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加更】假道人,锱铢必较:一万五千营养液加更
善恒和敖水清在江南各地游走一番,见了些市井百态,活人作死,死人求生。
敖水清趁机蛐蛐:“我听说京城之内,尽是些不顾伦理纲常的畜生,法师何必与那些人为伍。即便能教化得顽石点头……”他大眼睛四下一寻摸:“你瞧,狗也改不了吃屎。”
善恒只是笑而不语,懒得分辨:“天色不早了,回姑苏。”
二人御风回到姑苏城外,先送敖水清回家。
远处摇摇晃晃也走过来一僧一道,那僧癞头跣脚,那道则跛足蓬头,一瘸一拐,摇摇晃晃而来。
和尚手拿两片牛胯骨板,敲敲打打哼哼唧唧,唱着歌走来:
“还泪的,倾尽泪海;乞活的,死生混沌。
入阁的,一抔黄土;谋业的,两袖空空。
真和尚,花里魔王:假道人,锱铢必较。”
敖水清神色如常,他虽然吝啬的一毛不拔,却不觉得自己吝啬,更不觉得锱铢必较是贬义词,我们龙族里有我这样精打细算的人,是龙族的骄傲。只是说:“没钱,你们到城里讨去。”
牛胯骨板是穷家门的乐器,不知从何处拾来,敲击时还挺有节奏和不同的音色,倒也清脆,尾巴上拴着碎碎的彩色布条好铜铃。走街串巷的讨饭之人,使的都是这种,在京城叫哈拉巴。
善恒驻足道旁,恭恭敬敬双手合十:“弟子愚钝,不知法师有何见教?”
敖水清看看这赖头和尚,又看看好朋友,脸上有点挂不住,小声说:“这四下无人,用不着这么客气吧?”
在寒山寺里顾及口碑,对所有的‘师兄’都恭敬有加,这也就算了,这啥玩意。
一僧一道只当没看见这俩人,那道人又开始了吟唱:“
乾坤分明社稷乱。
雾非雾中清浊变。
金无足赤差可信。
因缘离合皆前定。”
善恒正在思考怎么回答他,这两位上仙下界又为了什么目的?是那位仙人下凡历劫,他们来保着么?自己在姑苏生活了这么久,见他们来了两次,之后就不知所踪:“弟子只愿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一抬眼,就见二人消失在远处树林中。
敖水清:“什么人,神神秘秘的弄鬼。”
不远处的树林里跑出来一名年老妇人,老太太跑到善恒面前,拜倒在地,大哭道:“还以为法师弃我们而去了。”
善恒微笑着搀她起来:“檀越不必多礼。”
刘母再拜:“老身和这些不孝孩儿,能有今日,全仗法师慈悲救护。法师若要离开姑苏,我等鞍前马后侍奉。将几个幸存的儿子剃度出家,侍奉法师左右,一定严守戒律。”
她也知道,善恒身边不可能留年轻貌美的尼姑,那就当不成高僧大德了,但庙墙之外,让女儿们开店卖些香烛纸钱贡品,也很安全,还不用斋戒。
善恒装作很惊讶的样子:“阿弥陀佛,怎么你们家遭难了吗?”
“唉,有六个孩子结伴去城里逛,死了五个。”刘母垂泪道:“只有一个姝儿逃到城里,得人家的庇护,给人家为奴为仆。”
敖水清:“哎。你们也真是的,惹他干什么。蟒为小龙,比龙还记仇。招至今日之祸,倒也不冤。”
刘母是真不爱搭理他,只是哀求善恒:“求法师慈悲,可怜老妇残生。”
善恒既不答应,也不拒绝,朱颜玉貌露出一个慈悲的微笑:“你们先随我一同上路,到了京城再论去留。”
……
雷小贞深夜回到林府,她平生谨慎,先不敲门,悄无声息的查看林如海在做什么。
两只红烛,一壶杜康,白日里衣冠楚楚的大官自斟自饮,对着墙壁上一幅画,又说又笑,偶尔安静下来像是在听谁的回答,听的连连点头,轻轻拭泪。
看起来像魔怔了。
又潜行至内宅后院,室内灯火已经熄灭,夏季炎热,窗上蒙了窗纱就足够,透气透风,床帏没有垂下,那小女孩睁着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面前摊着一本书,面带愁容。深夜不睡,只顾着打坐修行。
隐约能见一道白光,一吞一吐。
窗前小榻上睡着那名美婢女,睡姿倒也癫狂,两只脚搭在窗棂上,把脸埋在自己胳膊肘里,活像是被谁拧断了脖子。
一青一白两个二寸高的小人,在小榻上追逐嬉戏,白色的手持金簪,青色的手持刀币,互相戳砍戏弄,下手轻飘飘的,谁也没碰着谁。
雷小贞:我大抵是疯了。
林黛玉看书看不懂,也很恼火,怎么就得学周易呢!武侯七星剑和周易有什么区别?父亲是不是在不懂装懂?周易这是能自学的东西吗?学了又有什么用,看大王何等的神通广大,除了风沙烟火什么都不怕,难道我就不能以一力破十慧?
她有感应到客人来了,低声问:“既然来了,何不进屋?”
刘姝惊恐的醒了过来:“谁来了?咋啦咋啦?没事吧?”
王素大喝一声:“不许动!”
刘姝更是尖叫一声,从小榻上弹起来,一头扎进黛玉床底下。
眼看没什么事,又灰溜溜的爬出来:“坏东西,就知道吓唬人。”
雷小贞沉心静气,平静的推门而入:“林姑娘还没睡?”
林黛玉本来就不喜欢睡觉,现在更是长夜漫漫,专心修行。含笑示意:“长夜漫漫,珍惜时光参禅打坐。雷夫人信人也,请坐。”
次日天色微明时,众人刚一起床,就见到林姑娘在庭院内颤颤巍巍的举着剑,在学招数之前,先练习拔剑、收剑、上撩这三个动作,每个动作五百下,累的小脸通红,气喘吁吁。
家传的宝剑,长三尺三寸三分,狮吞口,重有四斤。
她现在的身体经过灵气滋润,气血充足的不得了,但平日里执笔拿书,都没试过上房揭瓦,力量稍显不足。
王嬷嬷:“姑娘辛苦,姑娘起的真早。我叫她们准备香汤沐浴,姑娘早上吃什么?”
黛玉举着剑想了想:“还是老样子。”
王嬷嬷又说:“是。雷夫人,您也早。”
雷小贞拿了本书站在房檐下看,微微颔首。暗自纳闷,你们对于家里突然多出来一个人,就如此平静?难道经常如此?没听说林如海结交江湖中人。就连昨天在街头巷尾盯着我的那些人,也只是他好奇的同僚,还有你家里的老师。
刘姝被丫鬟们梳洗和窃窃私语的声音吵醒,懒洋洋的爬起来,探头问:“主人,我能睡个懒觉不?”
黛玉恼火道:“不成!你给我起来。”
练至阳光普照时,就练完了。姑娘过去给父亲问安,简单看了看家里的账册,父亲给同僚送礼的名录——仲卿的大作一轴和两瓶酒。吃罢早饭,被雷小贞推拿按摩一刻钟。
爬起来背了一会书,又写贾雨村安排的作业《论唐太宗孝敬太上皇和本朝天子孝敬太上皇的相似之处》,父亲安排的作业《以雷小贞为题写一首诗争取达到洛阳纸贵的效果》。
读一会书,练一会字,吃罢午饭打坐修行一会,贾先生便来上课。
一气讲了两个时辰,批改作业,详细讲了讲仕途官僚的遣词造句,假装清高实则阿谀逢迎,以及如何避开无意间的侮辱别人——首先你就得知道怎么侮辱别人,才能避开。
黛玉轻松自在极了:“晚上就得闲了。嬷嬷,泡壶茶来,我好好看会书!”
雷小贞在客房里留意倾听,听见这句话,一阵无言以对。这是真的小孩子吗,还是说天才就这样?
一连数日都是如此,修道之人身轻体健,没有任何锻炼过后的乳酸堆积腰酸背痛,打坐一夜,天明时分步履轻盈的走出屋子,开始学剑。
黛玉的进步呈指数级,昨天气喘吁吁做到的,今日就能轻松完成;今天汗湿鬓发练完的,次日气不长出面不更色就能完成,堪称一日千里。
不到七天时间,一整套七星剑就像模像样的学了起来,家传宝剑除了太长容易戳到地面之外,用起来也算得心应手。
剑气:我没关系的。
就连王素也多了几分耐心,为了吓唬一下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雷夫人,还在装作自己是普普通通的小玉人,只是每个深夜潜入她屋里,把桌子上的书移动位置,在茶杯里放上一朵鲜花。
过了小暑,天气热得很,雷小贞正在望月沉思,自己要不要熬个通宵看看是何等高手,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进来。
忽然闻到一阵瓜果的浓香,香瓜的气味浓极了,被热烘烘的暖风吹过来。跳到客房的房顶远眺过去,原来是庭院里堆着一篮香瓜,一篮甜桃,一篮甜李子。
两个丫鬟正往屋里搬这些水果,像是要放在林姑娘屋里。
闲言少叙,黛玉没念定魂咒,又躺下睡觉,再一睁眼便是大雪漫天的五指山。
轻车熟路的喊人:“大王!怎么又下雪了!”
孙悟空懒洋洋的说:“你学学认路吧,这要是单独进山游玩,你还出的来吗?”
黛玉浑不在意:“我会驾云。”
——
小贞:我闯荡江湖复仇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这是真没见过!
[82]21号的更新:孙悟空:“真有此事(嚼嚼)莫非是你随口编出来(嚼嚼)哄我玩的(嚼嚼)?”
孙大圣调侃了两句,假装自己没有馋的流口水。实际上嘴边已经挂上小冰溜子,赶忙吹口气,吹的眼前厚实的积雪左右分开,让出一条雪白的长路。
江山笼统的白色,小溪是蜿蜒的黑色,如同黑龙盘旋在山上。
他早已看清楚,总是一身白衣白裙白鞋的小孩儿终于换了颜色。
今日穿月白纱的短褙子,大红折枝菊花纹的主腰(吊带背心),一条碧青色方胜纹的睡裤。右手手腕上戴了两只金镯子,耳朵上戴着小小的黄金梅花。手里提着两篮色彩浓艳的水果,欢天喜地。
孙悟空上下打量一翻,腮帮里塞着桃子,嚼了两口吐出一个桃核:“你怎么穿的像哪吒似的。”
林黛玉来见他之前,很认真搭配了好一阵衣服,既要穿家常睡衣,又要鲜艳好看。以前穿衣打扮都由母亲安排,现在好不容易除了孝服,母亲又不在屋里。很努力的试了十几套衣服,这套不论黑夜白天、春夏秋冬都好看,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施施然出场。
这次连大大的竹篮一起带进梦中,不用临时变一个东西然后满地捡果子。
首先,哪吒确实很俊,让她不敢多看。其次,凭什么说我穿的像哪吒啊!没见过他穿这套衣衫。
林黛玉看他吹得走眼前的风雪,吹不去头上的白霜,大雪漫天中,浑然是个雪猴子。调笑着问:“大王等我等的愁白了头么?看起来倒像是教越女剑法的白猿,莫非也有剑法要教我么?”
孙悟空:“真有此事(嚼嚼)莫非是你随口编出来(嚼嚼)哄我玩的(嚼嚼)?”
“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之后,要对吴国复仇,除了厉兵秣马、明刀暗箭的暗算夫差之外,还寻求最好的剑法。”
孙悟空道:“夫差勾践我倒是听说过。怎么猴子还使剑?剑哪有棍子用得顺手。”
黛玉笑吟吟的往他嘴里塞了两个李子:“那你别管,你是金色的,人家是白色的,各地风俗不同。《吴越春秋》,这书应该已经写出来了。当时越国有一名女子,以剑术而著名,曾有一名老者,叫做‘袁公’,传授越女更高深的剑法,待她学会时,往枝头一跃,化作白猿而去。大王今日看起来很是雪白干净呢,令人想起这一桩往事。”
成书与东汉年间,具体年份记不住,现在是东汉哪一位皇帝在位也不知道。
孙悟空甩了甩头上脸上的冰珠,粘在毛上甩不下去,吹又吹不着,龇牙咧嘴做出一副凶相:“你到敢揶揄孙外公!”
