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嫉妒。
“你刚才突然晕倒了, 把我吓了一跳。”
精灵的手指刚碰到她锁骨,就僵住了。苏昭胸口被汗水浸透的衣襟下,透出绯红, 像熟透的蜜桃渗着汁水。
她解释的同时, 手指终于从苏昭胸前挪开。
“你的体温很高,皮肤都红了, 看起来很热。我就把窗户打开, 想给你降降温。”
苏昭眼前的世界模糊不清, 映入眼帘的一切, 像罩上一层朦胧的薄纱, 透着不真实的虚幻感。
苏昭从紧盯着她的手, 改为盯着她的脸。颈椎像被灌了铅,僵硬沉重, 她试着微微转动一下脖颈,简直浑身难受。
苏昭撑着床沿,恹恹趴着。
“这是哪儿?”
魅魔的能力, 对于她这个承受者而言,似乎有沉重的副作用。
每次从幻境中出来,苏昭都感到自己像是被她吸干了精力一样, 格外虚弱。
她艰难抬头, 环顾四周,没看到辛西娅的身影。
“我姐姐呢?”
希尔达:“这儿是我族大祭司的住所。”
树屋的布局都大差不差, 这间房子最明显的特色, 大概房屋正中, 那个十分明显的坩埚。
坩埚冒着热气,正在咕嘟咕嘟煮沸着诡异的暗绿色液体,活像绿色的鼻涕虫被捣碎成浆。
“你姐姐将你带出来的时候, 你已经昏过去了。我不敢耽搁,赶紧带你来找大祭司求助。”
希尔达低垂着头颅,双手不知所措地绞在一起,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她的语气很低落。
“祭司婆婆说,你这是中了黑暗诅咒,她的治愈术只能治愈肉。体,无法抹除这种作用于灵魂的诅咒。”
“是诅咒的作用?”
苏昭一怔,下意识想坐直身子,可谁能想到,手臂软绵绵地耷拉在身侧,动作绵软无力,根本使不上劲儿。
苏昭胳膊一软,差点从床上栽倒下去。
“嘶——”
好在精灵反应迅速,一个箭步上前,手臂稳稳揽住苏昭腰肢,将她小心翼翼送回原处。
“大祭司刚刚来看过你,你现在身体虚弱,先缓一下再起身。”
苏昭大口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地看向她:“谢谢你。”
那混账魅魔故技重施,让她再度体验到空虚的感觉。刚睡醒时,那一瞬的爆发力过后,苏昭感觉自己浑身都难受,提不上劲儿。
她有苦难言,情知这是魅魔施下的情咒的作用,却又难以启齿,没法直接告诉希尔达。
希尔达侧身,拿起一旁的木质靠枕,将靠枕塞到苏昭身后,让她可以躺得更舒服些。
“还有就是,树婆婆想见见你。”
苏昭:“树婆婆?”
怎么这里也有树婆婆?
直到这时,她才忽然注意到一个一直忽略的小细节:“树婆婆是有意识的?”
希尔达点头:“当然。”
她微微弯腰,摸了摸她额头的温度:“巨树们的根,在地底交缠,整片森林的树木,共同组成一个难以想象的庞大巨人。”
“而树婆婆,就是这个巨人的意识。”
苏昭:
苏昭慢慢、慢慢地僵住了。
这样说的话,岂不是说明,精灵族的这些树屋,全都建在树婆婆的身体内。
这位精灵们的“长辈”,既然能在她撩希尔达时,及时提醒她,辛西娅回来了,让她赶紧离开。
那么,她肯定也能同样知道,苏昭为了哄占有欲爆发生气的姐姐,背着希尔达,被她压在床上,亲得嘴都要秃噜皮了。
苏昭:深深吸气。
她有没有告诉希尔达?
她的心脏被高高吊起,出神地望着希尔达的侧脸。
希尔达是战士,不擅长隐藏情绪,如果真有这种事,这条笨蛋小狗肯定半分钟也忍不了,会委屈地直接质问她才对。
希尔达微微俯身,帮她擦拭额上汗水,担心地问:“是哪里难受吗?”
“没有。”
苏昭突然有点拿不准她的态度了。
希尔达似乎看出她对树婆婆很感兴趣,接上之前的话。
“树婆婆是这个巨人的脑。”
“她很聪明,无所不知。她能感觉到小松鼠在树上蹦蹦跳跳,也能听到小鸟在枝头欢快歌唱。”
“森林里的每一片树叶、每一根小草,都是树婆婆身体的一部分。”
希尔达应该很喜欢她,提起她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笑容灿烂。
“树婆婆无处不在,不管是阳光照到的地方,还是藏在树荫里的角落。”
“不管是已经成长的巨树,还是正在休眠、尚未被唤醒的种子,全都是她的一部分。”
“整片森林都是树婆婆。”
真的好没有安全感啊!!!
苏昭要裂开了。
她忍不住抬眼张望,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或许是自己心虚之下,产生的心理作用。
视线一抬,这座树屋的地板、墙壁,装饰的花花草草,都倏忽成了窥探的视线,刺得她浑身难受。
为什么,苏昭不懂,为什么在这个世界里,不管在哪里、做什么事,她都感觉很没有安全感。
想有个安全的隐私空间怎么这么难啊!
还怎么让她跟别的姐姐贴贴了!
苏昭打定主意,等离开精灵之森、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她一定要让姐姐,给她搞来一个可以屏蔽魔法窥探的道具!
苏昭勉强打起一些精神。
“既然她什么都知道那她还想见我做什么?”
心不自觉地揪了起来。
苏昭仔细观察希尔达的神情,很担心这位强大的“树婆婆”,是不想看自家孩子,就这样傻乎乎地被她继续骗下去了。
准备找她当面对质,彻底摊牌呢!
希尔达浑然不觉她的想法。
苏昭这会儿还没反应过来,以为树婆婆这个亲昵称呼,是希尔达对某位精灵族长辈的尊称。
但希尔达的语气和表情,都透出一股堪称狂热的虔诚。
“树婆婆全知全能,她主动找你,或许是想告诉你,用什么办法能够解除恶魔的诅咒。”
全知全能?
这个形容曾经数次从伊芙琳口中吐出。人类或精灵都无法做到,唯有神明才有这般伟力。
苏昭突然醒悟过来,意识到自己走进误区,揪住她的衣襟。
“树婆婆就是生命之树?”
希尔达挠了挠头,“我没跟你说过么。”
苏昭:“没有。”
她一直想找生命之树,问问情咒的事,被魅魔这么一折腾,想要解除情咒、不被她拿捏的想法愈发强烈。
这简直是瞌睡遇上枕头。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与生命之树心有灵犀,这是一场双向奔赴的美好时刻
如果她不能看到,她跟姐姐亲热的场景,那就更好了。
“那就快去吧。”
苏昭反而成了迫不及待地那个,希尔达按住她的手臂:“你的身体还”
“我好啦!”
苏昭试图从床上坐起,双手用力撑住床垫,结果话刚说完,腿就猛然软了下去。还好希尔达眼疾手快,一把托起她。
魅魔的后劲儿也太大了吧!
手臂处的关节,传来一阵酸涩痛感,苏昭皱眉,双腿好像不听使唤。
她尝试着将腿伸直,双腿绵软得像是煮熟的面条,她拼尽全力,也只是徒劳地在床单上蹭了几下,便又重重落下。
希尔达干脆一把将她抱了起来,低头哄她。
“庆典已经开始,祭司婆婆主持庆典去了。你别着急,我先叫她回来看看你的情况。”
苏昭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很虚弱,随着时间流逝,甚至越来越虚弱。
“我没问题,我等不及了。”
希尔达只好妥协。
庆典已然拉开帷幕,森林前所未有地热闹。在战士们炫技般的箭术中,围观的精灵们适时爆发出阵阵欢呼。
吃一堑长一智,希尔达这次很谨慎,这一路都小心地避着同族,七拐八拐地,带着她往小路走。
精灵身形敏捷,犹如一只林间穿梭的俊美黑豹,苏昭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脚步踉跄,全靠她的帮扶:“还有多远?”
希尔达安慰她:“快了。”
苏昭喘了口气:“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希尔达:“真的快了,我保证!”
精灵的快,和她预想中的快,根本不是同一码事。
苏昭被她带着,艰难走了一个小时。
越往里走,树木越密,一颗颗巨木像是挣脱了大地束缚的巨人,一棵挨着一棵,密得让人窒息。
精灵们却渐渐不见了。
原本热闹的庆典声,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脚步声。
地上堆积厚厚的落叶,一脚踩下去,“嘎吱”作响。
苏昭踩着这片湿润的土壤,突然想起魅魔幻境里的林子。
她扭头问希尔达。
“精灵之森里,有没有一处地方,树木是紫红色的,林子很稀疏。树身矮小,瞧着好像生了病,整片林子都显得无精打采。”
希尔达不假思索道:“没有。”
“整片森林,都沐浴在自然女神的光辉之下,一草一木皆受恩泽。这里的生命元素,比你们人类的世界浓郁百倍。”
“不可能会出现那种荒地方。”
或许,魅魔只是随手为她捏造了一个幻境,什么都没想。
也或许,她只是单纯记性不好,所以才将幻境中的精灵之森,捏得漏洞百出。
太在意这些无用的细节,只会自己为难自己。
苏昭气喘吁吁,浑身疲累,已经没精力在这个问题上,多耗费心力。
随着往里深入,她们现在所处的地界,树木似乎更茂密,也更高大。
庞大的树冠遮天蔽日,浓密枝叶挤挤挨挨,寥寥几点光斑,艰难穿过层层阻碍,在潮湿的土壤上欢快跳跃。
希尔达忽然停下:“到了。”
苏昭惊讶仰首,出现在她面前这棵树,与周围所有沉默的同类别无二致,看不出半点特殊之处。
这么普通。
这就是精灵族最重要的圣树?
希尔达握住她的左手,轻柔提醒:“用你的右手手掌,贴住树皮。”
之前苏昭已经见识她的能力,并且能短暂掌握她的能力。
这会儿自然乖乖听话,掌心一贴上树皮,面前似乎瞬间多了一团温和的柔光团。
圣树对她说。
“你感觉不适,是因为你身上这两份契约的存在。”
没有任何寒暄,她直接接进入正题。
苏昭怔住了:“两份契约?”
生命之树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柔声解释,
“情咒倒不关紧,魅魔只是想要你的欲念,作为食物和能量。”
“森林内有很多类似的寄生生物,你身上的情咒标记,就像是于扎根在你体内的菟丝花。”
“她靠着你产生的欲望、等元素,用以饱腹,维持自己的能量。她是寄生体,你是被她吸血的宿主。”
苏昭忍不住摸了摸发烫的耳垂。
“有解决的办法吗?”
“我找你来,其实不是为了这个问题。”苍老的嗓音十分低沉。
“魅魔只要你的欲念,吸血鬼是要你的所有权,而恶魔”
“想要吃掉你的灵魂。”
“吸血鬼的卖身契明码标价,只要在期限内,出够三十亿金币就能挽回。”
“可来自恶魔的黑暗诅咒,必须要你给出与自己灵魂对等的筹码。”
对等?
什么东西才会对等?
苏昭一时怔愣住了。
“比如,你爱人的能力,你的渴望,你对美好的向往和追求。”
苏昭:
圣树很严肃。
“双重契约的作用之下,想要解除诅咒,必须要等价交换。”
希尔达别的没听懂,这一句话倒是听懂了。
精灵眼眸清澈,担忧地望着她,对比苏昭浑不在意的姿态,她就显得焦灼太多了。
苏昭感觉到,她握着她手腕的力度陡然加重,掌心渗出的汗濡湿了她的手,希尔达咬了咬牙,仰头望向圣树。
“树婆婆,这代价,我能不能替她付?”
音调擦着苏昭耳尖游动。
苏昭眼睫一颤。
系统提示窗蓦然弹出。
【你慷慨善良的精灵挚友,在你每次深陷绝境时,总会毫不犹豫地向你伸出援手。
这份情谊惊天地泣鬼神,简直是感天动地的伟大情谊(用力鼓掌!)】
【但请玩家注意,挚友的牺牲,固然令人敬佩,拒绝她的好意,或许会让她感到难过。
可倘若欣然接受,又或许会激怒隐匿于黑暗中的某些神秘生物。】
【你明白的,嫉妒,向来是最见不得光的阴暗情绪。】
苏昭:
好话坏话都让你给说了。
【请玩家做出选择。】
【一,拒绝希尔达的善意。】
【你的精灵挚友被失落笼罩,在她心中,你此番举动无疑表明,你从未向她交付过信任。】
【希尔达对你好感度-50】
苏昭颤巍巍点开了希尔达的好感度值。
草了!
来精灵之森后,可怜的玩家绞尽脑汁、兢兢业业刷了这么久的好感度,也不过让好感度堪堪爬升到70。
倘若一下子掉了五十,苏昭这趟,不禁辛辛苦苦一场空,还要自己白搭进去一半好感值!
游戏策划师也太不做人了吧!!!
苏昭用力叉掉好感值页面。
向下看去。
【选择二,同意希尔达的请求。】
【嫉妒令魔发狂!恶魔决定吃掉你的灵魂!在它扭曲的认知里,唯有如此,才算真正地将你据为已有。】
【检测到玩家,并未获得亡灵、吸血鬼等特殊血脉。】
【玩家死亡。】
苏昭:
哈哈,哈哈哈哈。
苏昭忍不住冷笑出声。
【三,玩家陷入困境,拿不定主意?】
【别慌,遇事不决找姐姐!姐姐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只是,此刻摆在你面前的难题是,究竟要向哪位姐姐求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羞赧。
苏昭刚缓和下来的神色又绷紧了。
已经被坑了这么多次了, 她难道还能天真以为,游戏会这么善良的吗!
【检测到关键命运转折点——】
苏昭:深深吸气。
她不假思索地存了个档。
有了之前的前车之鉴,这次, 苏昭提心吊胆地, 直到看到【存档成功】四个字跳出来,才稍稍松开紧绷的肩线。
忍不住又暗暗骂了句。
这该死的游戏策划师。
真不做人啊。
【是长袖善舞的皇储姐姐?还是清冷圣洁的圣女姐姐?亦或是冷艳的吸血鬼姐姐?】
【不同选择, 将会导向不同结局, 请玩家慎重抉择。】
很不合时宜的, 苏昭眼前这团柔和的光晕, 在她的幻想中, 倏忽幻化成一头白发、慈眉善目的河神形象。
她举着双手微笑问她。
你想要的, 是这个金姐姐,这个银姐姐, 还是这个铜姐姐呢?
画面太美不敢看。
苏昭深深闭眼。
再次睁眼时,并排的三个名字,在她面前闪亮升起。
镶着金边的名字急促闪烁着金芒, 犹如正在紧张期盼着她的到来。
苏昭神色稍霁。
或许是被不做人的狗游戏,给霍霍狠了,苏昭居然产生一点, “它似乎还算有点善良”的想法。
不过眼下, 有了这三条路可选,总比之前处处碰壁要强得多。
苏昭指尖缓缓拂过这些熟悉的名字, 目光在三个选项之间, 来回游移。
她有点紧张, 但因为有存档兜底,无论怎样都有挽回的机会,故而还颇有几分兴奋。
指尖最终停在辛西娅的名字上。
选辛西娅?
辛西娅是距离她最近的人, 又是最近与她相处最密切的人。她贵为一国皇储,知识储备和人脉都相当丰富。
就算不清楚诅咒的情况,大概也能帮她摇来援兵。
这是个再好不过的人选。
可惜苏昭再仔细一想,又从她这儿挪开了。存档的作用是什么?不就是用来浪开花的嘛!
这个选择十分稳妥,反而因为太过稳妥,显得有点没意思了。
苏昭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狂跳的心平静下来。
思索良久,手指缓缓抬起,在屏幕上方悬停片刻,朝其中一个选项用力点了下去。
要的就是刺激!
【玩家是否确认选择奥菲莉娅大公?】
【是/否?】
还要确认?
总感觉有坑在。
被坑的次数多了,苏昭先谨慎地回去存了档,这才再次点击确认。
系统弹窗迫不及待跳出。
仿佛早就期待已久!
