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宋翊霜甚至不禁坏心眼儿地想——


    如果方才自己不顾不管地继续下去,在极度紧张之下,少女身体绷紧,哭起来的模样一定很好看。


    如果苏又青知道她的心思,一定会在心头大骂她是变态。


    可现在,她整个人已经被吻得浑浑噩噩,如同刚上岸的溺水之人,张着唇喘气。


    甚至误将宋翊霜当成救命稻草,下意识向她求助:“先把门关上……求你……”


    女人定定看着她,没有说话。


    腰后却分出一条触手,听话地朝着门的方向游走而去。


    办公室的门咔哒一声被关上。


    苏又青跳到嗓子眼儿的心跳,终于可以慢慢往回落。


    然而尚未落回原位,却见一条触手灵活地拉开桌板下方的抽屉,从里面卷出巴掌大小的方形的金属盒。


    盒子被送到宋翊霜掌中。


    “原本是打算晚点再通知你的。”她道,“这是基地切割下来的第一片晶核,昨晚刚送过来的。”


    闻言,苏又青原本就烫得不像话的肌肤,几乎快要烧起来。


    她当然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见宋翊霜将薄薄一片的晶核拿在指间把玩,少女咽了咽口水:“要……现在吗……要不要等下次有时间……”


    话未说完,只见宋翊霜的指间化出水母触须,将其彻底吞噬。


    “抱歉。”做完这一切后,女人抬眼看她,“晶核时刻都会影响精神体,我想还是快点解决掉比较好。”


    她的话里在抱歉,语气却是不容置喙。


    苏又青闭上眼,身体轻颤着。


    “可是我下午还有课……”好不容易止住的哭腔,又浮现了出来。


    “那我们速战速决?”宋翊霜弯下腰,长指不由分说地插。入她的指间,和她十指相扣。


    速战速决?


    在和宋翊霜的每一次里,从来不存在这样的事。


    即便已经被亲傻了,苏又青还是能听出她话里的哄骗。


    少女软倒在座椅上,来不及有任何反驳,宋翊霜已经将额头贴上她的额头:“乖,让我进入你的精神图景。”


    要进入精神图景吗?


    听起来,至少比在办公桌前要好一点……


    如同受到蛊惑般,苏又青闭上双眼,展开了她的精神图景。


    下一秒,浑身犹如触。电般颤了起来。


    不对,这不是她的错觉,而是宋翊霜的触手们……


    苏又青惊诧地睁大眼,只见本该是透明金粉色的水母触须们,在吞下晶核后,以肉眼可见地速度膨胀。


    如同失去控制般,它们在她的精神图景内肆无忌惮地生长着,每一根触手,都闪烁着幽蓝的电流。


    就像是那天在基地里看到的一样,它们争先恐后朝着少女的方向涌来。


    苏又青一惊,原本平躺在草地上的她,本能地想要逃跑。


    然而刚翻过身,脚踝却被一条触手拉住,拽了回去。


    电流闪烁的深色触手,和少女雪白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


    本该是蓝天白云的精神图景内,久违地迎来一场狂风骤雨。


    伴随着云层中时而轰鸣的闪电。


    电光犹如紫龙,游走搅弄在柔软的云朵之间,降下充沛甘甜的雨水……


    苏又青的哭声和求饶,被雷鸣覆盖。


    明明这是在自己的精神图景里,可一切都不在她的控制之中。


    反倒是宋翊霜,如同更高一级的入侵者一般,掌控着从内到外的一切。


    她看上去很冷静,像是早就计划好了每一步动作。


    手掌应该落在哪儿,舌头舔弄和吞咽的幅度……每一步都很井然有序。


    相比之下,触手们就要混乱无序得多。


    就像是一群饿久了的疯狗,拼命地嗅闻着少女身上散发的香气。


    苏又青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可一切都由不得她,甚至每一次想要躲开,都只会招来更加猛烈的报复。


    坏狗——


    少女哭得泪眼蒙眬,又一次电流淌过四肢百骸之际,她张开唇,用力咬住唇边的一根触手。


    ……


    难以想象,这还只是第一次。


    在基地的时候,苏又青见过那颗原始晶核,直径足足有半米。


    可这一回宋翊霜吞噬的,不过是切下来的一小片。


    真的不行了……


    恐怕等不到将完整的精神体全部净化完,自己就会坏掉的……


    苏又青甚至逐渐连咬住触手的力气都没有,眼底的光开始涣散,吐出了一小截舌尖。


    将她此时的模样收入眼底,宋翊霜毫不犹豫地捧住少女的脸,吻了上去……


    仿佛经历了一整个漫长的世纪。


    从精神图景离开的那一刹,少女失力地瘫倒在座椅上。


    “还承受得住吗?”宋翊霜亲吻着她的脸和额头。


    苏又青没有力气说话,感受到身下坐垫的潮湿,她难为情地闭上双眼。


    宋翊霜将少女打横抱起来,朝休息室走去……


    热水敲打在肌肤上,苏又青身体颤抖的幅度变得更加剧烈。


    宋翊霜的手掌揽在她的腰间,让她无法挣脱。


    即便已经浑身失去了力气,但瞥到墙上挂钟上的时间,苏又青舔了舔唇瓣,艰难地发出声音——


    “可以……可以快点吗……我下午还要上课……”


    “下午是什么课?”


    宋翊霜从身后将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问得不紧不慢。


    手掌顺势掬起一捧水,水珠从少女颈间滴落,下滑。


    “体……体育课……”苏又青颤巍巍地回答,感受到藏在水中的触手们又开始不安分。


    即便经过净化,它们附带的电流仍未完全退去。


    触碰到肌肤上,细微的电流令少女每一寸肌肤绷紧,唇间溢出哼声。


    “体育课……是选修的游泳?”


    显而易见,宋翊霜对她的课表了如指掌。


    苏又青无暇应声,直觉告诉她,自己是走不了的。


    ……


    果然,洗完澡后,宋翊霜半欺半哄般,让她给体育老师请假。


    “刚被净化的精神体,还处于不够稳定的状态,你也不想它在校园里变得狂暴化吧?”


    “而且——如果你想学游泳的话,应该没人比我更合适教你。”


    说罢,她释放出识海,将少女纳入自己的精神图景之中。


    下一秒,藏在深海之中的海葵和水母触须们,热情地涌了上来……。


    不愿回想。


    苏又青躺在床上,伸手扶住自己的额头。


    不过是这样一个动作,便牵扯得浑身酸痛。


    她倒吸一口凉气,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陌生的床和房间,但从简洁的布置可以看出来,应该像是宋翊霜的住处。


    正要起身之际,房间门被人推开。


    是宋翊霜。


    女人已经换下正装,穿的是浅灰色居家服。


    大约是被她折腾得惨了,一见到她,苏又青下意识从床上坐起来,往后退了退。


    后背抵上床头,无路可逃。


    宋翊霜站在门口,身形定了几秒钟,方才若无其事地走过来:“饿不饿,饭已经做好了。”


    她这一问,苏又青才感觉到饥肠辘辘,并闻到飘来的饭菜香气。


    没有等她回答,宋翊霜已经掀开被子,将她抱了起来,朝门外走去。


    苏又青的第一反应,就是低下头——


    还好,至少这一回宋翊霜算得上良心未泯,给自己穿了衣服。


    虽然只是一件松松垮垮的白衬衫,衣摆才遮到大腿根,但也是聊胜于无。


    卧室外面,是比她想象中还要宽敞的大平层客厅,落地窗外还可以看到学院的夜景。


    应该是宋翊霜靠近学院的住处。


    至于她们是什么时候过来的,苏又青完全回想不起来。


    因为在离开办公室之前,自己就因为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脑海中闪过一些破碎的片段——


    座椅,浴室,床,沙发,地毯……


    苏又青想到一件更重要的事,猛地抬头:“我们离开学校的时候,应该没人看见吧?”