黛玉就是故意的,装作很无辜的样子:“岂敢。岂敢,吓煞我了。”
一边说,一边从头上拔了一只细小的金簪,吹口气变作篦子,把他脑袋上的雪掸一掸,脸上的冰珠梳一梳:“上次没有这么多冰珠,今年分外冷么?”
“听凡人说是冷,算是白灾,大雪下的房倒屋塌,牛羊成片冻死。”
对温度没有什么感觉的石猴这样告诉生魂离体不知道寒热的小女孩。
林黛玉一怔,原本想说这样的大风雪天气,会让匈奴袭扰边关,匈奴人见到压在山下会说话的猴子会认为是妖魔么?又想到这已经是历史了,自己担心这些做什么,看戏的掉眼泪——替古人担忧。
“这时候的人,再过一百年都做了土,再过一千年,我能见到的只有大王一个。”
孙悟空听她莫名的语带悲凉,不解其意:“本该如此,哪有长盛不衰的。不过你历代祖先都活着,一直顺到你爹妈把你生下来,也算是一件幸事,应该拿酒来喝。”
黛玉有时候想去看看历史大事,虽然不知道现在是东汉哪位皇帝,但哪位皇帝都弄出大事,彪炳史册或遗臭万年。但读史时已觉悲凉,再去亲眼目睹了古人的生死存亡,两边的时间流速又不一样,兴许这次来看到的大作没有写完,下次再来时这人已经身首分离。
“真是磐石无转移……”
孙悟空嚼着桃子:“嗯——石猴就是独一无二的厉害。”
黛玉突然脸上一红,毕竟君当如磐石、妾当如蒲苇是写夫妻之情的,我可没那个意思,幸好大王不爱读书,火速转移话题:“我学了一套剑法,才练了不几日,不算精通。”
孙悟空问:“那个姓雷的丫头你弄到身边了?”
黛玉听他这个咬言砸字有点怪,怪好笑的:“她被朝廷赦了罪,封为命妇。现在还没回老家,暂时住在我家里,说是等我学会了就走,她懂的着实不少。我想以诚动人,把她长长久久的留在我身边。”
孙悟空歪头看她:“学一学剑(嚼嚼),费了你好大一番(嚼嚼)功夫。都十几年了(嚼嚼),总算开始。噗。”吐果核。
黛玉笑道:“总要求名师访高友。”
大圣作为一个用了十几年访学的猴子,一针见血的指出:“你出过门吗。”
黛玉无言以对,往他嘴里塞香瓜,一边找借口:“大王又不曾派人监视我的一举一动,焉知我没出过门呢?”
孙猴子本要吹个牛,说自己能掐会算,但手压着呢,不大方便。
哼哼两声以示不信:“你身边那小妖怪有什么行动?”
“王素这两天兴奋的癫狂,一心只想捉弄人家。我还收留了钱青和刘姝。”
大圣问:“这又是什么东西?”
“一个是铜钱成精。”
“小妖怪,没有力气。做不了事,倒可以巡山望风,探查别人家的钱库。”
“另一个是狐狸美人,天性娇憨。”
孙悟空:“狐狸这玩意胆子不大,遇事逃跑的快,用处不大。你身边这几个,哪一个都当不了前锋,将来遇到有眼无珠的妖怪前来冒犯时,你自己提剑就上去砍人么?”
黛玉还未开口,先忍不住笑了一下:“我的吴钩它自己会上去砍,不用我动手,我。”我有金砖,可惜金砖不能说。
而且怎么会有人和我打架呢,我看那些妖怪都不敢去干扰人类生存的地方。
吴钩是林如海先开始叫的,家里的祖传宝剑不叫这名字。吴钩是文人代指宝剑之用,如‘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但吴钩此名的由来确实和吴王阖闾制金钩有关,更是血腥残忍。
相传,吴王阖闾悬赏制作精良的‘钩’,形似弯刀。有人杀了两个儿子,血祭两把钩,献给大王。阖闾看了半天,没看出有什么不同,便询问有何出奇指出。钩师便呼唤两个儿子的名字:“王不知汝之神也。”二钩应声而起,飞入父亲怀中。吴王大惊,将这两把钩视作珍宝,随身佩戴至死,
剑气也出自吴王阖闾墓。
这一句称呼,似乎是对剑叫做‘剑’,其实是连籍贯故事一起的代称。
至于剑气本身,他对这种称呼并无好恶。
孙悟空嘻嘻的一笑:“你不懂,剑是一股凶煞之气,难以成精作怪,更不能自己拿着自己砍人。从古至今,连石头成精的都有几个,唯独宝剑不会长着腿跑。你看它有两下子,乃是剑气外放恐吓妖怪,倘若带着剑飞起来,那是损伤本源的。等你长大了提剑出招,它借你势,你助它威,你和剑相辅相成,他依靠着你,这才能长久。或是你用法力培养他,可以御剑……”
猴子沉吟了一会,无限惋惜:“说到这儿的时候我喝醉了,记不清楚。”
黛玉捏着篦子沉思了一会,想不出他说的是逗自己玩还是认真的,只好记在心里,回去就告诉剑气不要轻易飞起,试试我推着你飞:“我那把剑性子到是随和,我练剑时几次碰到石头,剑气也不恼我。”
话说至此,看起来大王的馋劲儿渐缓,黛玉又冲着篦子吹了口气,变回金簪模样:“再变!”
变作三尺青锋剑,飒飒的举在手里。
孙悟空调侃道:“人家都提着剑,背着剑走,唯独你与众不同。”
像举着一枝荷花似的举着剑,剑尖儿朝天。
黛玉闻言,飘起来一尺高,手里提着剑,剑尖儿斜指前方地面,果然是飘起来方便,起手式先耍了个剑花:“大王,不知道你这过了多久,反正我才练了十天。你看仔细了,别当我是练了一年半载才这样水平。”
雷小贞说她是天才,细节上无可指摘,只有经验和韵味还不足,黛玉敢来展示,自己心里也有九成把握,虽然不算炉火纯青,至少不差。
天空中阴云密布,白雪覆盖的山峰连着灰白色的天空,地面上大雪也覆盖了一切,不论是人的尸骸,牛羊马匹的尸骨,都掩盖在纯白无瑕的大雪之下。
变出来的这把剑没有寒光,也没有灵性。
但在黛玉手中,前后左右谨慎周密,忽快忽慢,翻飞时身法灵巧,攻守兼备忽高忽低,除了杀气之外该有的都有了。
孙大圣微微颔首,只要黛玉融会贯通,这就差不多够用了,毕竟重点在于修行和神力,而不是招数。在修行和神力对等时候,才轮得上招数分高下:“这是道士的剑法。”
黛玉微微一笑,感觉这一趟练得不错:“是七星剑。”省略了武侯两个字,现在汉室未必衰微,诸葛武侯更是遥远。
——
对不起我努力了一整天但就是死活写不出来,搞得十分崩溃。
可能因为楼上七点多开始干活给我弄醒了困死我了,可能因为生理期前的疲惫,感觉猴子和黛玉有很多话可说,我偏偏想不出来。欠的那章我会努力追回来的……私密马赛。
[83]22号的这个是:黛玉:(⊙_⊙)?
天上不知何时,又开始飘飘摇摇的下雪,大片鹅毛似的雪花,近乎一团一团的从天上砸下来。
风雪吹不坏她单薄的衣衫,黛玉搓了一个雪球,变成靠枕,靠在上面着迷的仰头看了半天,苏州从来不下这么大的雪,苏州的雪是柔和的,细腻的,湿润的。细密的从天空中飘洒下来,迷蒙的一片,覆盖在白墙黑瓦上,覆盖在郁郁葱葱的竹林上。
去年的正月里还被母亲带去出门拜年,赏玩雪景红梅,吃点烤肉,虽然吹了点风回来就病了半个月,但好玩。今年的正月则是送走了母亲…然后又回来了,也不知道和父亲会说些什么。
本想派王素过去偷听,但小玉人不知避讳,万一有什么…她肯定会如实转达,那可不好。
李子已经冻上了,被孙悟空叼在嘴里,咬出冰雪碎裂的声音,花果山虽然冷也没这么冷,水果冻不实:“黛玉,看什么呢。天有什么看头,你肉眼凡胎,又看不见南天门。”
“看见南天门反而不好玩呢。”黛玉坐在软绵绵的雪上,她现在身体轻盈,压不下这层厚雪:“就要看青冥浩荡不见底。”
“这诗谁写的?”
林黛玉想了想,一想到孙悟空去见李白,真是又有趣又活泼,李太白本来就很爱写神仙和梦游,这要是但他游览一番,给他喝两杯酒,还能再写一千字呢!“再过五百多年的一位诗人,我父亲很喜欢他。”
孙悟空本想说你爹还活着呢?想起对面这小孩不是仙子,她那边时间很短:“你家大人怎么样?修炼的有些成就?”
提起这件事,又让她不大高兴:“他非说自己没有天赋,还和我争论,说修仙更要天赋,他为难不得。我父亲极聪明细致,见微知著,博学多才,我不信他这样一个人,竟然在修行上一窍不通。一定是不肯用工,只想坐享其成。”
孙悟空心说其实这合理,修仙比当丞相还难,从古至今有多少丞相,又有几个凡人能修炼成仙?何况他是个官员,既是官员,便有俗事缠身,不得自由。修行人要求的便是大自在,他但凡有修仙的心,想不落窠臼,就当不成大官。
咔嚓咔嚓的嚼着冰冻水果,心说也没必要替别人解释,叫小黛玉去跟她爹较劲,多有意思。
黛玉趁着香瓜上冻之前,把它们都切开,就算猴子的嘴巴不小,也不能一口一个完整的香瓜,若要往下咬,又要抵在东西上啃。自己虽然愿意往他嘴里塞东西,但用力往里塞香瓜,未免不雅,也太不礼貌。只要切成四分之一,就可以优雅的吃掉了。
“我父亲以前还管着我,强撑精神,想方设法的替我吓唬狐狸呀,给龙王帮忙什么的,这几天可能是来的朋友太多了,让他有些担心……不仅不管我,还有些虚弱无力。”
“怎样虚弱?这个瓜吃着苦,扔远点。”
黛玉把发苦的香瓜丢到旁边的雪坑里,细说起老父亲那种微妙的弱势、哀求和表现出来的无能为力。说的心里难过,她虽然早慧,到底也是一个小孩子,当然希望自己的父母聪明强大可以依靠,倘若什么事都要她来做主,父亲只有唉声叹气和无计可施,那实在令人难过。
就好像……就好像自己把他架空了。仔细想想,有一部分确实如此。
孙悟空嘻嘻的笑:“我的儿,你一向聪明,怎么到了这儿又糊涂了?”
黛玉想了一会,还是没懂他的意思,小脸红红的:“请大王赐教。”
孙悟空道:“他跟你装呢。但凡是陌生人,他就该说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刚会走路的顽童,因你知根知底,只能做出一副委屈受气的样子。”
黛玉又陷入了思考中,她觉得父亲不是这样的,大王见的都是妖怪,一个个呼三喝四,稍微一缓和语气,就是装乖卖好。但他的身体也不是很好,那年不病上两三次,春季总要咳嗽,平日里说话都是和声细气的,大约是没力气喊叫,公务繁忙时要强打精神。他难道是魏征吗?见到龙王焉能不怕。
“我们原本是凡人,托福,能稍加了解神仙世界,难免手足无措。不知道日后该为我作何安排。”
就算按照天地君亲师的次序来说,神仙也是属于天地一档的,尚在君王之前,更何况父母亲人。
孙悟空并不在意一个凡人,不管是真的还是装的,委屈委屈着,人就死了。
笑道:“小丫头果然聪明,一点就透。有道是‘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难道你以前多愁多病的,他有什么法子?以前听天由命,现在也听天由命,凡人也就是如此了。你却要和天命争一争——没让你大闹天宫!把眼睛瞪这么大作甚。”
黛玉:(⊙_⊙)?
“那我争什么?”
“跳出轮回之苦,不受生死束缚!人有生老病死是天命。”
猴子趴在山底下嚼着水果冰沙,云淡风轻潇洒自如的如是说道,见她似有所悟,心说你又在悟什么。“把你那七星剑再舞一次,我细看看。”
黛玉应了一声,伸手往旁边一摸,大惊失色:“我的剑呢?我的簪子呢?”
