,还没孵化成功,就算不上孩子。”满怀威胁的嗓音,白发少女口不择言,目光垂落在那颗蛋上,才稍稍柔和了一点,“反正它又不听不懂。”
龙族想要孕育很难,孵化更难,她几乎是一下子就戳中了白述舟的软肋,浅蓝色眼眸瞬间凝成了危险的竖瞳。
纯白鳞片在祝余掌心颤栗,白述舟身上显然随着孕期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臂弯处也泛起银白色光泽,隐隐出现了更进一步兽化的特征。
祝余听说过,孕育后是有可能进入二次成长的。
不能彻底龙化,一直是白述舟的心结。
不会连孩子,都在她的算计之中吧?眉梢皱起,她从不吝啬于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白述舟,手下也不由得用了狠劲,慢条斯理地绕着鳞片顿住,向前一拽。
“想要孵蛋?跪下,求我啊。”
她就是要折辱她的骄傲,让这双空洞冷漠的眼睛也被痛苦填满。
哪曾想只是这么轻飘飘的拖拽,女人竟然真的被她拉得一个踉跄,真的跪倒在地,怀中还死死护着那颗蛋。
瓷妆冰冷,在她的膝盖上磕红一片。
白述舟蜷缩着,身体紧绷的弧度异常柔软,那些鳞片还在蔓延,像纯白礼服一般铺展,关节处竟和那颗发烧的蛋一样,泛起粉红色。
“求你……”她呜咽着,抬起潮湿眼眸,用双手小心将蛋捧向少女,希望能唤醒她内心柔软的那一面,“救救我们的孩子……!”
长发凌-乱,高高在上的帝国皇女何曾这么卑微、屈辱地祈求过什么。
可是祝余一点儿也没有被满足的喜悦,反而扭曲地涌起一种愤怒的悸动。
漆黑眼底闪过挣扎。
终于她俯身,将浑身绵软无力的女人抱回床上,小小的琉璃蛋卷在两人温热的怀抱之间。
“小鱼……”白述舟喃喃低语,释放出更销魂蚀骨的信息素,勾上少女脖颈,渴求地想要继续吻她。
白发少女却只是冷漠地探向她怀中,想要抢走那颗蛋。
“小鱼……你要做什么?”女人猛地张开翅膀,极度惊惶之下,那条完美无瑕的尾巴变长,她的龙化程度竟然还在提升,盘踞着,双臂收拢,危险竖瞳折射出泪光,护住那枚小小的蛋。
即使她现在已经异常虚弱,龙族的危险性依然不容小觑。
琉璃蛋察觉到危险,也可怜兮兮地依偎在她怀中。
啧。
打不过。白发少女异常冷静地下达了判断。
“是你拒绝的。”
她冷眼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白述舟,扭曲她的意思,淡淡道,“那我就走了。”
她真的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恶劣的轻笑:
“祝你孵、蛋、愉、快。”
作者有话说:
修复完毕。
[狗头叼玫瑰]
[裤子][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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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强制孵蛋(修) 一个人可孵化不了宝宝
指尖还残留着女人冰冷柔软的触感。
白发少女无意识地两指交合,摩挲了一下。眼底折射出冰冷漠然的光。
刚才她并不是出于好心,才将白述舟抱回床上,只是在探查她的身体情况。
知道对方的状态,才能更好掌控。
白述舟出现的方式太过于惊人,哪怕是祝余都不知道她竟然能够做到那种地步,没有完全龙化就能够以血肉之躯穿越黑洞,一出手就在瞬间绞杀吞噬了巨型虫族。
然而这样强大到恐怖的白述舟,只是被她轻轻拽了一下尾巴,竟然就面色惨白地跌倒在地。
在祝余冷冷垂眸俯视那几秒,她分明看见这位皇女殿下柔弱得不堪一击,甚至连支撑起自己的肩膀都做不到。
以前哪怕是双腿残废,骄傲如白述舟,都不会以这种无能丑陋的姿态出现。
这个该死的女人应该应该是一柄细剑,通体雪白的剑锋就藏在她蜿蜒的骨骼间,如果靠得太近,一不小心就会被刺穿。
她所期望的,是白述舟跪地时依然倔强挺立的脖颈,是屈辱咬破的下唇渗出血珠,是即使被她用脚尖踩着软肋,眼底依然闪烁着的冰冷火光——唯有羞辱这样的白述舟,才能让她心底躁动的痛苦得到满足。
她要亲手折断她!
而不是现在这样。
轻盈得可怕,银白长发湿漉漉地贴在汗湿的额角与颊边,几缕发丝黏在失了血色的唇上。那双总是俯瞰众生的浅蓝色眼眸,此刻迷蒙的漾着水雾,裏面盛着某种摇摇欲坠、令人作呕的哀怜。
仿佛她才是被伤害至深的那一个。
恨意在胸膛间汹涌,烧得她喉咙发紧。少女故意放慢脚步,仔细咀嚼着身后绝望而破碎的呻-吟,心头竟抑制不住地剧烈悸动。
“别走,求你……呜……”
“祝余……!对不起……”
清冷嗓音变得那么轻,那么软,混着泪水浸泡过的沙哑。
曾经在不见天日的实验室裏,祝余也曾这样蜷缩在角落,用尽力气呼唤同一个名字,直到喉咙渗血,也没有等来任何回音。
她总是踮起脚尖,隔着玻璃向外张望,就像每一个幼儿园放学时的孩子那样,等待自己的家长出现。
可是谁都没有来。
肩上的伤口在此刻突兀地抽痛起来,新肉生长的痒意混合着阵阵刺痛,直往心窝裏钻。祝余用力压住伤口,指甲陷进纱布,喉咙裏洩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神经的抽痛,竟隐隐与心头的悸动联结,在极致的疼痛间辗转。
多么悦耳的抽泣。
即使不用回头,她也可以想象,那张清冷倨傲的脸此刻是如何凌乱不堪,她会无力地抓挠着被单,却无法缓解任何惶恐或孤独。
整个空间都被那股馥郁到近乎糜烂的玫瑰信息素填满,甜蜜中透着绝望的腐朽。
真是愚蠢至极。
白述舟聪明一世,她分明有那么多方案可以解决危险,她可以注射抑制剂,可以将蛋扔到孵化室去……可她偏偏选择了最危险、最不可控的一条路,将自己带回了寝宫。
不就是在赌她一定会心软么?
都是卑劣的算计。
少女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反复碾磨着这个念头,试图用尖锐的恨意刺穿心底那一丝不该有的松动。
既然这颗蛋来到这个世界上注定不会幸福,不如就不要降临。
更重要的是,白述舟那么在意这颗蛋,那么现在她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一定都备受煎熬。
少女情不自禁咧开了最灿烂的笑容。
白述舟也会在最绝望脆弱的时刻,眼睁睁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抱着孩子哭泣。
那是她们的孩子……
末日将至,她究竟是怀着什么心情将它生下来,那些虫子为什么要冲着蛋下手,这其中又有什么关系……?
然而不等她想出个答案,被甩在身后的藤蔓已经无声蔓延了整个房间,无声摇曳、呼吸着冰冷空气。
在祝余推开门的剎那。
这些藤蔓仿佛具有生命的触-手一般,高高扬起,冰凉滑腻的触感瞬间缠上手腕、脚踝、腰肢……猛地收紧!
天旋地转间,祝余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狠狠拽回,摔进一片纯白的柔软。
呃……!祝余挣扎着抬眼,撞入一双近在咫尺的浅蓝色眼眸。
白述舟不知何时已经半撑起身。银色长发垂落,玲珑锁骨虚虚勾勒出轮廓,被泪水洗涤过的浅蓝色眼眸愈发清冽,暗潮涌动。
“祝余……”
清冷嗓音暗哑,比刚才更轻、更温柔,幽幽地蹭在耳畔,却令人没由来得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恐慌。
坚韧藤蔓将白发少女死死缠绕,摆布玩偶般,将她以一个紧密而屈辱的姿势禁锢在白述舟身前。
她们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祝余能清晰感觉到,对方单薄衣衫下异常滚烫的躯体。
白述舟本该是一块冷玉,冰冷肌肤甚至泛着淡淡的青,现在却也沾染上不正常的红晕。
她的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呼吸浅促,按在心口的手指纤细苍白,微微颤抖着。
紊乱的能量波动,在如此近的距离,祝余终于隐晦地发现,她似乎受了很重的伤。
是在战场上,还是因为星际跃迁造成的损耗……?
白述舟抬起手,拼尽最后的力气,想要轻轻抚摸爱人的脸颊。
可少女几乎是本能地躲开,惊慌而厌恶地皱起眉。
白述舟不是很虚弱,连自己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么……?