    宋翊霜正好将她放到座位上。


    闻言,女人轻声开口:“你很害怕别人发现我们的关系?”


    她垂落的发丝拂在脸颊处,幽凉的触觉,令苏又青想起深海中的那些水母触须。


    稍有不慎,它们便会沿着腰肢攀援上来,紧紧束缚着,令人动弹不得。


    苏又青抿唇,不敢说话了。


    沉默几息后,宋翊霜用指尖替她将碎发别到耳后:“放心,我是天黑后才离开办公室的,没有人会看见。”


    “先吃饭吧。”。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只有刀叉和瓷盘碰撞的清脆声响。


    宋翊霜的厨艺,倒是比想象中还要好。


    苏又青舔了舔唇瓣,意犹未尽。


    见女人没有要开口将自己送回学校的打算,苏又青吃完饭,就乖乖地回卧室躺着了。


    ——反正明天周六没有课,也不用担心什么。


    至于宋翊霜,还在书房处理公务。


    真是个大忙人啊……苏又青不禁想。


    ——既要临时兼职学院的老师,又要担起作为白塔掌控者的担子。


    几乎就没见她闲下来过。


    就算是在基地的那几天,每次苏又青被做到快要昏厥,睡醒之后,还能看到宋翊霜对着电脑在忙。


    倒不如以前只是个哨兵的时候,至少还有休息的时间。


    苏又青迷迷糊糊地想着,疲倦再度袭来……她睡了过去……


    翌日。


    吃完午餐后,苏又青试探着提出要回学校。


    宋翊霜点头:“我送你。”


    苏又青本想拒绝的——万一被同学们看见了多不好。


    但转念之间,想到现在的宋翊霜,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好说话的人了。


    只能点头应下。


    大不了等同学们看见的时候,就说是顺路而已……


    幸好是周末,大家要么在睡懒觉,要么出去玩了。


    从宋翊霜车上下来之后,苏又青没有撞见什么人。


    做贼一般,她蹑手蹑脚走进大楼,推开宿舍门。


    西丝也不在,应该是回家去了。


    苏又青长舒一口气,关上宿舍的门,刚转过身,却被站在面前的宋翊霜吓了一大跳。


    她眨了眨眼,确定自己不是眼花。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一直都在,只是以隐身的姿态。”宋翊霜道。


    苏又青几乎快要忘了,宋翊霜精神体的异能之一,就是隐形。


    甚至在两人刚成婚的时候,自己因为假孕反应,忍不住自给自足的时候,就被隐身的她撞见了。


    回想起当时的画面,苏又青不自在的别开视线,余光却又瞥见了屋子里自己的床。


    脸颊变得更烫了。


    天杀的——


    她和宋翊霜怎么全是这种回忆,就不能有纯情一点的吗?


    偏偏她的反应,还被宋翊霜捕捉到了。


    女人上半身前倾,与她平视:“你的脸好红,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没有……”苏又青结巴道,“你既然将人送到了,那就该回去了吧?我也还有正事要忙……”


    正说着话,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西丝在打着电话——


    “妈!你们也太过分了,出去旅游也不和我说一声,害得我这周白跑回家一趟……”


    “我不管,你们必须发个红包补偿我。”


    说话间,她打开包翻找宿舍门的钥匙。


    真糟糕——


    苏又青怎么也没想到,西丝竟然会这么早就回来了。


    要是被她撞见宋翊霜的话……


    第92章


    苏又青如临大敌,对着面前的人开口:“你……你你你……能不能再隐身一下?”


    宋翊霜眨了下眼,明知故问:“为什么?”


    她分明就是有意戏弄,甚至无所谓的态度。


    苏又青快要急哭了,她几乎想象得到,要是看到宋翊霜在她们的宿舍里,西丝会被吓成什么样子。


    宋翊霜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要藏起来的打算。


    身后已经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来不及想别的解决办法,苏又青拉住宋翊霜的胳膊,连忙躲进衣柜里,将门关上。


    宿舍门应声打开了。


    隔着柜门,苏又青听到疑惑的声音:“咦?为什么我刚才明明听见了,艾丽丝在说话,难道是听错了?”


    苏又青躲在衣柜里,窘迫到了极点。


    她意识到,自己似乎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衣柜里的空间实在是太过狭窄,再加上宋翊霜身为哨兵,身形更加高挑,便将空间占据了大半。


    可现在要想出去,更是不可能。


    苏又青只能小心翼翼地缩在角落里。


    衣柜里一片漆黑,将所有的感官放大。


    宋翊霜的气息包裹着她,令她想起昨天在精神图景里的时候,不知餍足的不止是触手,还包括那颗巨大的水母伞盖。


    它轻盈地笼罩下来,看似温和无害,却趁着苏又青不备,将她彻彻底底笼罩住。


    伞盖收紧,苏又青便连挣扎都做不到,只能任由触手伺机欺凌。


    ……


    衣柜内的温度陡然升高。


    苏又青轻咬下唇。


    她可耻地发现,刚换上不久的干净衣服,似乎又被自己弄脏了。


    只能在心里默默哀求着,或许这个点西丝会出去吃午饭……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外面西丝在自言自语:“点个什么外卖吃呢……”


    完蛋了——


    要是西丝一直留在宿舍的话,那自己岂不是根本就出不去?


    一想到这儿,苏又青就心生绝望,她动作极轻地掏出兜里的手机,想着要不要发个消息将人骗出去。


    可或许是太紧张,手机还没拿稳,就向下落去。


    苏又青连忙弯腰去捡,却忘记了衣柜的狭窄程度。


    眼看着额头即将撞到柜子上,一只手挡在了她的头和木板之间。


    苏又青撞到宋翊霜的手掌心上。


    痛倒是不痛,但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姿势似乎不太妙。


    原本躲进衣柜后,为了避开面对面挤着的尴尬,苏又青便背对着宋翊霜。


    现在自己弯下腰,宋翊霜便也跟着弯腰,一只胳膊从身后揽到她的腰间:“磕到头了?”


    苏又青说不出话来,摇了摇头。


    宋翊霜却像是察觉到什么:“衣服又弄湿了?”


    女人的唇瓣就凑在苏又青耳边,热气直往里钻。


    不等她回答,便接着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帮……帮忙?


    她要怎么帮?


    一定是像昨天那样,让自己仰起脖颈和上半身,送到她的嘴里……


    清晰的回忆纷至沓来,令苏又青浑身上下顿时发烫,本就失去平衡的她身体一阵发软,跪坐在堆叠起来的衣物上方。


    宋翊霜顺势蹲下身:“哪里不舒服?”


    一本正经的询问,就像是关切病情的医生。


    前提是……如果她的长指没有不怀好意地收拢轻揉的话……


    苏又青的思绪,似乎也随着她的动作变得涣散。


    “呃……”喉咙里不觉发出一丝吟声。


    声音一出来,唯恐被外面的人察觉,苏又青用力咬住下唇。


    她轻轻摇头,示意宋翊霜不能再继续。


    可女人却像没读懂一般,探出舌尖,轻轻在她后背舔弄着。


    即便还隔着一层衬衫的衣料,这也够苏又青受的。


    不,不行……外面还有人……


    不对……就算是没有人……她们也不应该在衣柜里这样……


    难道昨天她还没有舔够……为什么还舔得这么起劲……


    脑海中的念头一个接着一个,堆叠起来,令苏又青变得混乱。


    更糟糕的是,她发觉自己似乎不再抗拒,随着宋翊霜一下又一下的舔舐,软倒在她的怀中。


    显然,宋翊霜也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狭窄昏暗的空间里,女人悄然释放出触手,沿着她的脚踝向上攀援。


    原本落在苏又青额间的那只手缓慢下移,覆在她的唇上。


    指尖沾着湿润津液,撬开她的齿关。


    “如果不想弄出声音的话,就咬住它们。”宋翊霜循循善诱,“没关系,我不会觉得疼的。”