现在的大雪下了不知有多厚,一只小小的金簪落在雪里,当时就消失了。舞剑之后,随手把宝剑插在大雪中,但两人聊了很久,不知是被雪覆盖了,还是变回金簪模样。
她慌忙跑回去在雪中摸索,摸来摸去,这大雪下了一尺厚,而且深浅不一。舞剑时她虽然没踩在雪地上,剑尖儿和剑风几次划过雪地,倘若雪停日出,现在还能看到舞剑的位置,可漫天飞玉佩那么大块的雪,早就把一切痕迹都淹没了。
孙悟空嘻嘻的怪笑,看小孩一头扎进雪里,双臂都在雪地里乱摸地面,只露着肩膀和脑袋在雪地上,像是怕被雪花呛住:“左手再往三尺,往外八寸。”
黛玉现在已经开始学裁衣服,学习方式是嬷嬷给她裁布做新衣服,预备着长高了穿,她在旁边看着。对三尺是多长,大概有点数。
“再往前。再往前!”
在冰冷柔软的大雪中,终于摸到了沉在大雪深处的宝剑,欢欢喜喜的举起来:“找到了。”
举起宝剑的一瞬间,在难以分辨远近的洁白天地之间,传来一声沉闷狂妄的狼嚎。
黛玉吓了一跳,下意识的靠到他身边去:“大王!那是什么声音?”
孙悟空道:“是狼嚎。怎么你连狼都没见过?家门口没有吗?”
他看向那个方向:“冬天有狼闯进村庄里,吃了一个小孩子。”
“啊!”
“你怕什么。《狐书》里应当记载了摄魂法,有狼到你面前找你的别扭,你直接把那东西迷了魂魄,叫他自己把自己开膛破肚下汤锅。”孙悟空谆谆教导:“狼肉需要焯水,焯了水再文火慢炖,炖上两个时辰就好吃了。这玩意可比羊肉难熟。”
黛玉本想晃他肩膀,叫他快说,但只有脑袋露在外面,不能晃人家脑袋啊:“知道了知道了,那现在是什么声音,狼又要去…?”
孙悟空卖了个关子:“虽然和你无关,去看看也无妨。狼又不会飞,你怕什么。”
黛玉抱着自己的宝剑,深觉练剑确实有用,狼若是扑过来,我知道该怎么躲避。但最好不要,正要冲过去看看怎么回事,倘若那狼要吃小孩,我大概可以用幻术操纵它撞在石头上:“蚰蜒也不会飞,看了也叫人害怕。”
孙悟空戏谑道:“闻见风里有腥气就赶紧回来,小心飞天——大——蜈——蚣——”
这方圆百里之内没有飞天大蜈蚣,那是南方的妖怪。
风中若有腥气,则确实是妖怪出没,或者是卖咸鱼的。
黛玉远远的说:“若有飞天大蜈蚣,我诱敌深入,使一个拖刀计,叫他来咬你。”
反正咬不坏一个石猴。
这一番对话,在旁边吓坏了五指山土地,这土地老儿和别处不同,虽然他全年不用点卯,也没有上下班一说,四值功曹、山神都整日嬉戏游玩,凑在一起闲聊。土地专心致志的偷听人家说话,听到此处,忽然打了个冷战。
什么人!敢和孙大圣这样戏谑调侃,这飞天大蜈蚣指的是什么?难道是我吗?拖刀计又是什么意思,自己不懂武艺,莫非这代指什么危险行为?
先说了诱敌深入,又说拖刀计,那就说明这两个词不是一个意思。
土地在地底下逐字逐句的分析,差点变成索隐派。
林黛玉隐身提着剑,赶到有狼嚎的上方一瞧,是附近村落里的十几名壮丁,身上穿着不知是什么皮,穿戴了几层,有黑有黄,形似野人一样,头上戴着皮帽子,露出些枯草似的头发,姑苏街道上从没见过这样邋遢的人,把她吓了一跳。
他们手里拿着一些武器,大叉子(干草叉),棍棒,还有剑与盾,正在围猎三头狼。
狼身上受了伤,人身上的皮子也被撕开了一些。
[84]23号的:太危险了,那狼站起来和成年人一样高,速度和雷小贞类似。怎么都这样迅速!
人和狼在大雪地里对峙,在上方往下看去,大量杂乱的足迹糟蹋了平滑的雪地,洁白天地之间唯一的污垢。
这些人看似是壮丁,其实是层层叠叠的羊皮、狗皮和狼皮衣服包裹着人,脸上的颧骨凸起,眼眶深陷,脸上的神情非常奇怪。与其说是复仇的怒火,更像是一种可怕的贪婪。
他们呼吸时喷出大团的白色雾气,也很奇怪。
黛玉看他们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
边塞诗上只写了苦寒,没写过这样的场景,让她小小的吃了一惊。
因为天寒地冻,那狼的皮毛异常蓬松,虽然没有多少光泽,但看起来非常温暖,一头狼看起来比较老,毛毛更白一些。在寂静的风雪中,只能听见狼凄厉可怖的嚎叫声,还有沉重迟滞的呼吸声。
雪地上有斑斑点点的红,像小小的红梅花,老狼的腿上开了一道不长不短的伤口,在更换方向,戒备着人类的时候一瘸一拐。
村民们抛出了手里的短矛,其中有几个人举起了短棒。
他们的用的其实是棍棒投石器,木头上方劈裂,夹着拳头大小的石头,伴随着向前猛甩,石块就迅速从棍棒裂缝飞出,比徒手扔出石头的速度更快,也更凶狠。
老狼猛地跳起来往旁边一跃,避开了第一块石头,几乎就要冲过人群,但那一个人持着长矛,正好挡在路上,而另外两边则是举着长网的人,狼曾经见过自己的同伴撞在这种网子上,前后两只爪子被捆住吊起,撞进去就被捆住,人类立刻持利刃上去捅刺。老狼长啸一声,向后退去。
身后的狼则躲避不及,被另一块石头击中了脑袋,只来得及紧急一扭头,避开眼睛,石头和脑袋相撞,发出砰的一声。
黛玉飘的更高了一些,紧张的提起了宝剑。
太危险了,那狼站起来和成年人一样高,速度和雷小贞类似。怎么都这样迅速!
三头狼又发出几声短嚎,老狼凄厉,壮狼无奈。
“不好,这狼要跑!”
村民们舍下已经中了埋伏腿上受伤的老狼,转而围攻更年轻更矫健的狼。
大个儿狼四爪如飞,冲向人群中的领头人,对面以棍棒阻拦,狼则匍匐的更低,速度更快,棍子打下来时候几乎只打中它的尾巴梢。
领头人手里拿着一把二尺长的刀,这把刀称的起残破,却非常锋利,在雪地下闪着冰和宝石一样的寒光。
就在黛玉一愣神的功夫,大个儿狼闪过了一刀,猛地将人扑倒在雪地上。
獠牙几乎要划破人类的皮肤,在雪地里窜出一条肥壮的大狗,狗子身上有黑白的花色,身体粗壮,皮毛厚实而蓬松,趴在雪地里像是积雪和石头,一口咬住大个儿狼的脖颈,把它从人类身上扑下去。
这条狗看起来和狼一样大,和狼激烈的撕咬在一起,一丛丛的毛发在空中乱飞。
而人类在雪地里一滚,也加入了狼和狗的斗争中,带着狼皮手套的手并不方便,却可以尽力按住这头狼,用刀反复去捅。
这黑与白的天地中,很快又泼洒上猩红的血液。
像是泼墨山水上,又叠加了一层朱砂。
这是他一个人的斗争,其他人还在忙着对付另外两头哀哀长叫的狼。
黛玉上次见血还是翻书划破手指头,她并不害怕,只是觉得悲哀凄凉,千头万绪,不知道该从何处说起。在半空中提着剑,差点连狐书里的咒语都忘了怎么念。
孙悟空扭着头,火眼金睛穿过山坡,看着她一举一动。小孩正在仗剑做法,喃喃的念咒。
还行,这几个猎户有点本事,小孩看见人吃狼还好,这要是看见狼吃人,那就真给她吓着了。
这里残酷的环境养不活太多狼,因为老虎饿了也会吃狼,狼饿了就进村子里吃猪狗羊和小孩。附近的狼最多只有十几只,这三只是另一个狼群的,被大狼群驱赶至此。
第三只狼刚要舍弃一切,夺命狂奔,忽然看到天上有一小锅精美的乌鸡汤、两个蟹黄小笼包、一碟子炸的金黄焦脆的鸡肉块、金菊鱼丸汤,还有一尾活蹦乱跳的大鲤鱼在天上噗噗的乱蹦。
黛玉偷偷的擦汗,多亏剑池君给自己拿来一尾大鲤鱼,要不然真就是自己爱吃什么给狼变化什么了,万一诱惑不住岂不丢人。
她对家里的草虫,枝头的鲜花,都不忍践踏。
但大王说这些狼吃过人,绝不会冤枉他们。就是些很坏的狼。
狼从没见过这样精美鲜香的食物,完完全全被迷住了,蹦高的去够这些不知为何悬在空中的食物。
赶过来的人不知道狼在发什么癫,只是上去乱刀砍死。
有个好奇心还强的小伙,顺着狼看的方向往天上一看,大惊:“老刘,你看仙人!”
先不说冬天穿着夏天的衣衫,也不论打扮的如何鲜艳夺目,美丽非凡,她都能飘在空中了,身份昭然若揭,这就是神仙,也只能是神仙。
“你小子饿蒙了吧?”领头人随口答应一声,望过来就是一惊,慌忙跪倒在大雪之中,在雪地里刨了个坑以便磕头:“神仙保佑!神仙保佑!”
林黛玉施展的幻术,是对狼精准投放的,凡人看不见,只能看到在大风雪中穿着异样衣裤,飘在云端的仙子。这一下倒让她羞窘的手足无措,自己什么也没干,就在上方围观了半天。想故事里那些神仙现身,都要教人乐善好施,但这地方如此饥寒,自己再来说教不大合适。
就悄悄摸摸的隐身准备离开。
领头的老刘这才爬起来,大声感慨:“想不到咱们还能见到哪吒三太子,神仙还帮咱们定住这头狼,今年冬天肯定能少饿死几个人。”
另外几个腿软脚软还没爬起来的人,双手合十胡乱的拜:“谢谢哪吒太子。谢谢哪吒护法神!”
林黛玉掩面遁走,又好气又好笑。
老刘兴高采烈的划破狼的肚子:“大家都赶快喝热狼血,吃狼肝。”
孙悟空远远的瞧见了,爆发出一阵狂笑,笑的震天动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说!谁都得认错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土地,你说像不像?”
天天搞阴谋论的土地探出个头,连连摆手:“小老儿无知,不敢评价上仙。那仙家打扮,各有玄机,岂是小老儿一介小仙能品评的。”
黛玉正要回到五指山去,回去还要被大王调侃,先想想怎么调侃回去。自己这一身是很正常的睡衣呀!又没有绣莲花,也没有穿莲花瓣的云肩,更没蹬着风火轮,哪里像,难道只有哪吒爱穿睡衣吗?
稍一放缓御风的速度,就看到下方有四只狼在雪地上嗅着气味,循着方向,鼻子皱着露出满嘴尖牙利齿,就算她不懂狼的脾性,也能看出来这像是要寻仇打架。
方才那三只狼嚎叫时,修行人耳聪目明,隐约听到了远处有应和之声。
林黛玉纠结了一下,这确实和自己不相干,那些狼也未必真是报仇去的,但不好凭白受人家磕头大礼。他们现在不是以逸待劳,而是狼群要掩其不备。
回到方才的位置,见这些人席地而坐,抓雪擦脸,用皮碗取热腾腾的狼血混合着炒米吃,在手上切了大块狼肝,互相传递,狼吞虎咽的吃着。
老刘兴致勃勃的比划着,在他脚边,黑白花的肥壮大狗在雪地里打了两个滚,又是一身干干净净,现在低头猛吃内脏。
天上的仙人突然又出现了,果然是小孩子的声音,呵道:“尔等凡人听着!当心,那边又来了四只狼。”
老刘恭恭敬敬的听了,猛地一点头:“小人明白了,这是鳏狼/寡狼来报仇。都打起精神,快把东西吃了,拿好武器。”
林黛玉说完,也就没什么遗憾了。他们就算是赢了,也早晚要化作历史上的尘土,如果输了,并非措手不及,自己也算尽力了。又一次回到狼群上方,宝剑向下指了指,不知道凡人能否看见。
现在不正是试试御剑的好机会么?用法力灌注其中,操纵方向,正经祭练小小飞剑的方法,大王自述在朋友讲到这里的时候喝多了睡着,我看他就是不感兴趣。而普通的宝剑,同样可以偶有脱手,只是不能改变方向,只能更快。
她犹豫迟疑了一阵,狼和人类之间的距离又缩小了五百步,双方互相能看见了,看那边有两个人站不起来,就坐在雪地里攥着长矛。
这一下又想起很多热血的边塞诗,索性将心一横,心里锁定了头狼的位置,就是最后也最大的这只,提着宝剑向下一掷,余光看见刺中了,不敢细看,转身飞去:“大王大王我杀了一头狼!!它真的吃过人吧?”
