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外卖里的菜品，终究还是比不上宋翊霜的手艺。
但或许是连着几日不曾进食，又哭了一场，苏又青还是吃得很香。
饭后，两人坐在沙发上消食，打开电视当做背景音。
没有工作需要考虑，也没有任何人和事打扰，苏又青从未觉得，人生有过如此轻盈的时刻。
靠在宋翊霜肩头，她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等醒过来时，发觉自己已经躺在床上。
宋翊霜就在枕边，双眸闭阖。
在这间房子里，她似乎的确比往常更容易陷入睡眠。
苏又青眼底浮现一丝懊恼。
她试探着掀开被子。
下一秒——
手腕被人握紧。
转过头去，她看到宋翊霜睁开眼，眼底的戒备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顿了几秒钟后，握在她腕间的手指松开。
苏又青却没有下床，而是转身弯下腰：“是不是又以为，这是你的噩梦？”
宋翊霜没有否认。
女人闭了闭眼：“抱歉，我会尽快习惯的。”
苏又青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要到什么时候，宋翊霜才会习惯呢？
或者说……一直住在这间屋子里，搞不好只会加重她的病情。
斟酌过后，苏又青低声开了口：“要不然……我们搬回去吧。”
“搬回去？”宋翊霜抬眸，“可你不是觉得，公寓离学院和医院都太近，总是容易碰见熟人……”
苏又青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搬回公寓。”
“宋翊霜，我们搬回那幢庄园里去吧。”
女人眸光定住，似乎想要从苏又青的脸上，判断出她是否在说笑。
“你确定吗？”她问道，“庄园很偏僻，没有白塔的繁华便捷，就算是下山，也只能在小镇上逛逛，夏日闷热，冬天下雪又很冷，而且——”
“只有我和你两个人，不会觉得很无聊？”
绕了半圈，似乎只有最后一个问题才是重点。
苏又青当然能够感受到，宋翊霜无时无刻不在试探，自己对她的感情。
哑然失笑的同时，心底浮现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就算不够繁华也无所谓，你知道的，我不爱出门。”
“夏天热一点也没关系，正好方便游泳。”
“冬天下雪正好可以堆雪人，我还想学因纽特人，砌个冰屋玩一下……”
“至于只有我和你两个人——”似有意吊胃口般，苏又青顿了顿，顺势握住宋翊霜圈在腕间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她低下头，唇瓣凑到女人的耳畔，“不是还有你的精神体触手吗？它们可巴不得能够时时刻刻出来玩……呃唔……”
话音未落，她被宋翊霜翻身压倒在床上。
随之释放出的触手，缠住苏又青的手腕，压在她的头顶。
“嗯。”宋翊霜偏过头，居高临下地看她，“你说得对，它们的确每时每刻都想要出来玩。”
说话间，又一条触手悄然游走着。
单薄的衣料之下，起伏隆起。
“宋翊霜，停，停下来……”苏又青暗恼自己玩过了火，忙不迭求饶。
冰凉的触觉，令她身体不住往后缩。
可宋翊霜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打算，指尖轻抚她的脸颊：“你知道的，它们一直都贪心得很，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怎么可能轻易回去？”
自作孽，不可活。
苏又青欲哭无泪，只能向宋翊霜求饶，盼望她能够大发慈悲，放过自己这一回。
可带着哭腔的求饶声，落入女人耳中，无疑是更加急切的催促。
不再迟疑，宋翊霜低下头，覆上她的唇，将求饶声咽入腹中。
趁虚而入。
……
还是早点搬家好。
在这间屋子里，宋翊霜简直是失控得厉害。
苏又青为了求饶，什么老婆，宋队长，宋首相，宋老师的称呼全都喊出来了，换来却只是女人的变本加厉。
这或许不止是因为宋翊霜的病。
也可能是由于房间不大，两人总是时刻挨在一起，一不小心就会双双滚到床上去。
相比之下，庄园足够广阔，至少可以找点别的事做……
一周后。
空旷许久的庄园，沉寂被飞机螺旋桨的轰隆声打破。
私人飞机停在草坪上，机舱门打开，苏又青和宋翊霜走下来。
由于提前安排管家来整理过，庄园里的日常用品应有尽有，她们只需提着一件小行李箱，装了几件贴身衣物。
秋日，山间阳光明媚，空气清冽。
苏又青深吸一口气：“还是山里的空气比较好，咦——那些树是我以前种的吗？”
不远处的梧桐树，是当年居住在这里，闲暇时种下的。
没想到现在，它们已经长到有半米粗，树梢高过二楼的玻璃窗。
苏又青一路小跑过去，准备好好欣赏一番。
轻快的脚步踩在落叶之上，发出清脆声响。
在她身后，宋翊霜眸中浮现浅笑，不紧不慢地跟随上去……
不止是梧桐树生长得很好，葡萄藤，温室里的鲜花，菜地……都被打理得有模有样。
翌日，有客人来拜访。
是多年以前，负责给她们送食材的女孩的女儿。
十多岁的小女孩，脚边跟着牧羊犬，怀里抱着刚出生不久的羊羔，马车上还装着两只羔羊，咩咩地叫着。
“昨天母亲看到有飞机降落到山上，就猜到是您们回来了。”
小女孩道，“她让我将这些羔羊送到山上来，你们养着它们，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挤羊奶喝，也可以将羊放到山坡上啃野草。”
苏又青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双手将羊羔抱过来，又顺手将它转交到宋翊霜手上。
将小女孩牵进屋后，她取出饮料和点心款待对方。
太阳落山之前，小女孩就要回去。
苏又青将一套从白塔带来的崭新瓷器交给她，算是回礼。
将对方送到庄园正门，目送着她离开。
直至马车彻底消失在山道之间，她才转过身往回走。
因为一直在羊圈里长大，这些小羊身上难免沾了些杂草和粪便，宋翊霜正用毛巾将它们一只接一只地擦拭干净。
庄园里还没有羊棚，为了不让它们冻着，小羊被放在壁炉前取暖。
不一会儿，原本安静的它们又叫了起来，且一直不停。
“这是……”苏又青偏着脑袋琢磨了一会儿，“饿了？”
宋翊霜同样也是新手，懂的不比她多。
“应该是吧。”她道，“它们已经一整个下午没喝奶了。”
真是罪过！
苏又青连忙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进储藏室翻箱倒柜地找羊奶粉和奶瓶，将奶粉冲兑好之后，将奶嘴凑到小羊嘴边。
小羊们争先恐后，抢着要喝第一口奶。
没办法，只能让宋翊霜先抱起其中一只，苏又青举着奶瓶轮流喂。
真是兵荒马乱。
等喝饱奶，小羊们又安静下来，彼此挨在一起，似进入带着奶香的梦境之中。
苏又青不由松了口气，看了眼手中的奶瓶：“好奇怪啊。”
“嗯？”
“储物室里有羊奶粉我能够理解，因为人也可以喝。”苏又青晃了晃奶瓶，“可是管家为什么要准备它呢，我们又没有小孩……”
话没说完，她反应过来了。
自己居然差点忘记了——
在这个世界，由于异能者的体质发生改变，女人和女人之间也可以自然受孕。
或许在管家的预料之中，自己和宋翊霜迟早会有孩子，才准备了奶瓶。
苏又青的脸颊瞬间变得绯红，手中的奶瓶变成烫手山芋般，扔也不是，拿也不是。
只能仓皇开口：“我……我先去把它洗干净。”
说罢，她逃也般转过身。
打开龙头，水声哗哗作响，水流的凉意，带走脸上的燥热。
正当苏又青快要平静下来时，身后忽然有阴影覆过来。
宋翊霜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靠近，双手揽在她的腰间。
苏又青不自在地瑟缩了下，她无处可躲，只能任由宋翊霜将下巴搭在自己肩膀上。
“既然话说到这里——”女人指尖在苏又青肌肤上画着圈儿，语气慢悠悠的，“我好像还没有问过，你有没有打算要一个孩子？”
苏又青手上动作一顿，答不上话来。
这个问题放在从前，她或许会斩钉截铁地回绝——
这个世界很糟糕，她绝对不想要将一个新生命带到这种地方来。
可和宋翊霜在一起的日子过得久了，她逐渐明白过来——糟糕的未必是这个世界，而是从前自己的人生。
如果现在有一个孩子的话，她们可以带着她尽情享受生活的美好……
可是，她们真的适合有一个孩子吗……
无数个念头在苏又青脑海左右交锋，最终，她摇了摇头：“我怕痛。”
又补充了一句：“也不想要你受痛。”
宋翊霜没有出声，指尖熟练地沿着女人腰际的衣摆游离：“可是，我看你似乎很喜欢下午那个小女孩……如果你真的想要孩子的话……”
微凉的指尖，激起苏又青身体阵阵颤栗。
她快要站不稳了，双手撑在台面上：“不，真的不需要……”
又觉得自己似乎回绝得太果断，反问宋翊霜：“那你呢，你想要孩子吗？”
宋翊霜眸光闪了闪，没有说话。
半晌，她轻声开口：“我随你就好，你不想要，我就不要。”
第112章
这样的说法，真的很卑鄙——就好像无论要孩子与否，都是苏又青的责任。
宋翊霜对此心知肚明。
可她难以找到更合适的回答。
——如果她们真的有了孩子，无论她是从谁的腹中里出来的，都势必会分走苏又青的关心和注意。
那样的场面，真让人难以期待。
要是直接将这个念头说出口，只会显得自己是如此小气自私。
宋翊霜不想在爱人面前，展露出她性情里不堪的一面。
不愿将这个话题进行下去，指尖探入衣摆之下，一寸寸地向上攀援。
在喂完羊羔后，宋翊霜刚洗过手，指尖还带着潮湿和冷意，如同寒冰。
“呃……”即便早有预料，苏又青身体仍失控地颤栗了起来，“等等……等一下……”
手中的奶瓶拿不稳，落入洗碗槽之中。
她只能上半身前倾，双手撑住台面，才能维持住不让自己的身体软倒。
可这样的姿势，无异于引诱着宋翊霜得寸进尺。
女人的手掌，在贴身毛衣之下，与柔软轮廓相重合。
衣摆也在动作之下被推高，露出苏又青纤细的腰线，以及因为身体绷紧而被拉直的肚脐。
顺手解下她挽住长发的发圈，金色长发如瀑布般倾泻下来，似有若无般扫在腰间。
本就敏感的肌肤，被发丝这样扫过，顿时传来酥痒触感。
苏又青也分不清，究竟是因为发丝的扫弄，抑或是宋翊霜逐渐收拢的手掌，令她的思绪变得涣散。
窗外是一片漆黑的松林，玻璃上倒映出自己失神的脸。
身后，宋翊霜正将脸埋在她的颈间，时轻时重地嗅闻着。
实在是不明白——
为什么……这么多年了，无论有过多少次的亲密，宋翊霜好像永远都不会厌倦，随时随刻都能找到机会黏在一起。
以及自己的身体，也总是会纵容般给出极大的反应。
苏又青的喉咙里不觉发出一道吟声，好似哭腔，又像是在撒娇。
这样的动静，无异于给了宋翊霜鼓励。
苏又青隐约听到女人变得更加深沉的吸气声——通常这样过后，她的动作就会变本加厉。
偏偏这时——
壁炉前传来小羊的咩咩叫声。
似乎是被两人的动静扰醒，叫了几声后，它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下。
如梦初醒般，苏又青急得快要哭出来：“不行，不要在这里，到楼上去……”
宋翊霜轻声叹气，好似略有遗憾。
旋即，将人打横抱起，转身朝楼上走去。
在绕过旋转楼梯之后，她们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楼上的昏暗之中……。
冬天，是合适修生养息的季节。
不必考虑农作物的种植和收获，也不用打理果园，唯一需要照料的作物，就是温室里的花卉和浆果。
所以，苏又青有很多时间陪伴小羊们。
在她的悉心呵护下，它们很快就长得白白胖胖，变得更加强壮。
随之带来的后果就是，某天早上起床后，苏又青发现它们越过壁炉前用木板搭起来的护栏，将房间里的沙发和地毯糟蹋得不像话。
以及拉得到处都是的羊粪球……
苏又青费了好大力气，才将房间恢复原状。
做完这一切，她取下捂住口鼻的围巾，和宋翊霜商量道：“要不然……还是给它们搭个羊棚吧，我可不想下次醒来，发现它们已经跳到桌子上吃饭。”
说干就干——
木材不够用，就从松林里砍下一些木头来，再将它们按照固定的厚度劈开。
再搭成棚屋……
至于取暖问题，苏又青用砖头在棚屋里搭成一座砖炉，每晚睡前只需要往里面塞满点燃后的干草和木头就行。
这项工作，花了两人整整三天的时间。
将小羊们全都抱进羊棚里，看着它们在干草堆上酣然入睡，苏又青对于自己的杰作很是满意。
她长吁一口气，决定回屋喝杯米酒，犒劳一下自己。
米酒分别倒入杯中，苏又青抿上一口，舒服得眼睛都要眯起来。
天色渐晚，她端着酒杯踱步到壁炉前，撕下挂在墙上的日历。
动作不由顿了顿——
再过两天，居然又是新年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年的春节，镇上依旧会放烟花。
宋翊霜能够听爆炸声吗？
苏又青不太确定。
毕竟在白塔，烟花爆竹都是禁止燃放的，宋翊霜的精神体自然也没有出现过失控的状况。
可上一个在庄园的新年夜……苏又青还记得很清楚，漫天大雪之中，被鲜血染红的湖泊……
不禁陷入回忆之中。
直到女人从身后环住她的腰：“在想什么？”
说话之间，宋翊霜也看到了日历上的天数。
她伸出手，往后翻了两页，看到了纸面上标粗的除夕节字样。
为了表示喜庆，纸上还印刷了大红色的爆竹烟花。
动作顿时悬在半空中。
“没关系的。”苏又青连忙安慰她，“就算是精神体会狂暴化，也有我陪着你……”
耳畔传来一声低笑。
“真的吗？”宋翊霜的反问，带着几分不怀好意，“可我真的很担心，你到时候能不能够受得住……”
苏又青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即便已经过去了多年，只要回想到那一天，苏又青就感觉像是喝醉般，思绪有些恍惚。