    话音未落,苏又青浑身猛地一颤,本能般用力咬住……


    半个多小时后——


    一边放着歌,一边选外卖的西丝,依旧没有选到心怡的午餐。


    “算了,还是去食堂吃吧。”她道,“正好有外卖要取。”


    ……


    衣柜门被人推开,又顺手关上。


    苏又青是被宋翊霜打横抱出来的。


    少女衣衫凌乱,脸色白里透红,像一颗被过度催熟的水蜜桃。


    稍微一碰,就能溢出汁水来。


    如果苏又青还有力气,一定会伸手捂住脸,让自己什么都不去看。


    不去看宋翊霜的脸,不去看房间里的床,也不去看近处的衣柜。


    可她浑身使不上一点儿力,只能自暴自弃般闭上双眼,任由宋翊霜将自己抱进浴室……


    水声哗哗响起。


    宋翊霜清洗得很是仔细,从小腿到锁骨。


    少女原本雪白的肌肤上,大大小小都是她落下的痕迹,这让女人有片刻满足。


    仍觉得不够——


    宋翊霜凑近她,像是好心询问:“柜子里的衣服全都变成奶香味儿的了,要不要我帮你洗……”


    不等说完,苏又青连忙捂住她的唇。


    “你……”她道,“你不许再说话了……”


    真的好过分。


    苏又青分不清是气的还是羞的,眸中布上一层水雾,落在宋翊霜唇上的手指在轻颤。


    偏偏这时候,外面开门声再度响起。


    是西丝又折返回来了。


    “我的饭卡呢?”她念念有词,在书桌前找寻着,“差点忘记拿饭卡了……”


    苏又青心头一紧。


    她下意识将自己蜷缩了起来,进入戒备状态。


    浴缸之中,还浮动着几条不安分的触手。


    万一被西丝撞见的话……


    明知这样的可能性很小,苏又青却慌乱地伸出手,试图将它们扔出浴缸之外。


    可触手们却似误解了她的意思,玩闹般缠了上来,漾起阵阵水声。


    动静传出门外,西丝的脚步声靠近。


    磨砂玻璃门前,影影绰绰浮现她的身影。


    “艾丽丝?”她敲了敲门。


    “嗯。”唯恐她推门而入,苏又青连忙应声,“我在洗澡,别进来。”


    简直是欲盖弥彰。


    幸好西丝没察觉到:“我去食堂了,要不要我帮你带饭?”


    “不……不用……”苏又青语气忽地颤了起来,“我已经吃过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宋翊霜竟然会在这时候含住自己的手指。


    女人唇舌温热,灵活地勾弄着她的手指。


    令苏又青想起昨天,她也是这样,在自己身前低下头……


    思绪恍惚,西丝的声音又搁着门传来:“艾丽丝,你是不是不舒服,声音听着怎么不对劲?”


    天呐——


    一向迟钝的西丝,怎么这时候变得敏锐起来了。


    苏又青快要急哭了,奈何她面前的宋翊霜依旧气定神闲,没事人儿一般,沿着她的手指向上,吻过她的腕骨,小臂……


    “没、没什么……”苏又青仓促回答,“只是有些小感冒了……”


    西丝大概是相信她的话,没再多问,离开了房间。


    苏又青简直无地自容。


    她最对不起的人,应该就是西丝了。


    可作为始作俑者,宋翊霜非但没有显露出丝毫的愧疚,反而浑然不在乎般,已经吻上她的锁骨处。


    唇瓣有着向下移的趋势。


    苏又青无端生出委屈,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人推开。


    女人唇上还沾着水光,若无其事的模样:“怎么了?”


    “你……”苏又青气得语气在抖,布满雾气的眼眶之中,泪水滚落。


    她别过脸,不去看宋翊霜:“我知道……是我做错了事,就算受惩罚也是活该,可是你……”


    太过火了。


    苏又青不禁怀疑,要不是自己制止的话,宋翊霜能够在浴室里继续。


    这让她产生了错觉——好像自己只是她的玩物,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乖乖承受她的玩弄就好。


    如果宋翊霜能够读懂她的心声,一定会反驳少女的话——


    这怎么能算玩弄呢。


    她只是太爱她了。


    爱到恨不得两人能够形影不离,时刻都缠在一起,手臂和触手紧紧缠住她,唇舌贴上她的肌肤。


    每一刻,都要感受她的温度,呼吸,心跳……才能让她的灵魂感到片刻平静。


    宋翊霜当然不会将这些心声表露出来。


    她清楚地知晓,自己做的事惹恼了少女。


    长指圈住她纤细的手腕:“放心,无论是刚才在衣柜里,还是之前……我都设下了屏障,她什么都听不到,也看不到。”


    闻言,苏又青心中的羞耻感淡了些许。


    转念,她瞪大了双眼:“那你还不让我发出声音……”


    分明就是故意吓唬自己!


    真的太过分了……


    苏又青气得牙根发痒,可她想不到任何报复方式,只能指尖轻轻掐了下宋翊霜的掌心。


    女人顺势与她十指相扣:“是我的错,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样。”


    “真的?”少女将信将疑。


    宋翊霜眸光闪烁。


    当然——


    很快,她们就会过上不受任何人打扰的生活。


    思及至此,宋翊霜唇角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她抬眸看向少女,眼底是清澈的诚恳:“当然,我向你起誓。”


    第93章


    周一,来到教室里,苏又青终于久违地见到了露西娅。


    上一次两人见面,还是在她的生日宴上。


    之后苏又青就去了宋翊霜在城郊的别墅,又被她带到基地……


    原本打算回学校后,将贝塔让自己转交的那张合照,在第一时间交给她。


    却得知露西娅出国参加一场国际竞赛,要一周后才能回来……


    课堂上,苏又青有意坐到露西娅旁边的位置:“露西娅?”


    露西娅却像是没听见般,翻阅着课本。


    好吧。


    大约在她眼里,自己还是帮宋翊霜说话的坏人,不值得深交。


    但想到贝塔的嘱托,苏又青还是拿起手机,给露西娅发了条私聊的消息:“下课后等我,有很重要的东西给你。”


    消息刚发出去,露西娅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她打开手机,看到消息。


    终于大发慈悲,将脸转向苏又青,很轻地点了下头。


    苏又青松了口气——


    或许,自己也应该趁机让她解除对宋翊霜的误会?。


    课后,同学们陆陆续续离开了教室。


    苏又青左右环视,确定教室里没有其余人。


    “说吧?”露西娅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你有什么要给我?”


    说话间,她似乎想到什么,压低声音问:“是不是你去了宋首相的别墅,找到了什么线索?”


    “的确和她有关,但不是你的说的这个。”苏又青从书包里取出一个大号文件袋,“打开它看看?”


    露西娅接过文件袋,带着疑惑之色将它拆开。


    她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难以置信般,摩挲着从袋子里取出来的照片。


    苏又青言简意赅,道出了自己在基地见到贝塔的经历,并转述她让自己带的话。


    露西娅久久没有言语。


    “总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的表姐在白塔一切安好,至于宋翊……宋首相,她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人……”


    露西娅忽然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果然——”她冷冰冰道,“你这么快就被她收买了。”


    苏又青:?


    她没有料到,露西娅会是这么个脑回路。


    苏又青无奈地叹了声气:“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觉得我凭什么会相信你?”露西娅反问,“那个所谓的基地是做什么的,你有拍到什么照片吗?”


    苏又青一时哑口无言。


    关于基地的秘密,她当然无法告知更多。


    当时更没想到要拍照。


    见她说不出话来,露西娅又追问道:“还有,你不过是一位普通的助理,宋首相凭什么会带你去那种地方?”


    苏又青没料到,露西娅居然会有这么多问题。


    要告诉她,自己和宋翊霜的关系吗?