【瞧瞧!那高高在上、神秘莫测的吸血鬼,竟出人意料地,愿意宽宥你之前犯下的忤逆之举。】
【她带着令人难以抗拒的威严与慈爱,以不容置疑的姿态,渴。望成为你的母亲!】
母、亲?
苏昭大脑轰然炸开,一片空白。指尖忍不住颤了颤,将这几个字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没搞懂其中的逻辑所在。
什么鬼!
【命运的轮盘再次转动,来自黑暗的力量,正在不断诱。惑着你。此刻,摆在你面前的,是个足以改变一切的抉择。】
【你,是否有勇气接纳来自奥菲莉娅的初拥。从此投身黑暗阵营,获得永生,成为她最珍视、最宠溺的女儿!】
苏昭:
这个狗世界,毁灭吧。
怎么一个两个,都想上赶着来当她母亲?把手握权柄的女皇陛下,当作好欺负的软柿子了吗?
十动然拒。
人类的身份很好,光明阵营也很好,苏昭背靠这么多靠山,事事有人兜底。
她可不想睡觉都睡不安稳,哪天一觉睡醒,被光明阵营的辛西娅和伊芙琳,联手缴获了头颅。
苏昭抖着手,点了否。
好吧,再来看看其他选项。
她吐了口气,平复一下心情,继续看向另外两个名字。
辛西娅的名字暗了下去,目光注视下,伊芙琳三个字上的金芒,猛然跃动一瞬,似乎在极力争抢她的注意力。
辛西娅的名字倒是不露声色。
姐姐稳如泰山。
苏昭摸了摸游戏背包,里面的蓝宝石吊坠,色泽黯淡。她猜测伊芙琳此刻,恐怕分身乏术。
精灵之森内部,又无法直接用魔法阵传送。等她赶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看似有选择,但根本没给她选择。
苏昭只好选择了辛西娅。
【当玩家心急如焚,奔赴向树婆婆时,我们尊贵的皇储殿下,正在隔壁房间内,望眼欲穿地焦急等待你的踪迹。】
【玩家跟随希尔达一同出走之际,可曾有哪怕一瞬,考虑过向皇储报备一声?】
【如此不做人的行径,活该被系统唾弃!】
对哦!
苏昭后知后觉想起来了。
之前,辛西娅跟希尔达两人,险些喊打喊杀起来。苏昭一觉睡醒,没看到两人混在一起,还悄悄松了口气。
出来时,她的思绪完全被树婆婆占据,满心担忧着自己会不会翻车。压根没想起辛西娅来,更不用说跟她报备一句了。
名字闪了闪。
激烈的指责缓缓破裂,重新浮上一行字。
【该角色目前好感度不足。】
【请玩家重新进行选择。】
苏昭难以置信。
狠狠点开辛西娅的好感度界面。
尊贵的皇储,正大马金刀地跨坐在王座上,眉宇间笼罩着逼人的盛怒。
她戴着翡翠扳指的指节,慢悠悠抵住下颚,高深莫测地看了过来。
【辛西娅当前好感度:5】
姐姐的爱。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时刻享受第一视角过山车的极致体验
行吧。
苏昭眼不见心不烦地关掉了界面。
那就只剩伊芙琳可选了。
苏昭算是看出来了。这狗系统,看似善良地给了她诸多选择,将选择权完全交到她的手上。
可苏昭其实根本没有选择。
哈哈。
苏昭心平气和地点击伊芙琳的名字。
【恭喜您,亲爱的玩家!一路披荆斩棘、把所有坑都踩了个遍后,您终于成功解锁了正确答案!】
【不得不说,倘若将您丢进恐怖电影里,恐怕您都撑不过三十秒。】
【不过别担心,咱们这只是一个轻松可爱的恋爱游戏,主打一个快乐!】
苏昭:快乐都是你的吧。
苏昭面无表情扒拉半天,将系统界面细密的小字翻了个遍,也没找到升级系统、或系统日志之类的按钮。
这AI怎么越来越损了。
到底是哪个混蛋策划师设计出来的?
但很快,她就没心思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注意力被重新吸引回来。
【解锁全新约会场景:告解室幽会】
【信仰与爱人的份量,究竟孰轻孰重?】
哟,新约会场景!
苏昭精神抖擞,立刻点开详细说明。
【玩家可激活此场景,使圣女记忆回溯,并将自己纳入该记忆场景中,与圣女进行互动。】
【请玩家施展浑身解数,用尽千方百计,无论甜言蜜语、温柔攻势,抑或偶尔耍些小心机,“坑蒙拐骗”。】
【请巧妙引导圣女,冲破内心枷锁,袒露真心,做出那个关乎命运走向的选择吧。】
【可使用次数:0/1】
苏昭好奇地点开场景。
画面在她面前徐徐展开。
昏暗的告解室内,烛火摇曳不定,光影如鬼魅般,在神像悲悯的面庞上肆意跳跃。
年轻圣女的白发,黏附在汗湿的脖颈上。她无力跪伏在圣像之下,宛若一只迷途的羔羊。
她的双唇微微颤抖,仰起的脸庞满是迷茫。双手贴在胸。前,似乎虔诚祈求着神明的宽恕与指引。
第一眼,苏昭被她赎罪的姿态吸引。
待第二眼看清。
苏昭的脸轰然炸开了。
圣洁的圣女袒胸露。乳,伤痕累累。
在神像悲悯的注视下,伊芙琳痛苦地蹙眉,额上都是亮晶晶的薄汗,赤。裸的脊背,疼得微微弓起。
烛光在她瞳孔深处跳跃,犹如即将熄灭,却异常执着的烈焰。她的双手颤抖,沾了血的掌心,紧紧握着苏昭的小像。
她唇间紧紧咬着的“凶器”。
正是她曾送给苏昭的魔杖。
这场景,既圣洁又淫。靡。
这是苏昭能看的吗?
她还要怎么参与?
正在这时,希尔达急不可耐地上前,问她:“挚友,你想好了吗?”
明知她看不到,苏昭仍像被火烫到,猛然一颤,忙不迭地关掉了这画面。
“想好了。”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有点哑,受惊般地清了清嗓子。
这算拒绝了希尔达吗?
想到第一个-50好感度的选项,苏昭又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圣树淡淡一笑:“看来,你已经做出选择了。”
希尔达茫然问:“什么选择?”
圣树似乎已经对自家这缺心眼的倒霉孩子,已经无话可说,只想让她赶紧打消念头。
“有更好、更奏效的解决方法。”
苏昭的指尖还烫着。
她没留意她们的对话,伊芙琳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模样,不断在她眼前乱晃。
脑海里她的脸挥之不去,苏昭不自觉去想她潮。红的脸颊,眼尾渗出的那层颤巍巍的薄泪。
她弓起的脊背微微颤着,通红的尖尖犹如舞动的波浪,摇曳不休,似乎承受不住连番袭来的剧痛。
口中用力衔着的魔杖上,似乎还残留着苏昭的体温和香味。
她受难之际,在想什么呢?
她在向神明虔诚忏悔罪过、祈求神明宽恕的同时,是否还会幻想着,此刻对她施加施刑的人,是苏昭?
她有感受到欢。愉吗?
不然泪水滚落脸颊这一刻,为什么还要微笑呢。
她明明就乐在其中啊。
罪无可赦。
圣树的光团跳动一瞬,颜色有些黯淡:“希尔达。”
希尔达恭敬道:“树婆婆。”
她的嗓音带着轻微疲倦。
“既然已经结束了,就快回去吧。今天是个好日子,你是不可或缺的主角。”
希尔达挠了挠头,“我明白了,让您担心了,婆婆。”
强悍的战士羞赧微笑,这话几乎已经明示了这场庆典的结果。
苏昭转头看她的脸,想起这只精力旺盛、活泼赤诚的黑豹。
如此单纯的精灵,居然是精灵族未来的、不可一世的女王,仍觉惊奇。
“其实精灵们很讨厌战争,我也希望,我们与人类会是牢不可破的盟友。”
圣树的嗓音愈发苍老,那股无力感被衬托出来,听得苏昭心里沉甸甸的。
她能感觉到,她似乎还想说什么。
可或许越强大的力量,就会越受限制,纵然树婆婆全知全能,很多话却不能出口。
“真正珍贵的感情,总要经历些磕磕绊绊,才能显得更加难得。”
“我盼着你们也能这样,感情越来越好,人类和精灵,也能一直和平共处下去。”
苏昭感激道:“感谢您的指点,树婆婆。”
光团渐渐暗了下去。
希尔达松开她的手,有些怅然。临别之时,树婆婆突然又唤:“希尔达。”
希尔达连忙回头:“您讲。”
“快回去吧,族人们都在找你呢。”
希尔达从这份不同寻常的催促中,感觉到什么,不敢怠慢。
“好,我立刻就回。”
告别圣树,两人往回走。
苏昭心里想着伊芙琳,准备找个私密空间试试场景功能。希尔达也揣着事,速度比来时更快。
但走了没几步,一股突然掠过的微风,裹挟着熟悉的甜香,拂过苏昭鼻尖。
她的脊背忽然一僵,下意识捂住鼻子,“这附近种花了?”
希尔达往周围看了眼:“这儿是生命果实的孕育之地。”
她反应过来,轻轻挥手。淡绿色的光芒如扇般轻柔展开,将周围无声散发的甜腻芳香,猛然扇了回去。
“生命果实尚未成熟时,花朵的花蜜,具有一定催情功效。魅魔们很喜欢这种东西,会成群结队过来,偷偷采食花蜜。”
“我们走快点,离开这里。”
周围环境静得有些压抑,微风吹拂枝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苏昭总觉得,暗地里似乎有什么窥探的视线。
“我听长辈们说,魅魔们很讨厌。”
提到这些,希尔达眼神锐利。
“她们只是采食花蜜,那倒还好,可她们往往很贪婪,索求无度。”
“一旦吃起来,就会不管不顾,竭泽而渔,伤害到珍贵的果实。”
往前再走一段距离,进入防守更严密的区域。原本死寂的森林,仿佛倏然活了过来。
落叶随风翩翩起舞,地上不断有游走的藤蔓,缠住苏昭脚踝。苏昭小心挪开,猜测它是在轻嗅她的气息,判断她的身份。
精灵们保卫自家珍宝的方式,倒是与辛西娅送她的那株木系精灵的能力,有异曲同工之妙。
娇嫩的嫩芽,看起来没半点威慑性,苏昭甚至担心自己不小心碰到,就会把它扯断。
“生命果实很重要吗?”
希尔达不假思索道:“很重要。”
“精灵与人类不同,想要孕育后代,只靠自然受孕是没办法成功的,必须要倚靠生命果实的力量,与自身的自然之力结合。”
说起这些,精灵的态度十分坦然,没有像人类一般,提性色变。
只是说到最后,她不自觉回望树婆婆所在的方向,语气低落。
“可近些年来,树婆婆的身体愈发不好,连孕育出的生命果实数量,都已经大不如前了。”
直到现在,苏昭探头四顾,仍未见到果实的踪迹。
做任务得来的花蜜效果很好,对这种神奇的果实,苏昭也很好奇,顺口问一句。
“人类吃下的话,会怎么样?”
希尔达想了想。
“现在还没有人类用过,但我猜,人类体内没有生命元素,也没有生命之树的力量,帮助催化。”
“吃下去后,可能没办法生小宝宝,但会出现一段时间的假孕现象。”
哇哦!
苏昭猛地来了精神:“居然这样!”
这是什么神仙效果!
用来刷(骗)姐姐们的好感度,还不把她们钓成翘嘴啊!
系统还不赶紧给她派发一个。
不!来十个任务!
只要有这么好玩的东西作为奖励,玩家做任务的心,那可不得蠢蠢欲动吗!
这才是正确的、刺激玩家积极游戏的思路好不好!
希尔达犹豫了下,似乎看出她熊熊燃烧的好奇心。
“你想要?”
她看她的眼神很柔和。
“树婆婆越来越虚弱了,这些年来,她孕育出的生命果实的数量,越来越少。”
“这其中,能够完美成熟,具有孕育效果的果实,数量就更少了。”
“这样啊。”
苏昭点头,倒也没有太失落。她虽然馋这东西的效果,却不想强人所难。
点了点系统,琢磨着,系统在任务完成时为她派发的奖励,应该不会占用精灵族所剩无几的库存。
她还在盘算,该怎么问问系统。走出去两步,却感觉手腕一紧,希尔达的步伐逐渐慢了下来。
她被她拽停下来。
“只有很强烈地、想拥有后代的精灵,才能得到树婆婆的允许,从她那里领取到一颗珍贵的生命果实。”
希尔达认真望着她。
“我之前,从没想过要孕育后代。”
这么年轻的精灵,有什么想不开的,要去养崽崽。
苏昭下意识接口。
“你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
她从未在这个强大的战士脸上,看到过如此羞赧的神色。
哪怕是之前,她被她亲吻到眼角湿润,也没流露出,这么脆弱的、含羞带怯的模样。
“但是,如果你想要的话”
希尔达声音轻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说话间,她微微侧身,像是在躲避她的目光。而后悄悄伸出小指,轻轻勾住苏昭的指节。
苏昭发现她的手心很烫,指节紧张地蜷了起来,反复轻剐她的掌心。
苏昭有点摸不着头脑。
不就是要一颗生命果实嘛,干嘛露出这种,好像她的要求多过分,被她欺负狠了的表情。
“如果是你的话。”
希尔达终于鼓起勇气,将这句话完整地说了出来。
“我可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想念。
可能是林间穿过的风太过喧嚣。
苏昭表情凝固:“什么?”
年轻的精灵战士十分局促。
她小心捏了捏她的指尖, 脸颊通红,支支吾吾重复:“如果你很想要生命果实的话,我可以求树婆婆, 将我的那份”
话未说完, 苏昭缓慢握住她紧张扭动的手指。
定定望着她。
“你说什么?”
精灵怔愣住了:“我的、我的”
她的喜悦像是被迎头泼了一盆冷水,脸色微微发白。
似乎后知后觉意识到了她的意思, 但仍不敢相信, 眼睫失落地垂了下去。
沉寂一瞬, 才又执拗重复。
“我的那颗生命果实”
苏昭打断她的话, 拢好她微微敞开的衣襟, 语气很温和:“你还这么年轻, 要生命果实做什么?”
希尔达睫羽颤了颤:“可是”
“精灵是长生种。”
苏昭的指尖流过她胸前,透过衣襟缝隙, 她蜜色的肌肉不断起伏,希尔达呼吸急促,惶恐的眼里盈出泪意。
“人类不过区区百年的寿命, 在你们眼里,算得了什么呢。”
苏昭爱玩归爱玩,现在却没想过, 亲手制造出这样的羁绊。
看着这枚果实成熟、扎根、破裂, 看着一个小生命诞生,早在母胎内, 就刻上她与她的血脉印记。
看着她牙牙学语, 茁壮成长。
然后呢?
苏昭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轻柔嗓音带着某种近乎残忍的温柔。
“小希尔达,我亲爱的挚友,精灵不该被这区区百年光阴束缚。”
“树婆婆说, 你的同族们在找你呢。”
精灵耳尖的红晕褪成惨白,温热指尖突然覆上她的手背。
希尔达浑身一震,抬眸撞进那双永远含笑的桃花眼。
她拉了她一把,转身:“快走吧。”
若无其事的语气,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希尔达的腿像是生了根,呆呆注视着她的背影。一秒,两秒,她的瞳孔泛起水雾,吸了吸鼻子。
脚步沉重地跟上她的步伐。
林风卷着碎叶擦过她的靴尖。
蜿蜒游走的藤蔓,似乎也感受到她低落的情绪,同情地拍了拍她的小腿。
希尔达只觉得,好像有一条大河那么、那么多的难过,倒灌进她胸膛。
让这位勇敢的战士,体会到生死关头挣扎时,都不曾体会过的窒息感。
她说不清这份难过,是因为挚友拒绝了她的提议,还是陡然意识到,人类的脆弱。
精灵是自然的宠儿,日复一日,望着生命花开花落,岁岁枯荣。数年默默积攒,只为爆发一瞬极致的绚烂。
也看着蜉蝣朝生暮死,短暂存在即永恒。
这些皆是自然定数,无可违背。
但她不想让她也凝固在无情的时光内。
“你不要回去了,好不好?”