她们就在湖面上的小船之中……
不，不止湖面，还有天台的秋千上，地下室的酒窖里……
最过分的是，宋翊霜甚至故意将触手打成结，让她数清楚一共多少个结。
一旦数错了，便不留情面地重头再来。
相比之下，她和宋翊霜在此之后的亲密，都要温和得多。
——要是再来一回，自己真的能受得住吗？
只是短暂地回忆起一些画面，苏又青就快要哭了，脸颊也开始发烫。
怎么这样好欺负？
——宋翊霜不禁在心头发问。
自己不过随口一句话，她几乎泪水都快要掉出来了，落入眼中，真叫人忍不住想做些更过分的事。
但她见好就收，没有再逗下去，转而开口道：“等到除夕那天，我们去镇上逛一逛，好不好？”
嗯？
苏又青睁大眼，似不太确定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毕竟是节日。”似漫不经心解释道，“如果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话，会很冷清吧，镇上应该要热闹得多？”
——这些年来，在白塔的春节期间，她们也会出去逛一逛。
宋翊霜想要将这种小习惯延续下去。
更重要的是，在和苏又青日复一日地相处之中，她学会了用微不足道的退步，换取更多的关心。
果不其然，在听到这番话后，苏又青眸光闪烁。
“可是——”她仍旧有犹豫，“万一听到爆炸声，你精神体失控的话……”
“我会尽力克制住自己，相信我。”宋翊霜道，“而且——我也相信你，能够帮我解决麻烦。”
不知为何，有宋翊霜这样保证，苏又青的不安逐渐烟消云散。
她很轻地嗯了声，点头应下……
小镇偏远，能认出她们的人本就不多。
加上是在冬日，有围巾遮住半张脸，就更不用担心被谁认出来。
苏又青和宋翊霜来到提前预定好的温泉酒店，拿到了房卡。
房间布置都精致小巧，绘着山水纹的屏风后面，就是露天温泉。
苏又青记起第一次来这座小镇的时候，也在镇长家泡过差不多的温泉。
甚至由于受了伤，她在虚弱中露出了兔耳和短尾巴，急得快要哭出来，还是宋翊霜边揉边哄着她，说等身体好了，会变回去的。
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蓦地不自在了起来。
苏又青欲盖弥彰地转过头，在房间里左顾右盼。
“在看什么？”宋翊霜问道。
苏又青清了清嗓子，故作正经：“房间会不会太小了，又是木头修的，万一你精神体失控的话，将酒店弄塌了怎么办？”
“所以我们暂时先不在这儿。”宋翊霜道，“先去别的地方逛逛。”
要去哪儿？
集市，酒馆，餐厅……似乎都不太方便。
似有意要卖个关子，宋翊霜并没有说她们要去哪儿，而是握住苏又青的手，将她抱入怀中。
女人动作轻巧，跃上了酒店建筑的屋顶。
站在高处往下看，街上人群涌动，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氛围。
没人注意到她们。
就算有四处张望的小孩子正巧捕捉到这一幕，抬起手示意大人看去时，宋翊霜早已跃到屋顶后方。
敏捷得就像是一只猫。
甚至在途中，还不忘将苏又青围巾往上拉了拉，以防她的脸被寒风吹到。
又变出一条触手，将她的双眼覆盖。
视线被黑暗覆盖，苏又青只能感受身体带来的失重感，以及女人近在咫尺的呼吸。
揽在宋翊霜颈间的双手，下意识收得更紧。
不知过了多久，宋翊霜似乎推开一扇窗，跳落到实地上，四周不再有风声，而是脚步在空旷建筑内的回响。
挡在苏又青眼前的那根触手，依依不舍地收了回去。
她颤巍巍地睁开双眼，看到了周身的场景。
她们……竟然来到了镇上的教堂里。
白日将尽，教堂里早已没有别的信徒或客人，厚重的铜门也从外面落了锁。
唯有四面的壁灯被点亮，隔着玻璃罩露出昏黄灯光。
以及高处彩色的玻璃穹顶，在灯光的照射之下，映出绚烂的光芒。
宋翊霜弯下腰，让苏又青坐在第一排的长椅上。
“这里足够宽敞。”她道，“就算我会精神体狂暴化，也不会影响到旁人。”
她说得不无道理。
可是——
苏又青抬头，看到了教堂正前方的神教画像。
浓墨重彩的画像之中，是数名圣洁的神女，她们体态丰腴，身披白纱，似朝圣般聚集在一起。
每一位神女的脸上，都带着悲天悯人的神情，无论从哪一个角度看过去，她们的目光似乎都公平地落到每一位信徒身上。
万一宋翊霜真的在这里精神体失控的话……
苏又青没来得及想下去，忽然听到“砰——”的一声响。
是教堂外面有人放起了烟花。
连忙朝宋翊霜看去——
女人神情专注，指尖正梳理着苏又青被风吹得凌乱的长发。
四目相对，她的唇角勾起，似乎在向苏又青证明——
你看，我很好，没有事。
可苏又青却能够感受到，她的动作变得缓慢而迟钝。
像是不得不分出精力，去应付别的事情。
苏又青抿住唇，握住了她的手腕，又将另一只手覆上去，双手握紧。
好像这样，就可以传递给宋翊霜一些精力。
砰——
又一道烟花声响起。
宋翊霜没了笑容，脸色也逐渐变得苍白。
她的瞳色本就是漆黑的，在这份苍白的衬托下，墨色犹如实质般黏在苏又青脸上，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苏又青能够感受到，女人的呼吸变得沉重而又黏稠。
“宋翊霜……”她小心翼翼，艰难地发出声音，“你还好吗？”
许是她的出声，将宋翊霜带回了当下。
漆黑瞳中恢复了些许光芒，宋翊霜闭了闭眼，似在因为自己险些失控而懊恼。
半晌，她喉间咽了咽。
“好吧。”女人发出一道无奈的叹气声，“我似乎高估了自己的定力，可以将你的肩膀借给我靠一靠吗？”
说着，她蹲下身来，半跪在苏又青面前。
自然是没有拒绝的理由。
苏又青张开手臂，任由宋翊霜将双手环抱在她的腰间，并顺势将脸埋进了。
一抬头，便又瞧见了教堂墙壁上的画像。
……
视线仓皇躲避开，不愿与画中的神女对视。
可饶是如此，苏又青仍旧感觉，那些目光似乎正注视着自己，注视着她和宋翊霜。
她们竟在如此圣洁的教堂里，做着不合时宜的亲密举动……
明明什么都还没有做，苏又青却觉得自己的呼吸乱了节拍。
“是我抱得太紧，让你不舒服了吗？”
似感应到什么，宋翊霜问道。
“没、没有……”苏又青断断续续地回答着。
在下一束烟花亮起之前，她伸出手捂住了宋翊霜的双耳。
即便这样做的效果似乎并不明显。
——身为哨兵的敏锐，能够让宋翊霜轻易捕捉到烟花爆炸时的响动。
环在腰间的手臂逐渐收紧，勒得苏又青快要喘不过气来。
第113章
环在腰间的，不止是宋翊霜的胳膊。
还有不知什么时候，从她的衣袖中爬出来的触手。
如同向上攀援的藤蔓，紧紧缠住了苏又青的腰肢，转眼便又蹭到了她的颈间。
更糟糕的是——
由于宋翊霜精神状态不够稳定，往日如同海水般冰凉的触手，正迅速升温，隐约发着烫。
烫意游走在衣襟下方，肆无忌惮。
苏又青咬住了下唇，身体下意识绷紧。
“抱歉，是它们太不听话了……”话是这样说，宋翊霜却似乎丝毫没有要将它们收回去的意思。
苏又青蹙起眉，带着些不适的委屈。
但相比之下，她还是更关心的宋翊霜的状况——女人的语气，变得比先前更加虚弱。
“你还好吗？”
话问出口，却没有得到回应。
良久，宋翊霜闷闷嗯了声，埋在苏又青身前的脸动了动。
鼻尖上移，擦过她的锁骨。
旋即——
她张开唇，在她的脖颈处用力咬上一口。
“唔……”苏又青身体一颤，意识到事态不太妙。
视线已然变得模糊，教堂前方画像中的圣女，仍旧在注视着她们。
有触手悄然圈住苏又青的手腕，将她的双手固定在长椅的靠背上。
如此一来，苏又青不得不挺起腰，如同献祭般，主动将身体暴。露在宋翊霜的掌控之中。
可她甚至连挣扎都做不到，唯恐自己稍微动一下，就会激起触手更加狂热的动作。
“宋翊霜……”哀求的嗓声里，不觉带上一抹哭腔。
“嘘——”女人抬起头来，瞳孔之中已被墨色覆盖，“别出声。”
“都说了多少次了，怎么还不明白……”她的声音带着似有若无的哑意，“你的声音，只会让它们更加兴奋。”
兴奋的难道只是触手吗？
苏又青能感受到，女人拂出的气息已变得无比炙热。
视线同样带着渴意凝在自己的脸庞，一寸寸扫过她的眉眼，鼻尖，最后落在唇瓣上。
可宋翊霜并没有如往常般吻下来，而是竭力克制着。
好似她们正身处伊甸园之中，而身前之人柔软的红唇，便是挂在枝头的苹果。
一旦吻下去，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只能抬起手，着迷般抚上去。
指尖落到唇上，力度极轻，仿佛稍有不慎就能够将其揉碎，碾出汁水来。
忍不住想要将指尖，送到更深处去，感受熟悉的温热。
可一旦这样做的话……
宋翊霜闭上双眼，不去看苏又青醉酒般绯红的脸庞：“给我摸一摸。”
如此直白的话语，令苏又青愣了几秒钟。
更何况，自己现在犹如砧板上的鱼肉，别说只是摸，宋翊霜想要碰哪儿都行，为什么还要开口说？
沉默过后，宋翊霜再度出声：“让我摸一摸你的耳朵，好吗？”
只是耳朵吗？
苏又青暗暗松了口气。
她偏过头，将耳朵露出来，送到她指尖下方。
宋翊霜却没有动作。
哑然失笑般，指腹在她的耳垂处捏了捏：“不是这里。”
不是这里，那会是哪里？
不等苏又青想出答案，宋翊霜开口：“让我摸一摸你的兔子耳朵，可以吗？”
苏又青脑子里顿时嗡的一声，整个人不自在了起来。
果然——
刚才在温泉酒店里，宋翊霜也回忆起来了，自己很久以前主动让她摸兔耳的事。
甚至还一直惦记到现在。
如果是往常，苏又青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因为精神体冒出来的兔子耳朵，是她浑身上下最敏感的部位。
别说是用手摸，就算只是暴露在空气之中，也会让她无所适从，只想将自己整个人藏起来。
可眼下……
宋翊霜视线灼热，触手们蠢蠢欲动。
要是拒绝的话，自己下场只会更惨吧？
“那你答应我……”苏又青小声地讨价还价，“不可以摸得太用力。”
宋翊霜看着她，一字一句：“我会尽量的。”
简直是没有任何说服力的承诺。
可苏又青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她闭上眼，感应自己的精神体——
毛茸茸的兔耳，颤巍巍地从浓密的发丝之间冒了出来。
在浅密的白色兔毛之下，淡粉色的兔耳薄薄一层，几乎可以看到隐藏其中的血线。
令人想象得到，它会是何其敏感。
砰——
教堂外又有烟花响起。
一双兔耳不安地抖动了一下，继续耷拉在苏又青头顶。
反倒是宋翊霜，对于爆炸声没有太大的反应。
她只是偏过头，轻轻呼气——
“别……别吹……”苏又青的身体抖动起来，兔耳跟着一抖一抖的。
她下意识想要将自己缩起来，却因为双手被触手固定住，完全动不得。
但谢天谢地，宋翊霜没有接着吹下去，而是抬起了手。
掌心合拢，握紧了软得不像话的兔耳。
“呃……”苏又青掌心发出破碎不堪的音节。
但想到宋翊霜不久前说的话，连忙咬住自己的舌尖，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眸中却不由浮现出泪雾。
好奇怪的感觉……
兔耳传来的触感，将女人掌心的纹路和温度放大无数倍，即便只是缓慢的揉捏，却好似自己整个人都落入她掌中……
四肢百骸都犹如过电般传来酥。麻感。
苏又青下意识并拢双腿。
细微的举动，却被宋翊霜察觉到了。
“这样揉的话，你会很舒服是吗？”她凑到她耳边，轻声问道。
才……才不是……
苏又青咬紧唇，没有回答。
宋翊霜却不依不饶，她眯起双眼，指甲尖不轻不重地在兔耳上掐了一下：“说话——”
看似漫不经心的动作，却刺激得苏又青险些连舌尖都咬不住。
太过分了。
是她刚开始不许自己出声，现在却又逼着自己说话。
苏又青脑中一片浑浑噩噩，分明听到烟花的砰砰声，却已分不清烟花究竟是在窗外，还是在自己脑海中炸开。
宋翊霜的目光依旧锁定着她，等着她开口。
苏又青能够感受到，由于精神体的不稳定，女人多了几分不曾有的急躁和强硬。
该怎么回答？
就连苏又青自己都分不清楚，这样究竟是舒服还是不舒服。
可她很清楚，要是任由宋翊霜再这样揉下去的话，自己为数不多的理智，肯定会彻底崩塌。
“别……”唇瓣动了动，艰难地发出一个音节。
又唯恐溢出别的声音，连忙咬住唇。
“不喜欢这样吗……”宋翊霜若有所思。
揉捏着兔耳的长指，缓慢松开。
可还不等苏又青缓过一口气，女人的唇忽然贴近耳畔，探出舌尖。
濡湿的温热，裹住苏又青的兔耳。
她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泪珠一粒一粒地从瞳中掉落。
太犯规了——
不是说好只是摸一摸的吗，为什么要突然舔上来？
作为主导者，宋翊霜显然不需要解释她的任何行为。
躁动不安的情绪，无法释放的吻，难以满足的渴望……在她脑中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找不到出路，她只能借藉由这样的方式缓解。
她当然也很清楚，怀中之人此时被欺负得有多可怜。
可是……
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抬起左手，握住她的另一只兔耳。
苏又青的身体彻底向下瘫软，要不是有触手支撑着，恐怕早已软倒在长椅上。
没关系……只是被含住了兔耳而已，总比发生别的事要好得多。
她一遍又一遍重复给自己洗脑，唇边甚至浮现一抹自欺欺人的笑意。
直至敏感至极的兔耳，突然感应到女人的齿尖——
“别……不能咬……”苏又青仓皇出声，却为时已晚。
宋翊霜咬下来，就舍不得松开。
苏又青仰起头，无力地蹬动着小腿，却无济于事。
视线逐渐涣散，玻璃穹顶，烟花，还有宋翊霜近在咫尺的侧脸，都在她眼中变得混乱不堪。
……
明明什么都还没做。