藤蔓还在收紧,几乎嵌进肉裏,将少女拉得更近。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白述舟是装的,即使到这种地步,她都还在卖惨博取同情,将利益最大化。
这样就会有笨蛋心甘情愿地榨干自己,帮她孵蛋!
“你当真这么恨我……”白述舟极轻地问,声音飘忽得像一声嘆息,“恨到,希望我们的孩子……一起死去吗?”
这双浅蓝色眼眸已经承载不住巨大的悲伤,近乎于空洞,闪烁出无机质的冰冷色彩。
缠在祝余脖颈上的藤蔓细枝缓缓游移,上面细密的玫瑰刺浅浅抵住脆弱敏感的腺体。
与此同时,白述舟落空的手终于抵达实处。
她的指甲不知何时变得修长而锐利,泛着珍珠贝母般的冷光,轻轻滑过祝余的脸颊。
冰凉坚硬的触感,激起一阵细密战栗。
藤蔓施加压力,强迫祝余低下头,以一个近乎拥抱的姿势,将脸埋向白述舟的颈窝,也贴近她怀中那枚温度异常的粉红琉璃蛋。
好幸福的一家三口。
“请你相信我,我爱你,我从未真的抛弃过你……”冰冷泪水从滚烫脸颊滑落。
少女却只觉得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勾起一个讥讽的笑,冷冷道:
“是,你没抛弃。是我自己犯贱,追着你跑,可以了吗?”
“我真的……很爱你。”女人破碎而绝望地重复。
“你的爱是冷眼看着我被从高处推下去,后来再也没有出现,你的爱就是践踏我的真心,一次又一次愚弄、利用,上一次你说爱我,甚至亲手给我注射了麻醉剂……白述舟,你应该知道,注射药剂对我们这些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对不起,是姐姐做错了……没有顾及你的感受。”长长睫毛低垂,深深掩盖着心底深处翻涌的痛苦,“可孩子是无辜的……你怎么能现在离开我?”
又是这样!永远是这样!没有解释,只有道歉和道德绑架。
少女的笑愈发冷酷:“我要你也体会一下我当初的滋味,只是这样就不行了?”
“可是,孩子……孵蛋……”清冷嗓音已经破碎得连不成句。
细腻光滑的银白鳞片蔓延至腰际,在昏暗光线下闪烁出脆弱光泽。她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唯有那双流泪的竖瞳,一眨不眨地锁在祝余脸上,满是近乎疯狂的偏执。
即便难耐得快要崩溃,她还是用手臂紧紧抱着那颗瑟瑟发抖的龙蛋,指尖轻轻抚摸着蛋壳,一遍遍轻声安抚。
触及祝余眼底冰冷刺骨的恨意,白述舟的心脏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贯穿。她绝望地勾起唇角,露出破碎笑容,喃喃道:
“小鱼……对不起……”
藤蔓骤然收紧。
玫瑰尖刺厮磨着腺体,尖锐的疼痛传来,激得少女猛地弓起身子,额角渗出冷汗。
浓郁的木质清香不受控制地溢出,凝成淡金色液体,滴落在缠绕的玫瑰花瓣上。
“唔……!”
信息素的高度匹配带来一阵眩晕般的快-感与痛苦,祝余咬牙抵抗着本能。
她看着那位向来清冷倨傲的皇女缓缓屈膝,在妖艳欲滴的玫瑰丛中,跪坐下来。
女人抬起那支修长锐利的指甲,轻轻点在了她心口的位置。
“如果你不愿意,我只能杀了你,挤出你的力量,为了我们的孩子……等孵化结束、一切尘埃落定,我们的孩子会继承帝国。然后,我就下去陪你。”
异常平静、温柔的语气。
她甚至微微笑了一下,仿佛在许下一个温馨幸福的约定。
“我说过,不论天堂还是地狱,绝对不会再让你孤身一人。”
“你疯了……你这个疯子……!!”
银白龙尾无声环拢,形成一个更密闭的囚笼。白述舟握住祝余被藤蔓缠绕的手腕,不容抗拒地向下牵引,停在某处。
依稀能够触碰到一片异常柔软、湿润的布料。
龙蛋缩在温暖湿润的巢-xue,被藤蔓与玫瑰托举着,亟需信息素交融滋养。
白述舟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即使这双宝石般的眼眸满怀爱意,少女却依然控制不住地感到恐惧。
因为她清晰地知道,白述舟真的会那么做的!
只要是白述舟想要做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玫瑰香气浓烈到令人窒息,高度匹配的信息素胜似最醇厚的烈酒,疯狂撩拨瓦解着Alpha最后的理智与防线。
没有哪个Alpha能够拒绝自己伴侣的邀请。更何况,是被这样一双浸满了绝望爱意与毁灭欲-望的眼睛,全方位地包裹着……
白述舟毫无保留地用精神力包裹着龙蛋,掐着祝余的那只手缓缓抽离,指尖颤抖着,已是一片泥泞。
沾染着纯白无暇的玫瑰花露,一点点喂给那颗脆弱的琉璃蛋。
蛋壳上泛起的粉红色光芒微微闪烁,灼人的高热似乎褪去了一点点。
但这还远远不够。
“拜托,我们没时间了……”
修长双腿叉-开,高高在上的皇女跪坐得更深,像是献祭一般的圣洁姿态。
可是她尖锐的指尖还抵在少女心口,让人分不清下一秒到来的究竟会是亲吻还是死亡。
在这令人晕眩的甜蜜香气中,少女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身体被藤蔓彻底掌控,动弹不得。
“我在地狱等你……!”
她扔下狠话。
雪白发梢却渐渐褪去,变回少年人特有的黑,那双清澈眼眸猛地一颤,瞳孔深处,茫然与脆弱的光芒挣扎着浮现出来。
柔韧藤蔓一点点缠上腰肢,收紧,那些摇曳的玫瑰刺压上腺体、手腕,带来销魂蚀骨的微妙刺痛。
心口的衣衫已被女人的指甲刺破,渗入凉意。然而等祝余看清眼前的光景,迎接她的,却是一个破碎潮湿的吻
与少女懵懂惊惶的眼神对上,白述舟眼底的阴郁与疯狂眨眼间便消失不见,只漫上楚楚可怜的泪光。
她乖顺低下高傲头颅,不动声色露出那段白皙纤细、此刻却布满红肿指痕的脖颈,如此触目惊心。
长睫上挂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泪,她小心翼翼抚上那枚湿漉漉的琉璃蛋,捧到祝余面前,哽咽轻颤:
“一个人可孵化不了宝宝……”
“帮帮我,小鱼。”
作者有话说:
当黑化遇到疯批,一手教出来的小孩[狗头叼玫瑰]
小黑鱼: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愤怒]
第158章 筑巢期 她的爱人年纪太小,缺乏经验,都是她不好
孵化……什么?
陌生词彙撞入脑海,疲倦的神经还在抽痛。祝余下意识掐了掐自己的手腕,试图将破碎意识拼凑起来。
与之前完全沉睡不同。第一次,在无边的黑暗裏,她听见了声音。
“不论天堂还是地狱,我都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清冷坚定的嗓音回荡在空洞神识海,明明只是异常平静、温和的语气,却穿透黑暗,穿透她最深的保护屏障,像是蛋壳上裂开的缝隙,天地间照进了第一缕光。
但随之涌现的,并不是爱或希望。
而是恨。
刻骨铭心,几乎要将灵魂也烧灼的恨意。
如同沉寂火山下的熔岩,骤然喷发,从心底最溃烂的伤口处涌出,陌生得令祝余感到惶恐。
在平静、虚假的前半生,她从未体验过如此汹涌澎湃的负面情绪。
这份被强制性剥离的痛苦,似乎终于到达极限,瞬间将她淹没。
哪怕是第一次尝到妒忌的酸涩,第一次从蛛丝马迹中拼凑出“白述舟或许只是在利用自己”这个冰冷事实……那些翻涌的愤怒也只是压在内心深处,默默流泪。
她从未想过要将这份痛苦施加于人,报复些什么。
像是机器人被创造的初始,写在底层代码裏的第一条指令,就是不得攻击人类。
而现在某种屏障破裂,她还是第一次,直接地触碰到了自己最阴暗的情绪。
她恨白述舟。
恨她当年的抛弃,恨她签订协议赎买自己真心时的傲慢,恨她永远将自己蒙在鼓裏、像对待一个无知玩物般,戏弄掌控的姿态……
她确实有太多理由应该恨她。
可是当祝余挣扎着睁开双眼,看见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眸,在这份恨意之上,仍然抑制不住地涌起心疼和难过。
她曾发誓用生命去效忠、去守护的女人,此刻正狼狈不堪地跪坐在身前。
银白长发凌乱垂落,那双本该睥睨天下的浅蓝色眼眸,甚至沾染上了一丝讨好的意味。
白述舟捧着那颗晶莹剔透的琉璃蛋,见祝余没什么反应,咬了下唇,小心翼翼地推到她手中。
“你看,它多像你呀……”
像我?一颗蛋……像我?