孙悟空:“禽兽吃人难道是什么了不得的罪过吗?吃过。俺老孙亲眼所见。”
看小黛玉凑到自己脑袋旁边,小小一个人儿,微微发抖,好不可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狼追着她咬呢,调侃道:“你没瞧见,他们看着‘哪吒小哥’杀了一头狼转身飘然而去,都赞叹不以,还说要为你盖一座小庙代代祭祀。呦,宝剑变回了金簪子,叫他们捡了个便宜。这故事流传下去,以后他倒是更俊了。只不过么,这从脑袋上拿兵器的样子,疑似学我!”
黛玉被他一抖,心绪平和了许多,想来早晚是要动手的,上次他还叫我杀老虎呢。纠结道:“我又不能保佑他们,这岂不是令人失望。”
孙悟空嘎嘎怪笑:“嘿嘿嘿怕什么,漫天神佛都不灵,显不出你。”
——
狗狗是哈萨克牧羊犬,非常强壮非常美丽[爱心眼],比边牧壮三圈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很突然的开始写人与自然情节,反正我卡了一整天,想让黛玉干点什么,又完全不舍得真写大家期待的测试剑术,她还是个宝宝呢!这要是原创的小孩女主可能就舍得了。
哪吒:奇怪的传言增加了[白眼]
[85]不太沉,还那样(24号的):孙悟空的高论,虽然针砭时弊,又常常让她哭笑不得。哭笑不得就好过……
孙悟空的高论,虽然针砭时弊,又常常让她哭笑不得。
哭笑不得就好过哭泣,心绪平和下来,跪坐在距离很近的地方,低声细语的问:“我回去学一学飞刀,也能照猫画虎,用真气推动么?雷教授特别善于飞刀,剑法不太好用……我父亲不给我买小孩子用的剑。”
林黛玉自己也没有很想要小小的剑,因为身高长得很快,衣衫都在不断的做新的,小小的剑买来半年就短了。若要变小一点,她又不太会调整变化之物的尺寸。
孙悟空想了想哪个神仙善于飞刀,没听说过,但用暗器还一脸正气的神仙多得很,谁能想到老君的破铜镯子摘下来打人,贼疼。
“用呗,你在家呆着没有对手,只等你什么时候一心上进,要镇姑苏及周边各县,才用跟人明刀明枪的争斗。让你学舞剑,因为你长得好看,舞剑更好看。”
林黛玉抬手拢了拢头发,竟有几缕碎发被风吹的乱七八糟,拔下来一只小小的金簪之后,头发也有些乱了,她又不会梳头,弄了半天之后小小的盘发彻底散成几条小辫。
她认认真真的弄了好半天,最后只是很符合秦汉风格的,用头绳把满头长发笼统的系在一起,垂在脑后。
土地躲在暗处,暗暗的点头,他还记得战国时女子梳椎髻、编一条两条发辫垂在身后,多么质朴美丽,天然去雕饰。后世男女的装饰越来越浮夸,而人心不古。
这位年少的仙童,清隽的人品,一直都是朴素尚白,今日偶然艳艳的打扮起来,也改换做这种古时候的发髻,显然就是上古时的人。
孙悟空看的直乐,小孩的手虽然巧,但头发浓密丝滑,弄来弄去总是顾此失彼,一缕一缕的掉出去:“头一次见不会梳头的小孩。”
林黛玉无可奈何的摸到一缕掉在外面的长发:“大王无所不能,难道连女孩子的头发也会打理?”
孙悟空轻蔑一笑:“这有何难?你凑过来。”
小女孩将信将疑的凑过去,微微低下头,被他照着头发吹了一口气。
“变。”
在这内含五行的五指山下,一切法术动弹不得,唯独这一口气是镇压不住的,还能变化一点幻术,孙悟空刚吹出这一口气,慌忙又大大的吸了一口气,鼓起胸膛,撑着着还要往下压的大山。
林黛玉下意识的摸了摸头发,头上竟然出现了一个极其精巧的发髻,摸得到满头珠翠,发丝环绕,好似很精美的样子。惊呼一声:“咦!”
摸出手帕变作镜子,捧在手里揽镜自照,好华丽的发型,我有这么多头发吗?
头上宝髻巍峨,乌发如云,这发髻名叫望仙九鬟髻,是仙女之间很时兴的发髻样子,一只栩栩如生的凤钗半卸,头上还有许多小花钗,大插梳,错落有致的点缀着,艳而不俗。一侧点缀着花色奇异的鲜花,花瓣在寒风中微微颤动。
“这发髻怎么梳的?这是什么花?”
孙悟空得意洋洋的打量她,还怪好看的:“那谁知道。俺老孙又不看仙女起床梳头,照猫画虎给你变一个玩。仔细记下,以后自己变着玩。狐书里难道没写这些小伎俩?那些狐狸每天只晓得傻乐和打扮,全都是幻化出来骗人玩的。”
林黛玉仔细想了想:“有倒是有。只是我有很多衣服首饰,用不上她们那些小把戏,幻化出来的东西若叫人识破了,只怕别人要说我家没钱,给女儿戴假货。”
宫花就非得是宫廷样式的,有那么几十种最流行。至于簪环首饰,姑苏和扬州都有最著名的首饰楼,在细节上下足了功夫,早就有许多仿品,都不如那么精细。至于绫罗绸缎,各有各的等级,变的太好太新不免俗气,好像只有自己拥有的才能随意变换。那又何必费劲,为了虚荣片刻?
孙悟空大奇:“首饰还有真假?就连变化出来的金银都是假的,不能花用,自己戴着玩有什么大不了。”
小姑娘攥了一个雪球,变成自己首饰匣里最华丽的金丝凤簪,指着几处细节和焊接处,才说了没两句,就见猴子失去兴趣,继续啃冻成冰球的桃子。
咔咔的咬着,听起来牙齿非常好。
黛玉舔了舔正在更换的牙齿,对着镜子,把变出来的大大金丝凤戴在头上。说起来奇怪,那些真金做的首饰,戴在头上沉甸甸的,变化出来的东西没有分量,看的时候好看,不看的时候也没感觉:“这些东西怪无聊的,咱们还是下一回棋吧。大王,那边那些人赢了吗?”
“人赢了。你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大王亲自哄了你几句,怎么还不高兴,难道要人把你抱起来晃晃?
这不是为难美猴王吗!
黛玉愁肠百结,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我要离开家乡,去我外祖家。大王,你别笑话我,我从来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也没见过外祖母和舅舅。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固然好,父亲的身体也不执着了,又担心离开姑苏之后,再也梦不见大王,那我们岂不是很久不能相见。”
孙悟空哈哈大笑:“你当我苦苦盼着你来么?远隔千年,能来一次两次就是意外之喜,哪天突然来不了,那才合乎常理。不过你要反过来这样想,俺老孙和你之间距离多远?这亿兆的生灵生生死死,怎么只有你能梦见我?”
说到这里,忽然想起土地老儿常嘀咕的一些话,开没开口就要笑了:“这其中一定有些深意!哈哈哈!”
土地老儿未知全貌就猜的那样离谱,他若是听清楚了,一定要说有阴谋!
林黛玉只是轻轻的笑了笑:“我会很想你。没有人和我彻夜长谈,说那些不着边际的话。”
“哈??”猴子歪着头看她:“竟敢说大王说话不着边际,你真是讨打。暂且记在账上!我说的那些话,哪一个是做不到的?”
林黛玉讪讪的笑了一下,心说超多都做不到,你还在鼓动我在姑苏占山为王呢。若说一个神仙不能占山为王,是我落了俗套,若说能,那怎么可能啊!“坏了,我竟成了俗人。”
“哦?你又知道了。”
“我家那小玉人,还嚷着进京之后,要去皇宫里走一圈,看有什么好的给我拿回来。”
说话间就变出来棋盘棋子,说说笑笑的又玩了一会。
下棋很耗费心力,她以前体弱多病的时候,一下功夫就发烧。现在好了,醒来时和金丝郎君厮杀,睡着了和齐天大圣猛下五盘,足足下了一天一夜。
这是真的困倦,睡了一个时辰才到平时起身的时间。
王嬷嬷难得有机会掀开帷帐,请她起床,看睡觉前梳好的头发散乱在枕头上,完全被拆散了,一会梳的时候又要打结,仔仔细细的梳半天:“姑娘又淘气了。”
王素从主人的头发下面爬出来,多亏她是滑溜溜的玉佩,才没被头发缠住,陶醉的说:“我的主人,好香,好有灵气。主人你醒了吗?呜呜这两天为了躲雷小贞,我憋的好难受。好喜欢说话啊,好喜欢爬在主人袖子里。”
林黛玉没睁眼,伸手抓住她,搂在怀里又躺了一会:“你再不故意现身,她都要教完走了。”
“不可能——”王素在她胳膊上爬来爬去:“我昨天晚上看了一夜,她在做笼子和机关,准备抓我嘞!区区一个竹编的笼子,也想抓着我?钱青建议我往机关里放一文钱,做的不好就不放,这样既能展示我的法术,又能表达对她的欣赏之情。”
刘姝依然在小榻上睡的四仰八叉,已经被吵醒,搭话道:“就给一文钱可像是骂人。一文钱能买什么,一碗素面?一个包子或者金丝郎君的一个故事?”
林黛玉深以为然:“云鹤说得对。你去我匣子里拿一个素面的金耳圈,倘若机关做得好,让你学会了,就放在里面。”
嬷嬷准备好了洗脸水,请她起床,小姐移步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下棋真累啊,困:“云鹤,你平日里梳妆打扮,是真的梳妆,还是直接变化?”狐狸有长头发吗?
刘姝娇羞一笑,吐了吐舌头:“人家不告诉你。”
王素跳过去就揪着她的耳朵,在她脑袋上邦邦两拳:“主人和你说话,还敢讨价还价。当心我把你薅成大秃子!”
刘姝心说难道你听见我在背后说玉人没有头发,是小秃子?
大觉心虚,抱着头蜷成一团:“别打别打,我变的!!”
钱青听屋子里有说笑声,这才迈着战国君子的步伐,彬彬有礼的走进她的卧室:“主人。您早。”
林黛玉笑吟吟的颔首,又开始担心到了贾府,不能让这几个可爱的小精灵肆意蹦跳。到了京城去,事事都要小心谨慎,不敢显露非凡之处,只能充当一个凡夫俗子。
贾府虽是四大家族之首,在贾府之上还有皇帝亲王,这些人是最贪吝又想求长生法术的、
还得好好学法术,好叫那些人对王素她们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关起门来咱们自得其乐——这部分现在还没学,今天就开始!
[86]世间八苦之外(25号的): 多年以后,林如海站在女儿的朋友面前,准会想起那天听到女儿和……
多年以后,林如海站在女儿的朋友面前,准会想起那天听到女儿和人谈话的那个遥远清晨。
黛玉在屋里的小榻上压腿,门上垂着门帘,窗子虚掩着,分外矜持。她和窗外的雷教授闲聊:“雷夫人。我还想学学飞刀之类的暗器,现在就算我手里有一块金砖,都不懂怎么砸人。”
雷小贞正在抚摸瑟瑟发抖的小鹦鹉,在窗外房檐下问:“佛说世间有八苦,你可还记得是哪几种?”