    ——当然不可能。


    毕竟这件事说起来实在是太麻烦了,露西娅也未必会信。


    苏又青揉了揉太阳穴,正思考着要用什么样的说辞,露西娅才会相信。


    却见她拿起那张照片,将它一点点撕开,反复撕碎。


    再扬长而去。


    临走之前,露西娅冷冰冰地抛下一句——


    “艾丽丝,我真后悔告诉你那么多,让你用这种假的照片来骗我。”


    苏又青:……


    看来,她还是将事情搞砸了。


    倒也不觉得生气,毕竟露西娅在她看来,就是小孩子脾气。


    苏又青低下头,看了眼地板上的照片碎片。


    做人还是要有公德心,她从角落里找到扫帚,将它们全都扫进了垃圾桶里……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当天晚上,苏又青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便见西丝神色古怪。


    犹豫过后,她将手机递过来:“艾丽丝,你是不是被偷拍了?”


    苏又青顿时警铃大作。


    她接过手机,看到屏幕上的视频,正是白天她和露西娅在教室里对话的场景。


    还好,不是和宋翊霜被拍到了。


    苏又青松了口气:“这是谁发的?”


    “是学校的论坛,等等,我把链接发给你。”


    苏又青还是头一回进圣托利亚学院的论坛。


    论坛里大多是闲聊的,或者偶尔几个交流学习经验的精华帖。


    所以,这种八卦帖便显得分外显眼。


    而且帖子的名字直白劲爆,一眼看上去就吸引人的眼球。


    【惊——大小姐竟撕碎告白信,年级第一黯然扫垃圾】


    点进帖子,楼主洋洋洒洒写了几百字。


    【首先,本鼠要声明,这段视频并不是有意偷拍。】


    【而是本鼠心仪露西娅大小姐久矣,今天特意做了发型,喷了香水,画上美美的妆,打算找大小姐告白。】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本鼠刚走到窗边,就窥见年级第一也从包里取出告白信,交到大小姐手上。】


    【好吧,本鼠承认自己心理阴暗,第一时间打开相机偷偷记录。】


    【总而言之,大小姐不愧是大小姐,就算年级第一的告白照样也不放在眼里,撕完信就走了。】


    【留下年级第一,一个人默默把撕碎的情书扫到垃圾桶里去。】


    【不过这也很正常,据本鼠所知,年级第一是外地人,大小姐不可能和这种人谈恋爱。】


    苏又青看完主楼,第一反应就是——幸好这人是恋爱脑,没有更加深入地思考自己和露西娅的对话。


    跟帖也全都是吃瓜的——


    【哇,之前有段时间,年级第一不是还去医院伺候大小姐吗?这么为爱当狗也没舔成功?】


    【不会吧,我会挺嗑她俩的,我嗑的cp就这样be了?】


    【万一大小姐是欲拒还迎呢?】


    【外地人怎么了,楼主是不是歧视外地人?白塔往上数三代,谁不是外地人?】


    【回楼上,大小姐是斯特林家族的,往上数三十代也是白塔本地贵族,钟楼没有发射激光消灭这位送情书的学霸,她就该偷着乐了。】


    话题逐渐跑偏。


    最后因为外地人有没有资格给大小姐送情书,撕得不可开交。


    ……


    苏又青正要将帖子往下翻,屏幕上却突然跳出提示——


    【该话题帖已不存在。】  ?


    虽然也不清楚是吵架被人举报,还是涉及隐私被锁了,但至少苏又青不用担心,被人看出什么端倪来。


    她放下手机,吹干头发后上床睡觉……


    翌日。


    上午没有课,苏又青难得睡了个懒觉。


    起床后,她先是去食堂吃个饭。


    吃饭的时候,习惯性将手机摆放在面前,自动播放短视频。


    几个搞笑段子后,跳出一个新的短视频,里面传来背景音——


    【欢迎大家来到白塔奇谭频道,今天我们要讲解的是……】


    这个频道,苏又青平时也会刷到,主要讲的就是和白塔相关的传说。


    内容天南地北,从斯特林家族发家究竟是靠石油还是证券,到圣托利亚学院外面的小吃街哪家店最正宗,都有所涉猎。


    苏又青嗦了一口细米粉,漫不经心地听着。


    【今天我们要讲解的是——消失的异能者,和第十九区的基地传说。】


    【这期视频涉及较多,建议大家先下后看,以防走丢。】


    第94章


    苏又青动作一顿,看向了屏幕。


    视频的制作,是较为粗滥的AI背景和旁白。


    【首先,老奇制作这条视频的动机,来源于昨天在圣托利亚校园论坛内,刷到的这条视频。】


    苏又青心中顿时有了不妙的预感。


    紧接着,画面中出现了昨天那段视频。


    为了保护隐私,她和露西娅的脸都打了码,但说话时的嘴型却被放大。


    伴随着视频制作者的旁白——


    【根据发帖者描述,她以为是视频中左边女生告白失败,才将这条视频发出来的。】


    【大多数人刷到这条帖子,都只是看乐子。】


    【但老奇当年在圣托利亚读新闻专业时,对唇语也有所涉猎,可以很清楚地判断,两人并不是在聊感情的事。】


    【恰恰相反,视频里出现了某位不可说的大人物的名字。】


    画面恰到好处,出现一道女人的剪影。


    即便她没有露脸,但从身形和她身上的制服,不难辨别出,女人正是宋翊霜。


    【至于这位大人物是谁,老奇在这里不方便点明,但相信大家心里都有答案。】


    【和她一起出现在这段对话里的,还有“失踪”“基地”这些字眼。】


    【在这里呢,老奇斗胆将解读后的唇语,全部放出来。】


    视频里出现一段AI的女声配音,模拟着两人的对话。


    和昨天苏又青和露西娅的对话,竟然相差不大。


    苏又青夹着米粉的筷子悬在半空中,有种被看穿的,如芒在背之感。


    视频中的旁白没有停下来——


    【如果对军事和政治不太了解的朋友,可能不太明白她们在说什么,但相信稍有涉猎的观众们,能够敏锐地意识到,她们聊的事情和第十九区一座城市有关……】


    做贼心虚般,苏又青关掉了视频。


    她怎么也没料到,只是这么一小段视频,居然被人看出端倪来。


    白塔果真是卧虎藏龙。


    她加快动作,将米粉吃完。


    又走到卖馄饨的窗口前,打算打包一碗酸汤馄饨,给西丝带回去。


    卖馄饨的大叔一面盛汤,手机摆放在桌面上,播放短视频——


    【会不会她们口中的基地,和那些消失的异能者有关?而在这座基地里究竟是什么,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苏又青回到了宿舍。


    西丝已经醒了,正躺在床上刷短视频。


    谢天谢地,她看的只是萌宠短视频。


    否则,苏又青要是再听到相关的声音,真的会疯掉。


    她坐在书桌前,拿出手机,思索着要不要将给宋翊霜发个消息,问一下她该怎么办。


    良久,还是作罢。


    自己应该只是惊弓之鸟吧?


    网络时代,各种各样的信息多得去了,人们看完这一条就会刷下一条,很少会真正记住上一条内容是什么。


    为了不让自己想太多,苏又青将手机留在宿舍里,带着书去了图书馆……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和笔尖在纸面写字的沙沙声。


    浮躁的心情,也逐渐平静下来。


    苏又青找了个靠窗的角落,翻开砖头一样厚重的专业书。


    ……


    沉浸在学习中,时间过得格外快。


    等苏又青抬起有些酸痛的脖颈,活动了一下沉重的胳膊,才发觉窗外已是日落的金光。


    肚子有些饿了。


    她背上书包,独自走出图书馆的大门。


    前面有不少人,都是朝着图书馆走。


    苏又青脑海里还在回忆着今天学到的知识点,前面突然传来女生的聊天——


    “天呐,你有没有这个视频,评论里有人爆料说,第十九区是真的有基地,而且里面关着一只怪物。”


    “你看,连照片都有。”


    “噫惹……这是AI吧?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我也不太懂,听说是狂暴化后的精神体。”


    “如果真的是狂暴化后的精神体,应该很难会乖乖听话被关起来吧,而且谁会为了狂暴化后的精神体建一个基地,直接找向导净化,或者抹杀掉不就好了?”