祝余面无表情地垂眸看去。
她早已经心如死灰,再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了,就连那些恨意都可以强行忽略。
指尖触碰到那颗琉璃蛋,有一瞬间竟像是被烫了一下,祝余已经很多次将它捧在心口摩挲,没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它也只是一颗平平无奇的漂亮蛋而已……
直到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冲入脑海。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祝余一直被蒙在鼓裏,她甚至不知道白述舟是什么时候怀孕的,这颗蛋对她来说,就像是天外来物。
之前所有人都嘲笑她们不可能有孩子,就连祝余自己也这么认为。
所以当她第一次遇到白述舟僞装的苏屿时,才会那么失态,那么激动,后来却被拆穿,也只是一个骗局。
祝余就这么呆呆地愣在原地。
她被骗太多次了,以至于现在的第一反应就是不敢相信,直勾勾地看向白述舟。
那绝对不是开心的表情。
混合了迷茫、痛苦、怀疑,甚至还有残存的恨……
白述舟温柔贴近少女的面颊,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心脏猛地沉下去。
修长指节不动声色掐入掌心,用尖锐的疼痛来维持脸上那份摇摇欲坠的完美笑容。
祝余带着龙蛋失踪了多久,她就担心了多久,震颤的心跳一刻也无法止歇。
她反复告诫自己,一定是那个孩子对于童年的事无法释怀,才故意用这种方法报复她,这一定不是祝余的本意。
这是她应受的惩罚,只是不该牵扯到龙蛋,它还那么小。
白述舟一路都在追踪线报,祈求用最快的速度找到她们。她看着照片中,祝余就是那么将最为珍贵、脆弱的龙蛋,简陋而危险的挂在胸前,和陌生女人有说有笑,就连那些善良的路人都比祝余更紧张在乎……
祝余愿意为了平民牺牲自己,却似乎从未想过,要为了她们的孩子而更珍惜自己的生命。
这样的大爱固然令人动容,却也让白述舟品尝到了前所未有的、被排除在外的冰冷与恐慌。
她早已经习惯了祝余独一无二的追随和偏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她们的孩子,似乎都成了可以“一视同仁”的对象。
只要一想到自己历经千辛万苦才孕育出的孩子,可能会被它另一位母亲冷落……白述舟便觉得心口像被无数银针反复穿刺、搅动。
那些因她心绪剧烈波动而失控蔓延的精神藤蔓,也不由自主地收紧,将祝余更深地禁锢在自己的范围之内。
漫长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
祝余钝痛的心跳,仿佛一下下直接敲打在白述舟的心尖上。
她几乎能听见自己骄傲和理智正在崩塌,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泪水从眼尾溢出。白述舟缓缓收回视线,低垂眼眸。
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那个祝余拒绝她的夜晚,即使她忍着细密刺痛套了汝环,和祝余耳垂上的耳钉是情侣款,这样极致的占有欲和浪漫,祝余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情趣和期待被虚掷,只剩下难堪。
而现在,被祝余冷眼相待的,是她们的孩子啊。
白述舟轻轻咬住自己失了血色的下唇,试图抑制更汹涌的泪意,可纤长浓密的睫毛早已濡湿,颤抖着,再也遮掩不住其下翻涌的,近乎崩溃的情绪。
泪水浸透了单薄衣衫,潮湿布料紧贴在她清瘦的锁骨和纤细的腰身上,勾勒出柔软却脆弱的轮廓。她冰冷细腻的皮肤下好似有一团火在烧,连灵魂都在随之颤栗。
昔日那个会用炽热眼神将她包裹,热情得像个小太阳般的少女,与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神色冷峻的祝余,形成了异常残酷的落差。
而这,全是她一手造成的。
少女眼底复杂的情愫太浓烈,爱恨都不够纯粹,扭曲地混合在一起。
白述舟做不到迎着这双清澈眼眸,继续强迫她,哪怕那是最正确、高效的方式。
她只能半撑起虚弱无力的身体,强忍着深入骨髓的羞耻与不安。
双膝真切地跪下。
“对不起,它生病了,求你,我给你跪下,好不好,救救我们的孩子……”
“孩……子?!”
祝余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下意识地重复。
这竟然真的是……她们的孩子?
紧抿的唇瓣微微张开,一直悬在半空、不知所措而微微颤抖的手,此刻终于有了明确的目标。
漆黑眼眸一眨也不敢眨,她极其缓慢地伸出一根手指,带着近乎虔诚的小心,轻轻抚上那枚温润的蛋壳。
温热的,真实的,生命在缓缓跃动。
仿佛感知到她的触碰,琉璃蛋主动在她指尖微微蹭了蹭。
——孩子!
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几乎让她感到晕眩。
以至祝余竟然没有意识到,高高在上的白述舟,现在是真的是在以一个标准的姿势,跪在她面前。
跪在床上。
身为帝国皇女,她的礼仪向来很好,哪怕是下跪都如此一丝不茍,挺直的脊梁微微颤抖。
她屈辱地哀求,却被祝余忽略了。
祝余正全神贯注地捧着这颗蛋。
从不敢奢望的幻想,突然之间成为了现实。
她孤身一人、两手空空的离开帝星,正如她来到这个世界那般孤独。
她唯一拥有的,只有这颗不知品种的琉璃蛋,陪着她踏上漫漫未知的旅途。
在半天之前,她还在听着别人讨论蛋的品种。
曾经白述舟说过要送她一只小狗,如果是小猫也不错,但这种巴掌大小的娇气琉璃蛋,似乎更有可能是一只小鸡或者小鸟……祝余胡思乱想了大半天,反正不可能是一条鱼。
所有答案都是错误的。
这竟然是她们的孩子?!
祝余想起那日虚弱的白述舟,想起预言中被她拐跑的孩子,竟然真实存在,往事种种乱七八糟的浮现,在此刻串联成惊心动魄的真相。
她真的拐跑了她们的孩子。
那么接下来,岂不就是囚禁,然后……死亡?
万千思绪最终只化为本能的动作。
祝余将那颗小小的蛋捧起,无师自通地,掌心流淌出温暖的金色光芒。
蛋壳上还残留着一点属于白述舟的纯白色液体,与之混合,祝余极其温柔地,一点一点地喂给它。
少女的心情从来都写在脸上,白述舟眼底屈辱的泪光一眨,在捕捉到浓烈惊喜和爱意时,眼睛倏地折射出新的光亮。
祝余……不知道这是她们的孩子?
那就对了!所以她才会花钱买下龙蛋,又那么粗暴地对待……这不能怪祝余,她的爱人年纪太小,缺乏经验,都是她不好,没有提前说清楚。
想通了这一点,白述舟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放松,强撑的力气也在慢慢流逝。
她从无人在意的跪姿,虚脱般栽倒进柔软的枕头间,熬过了一场漫长的酷刑,终于迎来了苦尽甘来的喘息。
是啊,祝余怎么可能不爱她们呢!