希尔达脚尖用力碾碎一片残叶,忍不住跳跃两步,勾住她的衣摆,哀求道。
“树婆婆什么都知道,我们可以想想办法,延长你的寿命。”
【——滴】
【检测到特殊任务。】
【眼前,你的精灵挚友,正迫切期待着你加入她的阵营。远方,吸血鬼隐匿于暗影,同样怀揣着热切,渴望对你施以初拥之礼。】
【与此同时,人类的身份,永远是你的最终归属。在血脉的纽带之下,母亲与姐姐所在之处,才是你心底最温暖的港湾。】
【请玩家做出选择——】
【是否同意,来自希尔达的转换阵营请求?】
阵营还能变幻的?
之前在选择是否被吸血鬼初拥时,苏昭就有这样的困惑。此刻疑问被放大,心里下意识闪过另一些更加激进的游戏玩法。
游戏功能既然设计出来,肯定是有用的。
只看玩家想怎么用了。
苏昭轻轻点掉页面。
希尔达还在紧张期盼她的回应。
她想了想,“母亲刚交给我一块领地,领地上,还有许多事务需要我处理。”
她没忘记那份三十亿的债务,三十天时间相当紧张。苏昭可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当了奴隶。
还有恶魔这个黑暗诅咒的三天死线,正在时刻影响她的身体,虚弱感如附骨之疽,如影随形。
她急需一个安全空间,使用伊芙琳的那张场景卡。先解决两人之间的隔阂,才能更好地寻求解决恶魔的办法。
与此同时,她还得尽快兰斯特城,与魅魔争抢时间,查出有关她过往的蛛丝马迹。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这么一盘算,时间居然相当紧迫。
苏昭头一次感到时间很不够用。
暂时没精力耽搁在这儿。
希尔达别过脸,耳尖耷拉着,眼睫深深垂了下去:“好。”
她很乖巧,正是这份懂事,更令苏昭感到愧疚。
“我会尽快过来找你。”
苏昭此刻已经确定,希尔达能为她开启转换为精灵的支线。
阵营早换晚换都是换,既然如此,那便不急于一时。
一周目,苏昭暂时还是想以稳妥为主,先将主剧情刷完。
犹豫片刻,确认自己已经存好档,苏昭终于点了“否”。
“以后,我都会待在兰斯特城。兰斯特城是我的地盘,不像从前在夏宫时,处处受限。”
“我们想做什么都可以。”
希尔达潮湿的瞳孔,裹挟着一点泪光,她挂在她衣角的手指,脱了力般,缓缓失去力道。
处理好系统任务,苏昭悄悄松了口气,搂住她的脖颈,安慰似的,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她给了她一个很轻的吻。
“等庆典结束,你也可以过来找我。”
希尔达喉咙上下滚动,下颚紧绷:“好。”
她的眼睛红红的。
苏昭望着她的脸,希尔达将脸深深埋进她掌心,似乎不想让她看到自己通红的眼眶。
在这一刻,两人似乎都意识到,分别的时刻要到了。
苏昭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
她再度吻上她。
起初很轻,满怀温存。希尔达难耐地回应着她,苏昭从这双湿漉漉的眼眸里,清晰看到自己的身影。
很快,她抵住她的力道就加重,似乎失去控制。
苏昭咬住她的唇,吻狠狠辗转下去,希尔达猛然仰起脖颈,拉出一道天鹅濒死般的优美弧线。
她完全猝不及防,蜜色肌肤骤然浮起成片战栗,喉间溢出小兽般细软的呜咽。
一吻结束,苏昭捧住她的脸颊,柔声说:“我会想你的。”
希尔达汗湿的发,黏在酡红的脸颊上,失神地喃喃:“我也”
话未说完,密林深处突然传来异响。
精灵顿时从余韵中惊醒,触电般弹起,警觉地将苏昭护到身后:“周围好像有魅魔。”
再往前走,希尔达就一直警惕地拉着她的手,为她解释。
“魅魔有个很致命的缺点,虽然她们的能力能蛊惑人,可自身的硬实力往往不强。”
“就像这些菟丝子,只有一些无关痛痒的刺做防御。只要拔掉它们的根,就会顷刻死去。”
苏昭歪头看她,似懂非懂:“只要杀了她,她们的能力就会立刻作废吗?”
情咒也会作废?
“对。”
“魅魔难缠,杀掉是最好的办法。”
看似温和的希尔达,果然是铁血战士。
在某种程度上,她解决问题的思路,与辛西娅这个狠辣的政客手段吻合了。
可怜的魅魔,苏昭默默为她叹息。人人都预订了她的脑袋,怪不得只能躲这犄角旮旯里。
别说报复她了,苏昭这会儿甚至有些忧愁,是不是该给她点助力,帮她藏好一些?
万一被其他姐姐发现了,恐怕送到她面前邀功的,就是一头被放干了的魅魔尸体。
那她的攻略目标可就少了一个。
但希尔达转而道:“在族内不安稳的情况下,我们没有闲暇跟她们争斗。”
“既然她们觊觎花蜜,花蜜于我们无用。偶尔,我们也会主动放出一些花蜜,供她们争抢。”
苏昭好奇问:“那等她们习惯了这种方式,放松警惕后,就可以将她们一网打尽?”
希尔达颔首。
“我们放出的花蜜很少,会迫使魅魔们内部争斗,彼此杀戮或驱赶对手。”
“如此一来,能为我们省去不少功夫。”
林间忽然响起急促的号角声。
希尔达猛然抬头:“族内出事了!”
就这么一分神的功夫,苏昭腰间陡然一紧,一股眩晕感蓦然炸开,身子似乎被投入一道混乱漩涡内。
等她头晕眼花睁开眼,被一股力量用力捞起,辛西娅似乎早就等在这儿了。
是个短距离魔法传送阵。
在自然女神的能力限制下,传送距离由原来的十里,骤减至不到十米。
苏昭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不容置疑地搂住她,快步向前。
“别管她。走,回家了!”
苏昭依依不舍:“我还没和希尔达好好告别呢。”
“精灵寿命漫长,以后有得是机会见面。”
此刻的庆典,已经不是说是热闹,而是混乱。到处都能听见精灵们愤怒的呼喊。
苏昭茫然四望:“怎么回事?”
“精灵女王病重,在祭祀时忽然倒下。精灵们彻底发了疯,要将前来庆贺的各方势力统统囚禁。”
“再不走,恐怕就来不及了。”
苏昭微微蹙眉,忍不住看她一眼。
“要不了多久,希尔达就会成为精灵族新王。”
说到这儿,辛西娅不由加重语气:“早知道,就该早点杀掉她。”
但转念一想,紧绷的脸又松懈下来。
“这样更好,新王过于年轻,要历练很久才能长成,精灵族要经历很长一段时间的混乱。”
苏昭:“母亲不是交代我们,要请希尔达回去做客吗?”
辛西娅头也不回,用力挥开挡路的枝蔓,熟稔地踏上一条枝叶稀疏的小道。
“你昏睡的时候,我已经跟她提了。”
树影重重,身后的追兵层出不穷。
苏昭被她跌跌撞撞拉着走,隐约感觉到,除了精灵族庞大的追兵外,还有无数魅魔正在伺机作乱。
越过一片密林,眼前陡然一空。周围树木似乎被砍伐了一大片,空地上,伫立着一个小小的木屋。
苏昭记得,这似乎是收集花蜜的仓库。
追兵们穷追不舍,脚步声重如擂鼓,震得树叶簌簌作响。她干脆牙一咬。
“姐姐,瞄准树屋,把花蜜炸开!”
辛西娅想也不想照做。
直到这时候,苏昭这才反应过来,任务说明里,神奇花蜜“有概率”引来魅魔的真正含义。
魅魔的数量太多了,只有一定概率,引来她想看到的那头魅魔。
身后,是步步紧逼的精灵族猎手们。
箭矢如雨,怒吼如雷。
身前,突然出现十数道袅袅娜娜的身影。当头那家伙斜倚着木屋的廊柱一角,双手环胸,柔弱无骨的身躯,却封死了她们的去路。
魅魔含笑看她:“哟,小公主,您怎地如此狼狈?”
苏昭瞳孔骤缩,手上蓦然一重。
再侧首望去时,正看到辛西娅目光冰凉,手指并拢,利索地上了附魔箭矢。另一只手,已经将弓拉到眼前。
箭尖反射的寒芒刺入她眼底。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先杀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吃醋。
魅魔的眼神终于往旁边转了转。
“小公主, 您的骑士可真够无礼的。”
这阴阳怪气的语气,苏昭实在拿不准,她是真的不认识辛西娅的身份, 还是故意阴阳嘲讽她。
但两人互看不顺眼是真的。
魅魔轻笑:“您应该仔细管教您不听话的下仆。”
话音未落, 那弯弓已然释放。
“——铮!”
破空声骤起!
箭矢猛然撕裂空气,辛西娅根本不给她说话机会, 强硬截断了她后面的话。
魅魔的瞳孔收缩成线, 下意识怒骂。
“怎么还搞偷袭?”
“贵族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她纤细的腰身, 倏然一扭, 柔韧性十足。不过一个晃眼的功夫, 苏昭甚至还没看清她的动作, 她已经出现在屋顶上。
那小小的花蜜仓库,只用一些细细的枝叶, 粗略搭建而成,比苏昭在森林中见过的,最简陋的猎人小屋, 还要小上一半。
箭尖镌刻的法阵光芒倏忽一闪,紧跟着,剧烈的爆炸声, 来得猝不及防, 震得苏昭耳膜嗡嗡作响。
烟雾缭绕中,小屋摇摇欲坠。
最终轰然倒塌。
刺鼻的灼烧味, 混合着浓郁到让人头晕目眩的甜香, 借助这股爆炸的冲势, 猝然散开。
爆炸造成的喧嚣,彻底摧毁了属于森林的宁静。
辛西娅已经重新弯弓搭箭,蓄势待发。
可就在松手的刹那, 搭在弓弦上的第二支箭一顿,辛西娅微微蹙眉。
烟雾中,一道熟悉的人影缓缓显现。
魅魔没骨头似的,慵懒倚着焦黑的廊柱,抬眼望过来,曼妙身段拉出波浪般的弧度,“就这?”
她柔媚笑着,猩红舌尖舔过唇角被割伤的小口子,挑衅意味十足。
“你的准头不过如此。”
苏昭睁大双眸:好勇!
来到这个游戏之后,她还是头一次见到像她这么胆大、不怕死的存在。
她几乎要给她鼓掌了。
辛西娅红唇紧绷,指节在弦上勒出青白。
更多箭矢钉入她脚边。
魅魔身姿矫捷,翻身跃上枝桠。
破空声擦着她的耳尖掠过,钉进她身后的巨树。
箭尾微微震颤着,魅魔唇角溢出轻笑,再度含笑挑衅:“怎么,你没吃饱吗?你亲爱的主人没办法喂饱你?”
“怎么连弓都拉不满?”
一句话,杀伤力极强。
连苏昭也一并骂了进去。
辛西娅眉眼愈发凌厉,下一支箭贯穿她虚化的残影,炸开她周围的几棵树。
但魅魔的嗓音,又阴魂不散地出现在另一边。
“我可爱的小公主,不得不说,您的眼光也太差了些。”
“这就是能让您郑重托付安危的好骑士?”
打就打,就不能安静一些,少说废话,少这样给她拉仇恨吗?
苏昭深深闭眼。
吸气,再吸气。
容不得她怀疑,这真的很像是,这强盗小姐在故意报复她。
她早就看透她的恶劣了,这该死的家伙,在她这儿,可从来不是什么伟光正的角色。
皇储一言不发,冷酷地盯着这道身影,箭尾羽毛蹭过她绷紧的下颌。
她只一味眯眼瞄准,搭箭。任魅魔如何挑衅,都不为所动。皇储不打嘴仗,只以实际行动凶狠回击。
魅魔足尖勾住树上垂下的藤蔓,向后仰倒,又一支箭堪堪擦过她的锁骨,在苍白肌肤上拖出一道血线。
战况稍显焦灼。
苏昭在旁观看,很快觉察不对。
本不该如此,魅魔本身的战斗力,本就低于其他种族,而辛西娅魔法的爆发力十分惊人。
一人一魔之间,本该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完全一边倒的战斗。
可事实却是,辛西娅被拖住了。
苏昭心里揣着疑问,更专注地观察战况。
皇女搭箭的手指微微发颤,紧跟着的几根箭,蓄势待发。可其上镌刻的攻击法阵,却在明明灭灭来回闪烁。
苏昭突然反应过来。
“精灵之森的效果在影响姐姐?”
辛西娅微不可查地应了:“我被削弱了很多。”
整个精灵之森,皆处于精灵女王的庇护下,在禁魔领域内施展魔法,辛西娅的能力被压制太多了。
日之森的禁魔结界,像蛛网缠住四肢,往日能洞穿城墙的箭矢,此刻重逾千斤。
辛西娅拉弓的手已经渗出血痕。
可与此同时,魅魔的能力偏重于精神控制,受到的影响微乎其微。
加上魅魔人数众多,其他魅魔虽不参战,狼吞虎咽地吞食花蜜,却也会时不时突然从旁骚扰一下。
辛西娅寡不敌众。
稍显力不从心。
苏昭不由朝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精灵们似乎更近了。
爆发的花蜜犹如实质。
空气粘稠得宛如蜂蜜,辛西娅似乎对此没什么反应,偏偏苏昭格外敏感。
明明早在第一时间封住呼吸,尽可能不接触、不嗅闻这味道。
但仍感觉,自己成了被甜蜜糖浆陷阱,捕获的小蜜蜂,在躁动中艰难挣扎。
魅魔的眼眶也湿了。
那双紫眸泛起潮湿的水芒,欲言又止地看向她。
似乎想说什么,又被皇储盛怒的一箭打断!
这也激起了魅魔的怒火:“还有完没完了。”
她的眼眸爆发出一团烈焰,愈发强盛的紫芒,裹挟着蛊惑的力量,犹如旋涡,看一眼就会发晕。
苏昭连忙移开眼睛,看到辛西娅的动作同样迟滞一瞬。
空气突然泛起涟漪。
破空声从后方猛然袭来。
“姐姐小心!”
苏昭的暴喝与箭矢同时炸响。
辛西娅条件反射地仰身,淬毒箭簇擦过鼻尖,她看见苏昭身后密密麻麻冲上来的精灵们。
辛西娅瞳孔骤然收缩,猛然抽出腰间骑士剑,挥剑格挡。
声线紧绷,肃声说:“躲我身后,藏好了,别冒头。”
事情有轻重缓急之分,辛西娅暂时顾不上魅魔这边。甜美花蜜已经帮她解决掉一大半魅魔,剩下那个最棘手的刺头,却不会伤害妹妹。
魅魔并不弑杀,也没有杀人的理由,顶多破财消灾而已,代价完全可以接受。
可面前这些生性“爱好和平”的精灵们,可就不一定了。
辛西娅猛然抽剑,剑身一横,宽大的剑背,将最先冲出的精灵战士,直接抽飞出去。
惨叫声撕裂寂静。
苏昭手中一重,低头看去,一把冰凉的匕首,被辛西娅用力塞进怀里。
“精灵太多了,你注意保护好自己,有事及时叫我。”
苏昭握住匕首,乖乖应下。
顺手又点开游戏背包。
她还有伊芙琳送她的保命道具。
绝境之时,传送向伊芙琳的优先级,要大于日之森禁魔的法则,并不会影响道具的传送功能。
她不太担心自己的安危,反而有点担心,眼前这相爱相杀的两个家伙。
毕竟她有存档保底,可她们要是为了斗气,将自己的小命玩完的话,那可就是真的凉了。
苏昭不放心地又又存了个档,拄着下巴,望着她们,忍不住忧愁地叹了口气。
年轻气盛的家伙们。
可真不让人省心啊。
辛西娅握弓的指节发白,寒芒掠过她抿成直线的唇。箭筒里还剩很多附魔箭,可在禁魔领域的范围内,威力大打折扣。
对方人多势众,辛西娅只远程阻击,且战且退。
魅魔的能力是精神攻击,更不敢与其近战。
双方隔着一段缓冲距离,彼此攻击,反倒消减了因人数差异带来的劣势,勉强维持住某种脆弱的平衡。
“精灵们疯了!”