    “嘘——听说是那位的……而且她的精神体也是水母……”。


    苏又青回到宿舍,拿起了手机。


    上午那条视频,已经发酵到了百万赞。


    评论区里众说纷纭——


    【居然有人今天才知道吗?我还以为大家都知道,只是不敢提。】


    【不是说很多去过十九区的异能者,最后都疯掉了吗?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可能是晶核的力量太强大了,受到的影响。】


    【话说回来,我之前还一直很好奇,首相为什么没有新的向导,如果是这样的话,似乎也就说得通了……】


    众说纷纭,有相信的,也有不相信的。


    苏又青正捧着手机往下翻,西丝回来了。


    她的眼神欲言又止。


    “有什么想问的,就尽管开口吧。”苏又青语气有些无奈。


    “没、没什么……”西丝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艾丽丝,你放心,我才不会相信网上那些胡言乱语,全都是乱说的……”


    说着,她逃一般躲进了浴室。


    苏又青真是哭笑不得。


    她叹了一口气,还是决定问一下宋翊霜,到底要怎么办。


    很快,女人回复她:“已经解决了。”


    至于她解决的方式——


    苏又青切回短视频软件,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该视频不可观看,已为您跳转新的视频。】


    苏又青眼皮一跳,既诧异于宋翊霜处理问题的速度够快,又不禁怀疑起来,这种处理方式真的好么?


    她试探着在搜索栏输入视频发布者的账号。


    【该用户已不存在,请您确认是否输入正确。】


    号都给炸了?


    如果苏又青没有记错,那个账号可是有千万粉,每条视频至少都是百万赞,流量很大。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更何况——


    如果你想让所有人都去读一本书,那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允许她们去读。


    宋翊霜这样的行为,真的不会适得其反吗?。


    苏又青的担心果然没有错。


    到了第二天,讨论这件事的人更多了。


    不止是在校园里,网络上也一样。


    有很多切片流传出来,如同雪花般飞进了每个人的手机里。


    【明明只需要澄清就可以,为什么偏偏要删视频?】


    【这也太是那个了吧……演都不演了……】


    【就算是普通人也应该有知情权吧?如果视频没有为了流量说谎的话,那大家真的还安全吗?】


    隐隐约约的不安,从只言片语间蔓延出来。


    每个人都很清楚,她们今天所拥有的一切,是建立在异种已经消失的前提上。


    但如果,她们最憧憬的那个人,可能会引发新一场的灾难的话……眼前的平和还能够长久吗?。


    关于第十九区的基地是否存在的讨论,在网络和线下愈演愈烈。


    身为当事人的宋翊霜,却置身事外般,依旧准时准点来上解剖课,行云流水地讲解着知识点。


    临近下课,和往常一样,她合上课本:“这堂课大家有什么是我没讲清楚的吗?大家可以提问。”


    有人举手,站了起来。


    提问者是位女生,有些紧张的样子:“宋老师……首相,请问关于第十九区基地的传说,是真的吗?”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落到宋翊霜身上。


    “很抱歉,与课堂无关的话题,我无法做出回答。”宋翊霜泰然自若,“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了……”女生唯唯诺诺地坐下……


    下课后,苏又青动作很快地背上书包。


    “我去找宋老师有点事。”她对西丝道,“下堂课老师要是点名,你帮我答一声。”


    说罢,她快步追了上去……


    办公室里,宋翊霜不在。


    倒是梅悦正拿着湿抹布,擦拭角落里的教学用人体模型。


    看到气喘吁吁的少女,她热情地打了声招呼:“啊,是艾丽丝同学啊。你有什么事吗,这么着急?”


    “我……”苏又青不方便与她言明,“宋老师呢,她不在吗?”


    “她刚走不久,说不定还没走远,如果你的事情很重要的……”


    呜——


    警报声突如其来,将对话打断。


    警报声不止是从她们的手机里传来,也从墙上的电视机里响起,还有校园里的广播,走廊里播报时间的电子屏……


    任何连接了电源的电子设备,都不约而同地发出这种冗长尖锐的声音,几乎要刺破耳膜。


    就好像……整座白塔都陷入了某种异样的不安之中。


    苏又青和梅悦同时变了脸色。


    身为曾经作战经验丰富的哨兵和向导,她们都清楚这声音意味着什么。


    ——在曾经异种肆虐的时代,通讯手段还不够发达,一旦有异种出现,广播里就会响起警报声,及时提醒所有人。


    第95章


    和异种的战争结束后的百年间,这种警报声早已失去它的作用。


    只有每年纪念日,公共场合会拉响警报,以提醒民众铭记曾经看不到希望的黑暗。


    但今天并不是纪念日,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电视屏幕上忽地弹出一条视频,主持人神色严肃——


    【本市突发新闻,圣托利亚学院外东广场出现异种,请附近行人尽快离开,也请白塔全体居民做好准备,尽快躲进家中地下室或防空洞……】


    播报循环反复,配上主持人如临大敌的神色,很难不令人紧张。


    走廊外已经有不少老师和学生,在听到这道新闻后,加快了离开办公楼的步伐。


    苏又青朝窗外看了眼,校园内的广场上聚集了不少焦急的学生,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唯独办公室里,她和梅悦没有挪动脚步,而是视线被屏幕中转播的画面吸引。


    ——往日一片祥和的东广场,已然变得一片狼藉。


    路人仓皇逃跑时,还没喝完的饮料洒得到处都是,甚至还有谁被踩掉了鞋子……


    商场外已经拉上了警戒线,荷枪实弹的异能警员在外面团团围住。


    但真正让两人无法移开眼的,是所谓的异种。


    无数条闪着幽蓝光泽的触手,从商场高处的窗户蔓延出来。


    每一条触手都接近半米的宽度,它们同时出现在城市的中心,与四周整洁而又现代化的建筑高度违和。


    奈何这些触手的存在感实在是太过强烈,就好像这里才是它真正的巢穴,被它们彻底占领。


    而那些抬着枪,试图攻击它们的警员,简直是不自量力。


    “怎么回事?”梅悦发出了一道疑惑的声音。


    也问出了苏又青的心声。


    ——怎么回事,自己不是已经为宋翊霜净化过了吗?为什么她的精神体会突然狂暴化变异,还出现在大众的视线之中。


    当务之急,是绝对不能让警员把陷入狂暴化后的她,当作异种来对付。


    当然,苏又青也很清楚,这些人不是宋翊霜的对手。


    可一旦动起手来……无论受伤流血的是谁,局面都只会变得更加糟糕。


    来不及同梅悦打招呼,苏又青就要转身朝广场的方向直奔而去。


    却见梅悦动作更快了一步,推开了办公室的窗——


    “梅院长,等一等——”


    苏又青连忙叫住了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念出梅悦曾经在队伍里的编号:“0319,我和你一起去。”


    梅悦回过头来,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着她。


    早已料到会有熟人相认这一天,苏又青解释:“是我,我是5904号苏又青,如果你不相信的话……”