白述舟缓慢抬起修长指节,隔着一段距离,近乎贪婪地描摹着祝余的眉眼。
少女抱着龙蛋时,神情是那样专注温柔,眼睛裏闪烁着的,是久违的、非常纯粹的快乐。
身体上的不适与疼痛似乎都被冲淡,白述舟愈发苍白的唇角,终于勾起一点弧度。
在爱人面前,她允许自己流露出最脆弱、真实的一面,紊乱的呼吸轻轻吐出薄雾,苍白肌肤间晕开病态的绯红。
她整个人都像是刚从水裏捞出来,湿漉漉的,那条漂亮的银白龙尾也无意识地轻轻勾缠上祝余的小腿。
然而,即使这样祝余也没有分给她任何眼神。
她只是抱着那颗琉璃蛋,就像是抱住了她的全世界,甚至压低声音,焦急催促白述舟也释放出精神力,一起喂饱这颗可怜的蛋。
浑然不知正在筑巢期的白述舟也需要安抚。
她热切地配合白述舟一起孵蛋,却尽可能规避着大部分肢体接触。
即便是必要的拥抱,也显得疏离而紧绷,而不是像从前那样,温热柔软地紧密相贴,将下巴眷恋地抵在彼此肩头,呼吸交错。
这本该是她们最亲密无间、温情脉脉的时刻。
可祝余只是公事公办地挤出精神力,孵蛋,却不给Omega任何安抚。
白述舟的信息素早已紊乱,吐气如兰,清浅呼吸拂过祝余的颈侧。
银白色鳞片像是细碎钻石,点缀在她细腻的肌肤上,从锁骨一直蔓延到肩头,她微微侧过脸,用脸颊轻蹭祝余的手臂,无声地哀求她,将手覆上来。
满室馥郁到几乎凝成实体的顶级玫瑰气息,足以让任何Alpha失去理智。
可祝余却像苦行僧一般,在初次精神力的交融孵化刚刚结束,便匆匆抱着蛋起身,逃一般冲向浴室,想要洗掉身上过于浓厚的气息。
将骤然失去倚靠、瘫软在床的柔弱Omega独自抛下。
“……”
身后传来压抑、破碎的呜咽。
白述舟蜷缩起身体,用翅膀和尾巴将自己环拥成一个小小的圈。
没有祝余的体温,宫殿裏的寒气争先恐后地涌过来,冻得她浑身发颤。鼻尖漫上滚烫潮-红,生理性的泪水再次失控滑落。
她已经接二连三消耗了极大的力量,却没有得到任何安抚梳理,甚至连爱人一个关切的眼神都没有。
她呜咽着,伸出手,将祝余散落在床边的外套和衬衫偷偷拽过来,紧紧抱在怀中。
挺翘的鼻尖埋进衣衫,轻嗅着残留的温润木香。
这是祝余的信息素……
好香,好温暖,却又如此遥不可及。
她的指尖还沾着一点点祝余的精神力,殷红舌尖无意识轻-舔,那丝丝缕缕的甜蜜却转瞬即逝,反而激起了更深的渴-望。
金碧辉煌的宫殿裏,气温依然在持续降低。
那些美丽而危险的鳞片,已经不受控制地蔓延上白述舟线条优美的脊骨、纤细脆弱的脖颈,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美。
昔日运筹帷幄、游刃有余的帝国皇女,此刻只能咬着祝余的衣衫低声呜咽。
她将外套披在自己赤-裸的肩上,想象那是祝余宽厚温暖的怀抱,那双手会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温柔地轻拍自己的脊背,总是令人感到安心。
颤抖的、指骨分明的手,难堪地向下探去,试图独自疏解,筑巢期翻涌的燥热与痛苦。
可是,以前还勉强可行的办法,却完全无法和祝余所带来的细微颤栗相比。
她现在的状态差得惊人,连动一动手指都觉得费力,只能羞耻地卡在这不上不下的境地,任凭那把邪火愈烧愈旺,仿佛每一寸骨骼都在被无形的力量胀痛、碾磨。
“呜……祝余……”白述舟无意识地唤着爱人的名字,啜泣着将脸更紧地埋下去,在黑暗中感到轻微窒息。
感官上的刺激愈发强烈,她颤抖着将衣角揉捏,试图寻求一点可怜的慰藉,却只换来了更加空虚的痛苦。
没有用、除了祝余,根本就没有用……
当祝余终于抱着被仔细擦洗过,愈发显得晶莹温润的龙蛋从浴室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喉咙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祝余非常刻意地抱着蛋回避,捂住它不存在的耳朵和眼睛,嗓音干涩:“你……怎么样?”
听见爱人的声音,白述舟立刻艰难地抬起头。
那双破碎、蒙着水雾的浅蓝色眼眸,此刻已经迷离得几乎失去焦距,却依然执着地望向声音来源。
她身上只松松披着祝余那件对她而言过于宽大的外套,内裏不着一物,薄唇紧紧咬着衬衫领口,已经被她无意识地用尖牙磨出了一个破洞。
难耐呜咽,清冷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祝余……我好难受……真的好难受……”
骄傲如白述舟,以前从未这么哀求示弱。
少女一直紧绷着、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分明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一闪而过。
但最终,她只是沉默地站在那裏,异常冷静地回答:
“我去拿抑制剂给你。”
女人像是被这句话刺痛,猛地挣扎了一下,却又无力地瘫软下去,“我只要你……小鱼,我的小鱼……别走……求你别走……”
可是,不管她如何用破碎的声音祈求,如何用那双被情-潮和泪水浸透的、楚楚可怜的眼眸凝视,少女都只是僵硬地转过身。
“易感期很正常。”
祝余低声说着,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她的余光无意识抚过女人狼狈蜷缩的模样,从她汗湿的鬓角,到咬得发红的薄唇,还有被单下近乎痉挛的腰肢……
重重闭上眼睛:“别担心,我会尽快拿回来的。”
她的嗓音还是不自觉放得很温柔,大步跨出去,却在将要离开时又顿住。
只是这么短暂的停顿,便给白述舟带来无限的希望。她就知道、她就知道……祝余一定舍不得看她这么难过!
下一秒,却听见少女一字一顿,克制而清晰地强调:
“我们已经离婚了,孵化这个孩子是我的职责。”
“孵完之后,我会立刻离开。”
“我们之间已经两清,也不会提供额外服务。所以,请不要再做什么让人误会的举动。”
“我们的未来注定不同路。”
第159章 生病 难道这种话会让您兴奋吗?
大门轰然关闭,将女人破碎的喘息隔绝。
祝余清瘦脊背抵着冰冷墙壁,凹凸不平的繁复花纹硌得蝴蝶骨生疼,隐隐从中间的门缝中溢出森森寒意,顺着衣领钻进皮肤,激得指尖微微发颤。
她垂眸看向怀中的琉璃蛋,蛋壳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温热,与周围的寒气形成鲜明对比。
大殿静得可怕,宫人们早就心照不宣地被调往别处。穿过长廊,只有几位巍然屹立的雪豹骑士正在值班,听见脚步声立刻警觉回眸,却在与少女黑白分明的眼睛对上时微愣。
“祝余殿下……?”这个时间,她怎么会出现在这裏。
“去取抑制剂。”祝余没什么表情,低声吩咐。
啊?满脸堆笑的雪豹骑士更加惊讶了。
今天能站在这裏的都是近臣,腰间别着的白金短刀擦得发亮。
她们领了丰厚的赏金和喜糖,都知道现在是特殊时期,就是天塌下来都得顶着,将这座宫殿守得固若金汤,不允许任何人干扰皇女的筑巢期。
可是今天的另一位主角竟然这么快就出来了,怀中还抱着那颗流光溢彩的蛋。
龙蛋宝宝刚被两位妈咪的精神力滋养,蛋壳在阳光下折射出神圣的柔和光芒,漂亮得不像话。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向来温和礼貌的祝余竟然冷了脸,从骨子裏散发出压抑气场,惊得她们急忙快豹加鞭地执行。
有几位从科学院时期就陪伴左右,自然知道祝余有多在乎白述舟,恨不得天天粘在自家Omega身边,按摩做饭无微不至,就连冷漠的雪豹骑士都为之侧目,在白述舟的默许下偷偷开了不少后门。
上次祝余甚至敢为了白述舟擅闯苍宫,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就是打死她们也想不到,祝余竟然会拒绝安抚筑巢期脆弱的妻子。
哦,准确来说,已经不是妻子了。
少女高挺的身影就这么矗立在大殿门口,任风吹动衣衫,嗓子发干。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两根手指夹起来,是想要抽出香烟的手势,可是目光落在龙蛋上,又生生止住,手指僵硬地收了回来。
燥渴的喉咙莫名泛出几分甜。
是……草莓味。
之前最浑浑噩噩的日子,白述舟把她的烟换成了棒棒糖。
雪豹骑士取回抑制剂,交给祝余,欲言又止。