魅魔在树冠间艰难腾挪,尾巴恹恹耷拉着,整头魔都懵了。
她到现在,都还没搞清楚情况,就这么看着一帮愤怒的精灵,乌压压地冲了过来,稀里糊涂地被一并牵连进来了。
反正对于精灵们来说,无论是人类还是魅魔,都是她们深恶痛绝的“异族”。
能收拾的话,一起收拾了也就是顺手的事。
数支精灵箭穿透空气,强行钉在三人中间,尾羽嗡嗡震颤。
魅魔气到跳脚。
“精灵性子一向都挺好的,能给她们激怒到这份上,你们都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啊!”
这块空地,固然方便自己留意背后绕来的敌人。但再待下去的话,恐怕就要被围死在这儿。
这可是精灵族的大本营。
敌人有源源不断的援军。
苏昭正在忍笑,欣赏魅魔难得的狼狈姿态,后颈蓦然一紧。辛西娅抓住她的后领,把人拽到身后。
“哎——哎!姐姐轻点。”
辛西娅粗暴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当作安抚。下一刻,转头看向魅魔。
“别这么急躁。”她对魅魔说。
树冠突然炸开魔法光辉,
魅魔被箭雨逼得后退数步,不得不朝两人靠近。
几人被迫并靠在一起,辛西娅射出最后一支爆破魔法箭。连环爆炸中,树木轰然倒塌,周围被短暂清场。
众人终于有了一口喘息时间。
辛西娅冷笑:“看来我们暂时要当盟友了?”
苏昭觉察到,魅魔炙热的眼神在自己转了转:“我亲爱的皇储殿下,现在可不是跟我争风吃醋的时候。”
果然,她早就知道辛西娅的身份。
先前不过是在故意嘲讽她而已。
“您还是收收这股酸味吧,我都快被醋海淹死了。”
魅魔摸了把脸颊上,被辛西娅弄出来的伤口,喘了口气,舔舐着指尖的血迹。
她的目光下移,死死咬住辛西娅放在她腰间的手上,眼神滚烫,苏昭感觉自己的腰快要烧了起来,
辛西娅一言不发,完全没搭理她。用力拉弓,几支箭同时离弦。
几个越过废墟凑上来的精灵,又被重新逼退回去。
“好吧,这么热闹。”
魅魔舔舐干净手上的血迹,忍不住喟叹,亲昵撩起苏昭发尾。
“体面点,女士们,这么对待我们的贵客,未免也太失礼了。”
她的眼眸泛出粉芒,对准最近的几只精灵。
“诸位,来为我们尊敬的公主殿下,献上欢乐的一舞吧。”
精灵们的惨叫,开始掺杂出诡异笑声。
滑稽的舞姿算不上诚恳,但相当有笑点。两个追兵突然调转长弓对准同伴,瞳孔里游动着桃色光斑。
辛西娅的剑光,劈开偷袭者的喉咙。
血珠溅上皇储绷紧的下颌,趁精灵们被魅魔暂时魅惑住,她的剑光趁机撕开裂隙。
苏昭刚从魅魔身上转开视线,辛西娅已经拽着她冲出包围圈。
突围比预想顺利。
但追兵仍穷追不舍。
苏昭清楚,自己在此刻就是累赘,别说帮忙了,只要不拖累她们,就是她的胜利。
她对自己有极为清晰的认知,哪儿安全往哪儿去。
谨慎地贴着战斗圈外围,尽量不将自己单独暴露在任何敌人的眼皮子底下。
只是这样奔逃一会儿后,苏昭的腿脚越来越沉重。
那股虚弱感持续影响着她,肌肉似乎被灌进水泥,每一步都是拖沓的疼。
半座森林都在阻挠她们的步伐。
她被凸出的树根绊了个踉跄,魅魔的尾巴卷上她腰际。辛西娅似乎还没追上来,苏昭的昏沉被这个意外撞碎了,本就浑身紧绷着,下意识回身一击。
她用辛西娅给她的匕首,狠狠撞向她。
魅魔连忙闪身躲避,抱怨:“小公主,你就这么想要我的命?”
苏昭恍惚中看清她的脸,很快反应过来,力道猛然一收,匕首触及的前一瞬,被她反手握住。
“小孩子不要玩这么危险的东西。”
苏昭被她搂进怀里,跨过障碍,下一秒,辛西娅的剑突然横在两人中间。她被她夺了回去。
更多精灵从树冠跃下。
辛西娅撕开一张魔法卷轴,一股浓烈的黑雾蔓延开来,雾中传来马匹嘶鸣。
苏昭嗅到一股令她心悸的强大气息。
“走!”
魅魔伸手:“哎!还有我呢!”
辛西娅下意识劈砍下去,魅魔神色紧绷,苏昭连忙抓住她的手:“姐姐。”
剑锋在碰到她咽喉的瞬间,硬生生转向,辛西娅劈开两支冷箭。
“上马!”
精灵们的咒骂声被抛在身后。
森林深处传来急促的鸟啼,树叶簌簌作响,这之前令苏昭感觉生机勃勃的景色,现在全成了危险的消息汇报。
在树木窃窃私语中,她们这几人,就是落入森林的猎物。而老道的猎人们,已经摩拳擦掌,即将开始新一轮追捕。
魅魔急声说:“往西两里,有个地下洞窟,那里的禁魔效果会减弱。”
“我们在那里暂时躲一下,或许能避开精灵们的追捕。”
苏昭后腰一紧,姐姐的手背犹如铁铸,按得她有点疼。她摸了摸她紧绷的手指,侧首望去。
辛西娅睫羽低垂,枝叶投下的阴影遮掩了她的神情。
她问魅魔:“我是不是曾经见过你。”
“很久之前,在夏宫。”
脚步声越发沉重,苏昭一怔,在窸窸窣窣的动静中,辛西娅漠然的嗓音却格外清晰。
轻短、冷硬,像浮出水面的薄冰。
“在妹妹的寝殿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维护。
这话一出, 不止魅魔一愣。
苏昭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
“你们认识?”
魅魔虽然是她的攻略对象,但在强盗小姐突如其来的绑架案发生之前,苏昭确实从未见过她。
所以此刻, 就算听懂了皇储话里的意有所指, 也可以理直气壮地装没听到。
一位,是位高权重的帝国皇储, 一位是身份暧昧、万花丛中过的魅魔。
这两者之间, 倘若能够擦出火花的话, 肯定会相当好玩。
苏昭的眼神不断在两人之间打转, 兴致盎然。
要不是怕姐姐生气, 她都想嗑起瓜子, 对两人挥手:“请说出你们的故事!”
“记不清了。”
可惜,苏昭熊熊燃起的八卦火苗, 刚诞生,就被肩上用力压下来的手掌无情掐灭。
辛西娅嗓音平静:“坐稳,别乱动。”
魅魔也淡声说:“我可不记得, 我之前去过夏宫。”
好在这匹魔法生成的马匹很宽大。
魅魔已经被皇储冷酷无情地挤到马尾边上,仍保有一点可怜的腾挪空间。
皇储防她如防贼,身前那人被她紧紧搂在怀里。
魅魔从身后望去, 视线全被皇储的背影挡住, 连苏昭的一根头发丝都瞧不见。
她在心底暗暗骂了句,憋气憋得厉害。
“快到了。”
马身周围漂浮的黑雾, 一路弥散出去。
这种能够屏蔽感知的魔法波动, 蒙蔽了周围植物的“眼睛”。
能帮助她们在精灵敏锐的感知力中, 隐藏踪迹。
魅魔在身后指路,辛西娅有一声没一声应着,适时调整方向。
她的警惕心始终如一, 自从来到精灵之森后,辛西娅的银甲就没褪下过。
苏昭的脸贴着她的胸口。冰凉的金属,已经被她脸颊温度暖热。
苏昭能感觉到她胸甲下剧烈的心跳。辛西娅表面不露声色,可绝不是毫无波动。
她只是不说。
姐姐又生气了。
哎呀。
气性真大。
魅魔所说的洞窟,在一小截断崖的崖底。
洞口十分狭小,被旺盛的杂草覆盖,苏昭被姐姐从马上抱下来。
一低头,踩上洞口散发着霉味的泥土,连她都不禁犹豫一瞬。
“我们真的要进?”
洞窟十分隐蔽,被及腰深的野草,遮挡得严严实实。
狭窄的洞口,瞧着甚至有点像狗洞。
人得半弯着腰,紧紧贴住石壁,才能艰难挤进去。
魅魔和辛西娅也下了马。
马匹化为黑雾散去,将几人遗留的气息吞噬干净,不给追兵可趁之机。
魅魔怀抱双臂,立在洞边,全然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这是精灵们的主场,精灵们在森林里,就跟狗一样灵敏。”
“这地方看着是寒碜了点,但我可是有不少同族姐妹,就是靠它躲过了精灵的追捕。”
“直到今天,这地方也没被精灵发现过。”
追兵的速度很快,苏昭就这么一犹豫的功夫,风已经遥遥送来精灵们的怒吼。
没时间纠结了,留给她们的时间相当有限。
苏昭咬咬牙,扫过辛西娅微蹙的眉头,“我先走。”
显然,养尊处优的皇储,只会比她更不适应这种肮脏的环境。
既然她都没有提出异议,苏昭自忖总不会被她更矫情。
她的后背紧贴在潮湿石壁上。
洞窟一路向下,从外面看着小,爬进来后,才发现,里面只会更小。
苏昭甚至觉得这鬼地方,像是一具竖着、深埋进地下的棺材。
长度大概还没棺材长,空间可能也就一具棺材那么大。
三具身体严丝合缝地嵌在岩缝里。
前后都是滚烫的躯体。
苏昭被煎熬地夹在中间。
魅魔柔软的腰,深深嵌进岩壁上凸起的棱角内,皮肉与锋锐的石壁摩挲,动一下就是钻心的疼。
她相当后悔自己第一个下来,压低声音抱怨。
“能不能别挤了?我快要被你们压死了!”
苏昭稍稍动了动腿,不知道膝盖碰到哪里,擦过一片温热。
魅魔所有的话顿时卡进喉咙,发出一声痛苦的嘤咛。
苏昭不敢动了:“你先稍微忍忍。”
可辛西娅还没进来,身体一半露在洞窟外面,推了推她的肩膀,“再往里去点。”
她背对苏昭,后退着往里进。
一边走,一边拨好凌乱的杂草,同时,又撕开一张隐匿行踪的魔法卷轴。
苏昭勉强往里蛄蛹了下。
魅魔艰难的呼吸声,几乎就贴在她耳侧,吐息擦过耳垂,痒得钻心。
她的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下。
下一瞬,苏昭却发现,那股难以忍受的痒意,并不是自己的错觉。
收手的瞬间。
她倏然摸到一截毛茸茸、热乎乎的尾巴。
魅魔尖锐的牙齿,正隔空在她脸颊游走,呼出的热气,激得她微微一颤。
与此同时,魅魔缠绕在她手臂上的尾巴尖,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她的后颈。
苏昭:
狗东西!
想方设法占她便宜!
洞窟内潮湿阴暗,只有零星几点碎星般的日光,晃动着,从洞口的杂草间隙洒落下来。
跳过辛西娅的肩头,照亮了魅魔弯起的唇角。
她的眼眸很亮,贴在她耳边的红唇,红得相当夺目:“小公主,抖这么厉害做什么?”
罪魁祸首一边故意作弄人,一边还搁这儿假装无辜。
真该死啊。
辛西娅突然抬手,甩开魅魔试图缠上苏昭肩头的尾巴。
“管好你那不安分的尾巴!”
精灵们的脚步突然逼近。
洞外传来精灵语吟唱,探测魔法扫过岩壁。
几条莹莹蓝光,像水母的触须一般,悄然拨开草丛,似乎马上就能探进洞口。
辛西娅猛地扣住苏昭后脑,按向自己肩窝。
魅魔的尾巴下意识绷直了,本能卷住她的腰腹,往自己的方向扯去。
苏昭被两股力道拉扯着。
她进退两难,往哪头都不对。
一双软绵的腿,像两根歪歪扭扭的钉子,勉强钉进脚底的土壤中,艰难地维持住身体平衡。
几人皆屏气凝神,专注望着这抹探测魔法靠近。
苏昭的脸闷闷卡进皇储脖颈间,呼吸间,尽是她身上的蔷薇花香。
洞窟内本来就缺氧,加上气氛紧张,又被她这么一按,更是呼吸困难。
偏偏她身后,是魅魔。
沉重的呼吸萦绕在她耳侧,魅魔的体温,混着花蜜的甜香,又从后侧如潮水般涌来。
苏昭进退维谷。
她的呼吸烫得快要烧起来了,手臂软绵绵地,想去推开辛西娅的钳制。
短暂几分钟时间,苏昭已经感觉到,自己快要溺死在两人的气息里了。
她想将脑袋长长地探出洞口,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却怎么都挣脱不开她的桎梏。
等探测魔法擦着辛西娅的发梢消失时,魅魔轻柔低头,咬住她的耳垂,轻笑。
“你猜,她们走了没有?”
“噤声。”
苏昭手中一空,匕首已经落入辛西娅手中。
匕首尖端几乎擦着魅魔下巴划过,警告意味十足。
魅魔哼笑一声,冷冷瞧了眼辛西娅,或许是自己此刻无处逃离,不想太得罪她。
这个狭小的、散发着潮味的洞窟内,宛如冰火两重天交汇。
又冷又热,又潮湿又干燥。
令苏昭浑身难受。
她只觉得,就连人挥动衣袖时扇起的风,也显得格外燥热。
肩膀突然一热。
魅魔又灵活靠了进来,下巴搭着她的肩头。
“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们究竟都做了什么好事了吗?”
真该死啊。
苏昭身子一颤,大脑一片混沌,胸腔剧烈起伏,积攒了满肚子怨气和脏话。
但有她的身体遮挡,辛西娅看不到魅魔的动作。
她在最外侧,注意力有一半留在外面,仔细观察追兵们的动向。
听到这问话,辛西娅终于往这边看了一眼,但并未搭理她,只轻轻摸了摸苏昭脑袋。
“最近一段时间,各处都不太平。这次来精灵族,与精灵女王交涉等事,全程皆由我出面。”
“现在出现问题,她们的注意力也都在我身上。为安全起见,你就先别回夏宫了。”
苏昭虽然也好奇辛西娅做了什么,可思绪很快被她的话转移开。
“我们直接去兰斯特城?”
辛西娅压低声音。
“等我们离开精灵之森,你就启程,我会送你去兰斯特城,等避开这阵麻烦,再接你回来。”
苏昭早就有所预料,系统任务早都发了,建设兰斯特城的任务,与她的约会系统直接挂钩。
城池的建设度,还能用来兑换好感度,这几乎是在明示了,建设兰斯特城,是她主线任务的一部分。
她点头:“好,我明白了。”
“兰斯特城?封地?”
魅魔意味不明地轻笑,她悠悠拱火:“就兰斯特城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作为小公主的封地?”