等宋翊霜的唇终于离开身前之人的兔耳时，对方却像是小死了一回般，视线失去焦距，张开唇喘着气。
被舔得湿哒哒的兔耳，垂在她的发丝间。
毛茸茸的雪白色，与她酡红的双颊形成鲜明对比。
好不容易被压制住的情愫，再度翻涌上来——宋翊霜隐约察觉到，自己已是无药可救。
她抬起手，为苏又青梳理凌乱的发丝：“还好吗？”
苏又青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是很想搭理宋翊霜。
直到女人的指尖，又落到她的兔耳处，无意般掐了掐。
“别……”苏又青不得不发出声音来。
宋翊霜松开了手。
环在苏又青腕间的触手，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见。
长久维持的姿势，令苏又青浑身酸软，她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被宋翊霜稳稳接入怀中。
女人轻抚着她的后背：“要先回酒店吗？”
从她的语气中，不难判断，宋翊霜的精神体已是平静了下来。
苏又青松了口气，闭上双眼。
算是无声的默许……
回酒店的时间，比来时几乎要减少了一半。
宋翊霜先脱掉苏又青的外套，再将她放入温泉之中。
她脸上的红晕仍未褪去，被温泉的热水一浸，便不觉溢出一道哼声。
宋翊霜喉咙动了动，却什么都没做，只是为她揉搓着被触手勒出红痕的手腕。
平静而又专注的神情，好似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与她无关。
反倒是苏又青——
头顶的夜空之中，又有一朵烟花炸开，令她的身体不由自主抖了一下。
好似又被带回教堂里荒唐的回忆之中。
兔耳被蹂躏的触觉逐渐平复下去，却唤醒了身体深处的无所适从。
似难以启齿般，苏又青看了宋翊霜一眼，又抿住了唇。
女人却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变化。
眸中亮起光采，她的鼻尖轻蹭着苏又青的脸颊：“是不是……”
不想听她说下去，苏又青慌不择路般抬起头，用唇堵住她的唇。
似没有预料她会如此主动，女人身体僵了一瞬。
旋即，有受宠若惊般的愉悦，在宋翊霜脑海之中散开。
——她原以为，自己在教堂里做得那般过分，苏又青应该会恼的。
可身前之人只是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脖颈。
似乎在无声地诉说，还可以更过分一些。
得到来自苏又青的默许，宋翊霜不再迟疑，伸出舌尖勾住了她的唇，压了进去。
眼睫如蝶翼般轻颤着，苏又青闭上了双眼。
吻势渐浓，温泉池中水波荡漾。
在她们头顶上方，烟花接二连三炸开，倒映在水面之中，似一朵又一朵的小水母。
如此绚烂。
……
水纹太满，有一波没一波地溢出来。
越过陶瓷浴缸的边缘，洒在地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苏又青猛地抬起头，深吸一口气。
半米远的洗手台上，手机闹铃声忽然响起，刺耳而又突兀。
她烦躁不安地抬起双手，抹掉脸上的水珠，从浴缸之中站出来。
浴巾裹住身体，苏又青打开吹风机，在嗡嗡声之中吹干头发。
对面的镜中，倒映出还有些陌生的一张脸。
女人乌黑长发垂腰，眸色浅褐，肌肤白得就算雪一样，就算没有化妆，唇瓣依旧是樱桃般的红润。
淡极生艳。
只不过这张脸上，此时皱着眉抿紧唇，显然心情不太好。
这实在太正常了。
——任谁在上一个世界，过了几千年不用工作的好日子，来到新世界后又要开始上班，都开心不到哪儿去。
长发吹得差不多，苏又青抹上一层精油，将它们梳理顺直。
再往脸上涂了一层滋润的面霜。
换上随意的白T恤和长裤，她拿上车钥匙走出门。
正是晚上九点过，地下车库里光线明亮，
——比上班更惨的，是上夜班。
苏又青坐到驾驶座上，踩下油门。
轿车驶出车库，穿梭过摩天大楼之间的宽阔街道，最终停在城市东边一座建筑前。
从外面看上去，这座建筑朴实而又低调。
但只要稍微留意，就会发现它的正门上没有标注任何公司或单位，围墙外永远有荷枪实弹的士兵在巡逻。
甚至在地图上，关于这座建筑的任何信息，都是一片空白。
苏又青先是在大门刷过工卡，才能开车进入。
轿车停在露天停车场，下车后走进眼前的白色建筑体之中，需要指纹和面部认证。
玻璃门自动打开。
苏又青走进电梯之中。
和寻常写字楼动辄几十层的楼高不同，这座建筑只有两层高，电梯里密密麻麻的按钮面板，都是负数的楼层。
苏又青按下她工作的楼层。
——负一百层。
随着电梯逐渐下降，耳膜甚至都发出鼓噪的噪音。
她戴上早已准备好的降噪耳机。
在等待抵达地下层的时间里，苏又青漫无目的地回忆起来，上一个世界和宋翊霜的相处。
两人在温泉里亲密的场景，似乎就在昨天。
但实际上，在那之后，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千年。
真是漫长得难以置信的时光。
她和宋翊霜的日子却过得很充实，在庄园里种植和养小动物，环游世界，学习各种各样的新技巧……
直到某天，苏又青发现自己的异能逐渐减弱，她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宋翊霜毫不犹豫，将自己的晶核分给她一半。
于是，她们共享的不止有金钱，房屋，牙膏，床……还有性命。
陨石的晶核，终究是来自宇宙的物质。
无论它有多么强大，在时间的作用下，力量仍旧会逐渐消减。
这段时间，总共用了三千年。
等到异能彻底消失的前一刻，她和宋翊霜回到曾经白塔那间小屋，她们相拥而眠。
在爱意之中，连死亡都成了一件美好的事。
忆起过去，苏又青唇边不由浮现一丝浅笑。
但下一秒，电梯门打开，她的笑意烟消云散。
走出电梯，越过阴暗的走廊，她按响面前的门铃。
门铃响了三声，里面终于被接通。
“姓名？”隔着屏幕，女人的声音冰凉没有温度，像是根本不存在生命。
“苏又青。”
“工号？”
“2901。”
“暗号？”
——比上班更烦的是，有这么一个半死不活的同事，以及多得要死的规矩。
但为了赚钱，苏又青只能硬着头皮忍下去。
她遵循原身的记忆，说出了约定好的暗号。
终于——
面前的门打开了。
门内，身着白大褂的女人极快地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第114章
厚重的电子门自动关上。
偌大的研究室里，没有任何的交流和寒暄，两人做着各自的事情。
为苏又青开门的同事，返回到桌面前，继续工作。
苏又青则转身进入衣帽间，将随身的斜挎包放进带锁的衣柜里，披上白色防尘服。
从上至下，她一颗接一颗地系好纽扣，漫不经心地问：“有什么异样吗？”
“一切正常。”对方回答。
说话间，她从笔筒中取出一只黑色钢笔，在办公本上唰唰写下几行字。
随后，对方并没有将笔放回去，而是将它放在办公本上，一齐朝苏又青推过来：“该你签字了。”
纸面上，赫然记载着眼下准点的时间，以及观测状态那一栏，写着“无异样”几个字。
签名落笔处，是遒劲有力的字迹——
楚璟。
是新同事的名字。
据原身记忆中的八卦，这位新同事毕业于国外顶尖学院，家境优渥，据说资产高达十一位数……
所以，那张戴着无边框眼镜的脸总是冷若冰霜，对谁都懒得搭理的模样，好像对方只是路边一根杂草，应该也算正常的吧？
——没关系，只要不影响自己完成任务就好。
苏又青在她的名字后方，跟着签下了自己的姓名。
将纸笔放回原位，她抬头看向办公桌前方——
这是一面有十几米长的屏幕，几乎占据了整间研究室的墙面，屏幕里被切割成无数个小方块。
而每一个方块之中，监控里转播的画面却各有不同。
——透明的钢化玻璃建成的监禁室之中，是各种奇形异状的怪物。
长着人头的娃娃鱼，螯肢宛如钢刀般锋利的蜘蛛，鳞片上长满倒刺的蟒蛇……
这些怪物的存在，倒也对得上这所单位的名字——异种研究所。
没人说得清楚，这些异种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甚至一开始，它们还被当做新鲜玩意儿，放进博物馆里进行观赏。
直到异种伤人事件屡屡发生。
在恐怖电影里，这无疑是一场灭顶之灾。
但放在科技发达的现代社会，政府和警方很快发布了紧急预案，并制作出专门针对这些异种的武器。
异种的肆虐，很快被镇压下来。
为了稳定民众的情绪，政府声称这些异种都来自受到污染的海洋，它们带来的危害完全是可控的。
又暗中组成异种研究所，一旦有丝毫异种的动向，便会有专门培训的特警倾巢出动，对其进行捕捉。
捕获后的异种被秘密送进研究所，全部关在这暗不见天日的地底，由专门的观察员进行观测它们的行为和习性。
而苏又青，以及她的同事楚璟，便是任职于这座研究所的观察员，负责近距离观察它们的一举一动。
并时刻调控每间监禁室里的空气，温度，湿度，含水量……确保异种们生命的维持。
和异种打交道，起初还能让人觉得兴奋，但没过多久就无聊了起来。
苏又青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可惜按照研究所的规定，上班时间不可以碰手机，更别说打开电脑，刷一会儿短视频或论坛。
她只能偏过脸，看向楚璟。
期望对方能够聊些什么，就算是晚上吃的东西也好。
可她显然低估了楚璟的定性。
对方始终一动不动地坐在办公桌前，偶尔当监控中的异种出现异动时，打开工作笔记记录。
终于——
苏又青还是忍不住先开口了：“诶，你觉得今天会下雨吗？来的路上，我就感觉有些降温了。”
楚璟偏过头，视线落到她身上。
屏幕上反射出的冷光，照得她脸上没有血色，镜片遮掩之下，令人看不清她眸中的色彩。
不知道是不是与异种打交道久了，她似乎毫无生气，对于苏又青的提问，不耐烦地皱了下眉。
“不清楚。”
简简单单三个字，便不再出声，又将头转了回去。
苏又青翻了个白眼。
装货——
以后休想自己再主动找她聊天。
下定决心后，苏又青也将视线落到屏幕上。
形形色色的异种之中，她精准捕捉到了自己的任务对象——
角落里，蜷缩在玻璃墙后面一只粉褐色的小章鱼。
祂看上去实在是太小了，头部似乎还没有自己的拳头大，十几条触足同样也蜷着，好似蔫搭搭的细藤。
难以想象，这样一只毫不起眼的章鱼，竟然会是整个世界的终极邪神。
神。
——这是一个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的概念，可偏偏就是出现了。
只不过这位邪神，现在尚未苏醒，甚至还没有恢复祂的思维，没有任何杀伤力。
就连被关进异研所，也只是因为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可一旦等到祂苏醒——
邪神的力量，足以迷惑任何生物的心智，让它们全都沦为俘虏，心甘情愿地去做任何事。
只要祂想，只需要稍微动一动念头，整个人类社会就可以在顷刻间被颠覆，文明不复存在。
刚从系统那里得知这些信息时，苏又青还以为这位邪神日后一定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才需要自己来干涉。
可系统的回答却是——
【祂什么都没做，只是在无趣之中，任由自己的生命毁灭。】
“那还需要我做什么？”苏又青问。
【你听说过鲸落吗？】
【每一头鲸鱼死亡后，它身体的养分都能够养活海洋中无数的生命。这位邪神也一样，在祂死去后，邪神之力被别的异种吸收，令它们变得比以往强大数倍。】
【最后，因为异种肆虐，人类社会彻底灭亡。】
系统的电子音，说得平平淡淡。
唉——
人类，真是不堪一击。
苏又青不由轻叹出声。
又想到还有同事在旁边，连忙转过头去，确认她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异样。
还好——
身着白大褂的女人目不斜视，目光依旧落在屏幕上，指尖划过面前的操控屏，正专注于工作。
幽冷屏光照在楚璟脸上，为她增添几分生人勿近的疏离。
如果是别的工作，苏又青可能会察觉到，这位同事实在是冷漠得过头了。
但在这种地下几百米深的地下室里，日夜和异种打交道，人会变。态也是正常的吧？
她没有多想，只是将视线重新落到监控画面里的那只小章鱼上——
“所谓能够掌控一切的邪神，居然也会觉得无聊吗？”
——真是无聊得要死。
楚璟……暂且就用这具身体的名字称呼自己吧，反正身为邪神，所有的生灵都只用“祂”这个字眼来指代自己，祂也从未有过真实的名字。
楚璟的指尖依旧落在操控版面上，看似面色平静，心头却无端生出烦躁。
这是轮回的第多少世？
她懒得去记，也早已记不清了。
反正无论是多少次重生，都一定会重头再来。
属于邪神的漫长生命，在无聊之中结束，又在无聊之中新生，无聊地周而复始。
这一世，难道会有什么变化吗？
当然不会。
唯一细微的变化，大概就是身旁这位名为苏又青的同事。
如果祂的记忆没有出错，之前的每一世，她都在上班途中因为车祸去世。
可今天晚上，女人虽然迟到了几分钟，却安然无恙地出现了。
只不过……从女人的一举一动，不难判断出，她的芯子已经被另一个人取代。
约莫是别的异种。
而且这只异种一定很低级，才会连自己的气息都察觉不到。
几分钟前，还自以为藏得很好般，在楚璟背后对她翻白眼。
但没关系，令人恶心的异种，应该很快就会暴。露它的真实目的。
到时候，再慢慢弄死它也行。
就当是今晚的小乐子。
这般想着，楚璟唇边久违地浮起一丝笑意。
第115章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位于地底深处的研究室，天花板上依旧悬着冷白灯光，令人感受不到日夜的交替。