黛玉笑道:“雷夫人真会问,一问就问到我的短处。家父家母怕我读了佛经,改了性情,从来不许看,只知道些色色空空,空空色色。”
“八苦乃是生老病死,还有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盛。世间八苦之外还有两样苦楚,一个叫学了不会,另一个叫会了用不上。剑法演练时分外好看,飞刀暗器学了,只怕是身怀利刃,杀心自起。”雷小贞确实不想教,这学起来难,凭林姑娘的资质应当能学会。
会了之后呢?这技法在数十步外暗杀一个人,不留痕迹。她年纪这么小,又隐藏着这么多神秘故事,还有些奇异的精灵随身,将来会不会一时激愤随手伤人?普通的小孩气的咬牙切齿,也就是打人骂人,但习武的小孩极容易惹大祸。
林黛玉又被逗笑了,空有屠龙之技,却没有龙,那确实是苦恼的。但这话实在不好搭,因为自己的确实认识龙,还请她吃饭呢。
雪雁正端了一盏茶给雷夫人:“雷夫人,您会医小鸟吗?它这两天叫也不肯叫,好像很害怕。”
这鹦鹉被狐狸盯了几日,狐狸虽然不敢吃主人家的小鸟,却吓得小鹦鹉吃不下饭。
雷小贞伸手逗了逗,小鸟跳到她的手指上站着,缩成一个小鸟球:“像是被什么吓着了。你们这儿养猫了吗?”
王嬷嬷道:“哪敢养猫,姑娘小时候差点被猫抓了。”
林黛玉心说那倒未必,有猫来做客,难道是金丝郎君想吃小鸟?猫吃鸟虽然顺理成章,不许吃我养的,看也看不得!酥油还堵不住他的嘴么?
雷小贞笑道:“伺候鸟么,略懂一点。先挪到我屋里去,养好了再给你送回来。”
林如海站在竹林后,雷小贞看见他了,但礼貌的装作没瞧见,等他走出来才抱拳行礼。
“林大人。”
黛玉提着剑走了出来,把剑丢给刘姝,福了福身:“父亲早安。”
剑气默默的在心里为她加油:将来我们一起杀人,诶?把我给狐狸作甚。
刘姝正看着小鸟想抓来玩玩,这下也要哭了:救救我,我害怕。
林如海含笑点头:“雷夫人教了你这些日子,可有什么长进?”
雷小贞一撩衣服才想起来自己穿的是女子衣裙,若无其事的坐下:“敏而好学,不耻下问。”
“哈哈哈哈雷夫人过谦了。”林如海也坐在凳子上,看女儿舞剑,前几天生怕她伤到她自己,都没敢过来旁观,今日一看倒还不错。等到一套练完,他缓缓开口:“你外祖母听说‘我终于同意’你去,不胜欢喜。这几日就准备启程。”
去京城已经定了下来,黛玉也无话可说,淡淡的沉下脸:“好,好。女儿还要练剑,只怕到了贾府不方便。”
刘姝一听这话,捧着剑递到手边,平时端茶倒水绝没有这么周到,
雷小贞脸上带着账房先生斯文但精明的微笑:“原来是贾府啊。”
小女孩在专心致志的练习拔剑和收剑。
林如海又问:“夫人受封弘毅夫人,圣上天恩浩荡,是否和小女同去京城,拜谢圣恩再衣锦还乡呢?”
雷小贞看出他不想让自己跟去京城,所以说:“黛玉还没学完我这一身本事,如何舍得下。常听人言,一辈子有一个高徒足以。我虽不是名师,令嫒天赋过人,不敢不教。”
林如海想了想也好,当今天下虽然海晏河清,四方平定,路上有些许些剪径强盗、流寇流民,奚落的话就省了,虽然这帮人不惹官府只劫商人和百姓,但是带上雷小贞同去,也算有备无患。
于是默默的走开了。
中午时本打算和女儿一起吃饭说事,听说有一位刘母前来拜访,携了厚礼,姑娘正在接待。
书房角房里原是欧阳仲卿的领地,饭菜送进去,工笔美人拿出来,烤鸡和烧酒送进去,设色山水拿出来。画作的精美程度关乎定价,而官员之间赠送画作,算是一份不薄不厚的礼物,甚至被称为雅贿,他可给林如海省了不少银子。
欧阳仲卿也去和母亲妹妹见面,将来可能要天各一方,数十年不见面。
刘母锐评自己家两个小孩:“你们两个,呆有呆的生机,怂有怂的好处。”
刘姝:“妈!我哪里呆?”
欧阳仲卿淡定的揣着手:“没说你呆。”
刘姝又叫:“妈!我哪里怂,我有胆有识美貌超群,乃是…哎呦别打。”
黛玉看的掩口而笑,前恭后倨虽然令人不齿,但刘姝天然质朴,纯真无邪。
刘母揪着她后脑勺上的皮,啪啪啪就是三巴掌,又对林黛玉说:“让您见笑了,老身这个小女儿被宠坏了,不知天高地厚。蒙您不弃,收留这孩子,日后刘姝犯了错只管打骂,好好教她做人。”
刘姝在旁边不高兴的嘟嘴。
王素兴高采烈的挥了挥小手,随时准备暴打狐狸。
黛玉道:“令嫒很好,我很喜欢她。老夫人,你放心吧。”
王素小脸一垮,主人难道不是最最最喜欢我吗?臭狐狸。想起老爷讲的那些人与人交往的客套话,又好多了。这是骗傻蛋狐狸呢,哼哼,秃尾巴狐狸。
刘姝得意洋洋的抖了抖耳朵,看画痴二哥又在走神,构思他的画作:“二哥,几日不见,你尾巴怎么更秃了?还脏乎乎的?”
欧阳仲卿拎着尾巴道:“这可是最上等的唐墨!你闻闻多香啊。老爷叫我画两副泼墨山水,送给他的大舅哥,二舅哥。这不正在赶工,来不及装裱了,只管画出来。”他又嘟囔起什么镶边条、挖嵌?、紫檀天头、黄杨隔水,这些狐狸听不懂的话。
刘母给主人家奉上礼物,又和女儿私下里说话,拿出来几样衣服首饰,还有一条狐狸尾巴。
刘姝心里一震:“这不是三哥的尾巴么?”
刘母道:“害,姓常的把他们几个的皮剥了,和你的尾巴一起挂在树上。你把他的缝一条绳子,系在腰上,倘若见了京城的狐狸,看你没了尾巴,人家不问缘由,只管笑话你。你三哥跟你一母同胞,也是红色的,他也算有点用。”
刘姝接过尾巴,含泪道:“妈,我会继承三哥的遗志,在各地的古董摊上捡漏。”
刘母有点哭笑不得,在她脑袋上邦邦打了两下,就走了。
晚饭时,林如海又派人去叫女儿。
嬷嬷:“老爷,姑娘说下棋正下到紧要关头,叫我问问老爷,要是有事要说,迟一刻钟就来,若是无事发生,她再晚些过来。”
“那‘酥油泡螺’又来了?”
“正是,方才金丝郎君带了一包青豆笋丝来寻她下棋,两人饭也顾不得吃,下的着迷,让厨房做了三鲜和素馅的蒸饺,炒两道时鲜小菜,紧紧的卷成春卷,就在棋盘前吃了两口。”
林如海叹气:“只顾着玩,什么养生都不顾了。”
以前身体不好的时候,只能端端正正的吃饭,吃完饭也不敢喝茶,不敢劳神。
现在可好了!
王嬷嬷也叹气:“可不是么,姑娘长大了,都不用我喂,姑娘还给金丝郎君夹饺子,分成两半。又要下棋,又要吃饭,又要写字,笔和筷子来回的倒,差点没拿错了涂一嘴黑。”
林如海忍不住笑了一下。
贾敏:“好可爱。老爷,咱们在一起说了好几天的话,也该让我回去看看黛玉。将来她一走,我又见不着她。”
林黛玉恰巧走到门口,听见她低低的声音:“怎么,母亲不和我一起去京城吗?”
林如海问:“你那棋下完了?”
“眼看要输,出来走动走动,重新想想有无破局之法。”黛玉看向墙上的挂画,又仔细打量父亲,倒是还行,二位都增进了一些修行,不是只顾着卿卿我我:“母亲不思念外祖母吗?和我一分别就是一年,也忍心么?”
贾敏听林如海诉苦几日,只觉得女儿身边又有精灵又有狐妖,还有龙君这样的朋友,雷小贞这样的人杰,再到外祖母身边,多么热闹。林如海身边只有几个清客,长夜漫漫,老夫老妻在一起还能谈谈修炼,吟诗答对。
听女儿这么一说,又觉得老爷到底是半个老头了,生离死别都见过,女儿岁数还小,岂不孤单:“老爷和我一处修行,互相督促探讨,也算是一个同修。”
林黛玉试图含蓄一点,婉转一点。但这话实在婉转不了:“父亲,母亲,你们谁也没修明白,连初窥门径都没到,凑在一起有什么可探讨的?”
林如海一拍桌子:“你这么说也太伤人了!”
[87]囧(26号的):敖谨言想了想:“那就说你绝后吧。”
真是翅膀硬了,羽翼丰满,就连对父母都要管教约束、乃至于有些轻蔑!
林如海这一瞬间感觉到强烈的愤怒,甚至有些耻辱和无能为力,一时冲动之下脱口而出。
想要勒令黛玉回屋关禁闭,不许出来玩,但那些高来高去的朋友是拦不住的。罚她背书,原本就过目不忘。想罚她抄书,她们自然有法术应付这些事,或是连应付都不肯应付一下,那自己的老脸就丢尽了。罚她不许吃糖,黛玉本来也不爱吃甜腻的。
思前想后之下,竟然全然拿她没办法,以前别说打她骂她,就连罚都没罚过。
贾敏看了看他的脸色,不禁担忧,劝说道:“黛玉,我已经死了,也就算了。你说的是实话,可也太生硬,你父亲身体不好,别把他气个好歹。将来到了外祖母家,可不能这样出口伤人。”
黛玉正色道:“倘若是外人,我自然哄他一边玩去,不论学道学佛,只管高谈阔论,不用半点真修实证,修炼成与不成,一辈子耽误过去,于我不相干。父亲母亲的修行,我不敢不管,不敢不问。”
这话实在是肺腑之言,她红了眼圈,说的又认真,又恳切,就好像对面一人一鬼不听话实在是很对不起她。
贾敏无地自容的溜回画卷里,假装自己身体虚弱,不能再现身。
天地良心,她努力修行了,但到现在出画卷坚持不了一炷香就疲惫虚弱快要消散。
为自己的进度感到绝望,偷偷问过小玉人,王素的评价是:“那你挺笨的。”
还以黛玉举例,黛玉修行不到数日,就能沟通精灵,半年时间就可以驾驭法宝,肉身腾空,施展变化之术。“看看我的主人,再看看你,敏敏,唉,你真叫人失望。”
现在屋里只留林如海一个人面对这尴尬局面,幸好他之前面对女儿时也没有非常严苛的要求她上进,因为她的身体太弱了累了必须不学,不累也歇着,于是没有被回旋镖命中。现在气的手抖,强自镇定假装自己没有很愤怒,语气缓和了一些:“你说的在理。但是,你不在姑苏,你母亲不和我作伴,谁和我一起夜读道经?谁和我一起打坐,互相警醒?我和你母亲没有天赋,唯有勤能补拙,不至于辜负你。”
当官的人都知道,当一种表述方式不太合适的时候,只需要换一种表达方式就可以了,事儿还是这个事。牛不吃水强按头,这就是强人所难!
林黛玉珠泪涟涟道:“我怎么就不在家了呢?我父母都在这里,朋友也在这里,为什么要去别人家?”
还不是为了让父母满意,不得不背井离乡去京城见外祖母,那地方又陌生,又不能自由的见精怪朋友,还要装作凡夫俗子样子。这已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被迫听话,而你们怎么就不能听我的话?
“道理都给你讲过了,只有一年时间。你替你母亲去尽孝道。”林如海一阵哀怜,叹了口气,心说这是心里怨我逼着她去京城,心里委屈,亏得不是写诗骂我。别人把儿女放亲戚家,只要吩咐一声就行了,君为臣纲、父为子纲,但神仙不在其内,不受世俗摆布。
林黛玉又没见过贾母,此时此刻毫无感情,几乎要说比起京城的外祖母,我还有一个花果山的没承认的干外公呢,虽然他不让我拜师,我不承认孙外公,但别管称呼上的事。
王素突然从门外跳进来:“主人,剑池君带了一篓螃蟹来拜访你,金丝郎君见你还不回来,拉着她先下棋,吓得剑池君想走。还没聊完吗?主人你怎么哭了?”