“谢谢。”少女答得淡漠又疏离,她身上的气息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压抑着温和,罕见地露出锋芒。
雪豹骑士看见她一手插在口袋裏,露出的白皙有力的手腕,青筋紧绷。
陌生的负面情绪缠绕着祝余,七情六欲迟缓地开了最后一窍。她本可以忍受所有不公正的对待,就像她荒诞虚僞的前半生,只是一个轻飘飘的谎言。
可她真实的被爱过。
寝宫裏异常安静,滴落的水渍冻结成冰,当祝余踩上去时,发出一阵碎裂的脆响。
床上那道纯白色背影蜷缩着,在偌大圣洁羽翼的衬托下显得格外脆弱渺小。她还披着祝余宽厚的黑色外套,怀中那件衬衫已经被揉弄得不成样子。
她保持着祝余离开时的姿态,像只被遗弃的小猫,低低呜咽着。
祝余从她手中扯出衬衫,柔软布料浸满甜腻水渍,湿漉漉的散发出玫瑰香气。
就连这一点温暖寄托也被抢走,骤然涌入的冷意激得女人一个激灵,修长指节死死拽着衣角,仿佛这就是她们之间最后的关系。
“小鱼,不要……我真的……爱你……”
“放手吧,殿下。”祝余垂眸,视线刻意避开她泛红的眼角,只落在泥泞不堪的衬衫上,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两人交融的体温,淡淡道,“我穿过的廉价布料,不该出现在您高贵的身体裏,脏。”
她说得情真意切,甚至有几分诚恳,平静而礼貌的语气,却让女人抑制不住地猛地颤抖了一下,眼泪和晶莹水珠一起咕噜溢出,滴在床单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难道这种话会让您兴奋吗?”祝余掐着手腕,甚至用上了敬语。
在这片冰冷彻骨的宫殿裏,只有女人蜷缩的身体滚烫。银白尾巴羞耻地缠上大腿,遮掩住她最后的骄傲。
“不……祝余……好冷……”她无意识地颤抖着,漂亮龙鳞间光华流转,在祝余靠近时,泛起珍珠般的细腻光泽,随着起伏的腰肢弯成开合弧度,偏又柔软得可怜。
祝余俯身,掀起被子严严实实地盖住。
在那双浅蓝色眼眸短暂、迷离地凝视着她时,又立刻拉开距离,举起了那支泛着寒光的抑制剂。
“放心,马上就好。”祝余低声说着,一如既往的令人感到安心。
体会过对方的强大力量,为了防止乱动挣扎,祝余屈膝半压在她身上,锁扣着双手,这是军方的战术动作,即使是半兽化的白述舟也很难挣脱。
“睡一觉,就结束了。”
充满爱意的蓝宝石眼睛,随着冰冷试剂推入发烫腺体,一点点失去焦距。
当少女欺身而上时,这位能够瞬间斩杀巨型虫族的皇女,忽然就静静地顿住,不再挣扎。
只有生理性泪水还在空洞滑落,被咬破的殷红唇齿呼出细细热气。
她喃喃道:“祝余……你恨我吧……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和你签订协议,妄图用珠宝换取真心,只是我那时别无所有……我不该在气头上口不择言,羞辱你、说你廉价……”
“你还记得啊,恢复记忆了吗?”祝余不太在意地轻笑,唇角淡漠的弧度透出几分漫不经心,“是什么时候的事?我都不知道。”
修长指节推尽最后一滴。
女人凌乱发丝已经被温柔撩至一边,露出如玉的脖颈,抑制不住地细微颤抖着,凭空又生出一点期翼,憧憬地看向祝余。
在混沌区的那段日子,平凡而宁静,是她们最初懵懂青涩的触碰。
祝余:“可是我已经忘记了。我忘记的事太多了……”
“你们都比我更清楚,我是谁,从哪裏来,只有我自己一无所知。”
“一串编号,一个虚假的名字。我曾经羡慕过白鸟,羡慕她能够得到所有人的关照和爱护,这种想法很卑劣,对不对?可我也衷心的希望她……自由。”
“自由。”祝余重重咬着,重复了一遍,起身离开。
“别走……”清冷嗓音啜泣着,气若游丝,“冷……帮帮我……小鱼……”
破碎呻-吟将心脏也攥紧,但祝余连头也没回,只是淡淡道:
“等药效发挥就好了。”
易感期这样这样很正常,很快潮-热就会被药剂压制。
白述舟只是想骗她留下,就像之前一样。从小公寓好像收留开始,一步退,步步退,稀裏糊涂就滚到了床上,然后被蛊惑控制,周围全都是安排好的眼线,再也离不开她……祝余压抑着心头的悸动,冷下神色。
她已经被骗了太多次,绝不会再对白述舟心软。
祝余抱着龙蛋离开,上网查阅相关养崽资料。
白述舟早就为它准备好了所有东西。
此刻龙蛋正躺在一个小小的纯金祖母绿摇篮裏,裏面铺着最昂贵柔软的阿尔兰卡丝绸,摇篮上空悬挂着小动物宝石,会随着蛋的摇晃叮当作响,折射出炫目光彩。
极尽奢华的小窝,和祝余逃亡时给它准备的简陋挂件截然不同。
她好像没什么可以买给它的了。
爱是常觉亏欠,现在祝余才后知后觉地,对虫族突然的攻击感到一阵后怕。
最初它们就是冲着龙蛋来的,如果不是祝余眼疾手快拉了回来,虫子又正好怕火,或许……
祝余甩甩脑袋,不允许那些不吉利的想法再出现。
她们的孩子一定会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紧绷的神色慢慢放松,祝余用手轻轻摸了摸,小摇篮裏柔软得像天堂,一脚陷入云端,再挑剔严苛的人也会爱上它的。
可惜龙蛋显然不算‘人’,只是一会儿没抱着,小家伙就闹个不停。
祝余没让贵族奶妈跟着,这是她的孩子,当然要亲手带大。她已经错过了它最初成长的时期,心中满是愧疚。
曾经她其实偷偷幻想过,如果她们有一个孩子,说不定她知道消息的时候就会激动得晕过去,那样会不会太丢脸?都是要当妈的人了,得更加稳重可靠才行。
她幻想着,将脸颊贴在白述舟柔软的肚子上,感受生命的律动,她们的生命似乎会以一种全新的方式联结、延续,种下一颗生机勃勃的种子。
从此在漫漫宇宙,她们和这个世界便产生了最深的、血脉相通的联系。
因为身后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就不会再后退逃避,即使是她这样一直在退缩的人……也终究会向前迈出一步,一小步,她慢慢地往前走,好像只要这样不断走下去,就一定会抵达幸福。
她的幻想,似乎都已经成真了。
可幸福还是像月亮,只能朦朦胧胧摸到一个轮廓。
她踮起脚尖,伸出手臂,努力接住一片轻盈月光。
这样还不够吗?祝余问自己。
无论如何,她都应该感谢白述舟。可这样的说法未免太生疏,她又要以什么立场去感谢她呢?
资料显示,孵化期的Omega和蛋都非常脆弱,需要细心呵护。
祝余心底涌现出不安的悸动,再把蛋从小摇篮中捧出,突然发现半透明的蛋壳上竟又泛起粉红,烫得惊人。
又发烧了……?
祝余猛地站起来。明明和白述舟一起孵化时,吃饱喝足的龙蛋已经恢复了健康,是哪裏出问题了吗?
眼前不由得浮现出女人清冷苍白的面容,祝余狠狠咬了下唇,先将淡金色光芒凝聚在指尖,想要喂给它。
琉璃蛋一直在左摇右摆,此时更是直挺挺地栽倒下去,似乎已经聪明地掌握了通关秘籍。
“你怎么了?”祝余轻声问。
琉璃蛋躺着装死,不理她。
“是身体不舒服,还是——生气?”
祝余也有几分知道这个家伙的脾气了,迟疑着,将琉璃蛋扶起来,两只手分别摊开左右,“不舒服、生气。”
蛋歪歪扭扭倒向右手。生气!
随即又滚向左手。不舒服!
祝余微愣,唇角不自觉勾出一点笑意,但立刻又掩去,垂眸淡淡道,“真是和某人一模一样。”
“你是想回到妈咪身边,还是……”
一颗蛋能懂什么呢?
祝余觉得或许只是巧合,然而这次不等她摊开另一只手,琉璃蛋在说起“妈咪”二字时已经用力撞向她的手,可怜兮兮地挤出几滴蓝色精神力。
竟然又哭了。
祝余的心猛地沉下去,不安愈发强烈。
她急忙给蛋披上小被子和帽子,端着它回去找白述舟,想要详细问问情况。
这毕竟是她们的孩子、是她的孩子……
大殿宫门紧闭,寒气已经蔓延至走廊,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就连高挂着的油画都覆上了薄薄一层冰霜。
祝余仓促的脚步愣住。起初她以为白述舟是装的,只为骗她心软留下,可是抑制剂已经注射,这愈发猛烈的迹象根本不是易感期……倒像是,白述舟又失控了。
回到这裏,龙蛋上的温度明显降下去,即使被冻得瑟瑟发抖,它还是一个劲地探出小脑袋,开始断断续续地往外挤精神力。
都是白述舟刚刚喂给她的,温柔、洁白的精神力。
“你的意思是,妈咪生病了,对吗?”
对。
母子连心,祝余想到了什么,又问,“你发烫,是因为妈咪不舒服,对吗?”
对!!琉璃蛋剧烈摇晃。
“所以,白述舟是从找到我们的时候,就已经生病了吗……?”