“别忘了,那可是女皇当年流放叛党的垃圾场。”
话糙理不糙。
这次,既然建设这座城池的任务避不开,苏昭倒没有再跟辛西娅委屈撒娇。
说什么“这么荒凉偏僻的封地,母亲肯定是想流放我”之类的话。
但有那三十亿金币的债务吊着,苏昭很快有了新想法。
母亲既然不肯帮她建设,她总得暗戳戳为自己谋取利益。
苏昭往她怀里钻了钻,辛西娅按住她的脑袋。
苏昭仰头看她,不安道:“姐姐,我有点怕。”
“咱们这次出发之前,母亲叫我过去时,专门告诫过我,她不会为我提供任何助力。从今往后,城里的大事小事,全都要我自己做主。”
魅魔忍不住嗤笑。
“这究竟是荣耀还是惩罚?你们皇室的下作手段,可真会膈应人。”
赤裸裸的嘲笑当前,辛西娅眉心微微下压。
魅魔一直送上神助攻。
苏昭垂着眼睫,强压住翘起的唇角。
“这是姐姐送给我的礼物,我好怕我会搞砸,浪费了姐姐的一片苦心。”
她捏住她的手指发白。
“姐姐也知道,我是个没用的小废物。”
“我连自己的生活,都是要姐姐处处帮我悉心照料着,哪里担得起这么沉重的责任。”
辛西娅不由蹙眉,捏了捏她的指尖:“不能这么说自己。”
“正是因为没有经验,才更应该好好学习如何打理封地。”
“先拿兰斯特城练练手,等你学会了,以后再掌管别的城池,就有经验了。”
她轻轻点了点她的脑袋,安慰她。
“我会为你调去一些手段老道的执政官,你放心,她们都很有耐心,是很好的老师,会手把手教你怎么坐稳城主之位。”
苏昭语气失落:“可是姐姐”
好像有点难以启齿,后面的话越说越慢了。她的指尖用力绞住辛西娅的披风。
外面的精灵们已经离开了。
环境安全下来,辛西娅微微侧身,搂住她的肩膀,柔声贴住她的脸颊:“怎么了?你说。”
她对她格外有耐心,那股小心翼翼的温柔,任是谁都能听得出来。
苏昭慢慢将脸埋进她的披风内,声音闷得像奶猫的呜咽,小声重复。
“母亲不允许任何人帮我。”
“姐姐不行,姐姐派来的人也不行。”
皇储抚摸她脑袋的动作蓦然顿住。
“要不”
苏昭眼眸湿润,楚楚可怜地仰头看她:“我再求求母亲。”
“何必求她?”
这话一出,果然不出苏昭所料,犹如触犯逆鳞,辛西娅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
她的声音很缓,语调却充斥着厌烦。她越无法理解母亲的各种想法,就越会对她生出排斥心理。
她俯身过来,捏住苏昭下颌。
“明天,会有各种资源从帝都出发,运送到兰斯特城去。”
“这是我以我的私人名义,资助给你的资源。姐姐心疼妹妹,多给点东西怎么了?”
“任是母亲,也无话可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偷偷、悄悄
计划通
苏昭唇角微翘, 要不是担心吓到皇储,到手的资源也飞了,苏昭很想直白地问问她。
姐姐, 有没有三十亿。
打钱打钱!
吸血鬼都能一掷三十亿, 辛西娅坐拥半个庞大帝国,她的底蕴和小金库, 难道还能不如那头吸血鬼?
“真可怜。”
辛西娅还未开口, 魅魔已经悠悠插嘴。
“被保护在象牙塔里的小白兔, 突然要管理狼群。”
“你猜那些贵族看到你, 是会跪着舔你的脚, 还是把你再绑在拍卖台上?”
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
苏昭忍不住悄悄瞪她一眼, 再一抬头,果然见辛西娅摩挲着匕首, 面无表情地盯住她。
她赶紧握住她的手。
“可是姐姐上个月刚自掏腰包,改善了贫民窟的下水问题。议会那帮老东西,正在紧盯着姐姐每枚金币的流向呢。”
苏昭当然不可能表现得很高兴, 拿了姐姐这么多东西,自然是要假意退步一下。
“加上姐姐违背规矩,为我要来这块封地, 她们更有的说了。”
苏昭垂下睫毛,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她的衣角,有点失落。
“姐姐知道的, 我怕那些老家伙说教。但是我更怕, 姐姐因为我的问题, 受到她们责难。”
“如果是因为我,从而连累到了姐姐,我会自责死的。”
辛西娅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她轻轻压住她的脸, 嗓音有些哑,唤了一句:“妹妹。”
苏昭的鼻尖,几乎蹭到她绷紧的下颌线,她握住她的手腕,目光灼灼发亮,殷切地仰头看她:
“姐姐,不如我把兰斯特城送给你吧!”
倘若资源和执政者,都来自于辛西娅。那么这座城,未来的所属权,是属于她,还是辛西娅?
如此一来,苏昭难免担忧。
她虽不在意这些,却也不想自己被架空起来,成为辛西娅手下的小傀儡。
人的本质就是既要还要。
倘若人人都听辛西娅的话,不听她的话,那她以后还怎么和其他姐姐,光明正大贴贴了!
空气突然凝滞。
这招以退为进用得很好。
不等苏昭再度开口,辛西娅猛然清醒过来,拽着她后领拎到眼前,微微蹙眉:“妹妹,你不用”
不等她说完,苏昭已经加快语速。
“这本来就是姐姐,费劲心思,为我争取到的生日礼物。”
“既然在我手中会浪费,那还不如交给姐姐。倘若由姐姐来做这个城主,姐姐能做的,肯定会比我好太多了。”
辛西娅是个体面人,礼物都送出去了,怎么可能出尔反尔,自己打脸。
“不要妄自菲薄。”
辛西娅垂首看她,轻轻擦去她眼角泛起的泪花,一举一动,都带着帝国继承人特有的压迫感。
“兰斯特城是你的。”
她干脆利索地一锤定音:“我不会染指你的权柄。”
得了准话,苏昭的后顾之忧彻底没有了。
她努力克制住上扬的唇角,不妨一旁突然传来声音:“小公主在讨价还价呢。”
魅魔冷眼旁观,将两人的态度看得分明。
她嗤笑辛西娅的愚蠢,凉凉开口,“你行不行啊,不如让我来教教她,怎么更能”
就在这一瞬。
辛西娅手中的匕首灵活调转,狠狠一刺,动作快到泛出残影。好在魅魔敏捷属性点满,惊险地避开这一击。
“没关系,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练得多了,经历得多了,自然什么都懂了。”
辛西娅滚烫的指腹,小心翼翼擦过她的眼尾,练剑的薄茧摩挲地有点痒。
她似乎在向她承诺。
“别怕,兰斯特城只是你的起点,以后还会有更多、更好的封地。”
野心勃勃的皇储,目光从来看得长远。
苏昭用力点头:“好!”
苏昭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听着她毫不犹豫地说出了她想听的话。
“不用担心,我就是你的后盾。放心依靠我吧,你以后缺什么,我都会帮忙安排。”
“姐姐最好了!”
苏昭畅快欢呼。
金色弹窗适时亮起。
【初始建设资金已到账】
姐姐太好了!
这感天动地的伟大情谊!
苏昭喜滋滋地关掉界面,洞外突然炸开雷鸣,岩壁窸窣作响,滚落不少碎石子。
苏昭下意识缩了下脑袋。
魅魔的尾巴骤然收紧,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拽了拽。辛西娅微微倾身,将她的脑袋护在怀里。
苏昭不自在地动了动,脸颊感受着她的体温:“姐姐?”
这一幕好熟悉啊。
刚刚是不是也发生过?
什么诡异的既视感。
辛西娅是距离洞口最近的人,透过缝隙,多少能观察到一些追兵的动态。
“精灵们一直找不到人,似乎要开始在森林里进行地毯式搜寻了。”
探测魔法二次扫来,这一次,探照的蓝光明显更强烈,威力更盛。
洞外精灵弓弦的震颤声,清晰可辨,洞内三道交错的呼吸,在石壁上撞出回响。
魅魔小声骂:“没完没了了!”
谁能想到,她本来只是闻到食物的香味,想出来吃个饭而已。
可惜,就算盛放花蜜的仓库,被辛西娅给炸翻了,她却被苏昭两人吸引了注意力。
直到稀里糊涂地,跟她们一起逃亡,也没吃上一口热乎饭。
想到这儿,苏昭还真有点愧疚。
——才怪!
谁不是被牵连的。
辛西娅到底搞了什么鬼啊!
辛西娅的金属盔甲泛着冷光,紧绷的下颚勾勒出冰冷棱角。
苏昭能感觉到,蓝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扫来时,辛西娅担心暴露,下意识地又往里面挤了挤。
她的身躯紧挨着她,冰凉的金属,快要嵌进她柔软的身体内。
可没被金属覆盖的肌肤,却烫得苏昭忍不住颤了颤。
她承受着冰火两重天的煎烤,手脚发软地往旁边狼狈躲避。
潮湿岩壁持续渗出水珠,在先前的震荡中,石子互相挤压掉落,散落出无数细小孔隙。
水正不断顺着这些空隙坠落,滴落到苏昭脸颊。
继而顺着她的脖颈。
缓缓滑下辛西娅的胸甲。
“别乱动。”
辛西娅伸手,将苏昭整个人拽进自己怀里。为了躲避洞外扫过的探照魔法,她又往里贴近半寸。
苏昭脸颊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水珠还是泪珠,悬在颤抖的睫毛上,摇摇欲坠。
她艰难唤:“姐姐别夹这么紧。”嗓音带着哭腔。
她被夹在姐姐的银甲、与魅魔炙热的身躯之间,动弹不得。
“哎哟,小公主受不了了?”
魅魔发出轻笑,湿热的呼吸扫过苏昭后颈。她紧贴着她,似乎是探出舌尖,吮吸掉她皮肤上滚动的水珠。
紧跟着,猩红舌尖舔过她颤抖的耳垂。
苏昭浑身紧绷。
没忍住在心底骂了句。
混账东西!
精灵巡逻队的脚步声,停在崖壁上方。
近到几人都能听到她们的交谈声。
魅魔的尾巴,沿着她的小腿攀援而上。
她趁机将唇贴上她汗湿的鬓角:“她的胸甲是不是很硬?”
她牵引着苏昭的手,按在自己裸。露的腰窝上,“我这里是软的,你要不要多摸摸?”
苏昭:
她忍不住闭了闭眼,手掌陷入那片凝脂般的肌肤里,呼吸间,尽是滚烫灼热。
“你的心跳好快。”
魅魔的舌尖,卷走她额角上的汗珠,“是因为追兵”
“还是因为我?”
苏昭忍不住揪紧姐姐的披风袍角,默默往姐姐怀里躲了躲。
魅魔的指尖追着她,顺着水迹,探进她的后颈:“这么紧张做什么?我会吃了你吗?”
她笑起来:“需要我帮你”
苏昭真的有点受不了了。
好在这时,辛西娅终于觉察不对,俯身问:“怎么了?”
精灵碾碎枯枝的脆响近在咫尺。
岩缝外的脚步声突然逼近。
“——嘘”
苏昭猛然一颤,紧张地屏紧呼吸,一边一个,同时捂住两人嘴唇:“都别动。”
几人都不再说话。
岩缝外,传来精灵法师的吟唱,探测的蓝光猛然暴涨。
魅魔的尾巴在苏昭腰间收紧,她的唇瓣若有似无地蹭过她掌心:“这种时候,倒是很强势嘛。”
苏昭:深深吸气。
“东南区没有踪迹。”
“去下个地方看看。”
在这个洞窟内,森林的禁魔效果确实减弱了。
辛西娅的屏蔽魔法,终究发挥了应有的作用,虽然洞窟内一片鸡飞狗跳,可精灵们并未发现异常。
脚步声渐远,苏昭像是被火烫着般,倏然松手。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只听洞外,突然传来一阵鸽哨。
辛西娅微微倾身,凝神细听。
这似乎是兰茵帝国军中特有的暗号。
苏昭虽然听到了,却不清楚辛西娅听到了什么内容。
片刻后,她侧首看来。
“我之前散出去,查看地形的人回来了,我们要对一下手头情报,重新规划一条出去的路。”
她顿了顿,魅魔识趣接口。
“安全起见,我和小公主就呆在这儿,哪儿都不乱跑。”
不知道是不是苏昭的错觉。
她笑着看过来时,苏昭看到她的眼眸深处,似乎灼烧着一团幽幽的紫火。
她还没看明白,辛西娅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递过来几张魔法卷轴。
“保护好自己,我很快回来。”
苏昭眼巴巴地望着她:“姐姐也注意安全。”
洞窟重归沉寂。
气氛终于彻底放松下来,苏昭漫不经心敲着卷轴,悄然调出系统面板,查看兰斯特城的各项数值。
兰斯特城鱼龙混杂,曾是兰茵帝国的流放之地。荒无人烟且资源匮乏,贫穷与绝望如影随形。
混乱滋生罪恶,城民在长期的混乱与苦难中,为了生存不择手段,暴力与残忍成了生存法则。
这里如今的势力,多由罪犯后裔组成。世代传承的仇恨,使她们对兰茵帝国充满憎恶。
苏昭发现自己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她这么弱小可怜、又无辜的小绵羊,怎么应对那些穷凶极恶的臣民?
单单有物资还不够。
苏昭想了想,又转向魅魔,柔柔说。
“之前那场拍卖会后,圣女为了帮我出气,对整个兰斯特城进行了一场大清洗。”
这也导致,她现在面临一个很尴尬的处境,她还没亲临兰斯特城,就已经得罪了整城人。
纵然资源到位,可要想将兰斯特城真正发展起来,苏昭还欠缺一项条件。
她需要有足够威慑力的武力,才能镇住那帮家伙,让她们听话,缩起獠牙乖乖给她当狗。
苏昭放软声调:“要是有个熟悉兰斯特城、还能保护我的人陪着”
“怪不得要在那家伙走后说。”
魅魔倾身过来,抚摸她的脸,轻笑:“原来小公主在这等着呢?”
她身上缭绕的甜香,似乎逐渐浓郁了。苏昭无辜地望着她,一双眼眸干净澄澈,似乎完全没听懂她话下的指责。
“姐姐是皇储,事务繁忙,不能一直跟随我左右。我很需要一个了解兰斯特城情况的强者,来做我的向导。”
苏昭对症下药:“报酬很丰厚哦。”
“居然选中了我?”
魅魔歪头:“让我猜猜,被圣女清洗过的兰斯特城,现在活着的贵族,不是墙头草,就是等着撕碎你的豺狼?”
“对于整个兰斯特城来说,我是个居心叵测的外来者。”
苏昭冲她眨眼:“所以,我才更需要姐姐呀。”
这既是请求,也是试探。
魅魔倘若同意,说明她对兰斯特城确实了解,对城内混杂的各方势力了如指掌,才敢胸有成竹地接下这桩委托。
这样一来,苏昭就能顺藤摸瓜,摸出她的真实身份,了解她的生长经历,从而对症下药,刷好感度。
“况且,你不是很缺钱吗?”
苏昭冲她微笑,“虽然我很贫穷,但好在我有一个好姐姐。”
苏昭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我亲爱的、富有且慷慨的姐姐,一定会给你一个丰厚的报酬。”
魅魔定定望着她。
苏昭继续加砝码:“如果你肯答应,我们之前的矛盾一笔勾销。”
“通缉令的问题,你也不用担心。母亲疼我,发通缉令,是为了帮我出气,现在我已经消气了,她自然会帮我撤掉。”
这个提议相当有诱惑力,魅魔眉眼一动。
苏昭见有戏,比划了下。
“以后,你不但能光明正大地行走在大陆上,甚至可以打着我与姐姐的旗号,成为各个地方掌权者的座上宾哟。”
苏昭给出的条件已经足够诱人了。
但凡是个正常人,到这一步,都不可能拒绝。
魅魔如果拒绝,那就说明,她肯定不是个正常人!说明从绑架苏昭到现在,她做的那些事,根本就不是单纯贪财。
这家伙就是居心叵测!
就算拒绝了,苏昭也没有损失。
同样能试探出些真相。
“你居然想拐走我?”
魅魔哑然失笑,苏昭看不出她到底有没有心动,她的尾巴微微晃动,蛇般游行在她的肌肤上。
随后,毛绒绒的卷住她的腰,将她拉向自己。
魅魔轻柔抚摸她的脸,粲然笑道:“刚好,我也是这样的想法。”
苏昭骤然抬头,手刚揪住尾巴,想狠狠揉捏一番,又被她的话吸引了注意力,喜上眉梢。
“那你答应我喽?”