    下一秒,梅悦召唤出她的精神体。


    散发着纯白色光芒的小鹿绕着苏又青转了圈,梅悦坐到小鹿上,朝她伸出手:“快上来。”。


    商场外,架着枪。支的警员双手已经颤抖,掌心冒出冷汗。


    这些警员都是从异能者之中选拔出来的,专为应付今天这种局面而培养。


    但对于这些从未见过异种的年轻人而言,眼前的庞然大物还是太可怖了。


    和教材里的图片不同,它是如此诡异而又鲜活。


    一条触手缠住商场的圆柱,不过是略微收紧,近两米宽的金属支撑柱竟在顷刻间被卷碎。


    被圆柱支撑起来的商场玻璃顶棚,也顺势向下塌,钢化玻璃从高处砸落。


    年轻的警员被这一幕景象吓呆,忘记了躲闪。


    “小心——”旁边的队友将她推开,压倒在她身上。


    哐当——


    从高空坠落的玻璃摔得四分五裂,飞溅的玻璃渣在两人脸上割出血痕。


    虚惊一场。


    但也足够所有人绷紧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断了弦。


    扑倒队友的警员迅速站起来,并将队友也拉了起来。


    她看向怪物的眼神多了几分愤然,举起别在胸前领口处的通讯器:“队长,为什么我们还不动手?明明我们有这么多的人和弹。药……”


    不等对话那头的人开腔,人群之外传来一道清脆而又坚定的声音:“不行,你们不能开枪。”


    正在质问的警员回过头去,只见身着校服的金发少女乘坐着白色梅花鹿,从高处一跃而下。


    她动作轻快地从鹿背上跳下来:“里面的人不是怪物,她是一名狂暴化的哨兵。”


    警员用怀疑而又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不止是这些警员,她们的队长也出现了:“无关人等,请尽快离开这里。”


    “我不是无关的人,我是……”话说到一半,苏又青却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梅悦能够相信自己,是因为她们曾并肩作战。


    可这些年轻人与她素不相识,就算自己将真相言明,她们又会相信吗?


    “我可以作证,她说的是真的。并以上级的身份命令你们所有人,即刻将枪放下。”


    身后及时传来另一道女声。


    苏又青回过头去——


    来人身着长款军服大衣,袖口处佩戴着象征白塔军机部大臣的身份徽章。


    是封瑛。


    多年未见,她比记忆中要沉稳得多。


    下一秒,封瑛已目不斜视地走上前,挡在了苏又青前头:“我再重复最后一次,放下你们的枪,这件事情还轮不到你们来解决。”


    对于封瑛这张脸,警员们自然是熟悉的。


    即便还有许多疑惑,她们不得不选择服从,陆陆续续地放下了枪。


    苏又青想也不想,就要往商场里面冲。


    封瑛却伸出手,拦在她前头。


    “苏向导。”她回过头来,“不要冲动,我们需要先讨论一下具体的状况。”。


    警局的房车里。


    苏又青手捧着年轻警员递上来的热茶,不安地偏过头,看向百米之外的商场。


    狂暴化之后的触手仍在蔓延,似陷入狂乱之中,掀翻停在路旁的轿车,搅碎路旁的行道树。


    来不及和封瑛叙旧,苏又青直截了当:“为什么不放我进去,你知道,我是宋翊霜的向导,我可以……”


    “没错,向导的确可以安抚狂暴化的哨兵。”封瑛反问,“那你认为,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宋队长还会陷入狂暴化呢?”


    苏又青愣住了——


    是啊,分明在几天前,自己还帮宋翊霜净化过,可为什么她这么快就狂暴化了?


    “我不懂……”她茫然地摇了摇头,“那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封瑛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在你死去的这百年里,宋队长一直在接受心理治疗。”


    苏又青捧着杯子的双手一僵。


    她当然也清楚,自己的离开,对于宋翊霜而言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或许会带给她一定程度的心理创伤……


    “当时,除了宋队长和你,就没有第三个人在场。”封瑛问道,“苏向导,我想问一下,那场爆炸真的只是意外吗?”


    苏又青低下头,诚实地回答道:“不是,是我……”


    “原来如此。”封瑛点点头,“那时候宋队长也是这样说的,但没有人相信,而是以为她因为悲伤过度,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妄想。”


    “所以……她开始接受心理治疗?”


    “那倒不是因为这个。”封瑛道,“她接受心理治疗,是因为她想要活下去,守住你的精神体。”


    “值得庆幸的是,她做到了,并且奇迹般等到你回来。”


    封瑛接着道——


    “不幸的是,因为那场爆炸,她留下了一些后遗症。”


    “后遗症?”苏又青问道,“是什么样子的,会与这次的狂暴化有关吗?”


    “恐怕我们要等上片刻,才能得知答案。”


    和苏又青相比,封瑛要镇定得多。


    与其说是镇定,更像是无数次应对这种状况的冷静和从容。


    苏又青不知道所谓的答案指的是什么,却也只能安安静静地等待。


    她靠在椅背上,再度偏头看向窗外,失控的触手仍在蔓延,似乎即将要靠近她的方向……


    咚咚——


    房车门被敲响。


    封瑛的下属走进来,将一份纸质文件放在她面前。


    “封部长。”她汇报道,“这是在过去二十分钟,我们走访了商场里的商户和顾客,得知的情况。”


    “有什么发现吗?”封瑛问。


    “有的——据说在宋首相精神体出现狂暴化的前一秒,商场里有一家店铺新开张,为了表示庆祝,她们播放了一段鞭炮爆炸的音频……”


    这听起来很正常。


    城区,又是在室内,没有商家会傻到真的放鞭炮。


    选择用音频来烘托气氛,实在是无可厚非。


    但“爆炸”这个词,很难不引起苏又青的注意。


    似捕捉到什么关键信息,她抬起眼,向封瑛确认。


    “没错。”封瑛如实回答,“苏向导,在你去世后,宋队长对爆炸变得极为敏感,即便是最微小的爆炸声音,也能够致使她在顷刻间狂暴化。”


    “我想,这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当时没能保护你,而陷入神经过度的紧绷,从而导致的后遗症。”。


    午后的阳光亮得有些刺眼。


    从房车下来之后,苏又青便一步接一步朝着商场走去。


    似闻到她的气息,原本匍匐在地面的触手们,飞快地朝她游走而来。


    在离她只剩下半米不到的时候,却又忽然停下。


    就好似在触手的另一端,有无形的力量在约束着它们,避免伤到少女半分。


    苏又青弯下腰,小声地同它们打招呼:“还能够听到我说话吗,宋翊霜?”


    触手们自然无法给出回应,只是缓慢地游走到她身旁,圈住她的脚踝。


    苏又青唇角略微弯起:“你听得到,对不对?”


    说着,她握住其中较细些的一根触手,循循善诱:“让我见你一面好吗?放心,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害怕的。”


    她合拢手掌:“还记得吗?你答应过我,等回到白塔,我们就重新办一场婚礼,可这么久你都没有提起过,是不是已经忘记……”


    话音未落——


    原本还算得上温顺的触手们,似受到什么刺激般,猛地圈住了苏又青的手腕和脚踝,以及她的腰肢。


    下一秒,她被它们腾空举起,拽向商场的方向。


    “呃——”苏又青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只听到耳边呼呼的风声。


    失重感消失的那一刻,她落入熟悉的怀抱之中。


    苏又青很难辨别出,这究竟是在商场的哪一个角落。


    毕竟四面八方,都已经被游走着的触手挤满。


    就连宋翊霜的身体上,也有触手缓慢爬行着。


    它们顺势游到苏又青身上来,沿着她的衣摆之下,不得章法地乱蹭。


    “呜……”羞耻感令苏又青浑身绷紧,上半身本能地向后躲,却被一双手臂揽紧了腰。


    宋翊霜的鼻尖磨蹭在她的颈间,低声似埋怨:“骗子……你根本就不想……”


    “不想什么?”


    “不想……和我结婚……”


    苏又青没料到,即便是在神志不清的状态下,她还是将自己的话给听进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在触手们的肆意作祟下,乱得有些不成章法:“不是的,你先冷静下来,等你一有好转,我们就去领证好不好?”