祝余握住蛋,不让它再晃了,沉默片刻,戳了戳它的脑袋,“把精神力收回去,不准再吐了,你妈咪是SSS级,还不缺这一点。”
她把龙蛋塞给奶妈照顾,重新推开那扇门。
寒气涌出,几乎是在瞬间,她纤细的睫毛上就凝聚了细小冰珠。
在这片极寒国度,床上勉强保持着最后理智的龙族皇女冷声呵斥:“谁?出去……!”
来人却丝毫不理会刺骨的寒意和威胁,抬手点燃一簇温热火苗。
漆黑软靴踩过融化水渍,晶莹倒映着,少女漆黑的发丝也被橘红色火焰盈盈照亮。
白述舟强制半撑起身,森冷竖瞳瞬间扬起,警惕性看向来人,龙族特有的威压铺天盖地涌来。
皇族尊严不容侵犯!不论何时,她在外人面前都必须保持着最强大优雅的那一面。
她冰冷的杀意甚至隐隐超越了白千泽,至高无上的威严,即使清冷嗓音沙哑着、剧烈喘息,也没有丝毫减损汹涌气质。
却在与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对上时,猛地顿住。
除了凌乱发丝和黯淡无光的龙鳞,你很难看出这位气质凌冽的皇女正在生病,甚至不久前还无力地倚靠在怀中,辗转哀求。
祝余垂眸看着她,漆黑眼眸沉沉,似乎在思考,很冷静地问:“你是想骗我留下,吞噬我的力量吗?”
在最脆弱的时刻被爱人如此猜忌,女人冰封的面容上闪出更深的痛苦,充斥了整个房间的冰冷威压顷刻间坍塌,沉沉地压着心脏。
“不是、不是的……我只是想让你,陪陪我……”
“我很……不舒服……祝余,至少别像陌生人一样看我……求你……”
“如果你说实话,我可以考虑帮你。”祝余打断。
“什么……?”
“承认你的真实目的,只是为了利用我的力量,你很需要它吧?然后签署一道新的政令,孵蛋完毕后,那臺初始机甲无条件给我带走,它本来就是我的,帝国不得以任何形式限制我的人生自由。”
“最后,”祝余深呼吸,“我不享有帝国皇女配偶的待遇,同等的,不会和你抢孩子,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我没有!祝余,我真的没有这么想……你怎能全盘否定我对你的爱、逼我说这种话……?”
压抑的嗓音破碎不堪,白述舟呜咽着,再也说不下去了。
祝余攥紧指尖,喉咙裏涌起干渴,一阵阵痒意直往血肉裏钻。
她突然很想抽烟,用尼古丁压下心头的烦躁,可唇齿间弥漫开的血腥味只让她尝到了甜,是草莓味,卡在喉咙裏。
犬齿“咔擦”咬下去,只咬到了口腔软肉,随着刺痛涌出更多的血,咽不下去,就像满满当当的方糖,横跨多年,依然没有溶解。
甜腻的血腥气吐出来,却变成了毫无温度的浅笑,祝余问:
“这些,不都是你曾经亲口对我说的吗?”
“只要你承认,我就帮你。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交易。”
压抑的极致痛苦,和一句轻飘飘的话语,聪明人都知道应该怎么选择。
相似的场景再次重演,只是这一次提出交易的,是祝余自己。
死一般的寂静。
女人缓缓闭上眼睛,那汪浅蓝色海洋就这么干涸了,没有再流下一滴泪,长长睫毛绝望垂落,投下一片阴影。
“出去。”
“祝余,出去……我不会说这种话的……!”
作者有话说:
人设卡新增【猫猫龙和狗狗鱼】
请吃甜甜萌物[让我康康]
第160章 囚禁(二合一) 我会囚禁你、把你关起来孵蛋
白述舟没有答应。
她宁可忍受无边痛苦,也不愿意折辱自己的骄傲、答应违心的条件。
明明只要否认她们之间的感情就好了,那样就可以一刀两断,彼此或许都能从这泥沼中解脱。
可她没有。
祝余的指节攥得发白,几乎要嵌进掌心。
白述舟和她不一样,她似乎天生就不是一个容易妥协的人,然后就全世界就都会为她让路。
之前如此,现在还是如此……
女人单薄的肩胛骨在湿透的衣衫下浅浅凸起,皮肤苍白到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正随着疼痛而痉挛。
每一次呼吸,从她唇边溢出的白雾都愈发稀薄。
即使如此狼狈,她会服软,会低头,会啜泣着牵动衣角,却依然保持着某种稳定的秩序和骄傲,绝不容许打破。
祝余掌心的浅金色光芒明灭不定,恰似此刻混乱的心绪。刺骨寒意攀上她的发梢,凝结出细白的霜,四肢冻得失去知觉,她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白述舟。
那双浅蓝色竖瞳深处,无机质的寒光翻涌。是非人类的漠然,和白千泽时常展现出的冷漠暴戾相似,却又蒙了一层破碎、晶莹的泪光。
“我说,出去……!”
不再是破碎的哀求,隐隐带上了命令的口吻。紊乱的精神力翻涌,少女孑然独立,黑发被剧烈气流吹拂。
女人一手扯着被子——她的指甲已经变得又长又利,轻易就将柔软床单撕碎——急促地按下床畔的金色电子铃。
几乎是在下一秒,长廊尽头就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封锁走廊!所有人退至安全距离!”
熟悉的优雅嗓音,却褪去了一贯的甜腻迂回。
祝余回眸,看见封寄言疾步而来,身后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的侍卫。她们都穿了重甲,防护从头到尾,甚至是每一根发丝,手中握着的枪支在水晶吊灯下折射出冷硬的金属光泽,每一支都装载着莹蓝色的特殊发射器。
这些装备,祝余见过。
在Genesis,AH-001选择自我终结的时刻,她疯狂地妄图强行将人带走。也是封寄言带人赶到,用同样的强效麻醉弹,将她毫不留情地放倒。
看见这种枪支,身体现在都还会隐隐作痛。
那时,封寄言身后只跟了两名侍卫。而现在,是整整两列,荷枪实弹,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封寄言迅速扫过室内状况,确认安全,这才小心翼翼上前,越过侍卫,狭长的狐貍眼睛眯起来,最后落在祝余脸上。
“祝余殿下,请离开吧。”她的嗓音平稳,一副公事公办的腔调,“殿下现在状态不稳定,我们需要——”
相似的场景、相似的人、相似的口吻,瞬间刺中了祝余脑中某根紧绷至极的弦。
她几乎是本能地挡在白述舟身前,沙哑嗓音比殿内肆虐的寒气更加冰冷:“该离开的是你!你们想造反吗?”
“这是最高授权预案,殿下亲自签署批准。”光脑上悬浮出一张加密政令,盖了白述舟的私章,封寄言似乎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游刃有余道,“一旦殿下彻底失控,我们必须确保能及时给药压制。”
话音微顿,戴着纯白手套的手轻轻抬起。
唰。
所有侍卫瞬间举枪,漆黑枪口齐齐指向床上那道脆弱不堪的身影。
“何况,”封寄言似笑非笑,眸光微闪,明知故问地刺激她,“据我所知,您似乎正迫切希望与殿下解除伴侣关系。既然如此,您又以何种立场……来阻止我们执行殿下的意志呢?”
“封寄言!”白述舟嘶哑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尽管气若游丝,却依然带着上位者的威压,“带祝余回去……休息。”
“殿下——”
“执行命令!”
封寄言闭了闭眼,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逸出唇边。再睁眼时,她已恢复公事公办的冷静,转向祝余,做了个“请”的手势:“您听到了吧?这是殿下的意志。您在这裏也起不到任何帮助,还请不要为难我。”
“意志?”
祝余忽地笑了。笑意未曾抵达眼底,反而让她的眼神更幽深了。
话音未落,没人看清她的动作,只听见结结实实的一声巨响——
咚!
祝余直直揪住了封寄言笔挺的衣领,一拳砸在那张讨人厌的狐貍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将人掀翻在地。
“祝余殿下!”侍卫们面面相觑,立刻惊讶地调转方向。
“都别动!”封寄言强忍着疼痛,厉声制止。
这可是当着白述舟的面,她们疯了才敢对祝余下手。
她只能任由少女用膝盖顶住她的腰腹,将她死死压制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后脑勺磕出又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你告诉我,”祝余逼近,眼尾还泛着一点红,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咬牙切齿,“她到底在干什么?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你说的给药压制,又是什么药?”
少女漆黑的眼眸燃烧着滔天怒火,封寄言沉默了几秒,大脑飞速权衡。
冰冷空气中,只剩下几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以及床上传来的、压抑到极致的喘息。
祝余的表情几乎称得上平静,但眼底的晦涩却让封寄言心底发寒。
她没有再给人权衡算计的时间,抬起手,在周围所有侍卫震惊的注视下,异常清脆、响亮地,扇在了封寄言的脸上。
啪——!