魅魔炽热的气息,混合着甜香压下来。洞窟外,隐约晃动着其他魅魔的身影。
苏昭指尖僵住。
觉察到气氛不妙了。
魅魔按住她手中的魔法卷轴,轻笑着,意味深长地说。
“别去兰斯特城了,你跟我走吧。”
“我们偷偷地、悄悄地。”
“不要被辛西娅看到。”
苏昭:???
魅魔的手穿过她的衣摆,在她小腹上游走,吐息柔柔吹拂下来,半威胁、半温柔地说,
“你也不想让她知道,我们之前在幻境里,发生过什么事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在想你。
居然拿这个来威胁她。
苏昭忍气按住她作乱的爪子, 仰首,冲她露出甜美微笑。
“你觉得,姐姐会相信我还是相信你?”
魅魔动作一僵。
就见眼前的小公主反客为主, 主动凑近她, 笑意盎然:“如果我对姐姐诉苦,就说眼前这家伙, 实在不安分。”
她的眼尾微微下落, 一双眼眸顷刻浮上星点泪光, 作出楚楚可怜的姿态。
“我是无辜的, 我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不知道, 都是她有罪在先,是她主动勾引我——”
魅魔:
尾巴烦躁地在背后甩了甩。
她此刻的心情相当微妙, 向来都是自己装可怜,用演技欺骗旁人,这次难得落于下风, 居然还有几分惊奇。
说着说着,苏昭自己都被自己给逗笑了。
魅魔心烦意乱,想收回手, 她偏偏按着她, 不让她走。
攻守形势顷刻逆转,苏昭悠悠然抬起她的手, 将自己的手指, 慢条斯理地插。入她指缝。
“我能有什么错?我这么纯洁、乖巧、无辜, 我是最听话的好孩子。”
魅魔恨得牙痒痒。
苏昭:“都怪你,是你带坏我了。”
魅魔的笑容维持不住了,她冷着脸, 听着眼前这混蛋饶有兴致问。
“姐姐当然舍不得责骂我嘛,怎么能怨我呢。”
苏昭捏住她恹恹垂下的尾巴尖,十分好奇。
“所以你觉得,姐姐会不会一气之下,杀了你这个坏家伙?”
杀不杀的,先另说吧。
魅魔捏住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冷冷地将她的手从自己娇弱的尾巴上挪开。
“你觉得你那姐姐,给我多少金币,才能喂饱我的胃口?”
魅魔忽然俯身逼近。
“十万?二十万?”
魅魔似乎知道自己说不过她,非常识趣地转移话题。她并未因她柔弱的姿态有何动容,微抬下巴,冷冷睨她。
“你们给得起吗?”
苏昭哑然失笑。
“你可真会狮子大开口。”
魅魔温柔抚摸她的脸颊,苏昭不躲不避,懒洋洋地将脸埋进她的掌心里,若有若无地蹭了蹭她。
再将下巴搭进她掌心上,苦恼地看着她:“要不,还是让姐姐把你杀了吧。”
辛西娅对她确实好,可要说服她,同意花大价钱,将“情敌”送到苏昭身旁,与她朝夕共处。
苏昭自己都没什么把握。
再来这么一出,辛西娅恐怕忍不了半点。
她的指尖就落在苏昭颈侧,若无若无地摩挲着她的喉管,指尖滚烫的温度,持续不断地灼烧着她脆弱的脖颈。
魅魔语气平稳。
“如果把你交给精灵,或者那位苦苦追寻你的12号贵客,或许,我能收获更多报酬。”
“我很好奇。”
苏昭忍不住叹息:“你要那么多钱,到底想做什么。”
这次,魅魔没有立刻回话。
她失神地摩挲着她的脸,洞窟太小了,苏昭的身体仍紧贴着她。
两人亲密无间地拥在一起,苏昭清晰感受到,她细微的颤抖。
她顺着她的视线,看到外面伫立的数个魅魔身影。
“那些是你的族人?”
苏昭恍然:“是为了你的族人?”
苏昭仔细观察片刻,甚至从这群魅魔中,看到两个扎着啾啾、满脸好奇的稚嫩小魅魔。
多危险啊。
出来抢东西,怎么还带着孩子呢。
“我需要很多很多钱。”
魅魔微微阖眼,稍低落的语气,再睁眼看她时,话语中软弱的部分被一扫而空,只余坚定。
“但有些东西,花钱也买不到。”
她的手指在苏昭脸上游曳,短暂冷意很快化为绕指柔。
她深情款款地啄吻她的脸颊,潮湿的热意裹挟着吻,烙印在她脸颊上。
“如果你能给我一块土地。”
她自嘲地笑着,利齿咬破下唇,“一块干净、安全、只属于我们魅魔的土地。”
“或许,我真愿意为您卖命,也说不定呢。”
土地?
苏昭沉默了。
“你们人多吗?想要多大的土地?”
一边说着,她一边无声点开系统界面。
视线一目十行扫过,苏昭突然兴奋起来,点开详细内容。
她看到兰斯特城中、有关城民种族的项目里,确实有一个种族与所属区域的详细分类。
好像真的可行?
洞窟外面的魅魔们,不知何时无声聚拢过来。苏昭一抬头,顿时对上一片殷切含泪的目光。
“我们这个族群的人数不多,大概有近五百人。”
苏昭不知道,在格外看重领土纷争的大陆势力中,一块领土的所辖有多重要。
也不知道,对于已经流浪许久的魅魔们来说,疲惫无依的精神,有多渴望停泊进一个安全的港湾。
苏昭只是望着她落寞的眼神,很单纯、很轻快地说。
“那我就在兰斯特城里,划一块地方给你们呗。”
辛西娅已经承认了这是她的城,她不会插手苏昭的决策。
母亲冷眼旁观,从一开始便置身事外,就更不会掺和她的命令。
白纸黑字的契约书,写得明明白白。
那是她的封地。
苏昭是她们至高无上的城主。
谁能来质疑她的决定?
有能力的人不会管,想管的人没能力。
魅魔喉间干涩。
“小公主,不要任性。你知道自己在承诺什么吗?”
幸福来得太突然,人就没办法接受。
更何况,这对魅魔来说意义非凡。
她的态度前所未有地严肃,可苏昭是真的不觉得这有什么,拄着下巴,“这也算任性?”
“那些可都是我的。”
苏昭有点好笑:“你先前让我、让我母亲和姐姐,在全大陆面前丢了脸,那时候不觉得自己做得过分。”
“现在反而还胆怯了?”
突然有冰凉液体滴落到苏昭手背上。
苏昭一怔,无措地握紧她的手。看见魅魔仰着脸,泪珠正顺着她的下颌坠落。
“黛芙妮。”她突然说。
提示框突然在面前弹出,苏昭的反应慢了半拍:“什么?”
魅魔: “我的名字。”
【这是见证历史的一刻!】
【我亲爱的玩家,在与魅魔黛芙妮的周旋中,您曾深陷困局,却从未言弃。直到今日,您终于揪出她的弱点,成功占据上风!】
【您以海纳百川的胸怀,十分大度、不计前嫌地选择了伸出援手。请您尽快履行对她的承诺。当承诺兑现之时,您将收获来自黛芙妮的善意。】
【黛芙妮好感度+30,魅魔族群声望显著增长】
“我的真名。”
黛芙妮沾着热泪的手指,抚上她的颈间。
这个名字一出,似乎有股热流,顺着苏昭的尾椎骨爬升上来,她睁大眼睛,一阵心悸,下意识重复:“黛芙妮?”
黛芙妮妩媚轻笑:“魅魔的真名,具有魔力。”
类似情咒即将复发时的炽热,在苏昭念出她名字的刹那,如滚烫的沸水,陡然爆发。
魅魔媚眼如丝,吐息贴近她,咬住她的耳垂。
“我下的情咒,我自己也没办法解除。”
“现在已经是第二阶段,仅靠**,已经没办法满足你。如果你需要的话”
她的齿尖用力合拢,苏昭浑身一颤。
“可以随时呼唤我的名字。”
这股灼烈的余韵,究竟是什么时候消失的,苏昭已经记不清了。
她念出的尾音,似乎还悬在颤抖的齿间,那声轻唤已化作燎原星火,顺着尾椎攀上她战栗的脊骨。
魅魔的笑声萦绕在她耳侧,缠绵悱恻。
“小公主,我们兰斯特城见。”
苏昭脑袋恍惚,蜷缩在狭小的洞窟内,手指徒劳地抓紧什么,指节泛白,掌心渗出一层细汗,险些睡过去。
直到被人轻轻摇醒:“妹妹,醒醒。”
是辛西娅带人回来了。
“我怎么睡着了。”
苏昭眼前一片朦胧,视野内,似乎还闪烁着细微的紫芒,宛如莹莹星火。
是魅魔瞳孔深处的色泽。
她借着辛西娅的力道起身,皇储的嗓音很冷。
“她也对你用精神控制了。”
手攥得有点痛,苏昭低头,发现自己竟紧紧握着,辛西娅给她的魔法卷轴。
她的思绪还没反应过来,辛西娅搂住她,小心掰开她僵硬的手指,将这些卷轴抽出来。
“可惜,被她跑了。”
皇储有些失望。
外面影影绰绰围拢着无数骑士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从四面包围而来。
苏昭勉强抬眼,看了一圈。
怪不得魅魔要先跑呢,她故意对辛西娅用了精神控制,想先支走她,将她抓起来。
但辛西娅也将计就计,清楚她的心思,想反过来,来个螳螂捕蝉。
结果双方都算计落空。
辛西娅检查卷轴时,苏昭也在旁边看着。
这些被动触发的魔法卷轴,因为没有检测到魅魔的杀意,并未生效,
但凡她有什么坏心思,这些杀伤性魔法都会自动触发,在保护好苏昭的同时,倏然释放出致命杀招。
“你继续留着这些东西吧。”
辛西娅将这些珍贵的魔法卷轴给她,苏昭毫不客气地收下了。
森林里还乱着,此地不宜久留。人已经汇齐,辛西娅也没再节外生枝,特意去捉拿魅魔。
“先离开这里。”
苏昭有点站不稳,明明倚着她,身子还是止不住地想往下滑。
辛西娅没有勉强她,手臂一撑,苏昭不知怎么的,就落到了她的背上。
辛西娅说:“我背你走。”
恶魔契约对苏昭的影响力犹在,她的身体确实越来越虚弱了。她没拒绝,乖乖趴上姐姐的背。
这一路昏昏沉沉,或许还有魅魔的影响,苏昭完全提不起精神来。
半梦半醒中,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下平稳的脊背突然停住,姐姐熟悉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
“后面的路,我就不陪你一起走了。”
苏昭勉强睁眼,惊讶问:“姐姐?”
身下一空,她似乎被她放到柔软的床上,辛西娅替她盖好被子。
“追踪魔法,会追踪我的气息。我跟着你走,会连累到你。”
苏昭下意识想抓她的手,她抬起她的手指,放到唇边,轻柔亲了亲。
“我们已经出了精灵之森,从这座城池去兰斯特城,只需要经过两个魔法传送阵。”
她仔细地帮她掖了掖被角。
“我给你留了足够的人手,她们会小心护送你去兰斯特城。”
“这一路,你累得不轻,先好好休息休息吧。”
苏昭费力抬眼,可眼皮有千斤重,她想看看辛西娅,却怎样都掀不开沉重的眼皮。
她想说什么,话却卡在喉咙里,像小猫一样呜咽着。
直到最后,也只是无力地捏了捏她的手指,软软的、委屈地唤了声:“姐姐。”
真的就这么丢下她啦?
辛西娅柔软的唇,在她的肌肤上游移,温热的呼吸柔柔吹拂下来,拂动脸颊上的细小绒毛。
“乖,”她抚摸她的脑袋。
“好好睡吧。”
等苏昭一觉睡醒,暮色已经完全漫了上来。
她茫然地从床上站了起来,问了门口守卫的骑士,才弄清楚情况。
从精灵之森出来后,辛西娅没敢耽搁,中间又经过两次传送魔法阵,用以隐藏踪迹。
她们现在身处的位置,距离精灵之森,少说也有数千里地。
位置更是与精灵之森南辕北辙,任谁都想不到,她们会绕到这么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城内。
“姐姐真的走啦?”
苏昭仍有点不敢置信。
骑士垂首:“皇储殿下已经赶回帝都复命。”
速度还挺快的哈。
苏昭恹恹合门,在空旷的房间内转悠两圈,不得不接受自己被丢下的事实。
可能是被姐姐们宠惯了,苏昭早就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美好生活。
突然之间,就要去往一个陌生的地方,要自己独立起来,苏昭真的很不习惯。
希尔达那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精灵女王出事,她现在恐怕正焦头烂额。
姐姐也离开了。
苏昭举目四望,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空空荡荡。
没有黑皮精灵活力满满的声音,也没了辛西娅,时刻望来的专注的眼神。
苏昭在屋里转了一圈,偌大的房间毫无人气,墙壁在黯淡灯光下泛着冷光,更衬出这片空间的寂寥。
她只觉得,房间空旷到好像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那伊芙琳呢?
伊芙琳在做什么?
苏昭突然很想听听她的声音。
苏昭躺回床上,仰望着空白的房顶,沉思片刻,一骨碌爬起来,恹恹的精神一震,这些日子的赌气、不甘、生气,全都被狠狠抛开了。
想姐姐了。
想姐姐,给姐姐打电话。
这有什么好丢脸的。
说干就干,苏昭麻溜地取出吊坠。
伊芙琳没有睡着,吊坠那头,她很快连通通讯。只是她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有些茫然。
“殿下?”
没有苏昭想象中的惊喜。
姐姐一点都不想念她吗?
苏昭又有点萎靡不振了。
她找不到话题,“想你了”三个字,明明刚才还理直气壮地在唇尖辗转。这会儿却又像是生了刺,扎得嘴唇疼,半点说不出口。
苏昭甚至有点想挂掉通讯了。
伊芙琳又道:“不要不说话。”
语气已经没有之前的淡然了,她好像猜到了她的心思,生怕她提前挂断,连忙挽留,“跟我说说话。”
她太心急了,字句如连珠炮般蹦出,气息全然没了控制,连气息都没顾得上收敛。
一声滚烫、濡湿的喘息,瞬间冲破了声音的防线。裹挟着令人面红耳赤的暧昧,毫无预兆地撞进苏昭耳畔。
苏昭沉默一瞬。
盯着蓝宝石吊坠多看了两秒。
心里隐约浮现出一个荒唐的猜测,可下一瞬,又这种桃色猜想,放到圣女身上,总觉得像是玷污了她。
苏昭难以置信:“姐姐,你在做什么?”
“我在”
伊芙琳的嗓音低哑得厉害,仿佛隔着被褥,闷闷地传递过来。声音带着潮水般的湿意。
说话间,某种黏腻的、搅动的水声若隐若现。
是很短促的气音:“我在想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反差。
通讯的两端, 出现短暂静默。
苏昭仰躺回舒适的床铺上,指尖轻轻摩挲蓝宝石吊坠光滑的表面。
宝石仿佛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温柔注视着她。好像伊芙琳对她的想念, 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阻隔。
她安静地、眷恋地凝视她的眼眸。
这种感觉很奇妙。
苏昭先前憋闷的郁气全都消失了, 宝石映出她湿润的眼睛。
苏昭无意识抚摸着它,脑海里全是伊芙琳的身影。
“伊芙琳。”她低声呼唤她的名字。
蓝宝石吊坠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光。
“殿下”
另一头, 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呼吸, 那回应太过细微, 几乎被通讯魔法本身的杂音掩盖。
伊芙琳的尾音, 带着一丝不自然, 勉强问她:“精灵的庆典怎么样?好玩吗?”
“还好。”
按照苏昭原本的想法, 这会儿已经好好跟姐姐诉苦,控诉辛西娅的不靠谱, 差点将她坑惨了。
她攒了一肚子话想说,可这会儿,气氛既然已经到这儿了, 说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未免太煞风景。
伊芙琳现在在做什么?
她进行到哪一步了?