只有监控面板上的时间，提醒着两人，已经是清晨六点整。
苏又青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该去近距离观察一下这些小可爱们了……”
说着，她拿起记录本，状似无意般瞧了楚璟一眼。
——对方依旧没有太大的反应，视线落在监控屏幕上，像是看了一整夜。
真是恪尽职守。
苏又青站起身，越过办公桌，朝屏幕后方那道密码门走去。
输入密码，大门向两旁打开。
门后，赫然出现无数间监禁室，它们堆叠在一起，约莫有十几间楼高，每一层外面都有专属的走廊，方便研究人员近距离观察关在里面的异种。
察觉到有人出现，异种们犹如苏醒一般，发出声音。
有的尖锐刺耳，有的低沉咆哮，更有人类婴儿般的哭声……但由于有一层隔音玻璃，这些声音都被消减。
苏又青一间接一间监禁室走过去——
不少异种试着对她发动攻击，但撞到玻璃墙上，又被弹了回去。
看来，这些异种们智商确实不高，实力也有限。
苏又青拿起笔，在工作本上，记录下它们的状态。
她走过一间又一间的监禁室，终于来到所谓的“邪神”面前。
即便是近距离观察，这只章鱼也只有巴掌大小，甚至还比不上她刷到过的赶海视频里，那些章鱼强壮。
红褐色的身体，因为在浑浊不清的人工海水中浸得太久，显得有些浮肿。
甚至触腕上，还有溃烂的伤口。
祂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与想象之中不可一世，令人闻风丧胆的邪神相比，简直大相径庭。
苏又青蹲下身，仔细地观察着祂。
几分钟后，她抬起头，朝着右上角的监控看去：“楚观察员，你听得见吗？”
“有事？”
依旧是淡淡的，不耐烦的口吻。
苏又青倒也不在乎，只说起正事：“这只章鱼……它好像死了。”
监控那一头，沉默了几秒钟。
“或许——它只是睡着了。”楚璟道。
苏又青却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般，抬起手往玻璃上敲：“你看，它都没有任何反应，应该是死了吧，不然你也来看一看？”
楚璟没有说话。
苏又青听到监控那头，她似乎放下了笔，脚步声逐渐走远。
直至她的身影，出现在下方的门口处。
凭心而论，楚璟这个人虽然脾气不怎么样，外形却完美得近乎无可挑剔。
即便苏又青站在高处，但朝下面望去，依旧能看出女人比例极佳，白大褂下方，身着灰色西装裤的小腿笔直而又修长。
她走进电梯之中，双手插进外套兜里，漫不经心地倚靠着玻璃电梯的内壁。
本该是班味满满的防尘服，硬生生被她穿出新季高定的超模味。
只不过——
当楚璟迈出电梯，朝她走近后，那张写满死意的脸，着实让人难以忽略。
苏又青不是很能理解，在原身的记忆里，听说楚璟家里不缺钱，纯粹是出于兴趣才来异研所上班。
可看她这张脸，哪里有半点对这份感兴趣的模样？
没有想太多，苏又青只是往旁边让了让，给楚璟腾出位置来，以便她观察里面的小章鱼。
女人目光隔着玻璃，淡淡扫过去。
很快便得出结论：“我说过的——它没有死，只是睡着了。”
“那你……能够将它唤醒试一试吗？”苏又青问道。
楚璟视线一顿，朝苏又青看过来。
眸光黑漆漆的，好似看穿了什么。
苏又青心头咯噔了一下——
好吧，她承认，在进入总监禁室之前，她便暗中和系统联络，让它篡改研究所的控制系统，往这只章鱼的监禁室里，注入了大量的镇定气体。
目的就是让它看上去像死了一样。
这件事做得很隐蔽，除了自己和系统，根本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可楚璟这样看着自己，是发现了什么吗……
苏又青面上维持着平静，插在衣兜里的双手紧握成拳。
一旦被楚璟拆穿，自己先一拳将她砸晕过去再说，免得这件事泄露出去……
正暗中准备着，只见楚璟抬起手在玻璃窗上敲了敲。
女人的骨节与玻璃相撞，发出清脆声响。
泡在海水里的章鱼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你看——”苏又青松了口气，“我就说它是死了吧，或者至少来说情况不太好，需要为它进行治疗。”
为异种进行治疗，当然也属于她们工作的一部分。
并且，前提在于需要治疗的异种，没有任何攻击性。
这只蔫搭搭的章鱼，显然符合标准。
“我知道了。”这一回，楚璟倒没有反驳她的话。
“那我们……现在就要将门打开吗？”苏又青道，“它好像撑不了多久。”
楚璟没有出声，转身走向解锁面板，抬手将整张左手印在指纹锁上。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苏又青：“该你了。”
“哦……”没想到她突然间变得这样好说话，苏又青差点没反应过来。
连忙走到她旁边去。
——出于安全考虑，监禁室的玻璃门，需要至少两名观察员同时输入掌纹，才能够开启。
苏又青抬起手，将掌心覆在楚璟方才落下的掌印上方。
相比之下，她的手指要纤细得多，也更加柔软，指甲上有淡粉色的月牙印……
意识到自己竟然在走神，楚璟不动声色地垂下了眼。
“滴——”眼前的面板突然响起电子女声，“密码正确，您已启动管理权限。”
楚璟依旧是懒洋洋的，没什么动作。
倒是苏又青先在面板上一通操作——排走人工海水，启动烘干，最后一步才是打开监禁室的门。
空气之中，传来海水的腥气。
原本漂浮在水中的小章鱼，已然瘫在地板上，触腕胡乱散开着，没有半点反应。
苏又青从衣兜里取出橡胶手套，严严实实地戴在手上。
她走进了监禁室里。
在她身后，楚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弯下腰，将那只小章鱼——或者说自己的本体，抱进了怀里。
“真可怜……”女人语气中好似带着怜悯。
可楚璟却敏锐地捕捉到，这不过是她的伪装。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即便神识早已出逃，可是和本体之间共享的触觉，令楚璟感受到女人怀抱之中的体温，以及她伸出手，偷偷用指尖掐了掐自己的触腕。
楚璟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苏又青哪里想得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没能逃过对方的感官。
她不过是想要试探一下，这只章鱼是否真的晕了过去。
确认无误之后，她抬起头对着楚璟笑了下：“好了，我们快点出去，给它检查一下吧。”
暂时压下心头的杀意，楚璟唇瓣动了动：“知道了。”。
检查过后，除了触腕处的溃烂，小章鱼身上没有其他伤口。
给它的溃烂处消毒后，苏又青将小章鱼装进靠墙的培养皿里，往里面倒入干净的人工海水。
“真不错——”她隔着玻璃和小章鱼对话，“你就先在这儿好好休息吧，要等好了之后，才能够回去。”
一排培养皿里，零星装着其余几只被治疗后的异种。
苏又青也顺便和它们打了声招呼。
她脱下橡胶手套，困得像是撑不住般：“终于可以下班了，我先去换衣服，明天见。”
楚璟的视线依旧落在屏幕上，没有回答她的话。
直到苏又青朝更衣室走去，才开始偏过头往回看——
明天见？
楚璟眸中没有情绪，唇边浮现一抹似笑非笑。
恐怕今天，她就走不出研究室这道大门了。
取下眼镜，将它随手往桌上一扔，楚璟追随着苏又青的脚步，也朝更衣室走去……
更衣室里。
苏又青脱下白大褂，迅速将柜子里的衬衫披到身上。
头一回做这种偷梁换柱的事，她难免有些紧张，恨不得动作再快些，马上走出研究所的大门。
可偏偏这时候——
更衣室的门推开，楚璟也走了进来。
苏又青身形一僵，若无其事般整理自己的长发。
是被发现了吗？
不可能啊……
上一世自己闲暇之余学的魔术，可是练得炉火纯青，换东西的手法经常连宋翊霜瞒得过，没道理在楚璟这里翻车。
况且，如果楚璟真发现了，在自己将假货装进培养皿的时候，她为什么不拆穿？
镇定。
她应该也只是进来换衣服的。
苏又青顺手将长发挽起，故作轻松地哼起小曲儿。
将帆布包拎到肩膀上，她随手关上面前的柜门。
柜门外镶嵌的正容镜之中，有什么倒影一闪而过。
漆黑，冰冷。
是楚璟的那双眼睛。
——她没有换衣服，而是在背后注视着自己。
一瞬间，苏又青感觉后背的寒毛都快要立了起来，怀疑是不是自己做贼心虚，产生的幻觉。
可是，一旦察觉到身后有人在注视着她，那道视线便有如实质般，难以忽视。
以及，熟悉的脚步声，已经朝着她靠近。
在对峙之中，将后背暴露给敌人，乃是大忌。
这种生物基因中的本能，令苏又青下意识就要转过身去。
可是——
晚了一步，在她转身之前，她的后颈被人死死掐住。
“呃……”苏又青仰起头，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究竟怎么回事？是被楚璟发现了吗？
可就算是这样，她也用不着这样对自己大下杀手。
第一反应是使用异能回击，下一秒却又不得不想起，在这个世界里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
“松……松开……”苏又青勉强抬起手，试图扳开楚璟掐在自己后颈处的手。
女人的手指却像是焊进去一般，纹丝不动。
肌肤下方被她逐渐收紧的手指掐得生疼，苏又青快要喘不过气来，视线一阵阵发白。
她只能颤巍巍地抬起手，试图握住面前衣柜的门把手，避免彻底落入楚璟的桎梏之中。
可惜似察觉到她的意图，紧捏在她后颈处的手掌略微松开了几分，掌心贴着苏又青的肌肤逆时针滑动——
——女人骨节分明的长指，掐在了苏又青的锁骨上方。
不止是更加具有攻击性的杀招，并且随着楚璟手臂略微往后收，苏又青就不得不踉跄般向后跌入她的怀中。
头顶是楚璟的下颌，她的胳膊顺势搭在自己的肩上……这样的姿势，从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好似恋人之间的亲昵。
但只有苏又青能够感受到，随着女人的手指逐渐收紧，自己就快要没命了。
虽说系统保证过，就算死了也能重开，可谁想重开后再上一晚上夜班……
小命当前，在求生欲的趋势下，苏又青转过头，她张开口狠狠朝着楚璟的胳膊咬了下去。
女人的手臂似乎颤抖了一下，趁着这时候，苏又青拼尽全力推开她的手掌，试图朝门外跑去。
可是——
还没来得及挪动脚步，身后之人的动作更快一步，紧握住了苏又青的手腕。
身体在瞬间失去平衡，她朝前跌去，膝盖重重砸在了地板上。
隔着牛仔裤的布料，疼得人泪水瞬间就掉出来了，无意识骂了句脏话。
身后传来一道轻笑声——
似乎是在嘲讽苏又青，到了这种性命不保的时候，还能使小性子。
索性顺势蹲下身来，手掌再度卡到她的后颈处。
楚璟已经很久没有杀过人了。
或者说，是寄生在人身体里的异种。
它们总是那么不自量力，非要到自己跟前挑衅，最后等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才肯老实。
眼前这只也不例外。
——居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想要偷偷将她的本体带出去。
也不知道是谁给的胆子。
唯一的不同之处就是……眼前这只异种，弄死她的时候，应该会令自己格外痛快。
贴在女人后颈处的大拇指指腹，无意识摩挲了几下。
——楚璟能够感受到，掌心与她后颈的弧度无比贴合，好似这截纤细的脖颈，天生就应该被捏紧在自己掌中。
随着她的动作，被抵在衣柜前的纤薄身体颤了颤。
“等等……”苏又青仍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你也想要它是吗？我可以将它交给你，只要你放过我的性命……我保证不会向任何人提起……”
说着，她将手伸进帆布包里，将摸到的东西拿了出来。
巴掌大小的玻璃罐之中，赫然装着那只从监禁室里被调包带出来的小章鱼。
它安安静静地挤在里面，像是睡着了般。
除了想要它之外，苏又青想不到任何楚璟对自己动手的原因。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身后传来楚璟不紧不慢的声音：“我要它做什么？”
满是嫌弃。
相处一整晚，苏又青还是头一回听到，楚璟的语调中有这么强烈的情绪。
如果她能够回过头，便会看到女人眼神之中，流露出的厌倦。
如果可以，楚璟更希望能够杀死它。
可是——
死不了，无论如何就是死不了。
没有对手，没有天敌，从海洋形成的那一刻，祂的生命就在孕育之中，漫长到就算是用一万年接一万年来计数，也太过多余。
祂尝试过自戕，可一睁开眼又是重头开始。
也试过伪装后融入人类社会，从事形形色色的职业，到头来财富积累得越多，只觉得越无趣。
也曾担当救世主的角色，拯救人类于水火之中，被她们尊为领导者，享受她们的顶礼膜拜……所谓至高无上的权势，照样让祂提不起精神。
在一世又一世的生命之中，祂终于明白，一切都没有意义。
连死都死不了，就只能漫无目的地活着。
这样的生命，真令人恶心。
连带着任何人任何事，都只会让祂觉得厌烦。
唯独今夜，这只突然出现的小贼，让她略微觉得有趣。
她偷走自己的本体，是想要做什么呢？
想要窃取自己的神力，还是将祂高价售卖？
都不重要——趁着自己对她的新鲜感还在，让她的生命消失在此刻，应该值得自己回味上一段时间。
在动手之前，楚璟微微俯下身，贴着苏又青的背：“你是什么异种？”
“什么？”长时间被楚璟捏住脖颈，令苏又青脑中的空气变得稀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我不是异种……我是人……”
“撒谎。”楚璟打断她的话。