这位帝国最年轻的贵族议员,向来以优雅矜贵、智谋过人着称,此刻白皙的侧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浮现出清晰的指印,唇角也被打破,蜿蜒下一道刺目的血丝。
狐貍被打得偏过头去,有一瞬间的茫然,似乎完全无法理解。祝余怎么会毫无征兆、顶着这么一个平静的表情下死手?
脸颊火辣辣地刺痛,比疼痛更汹涌的,是险些淹没理智的屈辱。
她也算是天之骄子,是封家这一代最杰出的继承人。就连白千泽,就连她的母亲封疆,也从未……从未如此对待过她!
她全部的骄傲与体面,仿佛都随着这一巴掌,被公然击得粉碎。
“你……!”封寄言的身体因极致的耻辱和愤怒剧烈颤抖起来。
但祝余根本不给她任何反应或辩驳的机会。
黑发少女的膝盖更重地压在她的小腹,将她牢牢禁锢在地。
拳头如疾风骤雨般落下,每一次都精准地砸在封寄言的脸上,避开要害,却拳拳到肉。
很快,祝余嶙峋的指节便沾染上了殷红血珠。
她仿佛成了一臺精密的施暴机器,沉默,稳定,冷酷,重复着击打的动作。
非常刻意的,只打脸。
让这张总是笑吟吟出现在白述舟身边的脸,再也笑不出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封寄言惊恐挣扎着,本能地弹出精心保养的狐貍尾巴,想要兽化逃窜。
然而她的尾巴刚刚扬起,就被一只冰冷的手凌空攥住。
“呜——!”狐貍发出一声尖锐的痛鸣,整条尾巴的毛都炸了起来。
它鼻青眼肿地嘤咛,扭成一团:“住手!住手!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几名侍卫再也无法旁观,急忙压下枪支,试图上前拉开祝余。
“退下。”
祝余抬眸,只淡淡扫了她们一眼,另一只指尖燃起火苗,将昏暗的宫殿照亮一角。
“这是我和封寄言的私人恩怨,你们不要卷进来。”
她单手将瘫软如泥的封寄言提了起来,用那只刚刚燃烧过火焰、尚带着余温的手,不容反抗地覆上了对方惊惶睁大的眼睛。
“你要做什么?!”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所有精心编织的算计和话术都失去了意义。封寄言彻底失去了冷静,嗓音因恐惧而变调,惊慌大叫,“殿下、殿下!救我,我誓死效忠着您啊……!”
侍卫们似乎已经收到过某种命令,竟然能够坐视不理,眼观鼻鼻观心。
“好啊,”祝余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你就为你的忠心,死在这裏好了。”
她粗暴地扯掉封寄言手上那象征优雅与洁净的白色手套,迫使对方用最赤裸的皮肤,去感受她内心深处,无处安放的暴戾与恨意。
“我就在这裏,揍死你,然后我们看看,白述舟……是会帮你,还是帮我。”
她面无表情,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
“就算我杀了你,她也会帮我粉饰太平,帮你处理尸体,你信不信?”
“说啊,不要再让我问第二遍。”
狐貍惊慌失措地颤抖着,在少女停顿时终于得以喘息,即使一张嘴就会牵动脸颊上的伤口,抓紧时间嘶鸣,“你倒是——给我说话的机会啊!”
“封寄言……!”床上的女人低声呵斥。
狐貍暗暗在心裏骂了一句脏话,挨打的是她,被威胁的还是她,可是祝余沾血的拳头近在咫尺,封寄言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当然清楚白述舟会无条件偏袒祝余,于是语速飞快,生怕下一秒就会真的因公殉职:“那是压制龙化的药!彻底龙化可能会力量失控,非常危险,但殿下需要这种力量,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帝国!!”
“末日预言高悬,外有虫族联邦、内有贵族星盗,虎视眈眈,你应该比谁都更清楚,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成王败寇,你想杀我我无话可说,但不是现在!现在帝国需要我们!”
封寄言吼得义正词严,狭长眼睛眯起来,掩盖住轱辘转动的思绪,倒真像呕心沥血的忠臣一般,委屈得直流泪。
啪嗒。
祝余松开手。
狐貍掉在地上,立刻强忍着剧痛,一溜烟窜到侍卫长的脖子上,止不住地发抖。
“原来……是这样。”祝余轻声说。
“所以你不肯吃药,你宁可一个人强撑着。”
少女垂下握紧的拳头,却并没有松开。指节愈发紧绷,青筋浮现在骨节分明的手背上,在淋漓鲜血间交错纵横。
她抬眸,环顾着那些荷枪实弹的战士,在这座极寒彻骨的宫殿,每个人都穿着帝国最为先进的防护装备,来阻止随时可能失控的龙族皇女。
“如果她失控,你们就开枪麻醉,然后强行喂药,对吗?”祝余的目光最终落回躲在人后的封寄言身上。
狐貍避开她的视线,在勉强安全的环境裏说什么也不敢再开口了,只拼命往为首的侍卫长身后缩去。
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的扩展,白述舟的身体可接受的兽化程度。通俗来说,这叫做——测试人体极限。
偌大宫殿裏异常安静,只剩下白述舟抑制不住的低低喘息。
祝余一步步走到那名侍卫长面前。
她脸上的柔和温顺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极具压迫感的冰冷气势,令人不自觉挺直腰肢。
这支特殊小队不属于皇家仪仗队,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老练的肃杀。敢抛开所有政治考量、向皇女开枪的,心理素质显然非同一般,她们第一时间瞥向白述舟,却被祝余冷冷挡住。
没有肩章,没有编号,她们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一支完全独立、新兴的力量。
祝余隐隐有了猜测,抬眸直视队长的眼睛,穿透面罩,深邃目光碰撞。
“你们是征召回来的老兵。”笃定的陈述句。
就像牧星一样。是白述舟抚恤、征召回来的战士。
“回答!”
“是,殿下!”小队长高声回答,“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
宫殿裏的温度已经低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
只是这么短暂的时间,祝余裸-露的肌肤呈现出淡淡的青灰色,关节处冻得发红,泪珠冻结在睫毛上,随着她迟缓的呼吸慢慢坠落。
她是在场唯一一个,没有穿防护服的人。
因为白述舟无论如何都不会伤害她。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说明白述舟已经彻底失控、失去理智。
这些人会毫不犹豫地开枪,清空弹夹,强制性给失控的白述舟喂药。
人们都看向祝余,无声扶稳枪支,肢体语言表现得异常强势。
她们当然会毫不犹豫、不惜一切代价,贯彻白述舟的指令。
祝余转身回到床边。
她垂眸,看见那双手死死扣住床柱,指节白得透明,边缘处渗出血丝。银白长发披散,遮住大半张脸,只能看见女人紧咬的下唇鲜血淋漓,血珠滴落在纯白被单上,晕开刺目的红。
单薄的身体在难以抑制地颤抖,但幅度很小,甚至不如刚才封寄言挨打时挣扎得剧烈。
她的痛苦太过于安静体面,以至于竟然会被忽略。
那些美丽的鳞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边缘卷翘、剥落,露出底下脆弱渗血的皮肤。
脊背处,两处巨大的骨凸正在不受控地隆起、收缩,仿佛下一秒就有一对全新的、更加庞大的翅膀要撕裂血肉,破体而出。
白述舟就像是一只湿漉漉的蝴蝶正在破茧,沉默地独自忍受所有折磨。
可她的背脊,依旧挺得很直,骄傲得不愿流露出最难堪的样子。
极致的安静中,祝余似乎听见了有什么碎裂的声音。
微弱得难以用耳朵捕捉,只能用心去感知,透明的、尖锐的,支离破碎,一场大雪无声落下。
祝余手上沾染的血已经凝结成了冰晶,薄薄的一层,让她整个人看起来也像是粗糙冰雕,一动不动地垂眸。
“为什么……不告诉我?”嗓音沙哑得不像是她自己发出来的。
“你总是什么都不说……!”