黛玉原本要和老父亲辩论一番,最起码也要带着母亲去贾府,哪怕再叫人送回来呢,要不然我这一路真的很孤单,就算有王素、雷小贞、雪雁、刘姝、钱青等人。但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一个绝妙主意,紧接着连困住的棋局都想出来了,立刻拾起王素搂在怀里,不让她开始数落父亲道:“父亲说得对。母亲的画像就留在这儿。”
林如海见她让步,心下稍安:“黛玉,你虽是神童,到底年幼。人生在世,有许多事要等长大了才懂。为父活到这把岁数,第一懂得自保,第二懂得为人谋划。连你母亲都晓得为你弘扬才名,我们方才还说,要不要请仲卿兄代笔,用你学的技法画几幅画,落你的款,在整个扬州府内流传。”
“啊?”
见女儿吃了一惊,露出‘还能这样’的神情,林如海这才得意起来:“人世间沽名钓誉的伎俩,就算神仙也不能尽知,何况你年纪还小。玩去吧。”
黛玉擦了擦眼泪:“女儿告退。”
回到庭院里,暮色深沉,庭院里点着灯笼,屋里有一篮月光照耀,亮如白昼一样。那一筐大螃蟹没用绳子捆,正在满地乱爬,王嬷嬷提着扫帚往里推,雪雁吓得抱住另一个小丫鬟,刘姝勇敢的上前然后被一下夹住指头嗷嗷叫:“疼疼疼快拿开水来浇死它!”
剑池君敖谨言看着院子里乱成一锅粥,只顾着嘎嘎乐,一抬眼看到黛玉带着泪痕走进来:“介是怎么了介是?谁惹咱们结界哭了?我今日大发善心,先把他变个螃蟹扔到阳澄湖里保护起来,免得大圣爷爷知道了过来打人。一个是没必要劳动他老人家,多大点事,再一个上天有好生之德但好吃的除外。”
林黛玉连忙摆手:“没有没有,结界不要担心我,只是风吹了眼睛。”
又往螃蟹上一指:“定!”
王嬷嬷赶紧把夹着扫帚的几个螃蟹抖到箩筐里,又去救刘姝的纤纤玉指,又忙吩咐:“雪雁,去拿洗脸水伺候姑娘。”
敖谨言摸了摸下巴:“咱们修行之人寒暑不侵刀枪不入,这个借口不好,我一般都说见到了惹人愤慨之事,怒发冲冠,仰天长啸,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
金丝郎君愉快的拍了拍尾巴:“来呀下棋啊。我可不吃姜,只要醋。”
林黛玉笑吟吟的拉住剑池君的手,她的手冰冷湿润而且比看起来的硬,一起往屋里走去:“我想到要去京城探亲,要和剑池君天涯两隔,不能见面,不禁悲从中来。”
敖谨言简直是飘飘欲仙,连忙满口答应:“到时候我找你玩去。哎呦嘛事儿啊,还值得掉小珍珠,我又不管行云布雨,就那屁大点个虎丘山,打个喷嚏就浇全了,我和我姐我哥商量着,要是玉帝旨意下降,剑池精灵接了旨,她们帮我浇一下。安排起来还不简单,你让这秃屁股狐狸变作你的样子,睡在床上,我带你去京城逛去。他们那儿鸭子不错,上次去我大姐那儿聚会,看龙舟竞渡,老百姓祭祀用的盐水鸭和烤鸭,嘿,倍儿香!”
黛玉欢喜道:“那可太好了,我恭候姐姐。”
雪雁端了洗脸水进来,放在脸盆架上,递过来一个热毛巾:“姑娘,擦擦脸吧。”
刘姝跪下弱弱的说:“秃屁股也太难听了…龙君嘴下留情。”
敖谨言想了想:“那就说你绝后吧。”
刘姝满脸只有一个字:囧。
金丝郎君慢悠悠的舔蜂蜜牛奶,差点呛住:“剑池君也太哏了。渤海湾真是人杰地灵,龙君也与别处的不同。”
林黛玉正在擦脸上的泪痕,想笑又好像不改笑:“先蒸十只,给老爷送一只,给雷夫人送两只和一壶酒,另外七个都拿过来。”
洗完脸,又和金丝郎君下完棋,螃蟹蒸好了端来,因为客人不怕寒,还拿了绿豆糕、红豆糕两样糕点,一碟茱萸油鸡丁(辣),一碟紫姜(酸甜),热了两壶酒。
虽然距离中秋还远,螃蟹没有黄,却有肉。这雪白甘甜的夹子肉又香又有弹性,十二分的鲜美。
金丝郎君不用蟹八件这些小工具,张嘴就咬,咬的螃蟹壳全都裂开,几口就吃到肉。
吃完饭又打了一会牌,直到子夜时分,黛玉要打坐修行,才各自散去,回家睡觉。
最后这几天里一切如常,收拾好行李,带了画卷和罕见的藏本,带了当季的衣服和下个季节的布料。安排黛玉换下色彩鲜艳的衣服,假装母亲没有复活,依然穿白戴孝。
一艘官船是姑娘和女仆的,后面一艘小舟是贾雨村和他两个书童,又后面一艘民船则是善恒和尚和他的沙弥弟子以及弟子的母亲。
林如海亲自去码头送女儿登程,在船上又叮嘱了一阵,看黛玉只是含泪拜了一拜,不论自己吩咐什么,只是默默无言点头,现出十分的风流袅娜和可怜可爱。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怎么不见刘姝?”
雷小贞坐在旁边喝茶:“她方才说有点事出去一下,开船之前一定回来。”
林如海追问:“你看着她下船去的?”
雷小贞一愣,听他言外之意,像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就关系在这个小美人身上。
正所谓知子莫若父,其实林如海所料不差。
林黛玉此时此刻还在家里,手里掐着隐身决,伸手一指。
王素和钱青手拉手从她袖子里跳出来,冲进林如海的书房。
小玉人猖狂的坏笑一声:“敏敏——我们接你回娘家去,桀桀桀。”
她往上一跳,跳到接近房梁的位置,这里挂着《美人图》,还没等贾敏反应过来,二人卷好了这轴画,一前一后扛在肩上。
林黛玉饶有兴致的走到书桌前,看砚台里还有浓墨,桌上宣纸上压着水晶镇纸。提笔写道:携母归宁,父亲勿念。
真就是读史使人明智,千言万语,比不上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发动偷袭。更何况贾先生讲兵法讲的不错,现在这是:以正合,以奇胜!
从地上拿起美人图,搂在怀里:“咱们走。”
王素和钱青继续狂奔在姑苏城的大街小巷之间,还有一件东西要拿。
钱青的本体是一窖铜钱,不能离开太远,但只要拿到一枚铜钱,就可以作为寄身之处,可以休息,可以疗养。
拖到今天才去取,只因为他害怕,不敢出门。
这对于姑苏大盗王素来说,轻而易举,她一头扎下去,就拖着一枚青铜色的战国刀币出来:“这个行不?我看和你的刀很像。和你的颜色也像。”
钱青敬佩的拱手:“正是,佩服。”
林黛玉又把她们两个拢在袖子里,虽然没有袖里乾坤,但袖子里有暗袋,匆匆忙忙的飘起来,去追赶运河上不知是否启程的大船。
——
黛玉:朋友,你读兵法吗?你读西游记么?盗宝是真的很好用!
[88]第 88 章(欠一章):虽然林如海带着浩浩荡荡一群人去送女儿,家里还是留着人看守门户。……
虽然林如海带着浩浩荡荡一群人去送女儿,家里还是留着人看守门户。但在姑苏大盗和她的主人亲自策划的盗窃案中,林府上下只有一个人察觉到这幢案件的发生。
这个人就是欧阳仲卿。
狐狸嗅到一点同类的气息,小心翼翼的从门缝溜出去,直奔正房,嗅着空气中残留的味道——这来自刘姝,这个遭受死亡威胁丢掉尾巴依然活蹦乱跳的妹妹。
他又仔细分辨屋子里的味道,这里有林家唯一的女儿、妖怪们真正主人灵均洞主的气息,但女儿来到父母屋里是常见的,合理的。他很快就发现墙上消失的画卷,那幅画上自己还添了一张床一张桌,顿时大吃一惊,在小心探查的过程中,又发现了桌上留的纸条。
欧阳仲卿长长的松了口气:“孩子拿老子的东西可不算偷。”
谨慎的狐狸夹着尾巴回屋去了,还拿了一瓶酒来喝,做出一副醉心于绘画、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万一林老爷问,就说自己画的入迷,什么都不知道。
……
不谨慎的狐狸则扭头看向窗外,做出一副生闷气没听见‘老父亲’说话的样子。
林如海眼睛一眯,又问:“王素出来,我有些话嘱咐。”
刘姝也不知道这话怎么回答,林黛玉昨夜叮嘱了很多话,但是她说的太多了自己根本记不清楚,反正这句话没说。学着主人平时不高兴的样子,头也不抬:“她回去拿钱青的东西。父亲不必嘱咐她,那小东西还敢惹什么祸不成?”
雷小贞对这种父女亲情琐碎时刻没耐心,起身就回屋去了。
林如海哼了一声,端坐在椅子上,也不起身:“那倒未必。黛玉,我之前就和你说过,王素的本事大得很,更要小心驾驭。”
刘姝难以置信,那个粗暴聒噪、拳头梆硬的小玉人,有什么很大的本事?能干成什么大事?故意道:“连我都要听父亲安排,她还能干什么?”
林如海听黛玉这样娇嗔,看她又委屈又不理解的样子,感觉有点怪怪的,虽然黛玉是娇娇小闺女,但不常这样,而且只有心情好才撒娇,心情不好就只管大哭。
他手里捋着三缕美髯,心里又在捋着这几个人,一抬眼,看到两个二寸多高的小人手拉手从甲板上跑进来,王素笑嘻嘻的扛着一把大刀,原来是青铜刀币,不知道又去哪里行窃。
王素充满暗示性的说:“老爷何必远送,要是不舍得,现在还来得及呢。”
一会你后悔都来不及咯——
钱青有礼貌的多,见老爷在此,赶忙整衣正冠,长揖及地:“林太公。”
古代尊称父或祖的称呼就是太公,尊称母亲或祖母的就是太君/太夫人。
林如海微微有些恼火,自己尚且年轻,还能争一争入阁,怎么就被人尊称为太公了?“这一路上山高路远,黛玉身边还要靠你们扶持。”
钱青道:“岂敢,我等还要仰仗主人庇护,虽不敢做城狐社鼠(城墙上的狐狸,社庙里的老鼠,指仗势欺人),能为主人效力,也是在下数百年来修来的福报。”
林黛玉手里掐着隐身诀,把画卷藏在自己卧室里,走出来和刘姝一对眼色。
站在窗边的大家闺秀变成狐女模样,几乎是同步的,站在她身边的黛玉松开手决,长时间掐着这个手决,令她手指酸胀,结束法术时感到一阵虚弱无力,几乎踉跄了一下。
刘姝赶紧扶住:“主人,你没事吧?”
林黛玉轻轻摇了摇头:“还好,你回来了。父亲有什么事和她们说,屋子收拾好了,我回去躺一会。”
林如海叹了口气:“你去吧,你只当是修行历练,总不能事事顺心顺意。我昨夜睡得不好,心口隐隐的疼,怕是你有了神通,背地里怨我也有感应。”
林黛玉微微一怔,昨夜正是她把王嬷嬷支开,和小丫鬟以及妖怪们制定计划,心虚的说:“我知道父亲是为我好(我也是),只是心里难过…呜”
后一艘船上,贾雨村和善恒正在一起吃茶,这古井无波的大和尚忽然惊异的咦了一声。
二人一个有东家谋求起复的书信在手,另一个有京城大报恩寺的请柬,早有京城权贵想要一睹风采,善恒也想教化众生。
贾雨村问:“法师看见了什么?”