如果她不是异种，那刚才被她咬住胳膊前，自己怎么可能毫无防备？
楚璟猜测，女人应该是某种动作迅疾的异种，比如毒蛇，或者猎豹？
就算她不诚实回答，也无关要紧。
眼瞳中的漆黑犹如墨色晕染开，楚璟久违地开始唤醒灵魂深处的预知力——
只要稍微启用，她就能够看到在不久后的将来，女人死在自己掌中后，化出原形的模样。
而且——
未来的杀戮和当下的嗜血相重叠，会让她感到双重快意。
尽管就连这种快意，也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但今晚，或许会有所不同……
墨色彻底晕开在瞳中，楚璟的神情之间却流露出从未有过的罕色，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她难以置信的事情。
苏又青的脸依旧被压在冰冷坚硬的柜门上，无法瞧见身后楚璟的神情。
她只是察觉到，扣在颈后的长指似在无意识之中松开。
忙想要趁机奋起反抗，不料下一秒楚璟的手掌又压下来，随之一并贴上来的还有她的鼻尖。
——是太久没有使用过预知力，出现问题了吗？
否则出现在自己眼中的，为什么不是杀戮的血腥，而是……
苏又青的脸依旧贴在柜门上，握在她腕间的却并非楚璟的手，却是从白大褂下方冒出来的触腕。
触腕牢牢束住她的双腕，将她的双手压在衣柜上。
更有不安分的，沿着她浅粉色裙摆边缘游走。
长裙细细的吊带从她肩头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以及因为过度挣扎而呈现出的绯色。
楚璟的一只手揽在她的腰间，另一只手捧住她的脸，讨好般哄着她转过头来：“乖，再给我亲一下。”
……
一定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楚璟呼吸一滞，将鼻尖埋进苏又青的后背，试图通过和对方更贴近的办法，来让预知显得更加清晰。
旋即，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画面，她猛地抬起头。
女人后背的长裙拉链，被自己用手指勾住下拉，露出她光洁的肌肤。
无视她的软声求饶，楚璟将唇贴上去，一寸寸向下移。
……
荒谬，绝无可能。
楚璟的生命足够漫长，是以她很清楚，在这些预知的画面里，自己是在做什么。
即便她还没有任何恋爱经历。
恋爱，或者人类之间的性。事，在楚璟看来，都不过是宣泄本能的下等欲望罢了。
低级得不值一谈。
所以，她怎么可能会低声下气地哄着一个人类与自己亲吻，像条狗一样伸出舌头去舔……还是在这种逼仄简陋的更衣室里。
——就算是别的地方，也绝无可能。
楚璟瞳中的墨色，逐渐重新凝聚，脸色也恢复如常。
至于眼前的女人……到底该不该杀？
杀了她，将来就不会有那么多麻烦。
不对——
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
本来就只是预知的能力出现差错而已，杀与不杀，都影响不了什么。
如果此时杀了她，反倒显得自己心虚，相信了预知的画面。
理清其中的关窍之后，楚璟松开了掐在苏又青后颈处的手。
“咳咳……”冷不丁呼吸到新鲜空气，苏又青被呛到般猛咳了起来。
她摸了摸后颈，不敢确定般回头看了楚璟一眼。
所以——这是回心转意，打算放过自己了？
只是再普通不过的转头，落入楚璟眼中，却令她蓦然想起在方才预知画面之中，自己扳过女人的脸，将舌头伸进她的嘴里……
眉头不觉蹙紧。
苏又青只当是自己哪里又惹到她，手忙脚乱地站起来。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结结巴巴地道歉——
“对……对不起，是我不该到处乱看，我这就走……等回去我就给所里写辞职信，再也不出现在您眼前……”
三十六计走为上，至于邪神的事，再慢慢打算也不迟。
谁知听到这话，楚璟的眉头蹙得更紧：“你想辞职？”
她辞职一走了之，又留自己在这里过了无生趣的日子是吧？
楚璟当然不可能如她所愿，缓慢站起身来，朝她伸出手。
苏又青好想躲，可是她不敢。
只能任由楚璟将手搭在自己额头上，目光注视着她：“记住，今天什么都没发生，知道吗？”
以为这是在威胁自己，苏又青小鸡啄米般点头：“我知道了，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话说到最后，她的语调逐渐变缓，视线开始涣散。
像是被催眠般，苏又青身体向下软倒。
楚璟瞥了一眼，丝毫没有要扶一把的打算，转身朝门外走去。
第116章
天杀的夜班，自己竟然在换衣服的时候睡着了。
顾不得从地板上坐起来，苏又青先是掀开帆布包的一角，小心翼翼朝里面看了一眼。
还好，被她调包出来的小章鱼还在。
苏又青松了口气，连忙将包搭在肩膀上，撑着地板站起身来。
走出门外——
楚璟仍在研究室里，正对着屏幕工作。
偌大的室内很安静，只有微弱的电流滋滋声，以及楚璟百无聊赖地转动着手中的签字笔。
“那……我先走了。”
意识到自己没必要和她打招呼，在对方回应之前，苏又青推门离开。
……
回到公寓，苏又青反锁上门。
连忙将玻璃罐取出来，打开瓶塞：“真是辛苦你了，没有憋坏吧？”
小章鱼灰褐色的眼睛没有任何光采，似乎根本听不懂她说的话。
“要等到什么时候，它会有人类的意识？”苏又青问系统。
【出于对世俗的厌倦，邪神主动封闭了自己的感官和意识，要想祂神识复苏，需要时间和契机。】
好叭。
简而言之，就是懒得搭理人类呗。
苏又青双手捧着这只小章鱼，认真打量着它。
似对她的视线没有察觉，小章鱼闭上了眼睛，只有触腕无意识吸附在苏又青腕间。
圆凹状的吸盘自带吸力，缠到她的手腕上，移动时传来异样的触感。
就像是被人挠痒痒一样。
苏又青忍不住弯起眼眸，捧着它往浴室里走去。
原打算将它放进洗手池里的，但又担心小章鱼从排水口偷偷溜走，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于是将它的触腕从右手上扯下来，让它整只都吸附在自己的左手小臂上。
苏又青取来盐海盐和纯净水，往浴缸里倒水，开始调配适合小章鱼生存的海水。
十几分钟后，大功告成。
再看盘在手臂上的小章鱼，居然已经睡着了过去。
它似乎睡得很熟，要想将它的触腕取下来，居然要比先前费力得多。
好不容易将缠在腕间的触足扯开，转眼却又缠上自己的手指……
苏又青额头沁出一层薄汗，等到终于将它放进水里，一直弯着的腰已经酸得不像话。
正捶着酸软的后腰，门铃声突然响起。
“外卖——”
“来了。”她连忙朝门口走去。
从外卖员手中接过口袋，她走进了厨房。
打开袋子，里面装的是小鱼和小虾，还都在鲜活乱蹦。
这当然不是给自己吃的，剪开密封袋，苏又青将十几只鱼虾装进碗中，又走进浴室。
浴缸之中，小章鱼已经沉到了水底，安静地躺着，和先前在监禁室里差不多。
“要吃东西吗？”
明知它应该听不到自己在说什么，苏又青仍开口问道。
小章鱼果然没有任何回应。
苏又青捻起一条拇指大小的鱼儿，送到它面前。
它没有睁眼。
又换成活虾，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好似这些食物，对它没有丝毫吸引力。
可自己在网上查过了，章鱼的食物差不多就是这些……看来，它只是不想进食而已。
苏又青怏怏收起了碗：“好吧，那你先休息。”
不甘心般，用手指头戳了戳它。
小章鱼的表层皮肤很是柔软，轻轻一戳就能够陷进去，但内里带着韧性，好似藏着未知的力量。
苏又青甩了甩手中的水，将碗放回厨房。
早就困得不行，开始补觉之前，她仔细检查了一下浴室的下水孔，将它们全都严严实实地堵住。
就连天花板上的换气孔，也用胶布贴上。
以免自己一觉醒来，小章鱼就消失不见。
拉上窗帘，她换好睡衣，重重往柔软的床上一躺，发出舒适的喟叹。
又对着浴室那头：“虽然已经是早上了，但还是晚安吧——”
拉下眼罩，世界变得一片漆黑……
一觉睡得很沉。
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推开浴室的门，确认小章鱼还在不在。
还好，它依旧躺在浴缸之中，看上去连位置都懒得挪动一下。
苏又青突然陷入了沉思——
以它的寿命，会不会它睡上一百年，就跟自己睡一早上差不多？
那岂不是……等到自己寿终正寝那天，任务都没有丝毫进展？
叹了声气，苏又青揉了揉肚子，决定先吃饭再说……
在外卖软件上挑挑选选了十几分钟，依旧没能找到合胃口的晚餐。
这也不怪苏又青——
上一世和宋翊霜同居太多年，她们每天有大把时间自己做饭，相比之下，外卖里的预制菜只会让人毫无胃口。
如果宋翊霜还在的话……
摇了摇头，将这种想法抛出脑海。
虽然那的确是一段很美好的时光，可自己终究还是要向前看。
将手机扔到沙发上，她走进了厨房……
冰箱里很空，只有几瓶饮料，橱柜里也大多是各种不健康的速食。
这大概和原身忙碌的工作有关。
让苏又青不禁想到自己在绑定系统之前，也是这样生活的。
可一旦体验过真正健康的生活后，就回不去了。
站在橱柜前，短暂的思忖过后，她取出了面粉和鸡蛋。
不多时，厨房里传来滋滋作响的油炸声。
躺在浴缸中的小章鱼，睁开了眼睛。
几乎是无意识般，触腕攀上浴缸的边缘，它摆动着其余几条触腕，浮出了水面。
那双灰褐色的眼睛，透露出几分茫然，好似在判断当前的环境。
——厨房里传来关火的动静，有什么被盛进了盘中。
女人端着它走进餐厅，在桌前坐下。
然后，冰块哗哗倒进杯底，在饮料的碰撞之下，发出融化时的嘶嘶声。
接着，是瓷筷时而与碗盘相碰的清脆声响。
——公寓里，苏又青正在独自进食，享受着闲暇时光。
刚出锅的天妇罗酥酥脆脆，一口咬下去，鲜嫩紧实的虾肉在舌尖迸开。
和冰饮料简直是绝配。
令人不由得眯起双眼，微醺般发呆。
直至浴室里忽然传来咚的一声，像是什么落到地上。
苏又青连忙起身，推开了浴室的门。
——原来是墙上的拖把没有挂好，突然掉了下来。
将它放好原位，苏又青扭过头，便瞧见浴缸里的小章鱼，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
粉褐色的触腕已经越过浴缸壁，大半的身体爬到了外面。
这是打算越狱？
她顿时警铃大作，蹲在浴缸前，扯下黏在浴缸上的触腕，想将它们送回水里。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这些触腕比先前缠得更紧，绕在自己的指间，好不容易扯下这一条，又有另一条爬上来。
吸盘也牢牢吸附在手指上，好似被什么诱惑般。
等等——
苏又青突然意识到什么。
自己是用手捻天妇罗吃，指尖沾了不少油。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上面的油花竟然都消失不见了。
显然，是被小章鱼用触腕舔走的。
想了想，她取下咬在嘴里的半只虾肉天妇罗，捏在指头上：“你想要吃这个，是吗？”
小章鱼当然没有出声回应她，只是支起触腕，圈住她手中的半只炸虾。
原以为它的进食方式，会是用触腕直接将食物送进嘴里。
但苏又青仔细观察了下，只见触腕上错位排列的吸盘蠕动着，将食物从末端往上送。
就像回转寿司店里的传送带般，直至将食物送进腕足交汇的末端喙器里。
吃完，小章鱼那双灰褐色的眼睛呆呆盯着苏又青。
“还想要吗？”苏又青问它。
又想到它不会开口说话，苏又青举起左手：“这只手是想要。”
举起右手：“这是不想要。”
双手平摊在小章鱼面前：“你想要吃天妇罗，还是不想要吃天妇罗？”
几秒钟后，小章鱼缓缓抬起离右手最近的那只触腕，搭在苏又青掌心。
“哇——居然真的能够听得懂我说的话诶。”虽然早有预料，苏又青还是喜出望外。
为了确定不是巧合，苏又青交换左右手，再试了一次。
这一次，小章鱼选择了代表“想要”的左手。
看来，它是真听得懂。
苏又青起身，打算将剩下的天妇罗端来。
但在浴室里吃东西，似乎不太合适……
“你等等……”
最好能想个办法，将它带出浴室。
似乎看懂了苏又青在想什么，小章鱼的触腕这会儿没缠住她的手，任由她走出浴室。
半分钟后，她捧着一个半圆状鱼缸回来了。
这个鱼缸，是原身心血来潮养鱼的。
只不过没养多久，鱼就死翘翘了，只剩下缸。
苏又青用鱼缸舀起半缸人工海水，示意小章鱼道：“进来吧。”
小章鱼移动触腕，滑进了鱼缸之中……
将鱼缸摆放在茶几上，苏又青端来了天妇罗，开始了喂食。
小章鱼将它吃得很干净，甚至水面上连一点食物残渣和油花都没有。
“这得是饿了多久？”苏又青自言自语。
【通常而言，邪神的神力，可以让祂永远都不用进食。】
系统解释道。
也就是说，眼前的小章鱼不是饿，而是馋了？
这个发现，令苏又青觉得分外有趣。
让她想起自己去世前养的那只小黑猫，情愿饿着也不肯吃猫粮。
只有自己给它做一些水煮鸡胸肉和蔬菜，才勉为其难地吃上一口。
分明章鱼和猫完全是两个不同的物种，苏又青却找到了熟悉的感觉。
忍不住伸出手指，揉了揉小章鱼的头顶：“要是喜欢的话，下次再给你做好不好？”
话还没说完，小章鱼又缩进鱼缸里，躲开了她的手。
啊，果然是和猫一样——
只允许它主动来蹭，却不允许自己亲近它。
饭后，将餐具清洗干净，休息了不到半个小时，又该去上班了。
至于这只小章鱼，苏又青不太确定，自己不在的时间里，它会不会偷偷溜走。
依旧是选左右手的游戏——
“只要你乖乖待在家里，回来就给你带好吃的。”
“告诉我，你会不会逃跑？”
摊开左手：“会逃跑？”
摊开右手：“乖乖待在家？”
小章鱼将身体藏在鱼缸之中，一动不动。
苏又青遗憾地叹了声气，正要将手收回来，却见它慢吞吞地探出一条触腕，搭在自己的右手掌心。
“真是个乖孩子。”苏又青笑眯眯夸赞道。