祝余咬着唇,质问脱口而出,随即又愣住,将更多的话悉数咽下。好似一碗烈酒,滚烫的从喉咙浇透,一路灼烧到胃底,带来辛辣的痛楚和眩晕。
其实白述舟说了。
她说她很不舒服,希望她陪陪她。
而她……却独自将她丢下,强迫自己,没有分出丝毫多余的目光。
那些褪去的龙鳞下,是惨白柔软的肌肤,汹涌力量在薄薄皮肤下疯狂涌动,一道道,像是白瓷上裂开冰纹。
很久以前,白述舟身上就有这些伤痕,是她日夜按摩滋养,竭尽全力,亲手抹去的。
现在她就在她的眼下,再次破碎。
就像AH-001一样……
Omega的体质非常敏感,她们丰富的神经元是普通人的七倍,欢愉和痛苦的感知都会被无限放大。
祝余才刚翻阅完资料,知道这时候的宝宝和妈妈都异常脆弱。
而白述舟,一直在独自承受这种痛苦。
“可以吃药了吧,药在哪裏?”祝余烦躁地四处搜寻,回到封寄言身边,想将那只狐貍揪出来翻找。
封寄言早已缩进了侍卫小队长的怀裏,只从厚重的防护服肩后露出半只惊恐的狐貍眼睛,死活不肯再探头。
“把药给我!”
侍卫长请示性看向白述舟,在得到那人微微摇头后,立刻强硬地摇头:“不行,殿下。还没到用药的时候。”
祝余:“你们难道看不见吗?她都这样了,她才刚孵化完宝宝,帝国有Omega保护法,把药给我!究竟要到什么程度?!”
这些士兵的眼神平静到近乎冷酷,不同于任何一股势力,她们只听命于白述舟,此刻略有些动容地转了转眼睛,却还是公事公办地回答:“失控。”
只有彻底失控,才能触碰并拓展那个危险的极限。
这是白述舟亲自下达的任务,唯有那样才能一点点变强,突破。
“我……没事……”清冷嗓音说得很慢,但还是在整个冰封宫殿裏清晰回荡。
帝国从来不是固若金汤的铁板,白千泽失踪,白述舟掌权,内忧外患,全靠最高统治者一力镇压。
站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必须是最强的,只能是最强的。
否则不用等到虫族、联邦入侵,各大世家就会在内斗中四分五裂。
她是有史以来第一个SSS级Omega,是在整个帝国的期待中诞生的皇女。
她必须变强,比白千泽强,比虫母更强。
她绝不能输!
白述舟无力地斜倚在软枕上,混沌眼眸忽闪。
“带走祝……唔……!”
“祝余!你干什么!”封寄言躲在侍卫长后面,狐假虎威地厉声呵斥。
少女已经气势汹汹来到床边,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揽住白述舟的后颈,将自己的额头重重抵了上去。
唇齿交缠,她用最原始、笨拙的方式,将能量渡给白述舟。
金色光芒在舌尖涌动,一如最初白述舟教给她的方式。
不容抗拒地灌输进去。
“停下,祝余……不要……!”
极致纯粹的、代表着生命本源的力量,那些脱落的鳞片边缘,开始缓慢生长出新的、更细腻的纯白光泽。
脊背上颤抖的骨节逐渐平复,翻涌着的寒气被温暖的浪潮中和,渐渐驱散。
温润清冽的木质信息素,从少女的脖颈、发丝间悄然弥漫开来,将白述舟冷到极致的躯体也包裹。
祝余身上的力量,对白述舟来说有着致命吸引。
那双理智克制的眼眸剧烈震颤,在热烈的吻中,也有片刻失神涣散,像是濒死的人看见的最后一缕光,全世界最深的幻想涌上心头。
白述舟的挣扎渐渐微弱。她渴望地微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爱人,看着少女紧闭双眼、眉头紧蹙却无比专注的侧脸,看着那滴落在自己身上的泪。
烫得惊人。
因为她,祝余好像总是在哭。
那颗痣在苍白手腕间晃动,红得妖艳。
她本想推开她,在触碰到少女温热的体温后却情不自禁地,蜷起指尖。
她用颤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少女潮湿泛红的眼角。
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清明。
女人偏过头,伸出舌尖,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舔-舐去唇瓣间淋漓的鲜血。
祝余半跪在她身前,她才更像是那个将要失控的疯子,清瘦肩膀剧烈颤抖着。
满目凶狠,满目委屈,恨不得同归于尽似的,做的最过分的事,却仅仅是咬破了白述舟的唇,厮磨着那些柔软伤口。
她一言不发,仍不愿意松手,源源不断地将力量强制性灌输。
直到女人摸向枕下,取出一枚密封的药丸。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白述舟拿起那枚药,缓缓送入口中。
祝余还是不肯善罢甘休,她知道白述舟没那么容易照做,又扑上去,像恶犬一般,捧住女人的脸,带着惩罚意味地亲吻、啃咬,舌尖肆不忌惮地入侵,想要用这种方式确认她的屈服。
没有人能够动摇白述舟的意志。
除非……
皇女坚不可摧的傲骨竟也慢慢地软了,阖眸,落下一滴泪,没入两人交缠的银发与黑发之间。
喉咙滚动着,将药丸、就着满口血腥的爱意,顺从地咽了下去。
唇齿间尽是祝余的气息,她又一次将自己押上赌桌,以此强迫白述舟妥协。
药效发挥得极快。白述舟周身暴走的气息肉眼可见地淡化,鳞片隐入皮肤,竖瞳褪回清澈而疲惫的浅蓝色。
眼底深处,那片晦涩的阴影却愈演愈烈,涌动着偏执、疯狂的光。
自从掌权后,已经很少有人会违逆她的意愿。可这个人是祝余,是她亲手培养的恋人,强制性地,将当初她索取的姿态扭转为被动……
太多了,祝余灌输进来的力量太多了。少女总是这么不计后果地慷慨,恨不得完完全全将她空洞苍白的躯壳填满。
然而欲壑难填,向下是一片无底的深渊。
女人脱力般向前倒去,下巴抵在祝余肩上,整个人轻得像一片羽毛。
极轻的喘息,那抹薄红成了白述舟冷峻苍白的脸上唯一的血色,折射出潮湿泪光,分不清是她的,还是祝余蹭上的。
“好了,”白述舟微弱地呢喃,“停下……!”
这才是她真正能够接受的极限,一道道划在最后的底线上,将少女彻底划进包围。
她们就这样静静依偎在一起,像两只在暴风雪中互相舔舐伤口的小兽。
祝余眼睫上的冰霜慢慢化开,湿漉漉地贴着白述舟,又不甘地低头,在那片苍白的皮肤上用力咬了一口,留下一枚清晰齿痕。
祝余哑声说:“我就当你答应了,我们的账还没算完。你还得给我孵蛋,养我的孩子!”
“是我们的孩子,”白述舟纠耐心正,唇齿间吐出的热气也很淡,“我就知道、你会这样……”
那双浅蓝色眼眸温柔而痛苦地低垂,抚摸着少女散乱的黑发,“所以我才不告诉你,你总是自作主张。”
“可是祝余,不是只有你能牺牲,我要你为你自己而活。”
“我才是这个帝国的主宰,是我,不是你。”
“我来选择,我来背负,我来承担!”
清冷嗓音掷地有声,不容抗拒。
垂落在颈侧的银白发丝已经被冷汗打湿,泛起一种柔和又冰冷的神圣光晕。
祝余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她撞入一汪漠然又悲悯的眼眸,和梦境中如出一辙。
白述舟似乎永远站在高处,用那双冷静漠然的浅蓝色眼眸俯瞰人世间,所有喜怒哀乐都变得很渺小。
可是……她身上好香。
那是一种从骨子裏透出的香气。
祝余恍惚间觉得,这双手已经无数次抚摸着自己的发梢,将她的惊慌和恐惧统统拥入温暖怀抱。
而她挣扎辗转、痛苦不堪的半生,兜兜转转……似乎也不过是回到云端,回到这个人身边。
恨意在半空中摇摇欲坠,露出底下连她自己都不敢直视的、一片汹涌的迷茫与钝痛。
她究竟……恨着一个怎样的人?
胸膛间有千言万语汹涌,却都无法反驳白述舟,祝余只能苍白而执拗地重复:“我不要!”
“那你又凭什么、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什么都不说!”
那双温柔眼眸只是低垂,她冰冷的肌肤是神像的触感,竟要将她所有的爱恨都包容承载。
滚落的泪被女人接住,那双手托举着,潮湿细腻的拇指轻轻抚在她的脸颊。
悸动着、悲悯众生的眼眸,此刻全神贯注,只倒映着她的影子。
“我知道你会选择什么……我不同意。”
“即使你恨我,我也爱你,只有这样的心情,绝对不会改变。”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顿了顿,清冷嗓音异常温柔,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眼眸闪烁出浓烈爱意,真挚而诚恳地轻轻道:
“我会囚禁你、把你关起来孵蛋,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我不允许你离开苍宫半步。”
“好吗?宝宝。”
服软,告知,我已经给了你选择的权力。
——接受,或者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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