    宋翊霜却像是没听见般,埋在她颈间的脸向下滑得更低。


    张开唇,报复般咬上一口。


    “呃……”苏又青被刺激得浑身一哆嗦,音调失了准头。


    她险些要说不出话来。


    幸好,还有一丝理智尚存,让她没有忘记正事——


    “宋翊霜,你抬起头来,让我进入你的精神图景。”


    “等完成净化,趁着民政局没有下班,我们就去领证。”


    身前的女人动作一顿,似在思考她说的话是真是假。


    苏又青莫名有些心酸,摸了摸她绸缎般柔软的长发:“真的,我不骗你……我就在这里……”


    宋翊霜终于抬起了头。


    即便对狂暴化后宋翊霜的模样有所预料,苏又青仍旧心头一惊。


    ——女人漆黑的瞳孔比平时放大数倍,几乎要将眼白的部分完全占据。


    鬼魅一般,没有丝毫生气。


    可她自己却浑然不觉般,仰起了头,眸中倒映出苏又青的脸。


    见少女僵住没有动作,宋翊霜反而有些等不及般:“不是要……净化吗?”


    说着,她落在苏又青腰间的手缓慢上移,压在她的颈后,略微施加力度。


    两人额头相贴。


    苏又青却并没有趁机进入宋翊霜的精神图景,而是露出藏在袖中的针头,插进她后颈的肌肤之中。


    她动作很快,按下注射器。


    封瑛给的镇定剂,药效比想象中还要快。


    几乎是下一秒,环抱着自己的双手失去力气,向下垂落。


    宋翊霜整个人向下仰去,触手们也跟着安静了下来,瘫倒在地。


    四周露出原本的面貌——


    原来是在一家餐厅里。


    苏又青略松了口气,她整理了一下身上凌乱不堪的衣服,将依旧依依不舍圈在自己腿根处的触手取下来,取出了外套口袋里的联络器——


    “已经解决了,你可以派人进来善后了。”。


    半分钟后,商场外警铃声响起。


    最先进来的,是一批警员。


    在排查过商场可能存在的潜在危险后,她们释放出安全信号。


    接着又有一队身穿白大褂的人进来。


    起初,苏又青以为这些人是给宋翊霜检查身体的。


    但初步的检查过后,却见她们从随身的医疗箱里,取出了针管。


    笔尖粗细的针管,插进宋翊霜手臂上的血管里。


    很快便有源源不断的鲜血,从宋翊霜的身体里被抽取出来,注入血袋之中。


    苏又青眼瞳轻颤。


    她转过头,问站在一旁的封瑛:“这是在做什么?”


    “你知道的。”封瑛一脸平常地回答,“异能者和精神体之间的介质,就是血液,为了避免宋队长在短期内再度狂暴化,我们只有这样做。”


    她说得不无道理。


    可是……


    眼瞧着一包血袋被装满鼓起,医护人员又换上了新的血袋,苏又青唇瓣动了动:“这么多应该够了吧……再抽血下去,会死人的……”


    少女脸色变得苍白。


    就好像被抽血的不是宋翊霜,而是她自己。


    “身为白塔的S级哨兵,这些流血对队长而言,不算什么。”封瑛回答得轻描淡写,“她也早就习惯了。”


    习惯?


    如同遭受雷击般,苏又青大脑一片空白:“为什么要这样说……她以前也会被抽血吗?”


    封瑛看了她一眼——


    “难道宋队长没有和你提起过,在你刚离开的那十几年里,为了和狂暴化的精神体隔离,她几乎每隔半年,就要抽取走身体里近九成的血液……”


    苏又青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只觉得头脑一阵阵发晕,需要扶住身旁的桌面,才不至于倒下去。


    蓦地想起在基地的某天夜里,自己半醒半睡间,似乎问过宋翊霜,她是怎么做到将那些变异后的精神体圈养起来的。


    “血,我流了很多很多的血……”


    女人似乎是这么回答她的。


    可是在睡醒后,自己就将这段对话忘记了。


    苏又青下意识别过脸,不再去看宋翊霜被抽血时的景象。


    旋即,她用力咬住下唇,像是被下达某种指令般,动作僵硬地转回头,目光死死锁定在宋翊霜身上。


    用力收紧的指尖,几乎要嵌入木质桌面之中。


    从始至终,苏又青的视线都没有再移开。


    直至堆叠起来的血袋,几乎要装满一整个医疗箱。


    医生终于抽出针头,动作熟练地用棉签压住针孔止血。


    宋翊霜被送上了病床,朝着商场外推去。


    苏又青快步跟上,却见病床被推上了警车。


    她顿时生出不妙的预感,问封瑛道:“为什么是警车,不应该是救护车吗?她现在的情况,应该接受治疗。”


    “请你放心,监禁室里也会有医生。”


    封瑛用公事公办的口吻回答,“作为军机处大臣,我不止要对曾经的上级负责,也需要对普通民众的安危负责。”。


    甚嚣尘上的传闻,最终不幸地得到了验证。


    被所有人爱戴崇敬的首相,精神体竟然真的受到了污染。


    且已经向民众证明,狂暴化之后的她,会造成怎样的危害。


    一时间,白塔陷入异样的不安之中。


    记者们堵在警局的大门外,试图捕捉一些能够占据头条版面的信息,却始终得到的只有沉默。


    除了在出事当日,警方发布了一条极为简洁的公告,再也没有流露出任何信息。


    就连苏又青,向警局递出想要见宋翊霜一面的申请,也很快被驳回。


    没有办法,她只能找上梅悦。


    梅悦在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给封瑛打个电话,问她能不能通融通融。


    可接电话的人,却只是封瑛的助理。


    “很抱歉,封部长有吩咐,如果是和宋首相有关的事,就不要再打过来了,她不会有任何回应。”


    挂断电话,梅悦气得化出精神体,任由小鹿在房间里跳来跳去。


    气头过后,她还要向苏又青解释——


    “没办法……封副队长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成这样子了……冷漠、小气、又不近人情……”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宋队长对外界的事都不闻不问,将担子都扔到她身上,才导致她在沉默中变。态吧……”


    “要我说,当时你就不应该听她的话,用什么镇定静,而是给宋队长做完净化,再偷偷将她藏起来也行……”


    苏又青当时,确实是有过这样的打算。


    然而,封瑛似看穿了她的心思:“如果只是用净化的手段,这些变异后的精神体可能会变得更加贪婪,不一定会舍得消失。”


    只得作罢。


    如果早知道会是现在这种局面的话……就算那些变异的精神体得不到净化……


    大不了多吃点苦头就是了。


    ——苏又青如是想……


    就算是宋翊霜被监禁起来的这段日子,苏又青也还是要读书上学。


    随着日程一天天推进,和宋翊霜的精神体有关的更多信息被披露出来。


    有黑客攻破了第十九区基地的网络,将相关的信息全部放到网上,供人浏览。


    除了文字和图片的记载,甚至还包括巨大的玻璃球里,对变异后精神体的实时监控。


    于是,所有人都清楚地瞧见了,这只神秘未知的怪物的真实面貌。


    长久以来被压抑着的恐慌情绪,在这一刻得到爆发。


    无数的民众聚集在警局的大门外,斥责白塔政府的不作为,并要求她们在二十四小时内给出回应。


    第96章


    围堵在警局外的,不止普通民众,甚至还包括那日在场的警员。


    年轻的警员义愤填膺,对着镜头表达自己的不满——


    “就算她是首相,曾经为白塔的和平作出巨大贡献,但这也改变不了她现在已经威胁到公众安全的事实。”


    “作为亲历者,我可以证明她的危险性,那天,我的同事就险些被商场落下来的玻璃砸中,成为这次灾难的牺牲者。”


    ……


    这一说辞,更加有力地说明,宋翊霜应该受到民众的监管。


    终于,警局在当天不得不作出说明,她们已经将人移交法院,半个月后,法院会开庭审理此事。


    由于宋翊霜的身份,以及她不可控的危险性,庭审现场不得有除了法官和陪审团之外的人员。


    但整个庭审过程,将在网络上进行直播……


    庭审在上午九点准时开始。


    宋翊霜被带进了审判庭。


    女人身着囚服,双手被镣铐束缚着。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坐到被告人的位置上。


    法官翻阅着桌面上的公诉诉词——


    “被告人宋翊霜,关于你的罪行,现检方向你发起询问,你必须要如实回答,不得有任何隐瞒,明白吗?”