第117章
真恶心。
——研究室里，楚璟将眼镜往上推了推，镜片之下的双眸之中写满了不耐。
她从未预想过，自己的本体竟然能自甘下贱成这样子。
为了一口吃食，像条狗一样讨好女人，对她言听计从。
这对于生性傲慢的楚璟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开始思考，是否要夺回对本体的掌控权，以免它做出更多丢人的事情……
就在这时，研究室的门铃响起了。
楚璟眸中更多了几分厌烦，熟悉的烦躁感再度涌上来。
——这在她过去漫长的生命之中，是从未有过的。
为什么昨天没有杀了她，就因为那些荒谬的预知画面？
或许她是什么能够蛊惑人心的异种，篡改了自己的预知也说不定。
想到这种可能性，楚璟双眸微微眯起，朝门口走去。
隔着一扇门——
“名字？”
“苏又青。”
“工号？”
“2901。”
“暗号？”
又是这熟悉的对话。
一想到接下来每个工作日，都要这样和楚璟打交道，苏又青就感觉好累，更加不想上班了。
没办法，谁让楚璟是研究室的组长，忍一忍吧。
回答之后，面前的门打开了。
她今天穿的是一条白色雪纺裙。
——楚璟视线漫不经心扫过，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
不知道是不是苏又青的错觉，楚璟对自己的态度，比昨天更要冰冷。
到底是哪里得罪她了？
要不然，还是辞职吧……
就在苏又青正经琢磨着这件事的时候，女人将办公本递到她眼皮子底下：“签字。”
“哦……”
苏又青忙伸手去接，却不经意碰到楚璟的指尖。
只是极其短暂的触碰而已，楚璟的手却颤了一下，手中的办公本顺势落到地上。 ？
苏又青下意识弯腰捡起，抬头疑惑地朝她看去。
“抱歉。”对方依旧面无表情，“我有洁癖，不太喜欢与人触碰。”
说着，她端起桌上的纸杯，往唇边送去。
“可是……”苏又青欲言又止，“你用的……好像是我的杯子？”
悬在半空中的手一僵，楚璟垂眼看去——
的确是苏又青刚用过的纸杯，边缘还印着浅粉色的唇脂。
除了浅淡香气外，似乎还能感受到她残留的体温。
将纸杯放回原位，楚璟唇角不虞地抿起，一言不发。
终于见到她吃瘪，苏又青心情甚好，哼起了小曲。
拉过滚轮椅坐到办公桌前，她观察着监控画面里的异种们，开始打发时间。
并将软枕垫到腰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翘起腿。
裙摆之下，露出一截光滑白皙的小腿。
楚璟眸光疏淡，转身朝洗手间走去——
洗手台前，水声哗哗响起，楚璟抬起头来，任由水滴从自己的眉间滴落至锁骨处，将衬衫的衣襟打湿。
即便如此，在和苏又青指尖相触那一刻，看到的预知画面依旧浮现在眼前——
【女人跪在空荡荡的办公桌上，挣扎着试图往前爬，旋即却被盘旋在小腿处的触腕拉了回来。
她身上穿着的依旧是那条粉色碎花裙，整个人看上去已是虚弱至极。
原本雪白的肌肤沁出粉色，呈现出令人惊艳的美感。
她往后躲着，唇瓣动了动，无力求饶：“不行，不能这样……”
“为什么不行？”楚璟双手覆在她的身侧，将唇瓣贴上去，厚颜无耻地轻啄她的脸，“我们早就该这样才对……”】
啪——
楚璟面无表情，反手利落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强行止住了对预知画面的回想。
许是用的力气太大，原本灯下显得苍白的脸上，浮现了淡红的巴掌印。
楚璟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抽取纸巾，擦掉脸上的水痕。
“真贱。”她低声自语。
为什么会流露出那种没见过女人的贱种样？
难道你自己不就是女人？。
一整晚，楚璟都没再搭理苏又青，甚至连眼神余光都没有分给她。
啧啧，不就是拆穿她用自己纸杯喝水的事嘛，用得着气性这样大？
小心眼儿～
她心情不好，苏又青心情就美妙得多，连上夜班似乎都没那么累了。
下班之后，还顺路开车去公寓附近的商场，买了些新鲜海鲜。
回到家里，小章鱼依旧安安静静地躺在鱼缸中。
似感应到她的回来，在水面中漂浮了几下，又沉了回去。
这算是欢迎仪式？
好吧，苏又青也没指望，就一顿饭的工夫，它对自己的态度能变得有多热情。
换上居家服，她走进了厨房里。
半小时后，端着热气腾腾的蚵仔煎来到鱼缸前。
“想吃吗？”她摊开双手，“这是想吃，这是不想吃。”
小章鱼探出腕足，选择了代表想吃的右手。
“可是天底下，没有白吃的早餐呢……”苏又青不怀好意地眯起双眼。
“这世界上，能够不辞辛劳在下班后给你做饭的人，你觉得会是谁？”
小章鱼灰褐色的眼睛盯着她看，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
“这么爱你的人，当然只有妈妈了……”
苏又青恶魔低语，将左手递上前，“乖，把你的小爪爪搭上来，就当是叫我一声妈妈了。”
【你在做什么？】
比小章鱼反应来得更快的，是系统的警觉。
“你没听见吗？让它认我当妈妈呀。”
苏又青理直气壮，丝毫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
“你看——我在它完全没有苏醒的时候，将我是它母亲的意识植入它的脑海之中，等到将来邪神复苏，出于对母亲的尊敬，应该也会乖乖听我的话吧。”
她说得似乎不无道理。
【可是……】
系统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苏又青打断道——
“你不用担心，我会把控好分寸的。”
而且，母亲这个身份实在是太妙了。
这样一来，就可以将怪物对自己不该有的感情扼杀在萌芽状态，免得像前两个世界受折腾……
这般想着，苏又青继续诱哄无知的小章鱼：“叫一声妈妈的话，就有好吃的哦……”
第118章
啪嗒——
银质餐刀从女人手中放下，搁到雪白餐盘上。
楚璟目光冷冷注视着盘中的牛排，唇线抿紧。
“怎么了，是不合胃口吗？”在她对面有女声响起，似关心般道，“不喜欢的话，我让管家再换一份。”
说着，女人转头招来女佣：“去吩咐一声……”
“不用了。”楚璟打断她的话，“只是突然没什么胃口。”
许是她的语气太过冰冷，餐桌上另一位中年女人皱起了眉：“大家都很忙，好不容易聚餐一顿，怎么和你姐姐说话的……”
“没关系的，妈。”女声温和，“小璟应该只是工作太累了，我们要多理解理解她……”
对于这母慈女孝的场面，楚璟全然不为所动。
她面无表情地抬起眼，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原身的姐姐楚瑜一眼。
大约是从同一个母亲肚子里出来的缘故，楚瑜和楚璟在外形上有五六分相似。
但和常年在实验室里，不与人打交道的楚璟相比，已经接手大半家族企业的楚瑜更加长袖善舞，擅于伪装。
如果楚璟还是那个原装的楚璟，大概这时候就该为自己的无礼道歉了。
可惜真正的楚璟，早就死在几天前的夜里。
死因是她的水杯里，被人融入致死量的，无色无味的毒药。
下毒之人，是楚瑜花高价钱找来的。
人类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楚璟不禁想。
她们的生命短暂如蜉蝣，朝生暮死，本没有任何意义。
却能够为了所谓的利益，对亲人痛下杀手。
失败之后，还不得不继续伪装和睦。
餐桌上的母女，仍旧在彼此应和般交流，前者负责数落楚璟的不是，后者负责贴心宽慰。
楚璟只觉得无趣。
思绪略一恍惚，便又和她的本体相连接，回到那间小公寓里。
鱼缸之外，苏又青仍在循循善诱：“乖，只要叫一声妈妈，就给你吃好东西。”
楚璟很确信，即便她的本体没有独立意识，也不可能卑微到为了口吃食，将普通人称为母亲。
果然，搭在苏又青右手掌心的触腕，始终没有移动。
别的触腕也没有丝毫反应。
楚璟唇角稍微扬起弧度，对于自己的本体，终于有了片刻满意。
不料下一秒，苏又青却飞快地将原本搭在右手上的触腕，送进了左手掌心。
“哎呀——”她的语气甚至佯装惊喜，“乖孩子，就知道你心里有妈妈。”
似反应过来被她套路，小章鱼连忙想收回触腕，却被她握紧手掌，任由滑腻触腕在指缝里钻来钻去也不肯松手。
“乖……”苏又青捻起一小块吃食，悬在鱼缸水面上，“这是妈妈给你的奖励。”
掌心的触腕逐渐停止了挣扎，在短暂的犹豫之后，小章鱼探出另一条触腕，圈住她指尖的食物，慢吞吞地将它送进喙器里。
嚼嚼嚼嚼。
楚璟脸色彻底冷下来。
她一言不发，从餐桌前起身，无视身后母亲的呵斥，离开了餐厅……
或许是被盘中的美食收买，小章鱼彻底放弃了挣扎，只顾着吃苏又青投给它的食物。
一盘蚵仔煎，很快被吃得干干净净。
苏又青满意地松开手。
触腕便飞快地从她掌心滑过，缩进了鱼缸之中一动不动。
好似被苏又青威逼利诱着认她做母亲，成了它不愿面对的事实。
苏又青微微一笑，指尖隔着缸壁敲了敲：“怎么这么容易害羞？真是个乖孩子。”
随口逗了几句，便抱着鱼缸进了浴室，给缸里换上干净的海水。
又拆开新送到的快递，将昨天下单的鹅卵石和贝壳刷洗干净，摆放进鱼缸里当作装饰。
做完这些，苏又青脱下居家服，迈入浴缸之中。
……
洗完澡，脸上被热气熏得发烫，贴上一片冰冰凉凉的面膜，苏又青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走出浴室，她先是看了眼茶几上的鱼缸——
小章鱼一动不动地躺在缸底，将近半身体缩进螺贝里，似乎正在休息。
恍惚之间，苏又青还真有种在养孩子的错觉。
眼下孩子睡着了，她才能趁空刷会儿手机。
捧着手机，她在沙发上躺下，又顺手打开电视，将音量调到最小当作背景音。
没躺上十几分钟，眼皮便越来越沉，手机险些砸到脸上。
苏又青将它放到一旁，翻了个身，闭上双眼。
……
房间里变得安静，只剩下电视里的画面在不停变化。
新闻播报结束后，屏幕里正播放着一则公益广告。
画面上，小女孩依偎在母亲怀中，亲昵地同她说悄悄话……
原本蜷缩在螺壳之中的小章鱼，不知什么时候悄然探出身子，灰褐色的眼睛看向屏幕，若有所思。
半晌，它的触手探出鱼缸外，将吸盘吸附在外壁，借助着这股力量，缓慢地移动身体。
从鱼缸移动到桌面，再沿着桌腿向下滑落到地板上……直至靠近沙发。
小章鱼抬起的触腕，僵在半空中——
与光滑的鱼缸和桌面不同，毛绒质地的沙发难以吸附和攀爬……就在这时候，沙发上的女人翻了个身，手腕从沙发上垂落。
小章鱼盯着那截白得发光的纤细手臂。
即便半个小时前，地板才被扫地机器人擦过，亮得可以反光，它的触腕仍不自觉分泌出黏液，彼此摩擦着。
似乎确定将自己擦干净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探出触手，勾住她的指尖。
粉褐色触腕绕着苏又青的手指转圈，缠上她的腕骨……直至整只小章鱼，都爬到她的身上，盘旋在她的颈窝处。
……
陡然睁开眼——
平躺在床上的楚璟一脸冷漠地看着天花板，眸中多了几分烦躁。
她偏过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本该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差别的胳膊，此时却变得有些怪异——
肌肤之下，有细长的廓形游走着，好似要突破那层皮肤，从楚璟的身体里挣出来。
仔细看去，还有指甲盖般大小，参差不齐的圆盘凸起……是触腕上的吸盘。
楚璟冷冷注视着它们，没有任何动作。
似感受到她的威压，触腕僵了僵，随后平静下来。
一切恢复原状。
楚璟的心情却难以遏制般变得更糟糕——
这些蠢货，它们是想要做什么？
难不成只是感应到本体正在做的事，就也跟着想去认一个不知来历的女人当母亲？
真是让人开眼。
楚璟记不清自己究竟活了多少年，却很清楚，这样的异样绝对是头一回。
苏，又，青。
她默念着这个名字，试图从回忆中探寻出些许端倪，弄清楚对方究竟是什么来头。
呼吸之间，却无意识感受到浅淡的香气……是和本体共感到的，独属于女人的体香。
以及她颈畔肌肤的温热。
楚璟眉头蹙起，闭上双眼，强行切断了和本体之间的共感。
……
苏又青发觉，小章鱼对自己的信赖和亲密度，正在逐渐增加。
——虽然每天上下班离家回家时，它不会有太大的反应，也从来不会主动抬起触腕，认自己当妈妈。
但偶尔在苏又青睡着后，它会悄悄爬出鱼缸，贴着她一起睡。
在她醒来之前，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般，躲回鱼缸里。
苏又青也不拆穿它，免得它害羞起来，下回就不贴着自己了。
但这样的进度，终究还是太慢了。
等到异研所的工资下来，她咬了咬牙，斥巨资在网上进行了几笔消费。
快递隔天就送到。
正好是休息日，苏又青给小章鱼喂完早餐，洗了洗手就开始拆快递。
半米高的纸箱，拆开一层又一层的泡沫壳和保护膜，里面赫然装着一个机器人。
——这个世界，和苏又青原本所处的那个世界相比，科技稍微要先进些，至少机器人技术已经普及，市面上有不少厂家在出售陪伴型机器人。
从外形到性别，都可以由消费者定制。
苏又青定制的，是一款四五岁左右的小女孩。
她没有急着开机，而是先仔细观察了一番——
虽说是仿真机器人，它的外观却是由金属制成，任谁一眼都能看出来，这是个假人。
苏又青拆开另一个快递箱，里面装着的是仿真皮肤。
——它原本的用途，大多是为了演员拍戏，或者给外形有大面积缺陷的病人使用。
因为是买的最贵那一款，皮肤上的血管，汗毛，包括纹路都做工清晰，几乎达到了以假乱真的效果。
苏又青比照着机器人的尺寸，开始裁剪这些仿真皮肤。
得益于上一世无聊时练习的各种手艺，只用了半天，她就将仿真皮肤严丝合缝地贴合在机器人身上。