苏昭慵懒窝进被窝里,通讯另一头的声音, 比平日低哑太多。
她闭上眼睛, 想象起她现在的模样。
圣女睡觉的寝宫中,那间干净整洁、充满秩序的卧室。
月光大概正悠悠穿透窗柩, 温柔倾洒在柔软的被褥上。
伊芙琳此刻, 或许躺在一张过分宽大的床上。
如雪般耀眼的白发, 铺散在枕间,发尾在肩头凌乱散开,蹭出几分褶皱。
虚幻的月色如薄纱。
轻柔笼罩了装饰油画、寝具、祭袍, 和她像虾米一样微微蜷起的身子。
“能不能跟我讲讲,这一路都遇到了什么?”
伊芙琳的声音似乎慢慢平稳下来,好像苏昭臆想中的一切,不过是自己罪恶的幻想。
苏昭翻了个身,用枕头压住自己发烫的脸。
“精灵们不喜欢人类起了点小冲突”
她有些羞愧,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但好在我那位精灵挚友,一直很照顾我,帮我解决问题,还给我带好吃的果子。”
话说得乱七八糟,前言不搭后语,苏昭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胡乱说了什么。
伊芙琳安静听着,并未插嘴。
苏昭指尖无意识游移,轻轻划过自己脸颊。
从眉眼到耳尖,每触碰一下,都忍不住轻轻一颤。
她的思绪发散出去,口中说着希尔达,心里想的却全是伊芙琳,以及那些不健康的画面。
“姐姐,你吃过精灵族的甜甜果吗?”
那头没有立刻回答,苏昭听到一声轻轻的吸气声,过了会儿,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没吃过。”
顿了顿,伊芙琳低低地、小心翼翼问:“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去吃吗?”
以后。
这两个堪称禁。忌的字一出,犹如触发了关键词,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来,瞬间将苏昭从思考中唤醒了。
她慢慢捏紧蓝宝石吊坠。
几乎要冷笑出声。
她柔声说:“不是你告诉我,我们不要再见了吗,姐姐。”
她不是亲口斩断了以后吗?
她们之间还有以后?
哪儿来的以后?
“不是你说,叫我别等你吗?”
苏昭的呼吸逐渐剧烈,冰凉的吊坠棱角硌进掌心。
那点轻微的钝痛,像一把火,点燃了苏昭积蓄已久的怨恨,在心口熊熊燃烧。
她们之间的问题到底在哪儿?
她明明十分清楚,伊芙琳禁欲外表下潜藏的希望。她不相信伊芙琳想亲吻她的念头是假的。
可她为什么要克制?
为什么不断回避?
“不是你说,我们不要再见面了吗?”
“这些话,不都是你说的吗?”
苏昭很生气,更多的是压不住的委屈。
她翻来覆去想了这么多天,依旧想不通,伊芙琳对她忽远忽近、忽冷忽热的态度,究竟是因为什么。
那头迟迟没有回答,似乎伊芙琳自己,也正陷入矛盾的纠结中。
她想不通,给不出足够有说服力的答案,她连自己这关都过不去,如何能让苏昭满意?
通讯内,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苏昭翻了下系统界面,好感度依旧卡在95这个数值上。
她不是没有问过,可伊芙琳什么都不说。
站在苏昭的角度,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才导致伊芙琳对她的态度,突然发生大转变。
她找不到问题的根源,无从下手,更没办法解决问题。于是这道无形的隔阂,便始终横隔在两人之间。
但苏昭对自己一向宽容,从来不喜欢为难自己,气不憋在心里,有气就要当场发泄。
既然伊芙琳让她感到难过,出于某种微妙的报复心理,她也不想让她好受。
她冷冰冰说:“我都听见了,姐姐。”
伊芙琳:“听见什么?”
苏昭就是要戳破她的遮羞布:“我听见了,你在做什么。”
伊芙琳:“”
“告诉我,姐姐。”
苏昭的声音很轻很柔:“你的手,现在放在哪里?”
伊芙琳顿时一颤,“在”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逼问得大脑空白,卡顿好久,才艰难开口:“在脸颊上。”
苏昭呼吸逐渐急促。
随着伊芙琳的话落下,她似乎跟着产生出幻觉。徜徉在她喑哑的嗓音内,感同身受地体会到,这一刻伊芙琳感受到的一切。
“姐姐现在在想什么?”
苏昭缓慢呼吸,指节微微蜷缩。
伊芙琳:“我在”
伊芙琳不在眼前,两人之间,隔着空间的距离,苏昭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
只好任由想象力生出翅膀,将思想无限延伸。
“告诉我,有没有感觉到冷?”
伊芙琳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承认。
“不冷。”
好乖。
苏昭微不可查地笑了下,那份躁动的戾气,被姐姐以这种方式抚平了不少。
她心平气和地问:“扣子解开了几颗?”
“三颗。”
伊芙琳的嗓音似乎很镇定,但苏昭听出其下轻微的颤意。
她不容置疑地命令:“再解开一颗。”
那头顿了顿,传来细微碰撞声,紧跟着,是伊芙琳急促的呼吸。
“桃乐丝,我们不能”
“但你已经这么做了,不是吗?”
苏昭的嗓音也有点哑。
“告诉我,你希望我去哪儿?”
沉默持续了几秒,然后是一个微不可闻的回答。
“向下。”
苏昭微微一颤。
伊芙琳明显知道她在生气,也知道她对她的怨怼。
她好像是在哄她,像笨拙地哄生气的小孩子,但效果卓有成效。苏昭真的很没出息,快要被她三言两语哄好了。
她根本控制不住,去想象自己轻柔抚过她的发尾。伊芙琳正在因她的言语而心绪起伏。
她正褪去所有无谓的伪装,揭开语言的矫饰,大胆地向她袒露出自己最真实的心声。
苏昭喉咙发紧。
“继续。”她简短地命令。
通讯那头,伊芙琳呼吸声越来越着急,百口莫辩,偶尔夹杂着几声压抑的泣音。
苏昭知道,她正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避免将充沛的情感泄露给苏昭知道,却始终无济于事。
能怎么克制呢?
她那么需要她,连苏昭都能感觉出来。
苏昭放缓语速,“姐姐,你想象一下,倘若我现在就在你身边。”
她会怎么做呢?
苏昭一字一句说。
“我会先轻轻吻你的额头,再沿着你的眉眼、鼻梁、嘴唇,一路啄吻下去。”
伊芙琳紧闭双眼,距离的阻隔,能让两人都毫无顾忌地,沉浸在幻想之中。
她的指尖,无意识抚过身旁冰凉的枕头,幻想手下就是另一具躯体,而她心心念念的人儿,就乖乖躺在她身旁。
“桃乐丝”
她无意识呢。喃,按照她的话,想象着她的手,正轻轻抚摸自己的脸庞。
明明是很幸福,很平淡的日常。可为什么连如此普通的想象,单单连想起来都觉得是奢望。
她的喉头哽咽。
快要无法呼吸了。
两人不在一处,只能进行简短通讯。
或许正因为真人不在眼前,她对苏昭的盼望,反而愈演愈烈。
“现在,我正在吻你的脸颊。”
苏昭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
“然后,我会亲吻你的胸膛,我会用耳朵贴近你,仔细感受你的心跳。”
伊芙琳极力克制住自己的呼吸。
在因缺氧窒息的头晕目眩中,凝神细听她的每一句话。
“告诉我,你现在的心跳,是不是很快?”
伊芙琳身体的感官格外敏锐,努力在黑暗中捕捉她每一个音调转折。
“嗯快得好像要跳出胸膛了。”
伊芙琳茫然望着身侧空白的枕头,额角沁出薄汗,不受控制地沉浸进她营造的氛围里。
她的身体微微弓起,仿佛在迎向想象中的亲吻。
两人的呼吸亲密交织。
距离不仅不能阻隔两人的情感,反而让丰富的想象力,更加肆意地流淌。
苏昭轻笑起来,很满意她的反应。
“接下来,我会继续”
笑声穿透距离,仿佛一根羽毛,轻柔轻扫过伊芙琳耳畔。
很快,那头传来一声压抑的轻响,然后是床榻轻微的吱呀声。
伊芙琳翻了个身,轻轻搂住空荡荡的枕头。
光听这些声音,苏昭就能想象出,伊芙琳蜷缩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模样。
她命令,“我想听到你的声音。”
这个命令显然没那么容易执行,那头传来一声轻轻的抽气声,然后是布料摩挲的动静。
伊芙琳用力咬住下唇,试图阻止自己发出声音:“我好、我好”
她十分费力地吐露心声。
只是无法抑制的呼吸,带着微微哭腔,伴随清浅的泣音,在苏昭耳旁不断回荡。
“我好想你。”
苏昭指尖顿住,能清晰地想象出那幅画面,圣女纤细的手指紧紧蜷缩。
那头毛茸茸的白发,被汗水和泪水黏在脸颊上。平日里,总是平静如水的冰蓝色眼眸,此刻一定盈满了莹润的薄泪。
呼吸声突然变得喑哑。
伊芙琳几乎带着哭腔,用力叫出她的名字。
“桃乐丝!”
恰在此刻。
热闹的声音戛然而止,通讯猛然断了下去。
快得让苏昭猝不及防。
三分钟时间到了?!
伊芙琳的尾音,似乎还在静谧的房间里回荡,像甜到快要化了的糖,尾音如蜂蜜般流淌。
苏昭蹙了蹙眉,翻身起床,懒洋洋的翻转蓝宝石吊坠,怎么想都觉得心里不得劲儿。
三分钟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身处其中的时候,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结束这一刻,却又藕断丝连地不舍得。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断掉。
真该死啊。
日常痛骂游戏策划师。
苏昭不舍地收起吊坠,重新躺下。
可惜辗转反侧半天,怎么都无法睡着。她被伊芙琳最后的反应,弄得不上不下。
反正心浮气躁地睡不着,苏昭看了眼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干脆重新起身,挑出那张告解室的场景卡。
透过窗子,能看到门口守卫的骑士,正在勤勤恳恳站岗。
苏昭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刚离开辛西娅,转头就碰到危险。
安全的处境,私密的空间,既然条件已经满足,干脆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用。
她先手动存了个档,随即利落地点击使用。
有点类似使用传送阵时的感觉,在天旋地转的晕眩感过后,苏昭踉跄着,撞进一道怀抱。
还没睁眼,就听到一声与方才的温情蜜意,截然不同的冰冷质问。
“你来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逼问。
苏昭:缓缓敲出一个问号?
你刚刚可不是这种态度!
苏昭:“我不能出现吗?”
伊芙琳没有控制力道, 苏昭雪白的手腕,很快浮现一圈红痕,疼得她微微蹙眉, 愕然抬头。
“你确实不该出现在这儿。”
伊芙琳的嗓音, 是她从未听过的冷。看到突然出现的人影,她也没有丝毫惊讶。
她毫不留情地拉着她, 将她往门边带。推拒她的动作强硬冰冷, 眼神不带丝毫感情。
“赶紧走吧。”
刚刚还那么需要她、好像没她活不了的人, 顷刻就是这副冷漠态度。
落差感是有点强。
苏昭皱着眉, 太惊讶了, 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她心中憋气, 无处发泄,只好一根一根, 用力掰开她的手指。
“说话就好好说,别推我。”
烛火摇曳,将伊芙琳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直冷漠的态度, 似乎直到这一刻,才出现细微裂痕。
她似乎奇怪她的反应,眸子微微睁大。但见苏昭态度坚决。
伊芙琳沉默着, 如愿松开她的手。
直到苏昭狠狠甩开她, 她才说一句。
“高贵的帝国公主,何必踏上这片贵族们唾弃的土地?”
兰茵帝国确实很不欢迎圣廷, 贵族们私下如何暂且不论。
至少表面上, 没人敢跟铁血手腕的女皇对着干。
这话是自嘲?还是赤。裸裸的嘲讽?
苏昭怔怔望着她, 突然发现,自己看似很了解眼前这个人,可实际上, 她根本弄不懂她。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疏远自己,读不懂她突如其来的冷漠,释怀不了她忽冷忽热的、矛盾的亲近。
她根本就不了解她。
苏昭站在阴影处,指尖还残留着伊芙琳肌肤的温度。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火辣辣的红痕正在消退。可依然如同一道血腥伤口,刺眼地横隔在雪白的肌肤上。
良久,苏昭暗暗咬牙,放下手。
“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本以为这张场景卡,是帮助她获得伊芙琳的好感度,怎么现在一看,反倒是像起了反作用?
狗系统,什么时候能够靠谱点!
但伊芙琳并未理会她,似乎将她当成了空气,她转身,一撩衣角,径直在神像前跪下。
她缓慢解开祭袍衣扣。
苏昭:?
苏昭猝不及防,停在阴影内,无言地望着她的动作。先前想出口的质问,突然就说不出了。
从她的角度望去,正看见她光洁的背部,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雪白的脊背上,鞭痕纵横交错,瞧上去触目惊心,新伤叠着旧伤,在烛火下泛着血色的光。
伊芙琳脊背笔挺,却总给苏昭一种失魂落魄的感觉。
她伏跪在圣主神像前,眼神空洞,茫然仰视着神像。
这是干嘛?
苏昭不由蹙眉,下意识往那边走了两步。
虽然生气,可看到这这凄惨的一幕,仍忍不住问她:“疼吗?”
这是多大仇,多大怨,要这么折磨自己?
即使之前,拿到这张卡牌时,苏昭已经看过这副场景。
但真身处其中,亲眼见到这血淋淋的一幕,现在的心情,又与当时的饶有兴致,截然不同了。
伊芙琳显然听到了她的话,身体微微颤动,肩头猛然收缩。
她没回头,但苏昭看见她的后颈上,浮出一片细小的颗粒。
她再度闭眼,不回应,只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破碎得不像话。
“我忏悔。”
“你又在玩什么苦修游戏?”
苏昭忍不住蹙眉,从阴影中走出,“姐姐,你之前可不是这样子。”
伊芙琳的身体明显僵住了,但她没有回头,只是将额头更深地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幻觉,又是幻觉”
她喃喃自语。
声音里带着绝望的笃定:“肯定是幻觉,我不会被你再蛊惑了。”
幻觉?
哪儿来的幻觉?
对苏昭来说,场景卡幻境中的这个伊芙琳,才是货真价实的幻觉。
结果幻境里的幻觉,反而以为她才是幻觉?
苏昭冷笑一声,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拽起来。
伊芙琳踉跄着转身。
烛光下,她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
“看着我。”
苏昭捧住她的脸,强迫她望向自己。
伊芙琳涣散的眸子,终于提起了些精神,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似乎觉察出,这次的“幻觉”与以往不同。
“姐姐,你看清楚。”
苏昭逼近她,咄咄逼人地逼问她:“我是幻觉吗?”
苏昭心里有气,话自然说得重了些。
伊芙琳瞳孔微微一颤,下意识后退,却被身后的柱子挡住去路。
“你不能出现在这里了。”
伊芙琳声音颤抖,“我已经向教皇冕下宣誓”
她果真有那么笃定,又何必心虚?
她的态度越强硬、毫不动摇,苏昭反而越明白,自己才是胜券在握的一方。
“宣誓什么?”
苏昭打断她的话,知晓她并非毫不在意,梗在心头的怒意,瞬间平息大半。
她轻柔扶住她的肩膀,手指抚上她背部的伤痕:“宣誓继续折磨自己?”
鞭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血。似乎对应了伊芙琳所说的,不要“再”出现的语句。
“还是宣誓,忘记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
“忘掉你对我的感情?”
苏昭感受到掌心下肩膀的战栗,强大的圣女眼神无助,她像个迷路的孩子,迷惘彷徨地望着她。
她很恐惧。
恐惧到颤抖。
但嘴上是不肯服输的,短暂慌乱过后,伊芙琳很快清醒过来,猛然推开她。
苏昭被她推得后退几步,脊背撞上石柱,刺骨冰寒中,生出一缕缕钝痛。
“那些都是错误,是魔鬼的诱惑!”
似乎类似的质问,伊芙琳已经经历过很多次。她幻想中的幻影,不断对她进行着拷问。
这番回答熟练到麻木。
“魔鬼?”顿了顿,苏昭缓缓重复。
原来她是这样想的。
人之常情,在她心中,居然是卑劣的、羞耻的诱惑。
苏昭盯着她,看了几秒,漫不经心捏了捏指尖,慢慢笑起来。
“可是,魔鬼不是早就被姐姐囚禁了吗?”