善恒心说前面这艘船上,真是仙鬼妖狐俱全,幸好大户人家的小姐,不会出家为僧:“三界如同火宅,火宅之外又是苦海,唯有佛法可度苦海。看运河上大小船只如梭,大有大的承载,小有小的灵活,真乃众生平等,人人得以解脱。”
贾雨村拈着胡子点了点头。
林黛玉虚弱的哭着回去休息,刘姝扶着她回屋:“这一趟可把我累坏了。”
“啊?你干什么了?”从家里御风赶到运河,又走的急,还要带着两个小精灵抱着一幅画,实在是不轻松。
但是刘姝从家里没出门就假扮成林姑娘,规规矩矩的坐着轿子,到了码头这里有官府控场,本来以为没什么,但林如海又叫女儿拜见伯父,知府伯父也来送好朋友,顺便见一见才女,这可是‘别人家的孩子’,并不可避免的‘考一考’。
刘姝装了整整一个时辰的淑女步伐,缓步上船,现在直蹦跶,低声叫苦道:“亏得我妈管得严,我也读过春秋左传,老头问我‘何为礼仪春秋’,我危急时刻掏出来一句‘礼之可以为国者久矣,与天地并’破题,差点就折了。天地良心,是有个远房亲戚爱和书生探讨八股文,我可不爱搭理她。”
黛玉笑道:“辛苦了。我叫人给你买烧鸡黄酒,慰劳你。”
刘姝扶着她进门就丢开手,自己跳到椅子上抱着膝盖坐着。
船舱上也分内外两间,内间屋是卧室,四面没有窗子。现在床上正放着一轴画,贾敏半个身子探出画外,嘤嘤的小声呼唤:“老爷,老爷救我,如海,如海,我在这里。”
黛玉伸手展开画卷,幽怨的问:“母亲和我在一起,还要喊人来搭救么?”
贾敏心里也没谱,这年头远嫁外地的女子,没有丈夫的允许怎么可以偷偷离开回去探亲。嘤嘤的哭了起来,随手甩锅:“我也想回家去看看母亲,可是你父亲舍不得我走。要是惹得他生气了可怎么办呢。”
林黛玉还是和母亲更亲昵,更愿意说实话:“母亲不必担心,父亲的禄命将尽,我督促他修行,是想帮他延寿。倘若延长不得,将来你们一处住在画卷里,永生永世作伴。他生气也罢,不生气也罢,总归是这样的。”既然能劝我想开,他自己肯定想的更开,毕竟我年轻容易生气,他更有城府。
“这……”贾敏既惊又喜,又有些担心天长日久总在一处,要是吵架拌嘴时也只能面面相觑,岂不可怜。正在左思右想,心里一阵喜悦一阵忧愁,又是一阵茫然无措。
再看女儿,已经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和衣而卧,面色有些疲倦。
母女之间的距离又像生前那么近,也像是她挂在墙上时那么近,偶尔可以从画中走下来,摸一摸黛玉的脸。
雪雁端着一盅茶走过来,见小姐闭着眼睛休息,轻轻拿了毯子给她盖住肚子。
前面林如海没听见夫人的呼唤,又殷殷叮嘱了两个小精灵几句,又敲门去给雷小贞送了一封银子,以便她这一路上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但千万别和我家扯上关系,都料理完毕就下船回家去。先去府衙内料理了一些公务,顺便把雷家之前欠下的烂账汇总,一起上报朝廷,也算将盐政的亏空清理了一些,又抖擞精神忙到日暮时分,把这两天积累的公文清空,这才回家。
回家就是读书做学问,直到深夜,从书房回卧室,习惯性和太太打招呼,一抬眼就愣住了:“太太??来人呐!!我那么大一副美人图呢!”
值夜的婆子应声出现:“老爷,怎么了?”
“怎么了?”林如海气的发笑,指着空空荡荡的墙壁:“太太不在了,你们一整日都没觉察?”
他甚至想起了一些不合时宜的笑话,那还是年轻时,揶揄政敌的故事‘某某坏事做尽,一回家就发现太太跟人跑了,赶紧派管家出去追,管家走的当天俏姨娘也消失了’。
婆子愣了,老爷不在家她们就做自己穿的绣花鞋去了,摘茉莉花穿花串戴,摘玫瑰花烙糖饼吃,到晚上擦了擦桌子烧了热水,又自顾自出去唠嗑,哪管这么多事。“这怎么办,去请管家大爷来?”
林如海气的跌坐在椅子上,胡乱点点头:“快去。”
大管家冯福,小管家白忠都匆匆赶过来,俩人面面相觑,倒是听说过姑娘的神迹,也在门口听见过太太死而复生老爷说话的声音,但现在姑娘携母出走,老爷动怒,这可怎么办?
白忠不敢说姑娘的错处:“若依小人看来,一定是雷小贞出的坏主意,她就是这样的人。小人这就追过去劝她!”也只敢说劝,不敢说夺回来,劝不动您可别怪我。
冯福老成的多,上前跪下,冲上磕头:“恭喜老爷,贺喜老爷。”
林如海气的翻白眼:“我老了,就快死了,喜事不敢有,连喜丧都算不上。”
冯福笑道:“老爷只担心姑娘年少可欺,现在这样又如何?您别怪姑娘心狠,只想姑娘这样的有胆有识,正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林如海怒气顿消,想起送别时她那样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哼哼两声,揉着头:“养的那些鸡鸣狗盗之徒,派人来偷…请,算什么本事。”
白忠眼尖,看到桌上镇尺下压着一张纸,走过去拿了:“老爷您看,咱们姑娘行事光明磊落。”
林如海喃喃道:“难怪她不跟我争论。”
想到这里,虽然欣慰,又有些颓然,叹息道:“不用追了,追上也没法子。唉,请太医,我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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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大吃一惊(欠一章):林黛玉虽然摸不到母亲的手,抱不到母亲的腰,却能感受到她的芬芳,……
林黛玉虽然摸不到母亲的手,抱不到母亲的腰,却能感受到她的芬芳,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暖融融的香气,她曾在这样的香气中入睡,也在这样的香气中醒来。
一直都在珍惜时光修炼,不爱睡觉,也没怎么睡觉,这一觉忽然睡得很沉。
姑苏的春天是寒冷潮湿的,而这种温暖的香气,更像是诗情画意中描摹的暖春,好似带着勃勃生机。
画卷就放在床上,贾敏从画里探出身子,和女儿相拥而眠。
隔壁屋里,雷小贞正在布置她绝妙的陷阱,这半个月以来,她拿了一块石头当宝贝似的藏在怀里,像是肋骨下藏着个柿饼子,出来进去时都格外留心的摸一下,好像有多重要。
虽然白天逮不到那个小玉人神出鬼没的踪影,但她总感觉那两个小东西盘踞在自己左右,今日故意在甲板上走来走去,摸着石头:“这东西可不能见水气。”
又和船长打听:“船上潮么?和江南相比哪里更潮?”
官船的船长也是常年为来往官员及家眷效力的,知道不好伺候,未必给赏钱,但伺候不好容易挨板子。对这位女师爷、女管家似的人物,不知高低,只知道她在贵人面前说得上话,格外小心讨好:“奶奶,您只管放心,咱们越往北走越干爽。雨季已经过去了,上有烈日当空,咱们这船是阴干了二十年的老杉木做的。这船自从造出来,就是小人伺候。船上从来不潮。”
雷小贞轻车熟路的问:“当不得,我只是个教书先生。这船上捻缝挂灰挂了三遍?”
这是造船的内行话,石灰与桐油调和成一种防水的“油灰”,再往木料的缝隙中填入混着油灰的麻丝,这种粘和力很强又有填充物的胶在干透后既防水又稳固轻便。
因为这种工序常常和船体涂桐油混合在一起,因此谈论时也会偷懒说在一起。
船长既惊且喜,看她文质彬彬的,脸和手白净秀气,虽然梳着女人的发髻,却穿一身书生长衫,像个读书做学问的样子:“原来是学究,失敬失敬。人家都说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真了不得。”
雷小贞似水无情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波澜,眺望着运河两岸的杨柳,柳叶垂的很长,几乎要垂到水里去,当年也是一样的杨柳依依,远处的商船甲板上正有几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光着脊梁搬运上百斤的麻袋,江水悠悠,跳板狭窄,少年之中有一个习武的,搬运东西的时候还喜欢卖弄气力。她收敛情绪,把过去那点回忆珍而重之的收藏起来,淡淡的抖开扇子:“略懂。”
只是自己家里有过几艘高大的货船,运载着几万斤的货物,沿着大河上下来回运输。
王素躲在暗处,看她又和船长聊了沿途的路线,各地的特产,雷小贞说到哪里都吃过见过玩过,说起来头头是道,不光是船长啧啧称奇,就连船员都听的入神,七嘴八舌的问,更有本乡本土在外地讨生活的水手连连称是。
等雷小贞回屋去了,还在背后议论:“这大户人家的女人就是见过世面。怪不得人家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
“哎我都八年没回过老家了。”
船长告诫他们:“这位雷学究是林小姐的教书先生,不得了的。”
“后船不是有一位贾先生了么?”
“你傻啊,男先生只能大白天讲课,女先生不论清晨深夜,想要聊天就进去陪着小姐聊天,这一船的仆妇懂什么。”
钱青好奇的听着他们说话,看着两岸的风景,还有这么多水,这么多让铜钱生锈的水。
王素连连招手:“别愣着了,快来快来,她拿了个机关盒装东西。”
钱青很久没见过大江大河:“盒子又挡不住你,探囊取物而已。”
王素如实相告:“我想要偷个机关盒装我的本体,你的不怕摔,我怕摔。”
雷小贞的卧室里放着一个刷了桐油防潮的机关盒,苏州的工艺惊人,给多少钱做多精致的东西。两个小精灵悄悄摸摸的看着,见她拿起盒子这样那样一番,盒子打开,拿出来一个盒子。
雷小贞又从兜里掏出钥匙,捅咕捅咕打开,拿出来一个盒子。
这个盒子上有雕花木板,她把木板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滑动一番,打开,又拿出来一个纯铜盒子。
最后把这个铜盒子打开,从兜里珍而重之的掏出一个绣花荷包,荷包上绣着‘西城杨柳弄春柔’七个字,又有绿色的水草和红色的小桥,看起来奇奇怪怪。荷包放进去盖上盖子,之间她掏出小指头那么粗的一根铜条穿过上下卡扣,凭借指力,拧成一个黄铜麻花。
然后一样一样的放回去锁好,就拉上门又出去了。
王素兴冲冲的跑过去,跳上桌子:“让我看看是什么好宝贝!”
钱青跟着跳上去:“好了不起的东西。可是别拿,让她讨到主人面前太尴尬。”但看看还是要看看,他也好奇是怎样的宝贝,雷夫人漂泊江海数十年,一定会得到奇珍异宝。她杀那八家,哪怕一家一样传家宝,也是八件宝贝呢。
王素嗔道:“还用你说,我又不是见什么拿什么的人。”
小玉人也装模作样的抖了抖袖子,迈着得意洋洋的步伐,直接从桌子上走进箱子内部,她能穿墙,能穿地面,当然能穿过木头和金属。
扛着香囊,像个力工似的迈着一步一寸的大步走了出来,倒是不累,轻轻放在桌上。
“这倒是好拿。”
两人齐心协力,把石头倒出来,见石头是很普通的雨花石,有点好看,但不多。
钱青想到人类那快速又激烈的情感,有命都不肯好好活着,个个寻死觅活,忽然叹了口气:“哎,这会不会是她的定情信物?咱们还是放回去吧。”
“背面有字。”王素翻过这块雨花石,只见石头上端端正正写着四个字。
二人一见,顿时大吃一惊,好似冷水浇头怀里还抱着冰。
同时读了出来:“逗你玩儿。”
房顶上的金丝郎君笑的拍肚皮。
只听背后响起爽朗明快的笑声,伸过来一双手,一只一个攥在手里。雷小贞打量这两个跟自己玩藏猫猫的小人:“二位喜欢诙谐,这难道不好笑吗?”