再贴上指甲，戴好假发……好吧，这样一个假人站在面前一动不动，还真有点渗人。
顾不得吃午饭，她打开电脑，破解机器人的代码，一通修修改改。
【你想做什么？】
系统不禁发问。
“很快你就知道了。”苏又青敲了下回车键，确认代码修改完毕。
最后，她取出藏在机器人后背的数据线，将它和另一条线连接，线的另一端贴上磁片。
将鱼缸端到机器人前头，苏又青从水中捞出小章鱼。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它对苏又青早就没有一开始的抗拒，乖乖趴在她的掌心，任由女人用毛巾将自己擦干。
磁片贴到章鱼的脑体处。
苏又青按下了机器人的开关。
【你这样强行唤醒邪神，或许会很危险。】
系统看明白她在做什么，出声提醒。
可苏又青沉浸在自己非凡的创造力之中，才听不到它在说什么呢。
此时，机器人身前的悬浮面板，弹出使用说明。
字数太多了，苏又青看也不看，点击确认，随后连接网络……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自己的改造是否会有效果。
偏偏这时候界面上有出现新提示——
“请你为当前机器人取名。”
来不及想到合适的名字，苏又青指尖唰唰唰点在屏幕上。
2901。
她的工号。
终于，眼前的机器人动了动。
“小女孩”卷翘的睫毛掀起，露出她灰褐色的眼瞳，直直盯着苏又青。
按理来说，机器人是应该有开机语音的，比如什么“很高兴为您服务”，或者“主人，下午好”。
可眼前的2901一言不发，好似有着她自己的思想。
苏又青心头发虚，也不确定改装究竟成功了没有。
指尖轻轻戳了戳掌心的小章鱼：“你能够开口说话吗？”
小章鱼闭着眼，似乎睡着了。
面前小女孩的灰色眼瞳，依旧眨也不眨地盯着苏又青。
看得她背后发毛。
“你……”她试探着开口，“能不能说话？”
依旧不语。
苏又青只能硬着头皮问下去：“晚上给你煎小黄鱼，你想不想吃。”
终于——
面前的机器人有了反应，她偏过头，似认真思索：“想……吃。”
显然，这是小章鱼借助这具身体开了口。
成功了！
苏又青rua了rua掌心的小章鱼，不免得意：“我真是个天才。”
第119章
在确定小章鱼可以通过机器人和自己对话后，苏又青又对它做了一番改装。
机器人的颅脑内，被布置成章鱼的巢穴，让小章鱼二十四小时都可以待在里面。
再将它的头部重新组装好，戴上假发，就没人看得出端倪。
苏又青取出一只小鱼干，试探道：“想吃吗？”
小女孩没有说话，只盯着她手中的小鱼干，灰褐色眼瞳异样颤动着。
不等苏又青反应过来，只见她的左眼被粉色触腕从里面戳破。
触腕伸出来，和往常一般讨要女人手中的食物。
“等等……”苏又青连忙试图将触腕塞回去，“不是从这里，你要学着和人一样，用嘴吃东西明白吗？”
说着，她示范般将小鱼干送入自己唇中：“就是这样。”
于是触腕慢慢缩了回去，只留下空洞洞的左眼。
透过孔洞，甚至还能瞧见颅脑内小章鱼蜷缩在一起的身体。
它……或者说是她，慢吞吞地张开了唇，触腕从她的喉咙里探出来。
场面着实诡异得过了头。
苏又青突然间开始怀疑，自己这样做是否真的可以……
面前的小章鱼还等着投喂，来不及多想，苏又青将小鱼干送进她的嘴里。
“这是海苔口味的。”她问道，“喜欢吗？”
小章鱼没有回答，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什么……是喜欢？”
苏又青叹气。
看来，道阻且长。
“喜欢就是……当你吃到它的时候，就会觉得很开心。”
苏又青将两根食指分别抵在她的唇角，向上勾出微笑的弧度，“会情不自禁笑出来，就像这样。”
等她的手指一离开，小章鱼又恢复了面无表情：“我……不懂……”
看来一时半会儿，让她明白人类的复杂感情，还是太难了。
“没关系。”苏又青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慢慢来吧，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不过现在嘛……”语气里又多了几分不怀好意，“先叫一声妈妈，让我听一听？”
手掌之下的头顶似乎僵硬了一瞬，旋即偏过头躲开她的掌心。
小章鱼没吭声。
唉。
——苏又青再度无声叹气。
她当然没什么给人当妈的癖好，不过就是想逗一逗这只刚学会说话的小章鱼而已。
就像养猫的时候，总忍不住喜欢犯贱，逗弄自己的小猫咪。
但事实证明，无论小猫咪还是小章鱼，都很有自己的骨气。
苏又青收回了手：“好吧，不说这个，来练习走路吧。”
“如果我的改装没出差错的话，你能够感应到这具身体的每个部位。”
苏又青后退半步，弯下腰朝她拍了拍手：“来，先抬起左腿。”
许是得益于经常玩选左手还是右手的游戏，小章鱼没有问什么是左什么是右，正确地抬起了左腿。
“真棒——”苏又青鼓励道，“向前一步，走过来。”
许是还没适应这具身体，她的腿悬在半空之中，几秒钟之后才朝地面落去。
身形随之晃了晃——
“小心。”苏又青忙伸出双手，将她扶住。
见她站稳后，又松开手：“不错，我们再来一次。”
这一回，小女孩抬腿和落地的速度加快，走得要比刚才稳当得多。
果然——
章鱼是一种学习能力很快的生物。
到了接下来一步的时候，她已经走得很流畅了。
苏又青喜出望外，没忍住又夸了声：“好聪明的2901……”
似受到她的鼓舞，对方加快了步伐。
直到苏又青不断后退，后背撞到墙上。
她揉了揉腰，无奈地环视四周——
房间里有沙发，茶几，空调，餐桌……场地实在是有限，不方便练习走路。
想了想，苏又青开口道：“先把你的眼睛修好，我们去公园里练习走路怎么样？”
小女孩看着她，缓慢地点了下头。
“不过你要答应我，绝对不可以让别人看到你的触手，明白吗？”
分明小章鱼已经能出声，苏又青仍习惯性摊开双手：“这是明白，这是不明白。”
女孩抬起手，指尖搭上意味着明白的左手……
和改造整只机器人相比，维修眼睛只是个小工程，没用上几分钟。
苏又青握住2901的手：“走吧。”
正走到门口，小女孩却停住，回头望了望浴室和客厅。
苏又青：“怎么了？”
“垃圾。”依旧是简洁的用词，“带走。”
“喔……”苏又青倒是差点忘记了，每天出门她都习惯性会将垃圾带走，扔进楼下的垃圾桶。
要不是2901提醒，回来后自己还得再跑一趟。
一时生出些许欣慰，揉了揉她的头顶：“乖孩子，多亏你提醒……”
转身回屋，将垃圾一并打包带走……
初夏的傍晚时分，公园里绿意盎然，鸟鸣啁啾。
苏又青牵着2901，找到个僻静无人的角落。
“来吧。”她后退到十几米远的地方，“朝我走过来。”
2901走得很稳当，只不过动作有些不自然的笨拙。
苏又青仔细观察了一下：“嗯……走得很好，不过要注意，手要动起来……”
再来一次。
“像我这样，手和脚要错开，不能同手同脚……”
正指出2901的不自然之处，有抱着孙女儿的大妈路过，忍不住道：“这是你的孩子？长得真精致……”
“嗯……”苏又青忽然心虚了起来，只盼望着对方能快些离开。
谁知大妈将怀中的小孙女儿放到地上，热络地社交起来：“来，我们给姐姐打声招呼，问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实在是失策。
——自己似乎低估了，这些带娃家长的热情。
虽说以2901的外形，普通人应该看不出什么端倪，苏又青仍难免心虚，当即打算找个借口带她离开。
许是被2901的模样吸引，小孩咿咿呀呀地伸出手，朝她靠近。
不知该如何应对，2901抬头看向苏又青。
可还不等苏又青走拢，小孩已经来到她的面前，似乎是想要抱住她。
机器人后退半步，身体失去平衡，倒在了地上。
“没事吧，孩子？”大妈连忙紧张问道，想要将她扶起来。
2901动作僵硬地推开她的手，试图自己起身。
可惜她还没练习过这个动作，便显得笨拙得过了头，手掌撑在地上，脚底却使不出力气，好半天都起不来。
看上去像是行动不便一般。
幸好苏又青及时上前，将她扶了起来：“没事吧？”
2901没吭声，手掌紧紧捏住她的十指。
苏又青佯装替她拍灰，检查着机器人有没有摔到哪里。
再抬起头，便瞧见大妈同情的眼神，似乎误会了什么：“没关系，孩子还小，现在的医疗技术也很发达……”
“呃……不是……”苏又青原本打算解释，最终还是讪讪地闭上了嘴。
一大一小手牵着手，在夕阳中默默离开了公园……
太丢人了。
楚璟的生命之中，还没有如此出洋相的时候。
简直是奇耻大辱也不为过。
而这一切，都拜眼前的女人所赐。
楚璟懒洋洋地抬起眼，看向走在自己前头的苏又青。
她今天穿的是白T恤和牛仔裤，长发盘在脑后，弯腰观察玻璃后面的异种时，露出纤细雪白的后颈。
楚璟眸光先是定了半秒钟不到，旋即移开视线。
紧接着，楚璟察觉到几米之外的一间监禁室里，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唇角微不可察地轻勾，她想到了一个报复苏又青的绝佳方式。
“苏观察员？”楚璟蓦地开口。
嗓音一如既往地冰凉，且没有情绪，回荡在偌大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空灵，仿佛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
共事这么长一段时间，楚璟鲜少主动开口搭理自己。
苏又青不禁警觉起来，起身回过头：“有什么事吗？”
楚璟双手依旧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只视线朝某个监禁室示意而去：“那间里面的变异蜘蛛，似乎死掉了。”
关在异研所里的异种有成千上万只，偶尔死掉一只也是正常事。
苏又青没有多想，朝她说的那间监禁室走去。
隔着玻璃，里面是一只半米高的八脚蜘蛛。
它静悄悄地趴在角落，似乎没有了活着的迹象。
“要把门打开，看看它的情况吗？”楚璟悄然出现在身后，问道。
第120章
楚璟说话时，拂出气息。
苏又青不禁抬手摸了摸后颈，不太习惯与她挨得这样近。
但这只是工作中的正常接触，她硬生生忍着，定神看向监禁室里。
轻轻敲击玻璃门，里面的蜘蛛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旁边的监测面板上，显示的数据也说明，这只异种蜘蛛状态不佳。
“将门打开吧。”苏又青回答楚璟的话。
同时，她摸了摸白大褂的衣兜里，确定用于防身的激光枪还在。
——这种激光枪是用特殊材质制成，一旦异种对人发出攻击，便可以启动它，发射出的激光将对方一切为二。
在进入异研所之后，每位研究员都受过特殊培训，能够熟练地应用激光枪。
苏又青也不例外。
和上次需要应对没什么威胁的小章鱼不同，这只蜘蛛的危险性显然要强得多。
苏又青一只手举着激光枪，等待楚璟启动程序，将监禁室打开。
厚实的玻璃墙缓慢向上移动，蜘蛛仍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苏又青朝楚璟看了一眼，用眼神询问她，是否要上前。
“应该是死了，先看一下吧。”
说着，楚璟走在了她的前头。
苏又青跟上。
等走得近了，苏又青不由生出一阵恶寒——
巨型蜘蛛的后背，是宛如眼睛般密密麻麻的花纹，身上和八只螯足上长满了绒毛。
虽说美丑标准是主观的，但对于蜘蛛这种生物，苏又青和绝大多数人一样，只想敬而远之。
她下意识偏过头，想看看楚璟的反应。
女人却一脸淡然，取出橡胶手套戴上，抬手触碰它的头部。
最后得出结论：“还是先送回研究室，看能不能治疗。”
这样大的蜘蛛，当然不能和上次的小章鱼一样，直接抱起在怀里。
好在研究室里，配备有专门运送的小车。
苏又青：“我去把车开过来。”
说着，她转身朝外面走去。
刚走出两步不到，身后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好像有什么苏醒了过来。
出于直觉，苏又青侧过身回头。
只见上一秒还是一动不动的巨型蜘蛛，顷刻间移动它的八条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她的方向撞过来。
准确来说，是朝着门外逃窜。
来不及抬枪，苏又青的第一反应是侧身闪躲。
后背狠狠撞到墙壁上，蜘蛛移动时掠起的风擦过鼻尖。
她倒吸一口气，意识到这只蜘蛛伪装这么久，就是想要逃跑。
虽说研究室的大门是时刻紧闭着的，但也不可能任由它四处逃窜。
苏又青握紧手中的枪，追了出去。
此时，巨型蜘蛛已经逃出十几米远，它朝着高处的天花板喷射出手指粗细的蛛丝，螯足飞快地攀援上去，将自己悬在半空中。
苏又青启动激光枪，发射出的激光将蛛丝切断。
巨型蜘蛛笨重地摔倒在地，发出砰的一声响。
似意识到是苏又青阻断了自己的逃跑路线，异种蜘蛛全身转过来，朝她发动攻击。
苏又青眯起双眼，再度举起手中的枪。
但她似乎低估了这只蜘蛛的战斗力。
在苏又青扣动扳机之前，一股无形力量束缚住她的手腕，并用力一拽——
手中的激光枪被摔落在地。
且在转眼之间，巨型蜘蛛已经移动到她的面前，腹腔的部位朝她喷出大量蛛丝，将她团团捆住。
苏又青皱眉，挣扎了起来，却无济于事。
形状狰狞的巨型蜘蛛，朝着她的脖颈处抬起前螯——
忽然又一阵激光亮起，伴随着空气中烧焦的味道，被切断的蛛螯落到地板上。
它发出一阵烦躁的嘶嘶声，放过苏又青，朝着动手的楚璟扑了过去。
……
很快，巨型蜘蛛被楚璟手中的激光枪大卸八块。
蓝色血液从它的尸身处，向四面八方渗开。
由于它的死亡，捆在苏又青身上的蛛丝都失去了弹性，被她挣开。
她一脸恶心地将它们从身上拍落，再朝手腕处摸了摸——
原来先前束住自己手腕的，是一缕透明蛛丝。