闲适的语调,与伊芙琳紧绷的姿态,形成鲜明对比。
伊芙琳死死抿唇,冰冷的表情像一张面具,牢牢扣在脸上,似乎在映照着她对她毫不动摇的抗拒。
这双唇却殷红似血,好像浑身颜色都被汲取,涌流到这双唇上了。
苏昭逼近她,用力擦拭她的唇。
“姐姐,告诉我,我的幻想,出现过多少次?”
“别说了。”伊芙琳抬起泪眼。
“圣主在上”
苏昭又笑起来,轻声细语反驳。
“你已经罪无可赦,仅靠几句轻飘飘的忏悔,就妄想着让你至高无上的圣主,来赦免你的罪?”
伊芙琳无言以对,胸膛剧烈起伏。她的手指,还死死攥着苏昭的那根魔杖,指节泛白。
血淋淋的、快要干涸的鲜血,如丝如缕般,顺着魔杖顶端镶嵌的宝石流下,像一颗颗凝固的血泪。
伊芙琳无力垂首,痛苦摇头:“教皇将我召回圣廷。”
“她会将所有圣物交给我。”
她哑声说,“我就是下一任教皇。”
原来如此。苏昭恍然。
原来是这样。
这个场景卡的时间,停滞在伊芙琳跟她说,她要离开的前夕。
苏昭一直弄不懂,她急转直下的冷落,如今看来,居然是信仰层面施加的压力。
伊芙琳的视线茫然落到她脸上,眼神涣散,毫无焦距。
“所以,这意味着,我必须”
“必须什么?”
苏昭指尖轻轻擦过她的泪痕,目光又落到她满背的伤口上。
“必须永远压抑自己的希望?还是必须要把自己抽打得遍体鳞伤?”
一边,是伊芙琳坚守的信仰与戒律,一边是控制不住的情感期盼。
她在其中挣扎浮沉,快要溺毙在无边的深海内。
“你知道这有多荒谬吗?”
苏昭很惊奇,在她这么个无神论者的心中,完全想不到,信仰对人的桎梏,居然能有这么深。
禁欲的圣女,在信仰与欲望中挣扎,苏昭却看出她的外强中干。
她看似强硬冷漠的态度,犹如轻薄的冰壳,一碰即碎。
“我很好奇,姐姐。”
伊芙琳茫然转头。
本来看她的态度,苏昭以为这份好感度没希望了,现在来看,简直是峰回路转。
苏昭饶有兴致:“之前,我的情咒发作时,你敢承认,你没想做那些罪孽之事?”
“我、我”
伊芙琳修长的手指,猛然抓紧了,她紧紧闭眼,羞愧地眼睫低垂,轻颤着,完全不敢看她。
支支吾吾、含着哭腔的辩解,卡在喉咙里。这哭腔,又与之前情热时不同了。
但同样令苏昭心潮腾涌。
苏昭笑着凑近她,目不转睛盯着她的眼睛,轻柔撩起她被泪水打湿的发。
“那时候,我独自在浴室时,姐姐都在想什么?”
苏昭知道,这双总是冷冰冰的蓝眸,会如何在她的亲吻中,蒙上遮掩不住的雾气。
就像她现在,她一凑近她,伊芙琳就本能地蜷缩起手指,不自觉咬住唇,看着就是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
苏昭顽劣地蹭了蹭她的眼尾,将那块蹭得滚烫。
“告诉我,姐姐。你有没有幻想过,自己也是其中的主角?”
伊芙琳紧紧抓住她的肩膀。
像垂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的眸子含满哀求。
以拯救世人为己任的圣女,此刻似乎正在卑微祈求,眼前的加害者施加给她一丝怜悯。
怎么如此天真?
苏昭含笑回望着她。
相当残忍地戳破她的希望。
“你有没有想过,将我对自己做的事情,在我身上再做一遍?”
伊芙琳不敢承认,又不会撒谎。
眼皮掀动,就颤巍巍地滚出一层泪来。
“你有没有想,好遗憾啊,我怎么能拒绝你呢。”
轻柔的嗓音,像毒蛇吐着信子,黏腻地缠绕在她耳旁。
是甜蜜的、美妙的痛苦。
伊芙琳狼狈不堪,节节败退。
苏昭在她耳旁,低声戳破她卑劣的念头:“——要是当时我允许你进来,那该多好啊。”
作者有话说:
朋友最近生病住院,要陪她做手术,照顾她,还要帮她代班一个月,快忙疯了。
最近更新可能会不太稳定,真的很抱歉。等朋友情况稳定后,我会尽快恢复正常更新。
再次道歉,给大家鞠躬。
第60章 她好还是我
“不、不”
伊芙琳连连摇头。
她牙关紧咬, 依旧不肯承认。
冰蓝色的眼眸内,仿佛蓄满风暴。泪光在其中翻涌,随时可能决堤。
“你别再出现了!”
她的双手在身侧攥成拳头, 指节泛白, 像是要将眼前人狠狠推开。
连同推开那些不堪重负的情绪。
可苏昭只是轻轻一握,不出她所料, 伊芙琳的力道一滞, 瞬间泄了, 整只手僵在半空。
“那晚, 姐姐送我回夏宫。”
苏昭握住她的手, 淡淡一笑。
“我似乎忘了问姐姐, 我从浴室出来后,换下来的衣服, 姐姐收到哪儿了?”
伊芙琳:“”
这个出乎意料的问题一出,伊芙琳浑身猛然一颤。
苏昭掌心下的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蜷缩起来,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是不是被姐姐悄悄带走了?”
苏昭撑臂在她脸侧,指尖轻柔探进她掌心,将她绷紧的手指, 一根根强硬掰开。
不允许她伤害自己。
伊芙琳泪眼朦胧, 想说话,唇张了又合, 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姐姐不会以为, 我真的没有觉察到吗?”
伊芙琳低低喘了口气。
依然无法回答。
苏昭笑问:“姐姐把我的衣物, 偷偷藏去哪儿了呢?”
伊芙琳侧首想躲,可身后就是冰凉的立柱,阻隔了她所有腾挪空间。
两人的呼吸, 都被苏昭的手臂强行圈禁,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内,被反复焚烧。
苏昭轻笑着,松开她的手,用指背顽皮地勾了勾她额上的汗。
“会不会藏在枕下,日以继夜地嗅闻我的气息?”
似乎被她说中了呢。
伊芙琳突然闭眼。
眼皮一挤,眸中的热泪,就顺着通红的眼尾蔓延开,将滚烫的泪迸溅成火星。
苏昭凑近她,“我很好奇,姐姐,你枕着我的味道睡去,梦里会有我的身影吗?”
伊芙琳的呼吸声越来越重了。
她似乎无力招架这一连串的质问,脊背绵软地倚着石柱,额头则抵着苏昭脸颊,将沉重的吐息喷洒在她耳侧。
像一头濒死的兽。
苏昭轻柔吻掉她的泪,又去吻她滚烫的眼皮,“告诉我,姐姐。”
她胜券在握,眼里都是笑意。
“在梦里,你有没有一遍遍,回味我们之间的吻,一刻也未曾罢休?”
伊芙琳咬着下唇,沉默良久,才用力摇头,将眼泪都甩飞出去。
苏昭叹息一声,小心碰了碰她背上层层叠叠的伤口。
“梦里的我是什么样子?”
伊芙琳猛地瑟缩了下,手紧紧抓住她的衣服。
苏昭又问:“梦里的我们在做什么?”
苏昭将她圈在怀里,轻柔啄吻她的脸颊。
滚烫的吻擦过唇,将裹着蜜糖的毒药,一路喂进她心底。
“会像现在这样吗?”
伊芙琳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苏昭感受着掌下逐渐升高的体温,“我在吻你,你回应我。或者反过来。”
“别别说这些”
伊芙琳的声音已经带上颤抖。
两人离得很近,鼻尖几乎相触,烛光不安分地在脸上跳跃。
伊芙琳的脸浸在黑暗内,忽明忽暗。她的狼狈,在暧昧的烛火下,似乎被无限放大。
她好慌乱啊。
无所不能的姐姐,像只被撵进陷阱里的猎物。
她慌乱垂眸,不敢看她,又被苏昭强行抬起下巴,只能被迫看过来。
“我进浴室前,你不是说要帮我吗,姐姐?”
她的睫毛湿漉漉地凝在一块,眼眸里氤氲着水汽。她就用这双蓄满泪水的眸子,楚楚可怜地注视她。
恰似待宰的羔羊,带着无尽的惶恐,向猎人祈求怜悯。
苏昭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承认吧,姐姐。”
苏昭凑近她低语,“你想要这个。你想要我。”
伊芙琳再也忍耐不住,用力捧住她的脸颊,狠狠咬了上去。
疼痛的、上瘾的。
永远在忏悔、永远在重复的罪孽。
洗不掉的忏悔。
就像她现在咬在苏昭肩上的牙印,就像苏昭吃痛,在她背上无意识抓下去的伤口。
长长一条红线,顺着脊背蜿蜒下去。与伊芙琳被鞭打出的伤口混合,难分彼此。
【伊芙琳当前好感度:98】
离胜利一步之遥。
苏昭满意地笑了起来,一边迎上她爆发的亲吻,一边低声哄她。
“姐姐,你看,承认这些,其实也没那么难,对不对?”
何必挣扎?
“喜欢与否,不就是人之常情吗?承认自己也是人,接纳自己也是常人,没那么难的。”
“何必对自己如此苛刻?”
苏昭感觉到她的防线在崩塌。
那双总想推开她的手,慢慢攀上了她的肩膀。
接吻像在拼杀,互相争夺主动权,都试图在激烈的战斗中,为自己拼杀出胜利者的荣耀。
口中已经蔓延开血腥味,一吻间隙,苏昭喘了口气,发现她的手指在发抖。
苏昭轻轻摸了摸她的眼尾,正想安慰她,脚腕突然一凉。
苏昭怔住,下意识低头一瞧,一股冰凉的蓝光,仿佛一串坚固的绳索。
绳索顺着她的脚踝,蜿蜒向上,无限延伸,蛇般缠绕上来。
苏昭:?
忘了伊芙琳会魔法了。
“姐姐,你想做什么?”
苏昭被她的能力五花大绑,动弹不得。伊芙琳没说话,下巴重重压在她的肩上。
苏昭尝试动一动,但绳索太紧了。
不得不说,姐姐捆绑的技术很好,绑在她身上的绳索,线条利索美观,颇具观赏性。
“怎么这么熟练?”
苏昭看了一眼,没忍住又看一眼,笑着问:“原来姐姐在梦里,喜欢这么玩?”
“不许胡说。”
伊芙琳努力平复呼吸,表情已然冷静下来。不自然地垂下眸子。
很快,她又发现自己的失误,耳根通红,勾住她的下巴,将苏昭的脸强行抬起来。
苏昭乖乖看向她。
伊芙琳蹭了蹭她的唇角,低低哀求:“你不要再出现了,好不好?”
苏昭一怔。
都这种时候了。
姐姐怎么还以为她是幻象?
苏昭好苦恼:“姐姐,你看看我,好好看看我。不行的话,你就再亲亲我。”
她努力动了动自己的指尖,让她看自己手上绑着的绳索。
“梦里的我,反应也这么真实吗?”
不对啊。
能这么比吗?
一个假象而已,在姐姐心里,难道她这个真人,还不如一个幻象吗!
想着想着,苏昭甚至有些忿忿。
“她的身子有我这么软吗?”
“她的嘴有我这么灵活吗?”
“她!她有我这么会撒娇吗?”
越说越气愤,苏昭努力伸长脖子,紧紧盯住她的表情,非要她判断个一二出来。
“姐姐!告诉我!我和她到底谁好?”
实打实的诠释了一把。
我醋我自己.jpg
伊芙琳:“”
圣女向来稳重从容,冷静靠谱,苏昭还是头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么茫然的模样。
她重新起身,似乎怕苏昭再开口,胡说八道一些有的没的,带偏话题。
“我知道,你是恶魔用来引诱我堕落的毒果。”
苏昭:“啊?”
苏昭是真的迷茫了:“恶魔?”
这会儿,惊讶之下,苏昭倒是突然想起。
当初伊芙琳因为着急赶回帝都,来参加她的舞会前,确实在追捕诺尔兰公爵的过程中,被恶魔伤到过。
那时候,伊芙琳被影响到情绪,还和她大吵一架。
苏昭本以为这就结束了,没想到,恶魔对她的影响如附骨之疽,一直未曾消除。
“不怪你,”
伊芙琳轻柔揪住她的头发,强迫她仰头:“我哪儿舍得怪你?”
伊芙琳的视线黏在她的脸上,温柔夹带着哀伤。
“都怪那该死的魔鬼。”
她俯身下来,烛火猛然晃动一瞬,头顶的圣像正悲悯地俯视她们。
苏昭看到她眸中翻腾着风暴,伊芙琳咬着她的耳垂,含混地说。
“没事,很快的,只要我杀了她,一切都结束了。”
那根魔杖缓缓抬起,抵住苏昭脖颈,冰凉的尖端,刺得她微微一颤。
鼻尖还嗅到浓烈的血腥味,魔杖上干涸的血在烛火下暗沉沉的,味道好像更浓烈了。
伊芙琳松开她,轻声安慰她:“别怕。”
她垂首看她,神色显得十分难过。
可她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滞。冷酷的眸光泛出寒意,她是真想杀死她身上的“恶魔”。
“很快的。”
这个发展有点太突然了吧!
苏昭:“等、等等”
就在这时。
整个空间里突然停滞。
一切似乎被按下暂停键。
苏昭依然动弹不得,系统似乎卡顿住了,周围一片空白,苏昭没忍住唤出系统界面。
“喂?怎么回事?”
这游戏的优化做的真不到位。
苏昭的思绪游离一瞬,让Genesis向厂商反馈,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得到回应。
良久。
系统像是接触不良的机器,一段提示,一点一点、卡顿着跳了出来。
【伊芙琳决意杀死恶魔。】
【在三天期限,即将来临之际,你成功拿到让恶魔心动的筹码。】
【倘若你能说服伊芙琳回心转意,帮助恶魔逃脱圣廷魔爪,恶魔将还回您的灵魂。】
苏昭:帮助恶魔逃出魔爪?
槽多无口。
如果恶魔从伊芙琳手下逃脱,那伊芙琳的任务怎么办?
任务一旦失败,帝国和圣廷都会向她问责。
姐姐也太惨了吧。
没等苏昭再细想下去,这张场景卡的画面,在她面前无限放大,继而被灰色吞没。
下方的使用次数缓慢跳动,变为“1/1”。直至整个告解室的颜色,被悄然吞噬殆尽。
场景轰然坍塌。
苏昭被弹了出去。
她头昏脑涨地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软倒在床上。
骑士轻轻敲响房门,向她禀告:“殿下,有客上门。”
“客人拿了皇储殿下的手令。”
苏昭揉了揉酸痛的眉心,缓缓吐了口气,思绪勉强从伊芙琳身上抽离回来。
她坐起身子,看了眼窗外,夜幕沉沉,这个时候,能有什么客人?
既然是姐姐派来的人,肯定不用担心危险:“让她进来吧。”
房门柔顺滑开。
来人轻巧踏入室内,步伐敏捷如猫,借着微弱的灯光,苏昭又看见一张说熟悉、又不熟悉的脸。
“夜安,我尊敬的公主殿下。”
熟悉的,是拍卖师鼻青脸肿的姿态。
不熟悉的是,这次好像比之前更严重,五颜六色地开起了染坊。
沉默。
是今晚的康桥。
苏昭无声凝视着她。
在她冷冰冰的注视下,拍卖师的步子越来越慢,在苏昭三步远、明显踹不到的位置停下,卑微躬身。
这次,她的姿态摆得更低了。
“但愿没能打扰到您的美梦。”
“夜安,我福大命大的勇士。”
真突然啊。
苏昭没忍住舔了舔尖锐的小虎牙,紧盯着她的脸,阴森森笑起来。
“又来帮人送信?”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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