王素看她的手又白又长,和自己的主人似的,被攥住才感到一股阴寒煞气,这杀过上百人的手就是不一样,别说杀鬼降妖,就连精灵被掐住脖颈,也动弹不得,挣扎不出去。
寿命悠长的小玉人头一次感受到危险,下意识的抖了一下,诚实的说:“真的很好笑,我学到了。你别抓着我,这样我笑不出来。”
钱青忽然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那坚硬厚实的铜币,像是生了锈一样,从骨头缝里往外发痒,仰起头看着这颗很大的脑袋,大而锐利的双眼问。
雷小贞看她倒是可爱,要是二十年前,自己非得搂着她睡觉不可。松开双手:“不知二位怎么称呼,有什么丰功伟绩,雷某洗耳恭听。”
王素虽然被恶补过人类社交知识,但她没长多少心眼,实实在在的开始讲自己偷过的东西,主人的告诫。
……
“回画里呆着去。”
林黛玉在睡梦中隐约听见熟悉的声音说了这么句话,朦朦胧胧的“嗯?”了一声,就觉得下巴上有些痒痒,笑道:“别闹,我最近都没睡好。”
“夜里睡不好,那不耽误白天睡大觉。”
黛玉听见他的声音,慌忙睁开眼睛,一只金光灿烂,穿着五色霓裳,头戴颤珠紫金冠的猴子蹲在床边上,毛茸茸的手正在挠她下巴:“哎呀,大王您怎么来了?”
孙大圣看她睡着的时候到还挺乖,有几分单薄瘦弱,看不出那么活泼贫嘴:“姑苏城尽在俺老孙掌控之中。你既出门来玩,正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林黛玉被逗笑了,坐起来弄了弄睡乱翘起来的碎发,还有起褶的真丝衣衫:“大王不是叫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么?别踩在我床上。”见到大王虽然高兴,但黛玉生性好洁,看他蹲在床边上,心里一急,差点伸手把猴子推下去。
“我这靴子不落地。”孙悟空踩着床边半寸的位置,蹲的稳稳当当,挪到旁边椅子上,翘起脚让她看看雪白的鞋底:“朋友刚送的,还带着仙气呢。”
林黛玉掸了掸灰:“云彩里就没有尘土么。”
她并非嫌弃,只是靴子就是靴子,下地穿鞋:“大王若要躺一会,我到是愿意,就叫云鹤脱靴,我来磨墨,伺候大王。”
贾敏回到画里完全不敢说话,太乙金仙的光芒四射,鬼看得见,害怕。天爷,黛玉怎么敢和孙大圣这样谈笑无忌,之前问她,黛玉只说是师徒之谊,没有拜师。自己还以为是区区凡人,不敢高攀。现在这…贵妃研墨、力士脱靴这个典故合适吗…
孙悟空哈哈大笑:“小机灵鬼,还想让我写诗夸你漂亮。做梦,我写诗只夸耀自己。”
——
江城子?西城杨柳弄春柔?秦观〔宋代〕
西城杨柳弄春柔,动离忧,泪难收。犹记多情、曾为系归舟。碧野朱桥当日事,人不见,水空流。
韶华不为少年留,恨悠悠,几时休?飞絮落花时候、一登楼。便作春江都是泪,流不尽,许多愁。
ID: 296280
[90]第 90 章:猴子眨了眨金灿灿的大眼睛,黛玉心领神会
毕竟是在母亲面前,黛玉没那么自在,不敢东倒西歪的和大王闲聊,只能规规矩矩的起来穿见客以及在甲板上活动的大衣裳,系好系带,又把快要掉出去的簪子推紧,开玩笑道:“不劳大圣的妙笔丹青,我自会写诗夸耀,还会匿名吹捧。夜篝火,狐鸣呜也不难,叫云鹤半夜找个地方喊去。”
孙悟空笑的打跌,自吹自擂到底算是可爱还是可恶,全看他是否喜欢做这件事的人。黛玉自吹自擂显然非常好玩,想要直接加入:“好孩子,你这是跟谁学的?人世间的道理,都叫你悟透了。”
“以史为鉴么。那大唐天子长得怎么样?”
孙悟空摆了摆手:“不谈过去,不谈未来。祖师特意告诫我,不可言语不慎泄露天机。”
黛玉恭恭敬敬的听了,低声道:“记住了。”
抿了抿嘴,专注于当下:“我们去哪里玩?”
贾敏之前和林如海私下议论,就怕她离家出走,跟着神仙去天宫做客,或是烂柯山一去六十年,那真叫人伤心死了。挣扎着问:“几时回来?”
半透明的幽魂哀怨美丽,楚楚动人的望着女儿,不敢看向齐天大圣。
林黛玉也不知道:“母亲别急,还没想好去哪里玩呢。”
雪雁正在外间屋里晕船,和改名云鹤的刘姝挤在小榻上睡觉,王嬷嬷出了屋,和随行护送的其他仆妇在一处聊天。
而雷小贞还在套王素的话,那真是一套一大堆。
刘姝听她喊自己,艰难的醒过来,睡眼惺忪的晃悠进屋:“主人喊我?啊?”
狐狸咕咚一下就跪下了,砰砰砰磕了三个头:“大圣爷爷在上,刘姝磕头了。”
“起来吧。你跟着她倒是有造化,好生修炼。”孙悟空也不和妖怪说忠诚与否,往船队后面的两艘船上一看,一个和尚显然也看到了这边的仙人驾临,正在双手合十喃喃称颂,他移开眼睛,只觉得无聊。
“小黛玉,你想去哪里玩?”
黛玉也不和他客气:“昆仑山!大王带我去!”
想去很久了,但不知道距离,不辨方位,想也是白想。
孙悟空龇下意识的了龇牙,甚是不爽:“你就不提一提花果山么?”
黛玉亲手奉茶,只是必不可少的礼节,笑道:“花果山上的景色在书上看了,大多我都吃过,最近不馋。我昨天看山海经,讲到开明神兽,还有那些珠树、文玉树、玕琪树、不死树,这些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还有圣木曼兑,传说吃那棵树的果子,能令人圣明智慧。我不妨更聪明一些。”
刘姝目瞪口呆:“主人还要多聪明啊?”
孙悟空回嗔转喜,虽然花果山是比不上昆仑山,差得很远,但你不可以这么认为。花果山在我心里就是最完美的山,端起茶杯滋溜喝了一口,撂在旁边:“原来如此,凡人以为西王母住在昆仑山上,也不尽然,那山上有西王母的行宫,她老人家长居天上。也有元始天尊的道场,却不方便带你去听讲。”
“为什么?”黛玉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太轻狂,还有那么多书没读,那些道家的词汇,精妙绝伦的隐喻,那肯定是一点都听不懂。
孙悟空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听入定了,不知时日变迁,我还得算着日子,等船到了京城,就把你带出来,摇醒,送回凡间。多麻烦,等这边的事都了结。”
猴子眨了眨金灿灿的大眼睛,黛玉心领神会,等到父母都住在画里,开始修行,再去听讲听上一年半也不迟。
突然身子一轻,已经飘飘然跃上云端,在上方往下看去,宽阔的运河像是笔直的玉带,远处的山也只是小丘。一切都变得遥远,渺小,远离人烟,但河水连着码头,道路连着村镇,书上模模糊糊的距离看起来既遥远又近在咫尺。
大块的云朵在站在上方时往下看,虽然轻盈,却也浓密不透光,踩在上面也很踏实,不用拉着手。
林黛玉好奇的蹲下来摸了摸脚下的云:“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筋斗云么?”
“越发像小猴子了。”孙悟空戳戳她头上的金簪,在花果山上,各色礼物包括簪环首饰,都给她准备了一些,也不急着拿过来:“不错,这就是筋斗云,等你修炼八年教你使。走,去昆仑,那山能玩,你可不要摘果子摘习惯了,见了什么都往嘴里搁。”
黛玉心说我从来不吃野果,都往你嘴里放:“怎么,山海经上的基本上都能吃,又是凡人的误解吗。”
孙悟空双手叉腰,驾云的速度不太快,免得她受不了,又喋喋不休的说了起来:“哪吒小哥当年吃了几颗火枣,就长出三头六臂。雷震子说他年少时生的面如桃蕊,和周武王一样俊,偷吃了师父两枚仙杏,变成青面红发,猴子嘴巴,獠牙横生。还有一个师兄弟也是一样的变化。他们准是自己给自己下毒,吃了变雷震子。还有些果子,吃了能怀孕。”
这不是故意吓唬小孩,他到处游玩,去找阐教金仙说话的时候,也恭恭敬敬的,见了再漂亮的果子都不敢不问就吃,就连请他吃的果子都要分辨一番,仔细问问再扔嘴里。
扔到炼丹炉里炼化七七四十九天不算什么,要是吃完变成红蓝色的丑猴子,再长一对光秃秃的肉翅膀,那真是死了算了。
黛玉虽然读了很多书,但时间紧迫,读的都是四书五经,乃至于上古故事,从来没看过《封神演义》,却听说过简狄吃鸟蛋怀孕生下商朝的先祖。又害羞又兴奋的问:“大王吃了也会怀小猴子么?”
孙悟空得意极了:“俺老孙乃是大罗金仙,有金刚不坏之身,在老君炉里淬炼的混元一气。不会。”
黛玉还有一些问题想问,又不大好意思追问。沉默的时间长了,就看到前方有一座山,高耸入云,穿过云层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上方又消失在云层中。
“这是什么山,好美。”
“泰山。”孙大圣突然灵机一动:“你也看看泰山的风景。我去去就回。”
他行动力太强,林黛玉再一转眼,已经站在泰山最高峰玉皇顶上,四周被云海包围。
这地方人很少,只有两个道士坐在庭院里编草鞋。
道士一抬眼看到庭院里多出来一个人,也不惊奇,泰山上的神秘事件太多了。看这女童如此貌美,大概是碧霞元君身边的仙童,信步游玩至此。
低头继续编草鞋。
林黛玉也不慌不忙,缓步在古庙中游走,四处打量这古风古韵的建筑,名家题字已经斑驳的匾额对联,远处看到几块石碑,心里一喜,她只收藏碑帖,还没见过真的石碑呢。这里既然是燔柴祭天的地方,一定很有看头。
门口挂着一副对联:寻真直上朝元殿,身在蓬莱第一峰。上方写的三个大字:玉皇宫。
迈步进了这座古大殿,见上方供奉昊天上帝。
当即很有礼貌的拜了三拜,在东西配殿都游览了,她没掐隐身诀,见道士看到自己只是稽首问好就走开了,心下暗暗的感慨,这地方的道人果然见多识广。
随身没有带钱,只有手腕上的玉镯,头上的金簪,随便拔了一只细小的云头簪放在桌子上,充当供养之资。
又走出去看历代皇帝封禅留下的石碑。
这篆字的石碑、魏碑体的石碑、唐宋的石碑,字迹依然清晰可辨,虽然在高峰上,却没被风雪岁月消磨掉。那笔、章法之美,结体端丽殊妙,真叫人喜欢。
出来的匆忙没有带纸笔和拓片的工具,虽然能用落叶来变化,但变化之后还会变回原形。
林黛玉站在高高的石碑前,从上到下一个字一个字的观赏揣摩,只能效仿古人以荻画地,在地上试着写写,勾勒字体,照虎画猫的感悟笔锋和结构。
孙悟空提着一个食盒,嘴里塞着栗子仁走=回来时,就看到小女孩蹲在地上抠土,看起来不胜凄凉。她又能御风又会法术,等的累了就在树上挂个吊床躺着看天嘛,再不然也可以打坐。记忆里她一个人在山里,就能认认真真的玩好半天。难道是我记错了?“黛玉,等急了吗?”
黛玉挥挥手,头也不回:“大王你看这碑,中锋与侧锋兼用,刚柔相济。结构疏朗,有隶意,有行书的感觉,还有几分古拙。下次我拿白芨水、刷子墨水纸张过来,啊呀,真好,我怎么写不出来。”
“修行还不够好,等你再修炼几年…”孙悟空拿过她手里的小树枝,在地上一挥而就,和碑帖上的字一般无二:“就能控制的更好,得心应手。”
林黛玉不得不思考这样提高书法算不算作弊,用法力来控制落笔。但这种控制的基础是懂得字形字态,而自己写字和修炼就是会不由自主的融为一体。
一阵阴风追了过来,风中有个瘦子急切的呼喊:“大圣,大圣留步,大圣忘了拿椒盐面儿。大圣没走远就好,天爷,真追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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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的那章今天就平了!4月的账必须四月平!收藏都快到六千了我的美猴王啊!
(主要是这里终于写的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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