有脚步声朝她靠近，是楚璟走到身旁来：“还好吗？”
难得她也会有关心人的时候，苏又青双手撑在地板上坐起来：“我没事……咳咳……”
——是在作战时，不小心吸入蛛丝，被呛到了。
不仅如此，苏又青发觉自己的身体似乎也变得虚弱，就连从地上站起身子来，也成了一件极为费力的事。
偏偏楚璟就在她面前站着，丝毫没有搭把手的打算。
甚至好整以暇地蹲下身来，看好戏般开口：“这下可糟糕了——”
“你……什么意思？”苏又青嗅到一丝不妙的气息。
“你难道没有仔细看过资料库的信息吗？”
楚璟道，“这是一只处于发/情期的雌性蜘蛛，它的蛛丝含有大量催情素，人一旦吸入过多的话……也会发情的哦。”
苏又青脑子里嗡的一声，情愿楚璟是在开玩笑。
可是——
她模模糊糊地感受到，身体里隐约泛起痒意，就好像是有什么在血管里爬。
体内开始升温，让她忍不住想要贴上什么冰凉的物体降降温。
苏又青单手撑着地板，一只手摸向衣兜里，试图取出通讯器，向研究所的医务室求助。
却摸了个空。
她这才发现，在刚才的作战之中，通讯器早已摔了出去，四分五裂地在地板上散开。
楚璟发出一声低笑，好似在嘲弄她眼下的处境。
自己跟她有仇吗？
不然，为什么这人总是要五次三番地对她冷嘲热讽？
苏又青甚至忍不住怀疑，在自己和巨型蜘蛛对战时，楚璟也是故意要看她好戏，才迟迟不上前帮忙，等到最后才出手。
但也只是怀疑而已。
当务之急，是先去接受治疗。
“能不能麻烦你……”苏又青好声好气地同楚璟商量，“帮我给医务室打个电话。”
楚璟垂眸，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明明已经对自己讨厌得牙根发痒了，却还要装模作样吗？
真是有趣。
索性彻底拆穿平日里的伪装，不留情面地吐出两个字：“不能。”
苏又青：……
她在记忆中搜寻着，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原身和楚璟到底有什么过节。
反而是在这十多秒的时间里，身体里的热意更加蔓延，喉咙不受控制地发出哼声。
当即咬住舌尖，防止自己进一步失态。
可惜晚了一步，声音终究还是清晰无误地落入楚璟耳中。
原本还漫不经心看好戏的楚璟，唇边笑意僵住了。
——她回忆起来，在自己的预知画面中，女人被困在怀里时，也是这般带着哭腔咿呀轻哼着。
以及，伴随着低不可闻的求饶。
心底蓦地浮现出几分躁意，令楚璟无法再隔岸观火，对女人的处境坐视不理。
她深吸一口气，略微烦躁般将长发往脑后捋了捋，陡然站起身来。
居高临下般俯视着苏又青——
“就算给医务室打了电话，那帮人也不知拖到什么时候才会来，我倒是有个更好的主意。”
“什……什么？”大约是被热意冲昏了头脑，苏又青竟真的指望起她来。
视线模糊之中，只见楚璟唇瓣动了动，吐出两个字：“求我。”
话音一出，愣住的不止是苏又青，更包括楚璟自己。
——这算怎么回事，自己不应该只是想要报复她，在她被催情素折磨时冷眼旁观吗？
怎么突然会想要帮她？
但转念之间，看到苏又青脸上的诧色，心底被不虞取而代之。
——自己帮忙缓解，对她而言，难道是什么很难以接受的事吗？
思及至此，楚璟再度蹲下身，循循善诱般：“看你这样子，应该忍得很难受吧……只要你开口求我，我就会考虑帮你。”
简直是疯了。
苏又青恨不得晃一晃楚璟的脑子，看她是不是也被什么异种感染了，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她不是很讨厌自己吗，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帮忙？
还是说……这只是她戏弄自己的手段而已？
如果是平时，苏又青或许还能静下心来思考，可现在……
身体里被欲望一点点占据，她竟然短暂走神，思考楚璟这个提议的可能性。
不，绝对不可以……
自己和她没有任何感情，这样做只会被她拿捏住把柄。
苏又青闭了闭眼，深深吸气：“你……如果不愿意给医务室打电话的话……那就……”
楚璟眸光闪烁着，等待女人接下来的话。
“……那就滚开。”
苏又青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说出后半句话。
——反正楚璟能够不顾同事情谊戏弄自己，那也就没必要给她留任何脸面。
空气中似乎安静了几秒钟，苏又青没有等来楚璟的反唇相讥。
只见她冷着脸，重新站了起来：“是吗，你确定不需要我的帮忙？”
苏又青闭上眼，不再回应她。
直至脚步声渐行渐远……
——不折不扣的蠢货。
缓慢下降的电梯里，楚璟给自己定了判断。
一定是因为在人类的身体里寄居得太久，思维竟然也受到了影响，变得低贱不堪。
——既然要报复女人，就绝不应该想着帮她才对。
任由她自身自灭，最好不过。
没有回头，楚璟走出总监禁室，回到研究室里。
即便完全不需要摄入水分也能够生活，她却下意识端起水杯，将其递到唇边。
杯沿贴上唇，动作又猛地顿住。
她垂下眼，确认自己没有和上次一样，误拿起苏又青的水杯饮用。
旋即，意识到自己的一举一动似乎都是在围绕着她打转，楚璟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她放下水杯，坐回办公椅上。
视线却不觉被面前的监控画面吸引。
——不知什么时候，苏又青已经站起身，扶着栏杆摇摇晃晃地朝前走去。
是想要自己走出来吗？
楚璟眸中浮现出不屑。
她很清楚，以苏又青的体力，绝对不可能……果不其然，女人身形晃了晃，又跌倒在地上。
出乎意料，楚璟心中并没有丝毫报复成功的快感。
反而像是被什么堵住般，不痛快得很。
视线黏在屏幕上，注视着苏又青的一举一动。
女人的手掌撑在玻璃栏杆上，又一次爬了起来。
她无助地向四周张望着，好像在思考该怎么办。
最终，苏又青转了个方向，走向先前关着异种蜘蛛的那间监禁室。
启动程序，关上监禁室的门。
随着玻璃门缓缓落下，苏又青这才松了口气。
至少有这道玻璃挡着……不用像走在外面一样，忍受那些怪物们探究的视线。
也不用担心走回研究室撞见楚璟的话，自己会不会在欲望控制之下，抛开脸面去求她。
实在是太难熬了。
苏又青能感觉到，身体里似乎有莫大的空虚，等着被什么填满。
在这种空虚的折磨之下，她的眼眸变得湿润，泪水无意识淌了出来。
就连披在身上的白大褂，似乎也成了一种负担，只会让人热得喘不过气来。
她抬起手，解开外套的纽扣，将它铺到地板上，整个人无力地躺上去。
再等一等，等过两个小时，下一班的同事来接班，就能够让她们帮忙联络医务室……
苏又青侧过身，将自己蜷缩起来，双腿无意识并拢。
她浑然不知，隔着监禁室的监控，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落入旁人眼中。
……
潮红脸颊，被泪水浸湿的长睫，以及微微张开的唇瓣……
楚璟的喉咙动了动。
想要移开视线，身体却动弹不得。
甚至是着了魔一般，放大那间监禁室的画面，拿起耳机戴上。
女人被放大数倍后的呼吸声，瞬时充斥在她的耳中。
节奏紊乱的呼吸，混合着鼻音，像是化开的蜜糖般黏稠。
或许连苏又青自己都察觉不到，她的身体正无意识动着，双腿绞紧。
喉咙里发出似是而非的哼声。
女人身上出了一层薄汗，乌黑的发丝便黏在颈间，贴着雪白肌肤，没入衣领之中。
宛如一条趁虚而入的毒蛇。
楚璟目光死死盯住那缕发丝，直至画面和她曾经的预知相重合起来——
蜿蜒的触腕探向深处，贪婪地用力圈紧……
撑在桌面的手掌，肌肤之下血管凸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挣破肌肤，探入屏幕之中，尽情索取。
楚璟咽了咽喉咙。
良久，她闭了闭双眼，放下耳机，拨通了医务室的电话……
两分钟后，门铃响起。
按理来说，医务室来得应该没有这么快。
楚璟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到门外是接班的两名同事。
她们的关系倒是不错，连上班都勾着腰搭着肩。
楚璟打开了门。
“楚研究员，早上好。”
其中一位名叫姚灵的同事，一如往常般热情地打招呼，“苏研究员已经走了吗？”
“没有。”楚璟如实作答，“她不小心中了毒，正在等待医疗队来治疗。”
“中毒！”姚灵瞪大了眼，“那她现在怎么样？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情况还算稳定。”楚璟道，“人还在监禁室里，先将她带出来再说。”。
人大多会将自己不知情的事，合理脑补化。
所以即便本该在玻璃外面的研究员，被关在监禁室里，姚灵和她的同事唐冉也根本不会猜到发生了什么，只以为是作战时出现的小意外。
两人启动程序，打开了监禁室的门。
“苏研究员，你还好吧？”姚灵最先上去关心。
苏又青头脑昏昏沉沉，真是羞得没脸见人了。
唯一庆幸的是，身上的衣物还算整齐，没有丢脸得太过分。
“还起得来吗？”不知情的姚灵仍在关心她，试图握住她的手臂，将人扶起来。
“还是我来吧。”楚璟出声，走了过来。
她顺理成章的，将姚灵从苏又青身前挤走，握住她的手腕。
女人似乎敏感得过了头，只是肌肤的短暂接触，指尖也跟着颤了颤。
浑身都是软绵绵的，任由楚璟将她抱起。
……
虽然厌恶和楚璟接触，但别无它法。
甚至为了不让外人看到自己红得发烫的脸色，苏又青将脸埋进了楚璟的臂弯之中。
她只顾着将自己藏好，浑然没有察觉，随着她的小动作，楚璟身体僵了一瞬。
旋即，将她揽得更紧。
走出总监禁室，医务室的推床正在大门外等着。
楚璟将苏又青放到床上。
原本抱在怀里轻得不像话的身体，在失去的瞬间，竟让人觉得像是丢失了极为重要的，本该属于身体的一部分。
楚璟愣了一瞬，站在原地没有动，任由医务室将人带走。
……
终于不用和楚璟打交道，苏又青倒是轻松了不少。
躺在病床上，疲倦朝身体里袭来，她闭上双眼。
等再睁开眼，鼻息间是消毒水的气息，以及有透明的液体正沿着输液管，注入自己体内。
“你醒了？”
正好来查房的医生，和她对上了视线——
“放心，你这毒没什么大事，只需要再休息一会儿就好。”
“嗯，谢谢。”
短暂的交流之后，医生离开了病房。
苏又青安安静静地躺着，等到两个多小时后输完液，按铃让护士来拔针管。
按照计划，她还要再回研究室一趟，去取自己放在更衣室里的手机和车钥匙。
没想到拔完针，护士又主动取来一个帆布包：“这是你同事放在前台的，应该是你的东西吧？”
苏又青打开看了眼，手机和钥匙都在里面。
自己也就不用再跑一趟了。
是谁这么好心？
总之不会是楚璟。
苏又青道了声谢，又问道：“请问我的主治医生在吗？我还有事想和她聊聊。”
不一会儿，医生来了。
“医生，你说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苏又青不大自然道，“可是的我感觉好像还是有些……有些不对劲。”
“嗐，没多大事儿。”医生道，“这也不是什么要命的毒，你有对象吗？”
苏又青一愣，摇了摇头。
“没有对象啊……”医生嘀咕道，“那就去买点小玩具，自己多缓解几次就好了，发票可以拿到我这儿来，我给你开单子，让上面报销。”
苏又青眨了眨眼，意识到对方指的玩具是什么，顿时脸色通红。
“就不能……直接开药治疗吗？”她小声问道，
“主要是这种毒，还没开发出具体的解药来。要是像今天这样，一直给你输镇定剂的话，对身体也有副作用。”
医生拍了拍她的肩，“别想太多，就自己动动手的事儿。”
“噢……”。
从研究所回家的路上，苏又青打开车窗。
冷风一吹，身体里的热意逐渐消停下去。
要不要遵照医嘱，买个……不行，家里还有个小孩子，要是叫她撞见的话，自己的脸往哪儿放？
忍一忍，忍一忍就好。
苏又青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音乐，转移注意力。
这招果然有效，一路哼着歌开车，等回到家时，苏又青已经将中毒的事抛到脑后。
身体似乎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打开门，她和往常一样打招呼：“我回来了。”
屋子里却是静悄悄的。
鱼缸中空空如也。
出门前还坐在沙发上的小机器人，也不见踪影。
“2901？”
苏又青推开卧室门，依旧没找见她。
是在和自己玩捉迷藏吗？
不对，以2901的性格，应该不会做这种事。
还是说小章鱼之前的乖巧都是伪装，现在趁自己不备逃走了？
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办，门外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
“警察同志，应该就是这里了。”随着大妈的话音，一大群人出现在外面。
六七道视线，顿时齐刷刷盯着苏又青。
引路的大妈，瞧着似乎有些眼熟——
正是前几日在公园里，抱着自家孙女儿，来和2901打招呼那位。
而在她身后，跟着几位民警，其中一位女警正牵着2901的手。
“小朋友，这是你的妈妈吗？”警察弯下腰，温柔地问2901。
苏又青心头顿时突了一下，唯恐小章鱼会在人群前露馅。
幸好，机器人那双灰色的眼瞳盯着自己，似乎对旁人的问话没有反应。
她挣脱被握住的那只手，朝苏又青走过来。
苏又青暗暗长舒一口气，顺势将2901抱住，一脸感激的模样：“谢谢你们啊，我正准备到处找孩子呢，真是多亏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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