    “明白。”


    “那么,询问现在开始——请问你于XX06年11月9日,在圣托利亚区东广场发生精神体狂暴化,破坏公共安全和秩序,你是否承认?”


    “承认。”


    “有在场者指出,由于你的精神体失控,破坏了商场建筑体,导致建筑玻璃碎裂,差点砸到在场人员,请你仔细回忆一下,是否有此事。”


    “有的。”


    大约是她回答得太快太平静,法官翻阅诉词的动作停下来:“请被告认真回答法庭上的每一个问题,不得有任何敷衍态度。”


    视线始终落在桌面上的女人,终于缓慢地抬起眼来。


    即便脸色还有些苍白,她漆黑眼瞳中的目光依旧坚定,薄唇张合着一字一句道——


    “我是宋翊霜。”


    “我承认自己于XX06年11月9日,在圣托利亚区东广场发生精神体狂暴化,破坏公共安全和秩序。”


    “且由于我的精神体失控,破坏了商场建筑体,导致建筑玻璃碎裂,差点砸到在场人员。”


    “本人以上所述皆为实话,没有半个字的隐藏或说谎。”


    女人沉稳的嗓音,回荡在偌大的审判庭之中。


    晨曦光芒从高处的窗棂照进来,为她镀上一层金边,衬得她好似一尊精工细作的塑像。


    身为最顶级的哨兵,和常年处于权力链顶端的上位者,即便已经沦为阶下囚,宋翊霜的气场依旧不容忽视。


    就好像她一开口,时间就在这一刻停滞。


    法庭内安静得只剩下翻阅诉状的沙沙声。


    半晌,审问再度开始。


    ……


    半个多小时后,庭审终于结束,法官举起手中的法槌,轻敲桌面。


    “本次庭审正式结束,三日后,法院将公布判决结果。”。


    直播中断。


    图书馆里,苏又青放下耳机,对着屏幕陷入了沉思。


    和她一样,四周不少同学都取下了耳机,有人伸懒腰,有人拿起杯子喝水。


    更多的是在屏幕上打字,似乎正在表达这场直播的观后感。


    苏又青想了想,拿起了手机,在网络上搜索大家对于这场评论的见解。


    评论区的关注点,却超出了苏又青的预料——


    【好完美的一张脸,完全听不见首相大人在说什么。】


    【不止是脸好看,这个身材也夯到爆好吗家人们,囚服都给穿成时装周高定了。】


    【连站在旁边的狱警都跟着变得眉清目秀,果然漂亮的孩子站中间,会显得所有人都好看。】


    ……


    【评论区疑似被伪人入侵,对于这种事态度还是认真点好吗,等下一次触手把整个白塔掀翻就老实了。】


    【好看是好看,但是你们真的不怕吗?中途好几次我都要退出缓缓,生怕她在法庭上狂暴化了,一波将所有人带走。】


    更有营销号做出了投票——


    【你更希望宋首相“无罪释放”还是“接受惩罚”?】


    许是宋翊霜的颜值起到了力挽狂澜的作用,两个选项的投票数竟不相上下。


    回到宿舍,就连西丝也在叹气:“唉,我相信宋首相真的只是无心之失,毕竟她为白塔做出了这么多贡献,可是……”


    无论民众是如何摇摆不定,三日后,法院正式宣布了对宋翊霜的判决——


    因精神体狂暴化,出现危害公共安全的行为,按律应处以三年以上的监禁,并在监禁结束后,转移至第十九区基地进行治疗。


    但念在宋翊霜曾经为和平做出的巨大贡献,法院决定取消对其的监禁,直接将被告移交至第十九区基地进行治疗。


    在此期间,整座基地将由警局接管……


    判决结果并不算坏。


    看得出来,应该是多方权力博弈后得出的结果。


    皆大欢喜——


    民众既不用担心宋翊霜继续留在白塔,给她们带来生命或财产的威胁。


    也不用担心惩罚过重,让她们在良心或道义上感到不安。


    苏又青看着判决书,久久陷入了沉思。


    如果被关进基地,宋翊霜真的还能够出得来吗?


    她想起那些疯狂的,肆意生长的变异精神体,即便只是靠近它们,女人都难以忍受的模样。


    思忖过后,她给梅悦发消息:“能帮我转告封瑛一声,审判已经结束,我想要见宋翊霜一面可以吗?”


    这一回,终于得到了回应。


    “明天早上八点,监狱外会有人接应你。”。


    翌日,苏又青提前半个小时来到了约定的地点。


    来接应她的不是别人,正是封瑛本人。


    熟人再次见面,竟略显尴尬。


    苏又青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封部长。”


    “用不着这么生疏,还是像过去一样称呼我就好。”


    话虽是这样说,封瑛却走在前头,步伐迈得很快,并没有要慢下来等苏又青的意思。


    她头也不回,带领苏又青走进监狱的大门。


    在出示证件后,一道又一道紧锁的大门向她们打开,越过幽长冰冷的走廊,两人被领到会面室。


    “你和她只有十分钟的聊天时间。”封瑛道,“今天过后,她将被送往基地,恐怕再难见上一面。”


    说罢,她退出了会面室。


    第97章


    除了在商场里那次混乱的会面,上一次见宋翊霜,还是在明亮的教室里。


    彼时她身着丝质女式西装,袖口整齐地挽到腕骨之上,用一枚浅金色山茶花袖扣别住。


    优雅而不失简洁,站在讲台上娓娓道来。


    苏又青刚开始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无比清晰地回想到当时的场景。


    直到看到身着囚服的宋翊霜出现在玻璃后方,她突然反应过来,它是在后悔。


    ——如果当时她反应够快,快些追上宋翊霜的脚步,会不会就能够阻止这场灾难?


    但再怎么后悔,事情已经发生了。


    苏又青深吸一口气,看向玻璃对面。


    和那时候相比,宋翊霜似乎消瘦了几分,脸色更加苍白。


    纤长的睫毛垂下来,冰冷的灯光将它们拉出蝶翼般的阴影,遮住了宋翊霜眸中的光彩,令人猜不透她在想些什么。


    “宋翊霜?”苏又青试探着喊她的名字,“你听得到我在说话吗?”


    闻言,长睫轻轻一颤。


    似一尊木偶,缓慢地恢复了生气,宋翊霜抬起眼看着她。


    眸光清泠泠的,不带任何情绪:“你不应该来的。”


    苏又青所有关切的话语,瞬间被堵在喉咙里。


    她隐约觉得眼前的宋翊霜不对劲,就像是……心头猛地一跳,答案呼之欲出:“她们对你使用了镇定剂?”


    宋翊霜唇线抿直,似乎对镇定剂这个词本能地排斥。


    她抬起手,指尖抚摸后颈处,感受到注射镇定剂后留下的针孔。


    “或许吧。”女人语气淡淡,没有流露出丝毫不悦的情绪。


    就好像是她的一部分人格和意识,已经在药效的作用下消失不见。


    “宋翊霜……”苏又青语气发着颤,“你还认识我是谁吗?”


    目光落到她的身上,令苏又青不禁忐忑和不安。


    “你是我的向导。”宋翊霜回答她,“是水母的小兔子。”


    好吧,幸好她还记得……虽然说得有些直白了……


    苏又青没时间将心思用在这些细节上——


    “没错,我是你的向导,宋翊霜,一个哨兵陷入狂暴化,绝对不是她自己的错,而是向导的失职。”


    “所以——请你一定要向法院提起上诉,告诉所有人,是因为我不在,你才会精神体发生异变。”


    “只有这样,你才能够避免被送往基地。”


    ——这是苏又青想了许久,最合适的办法。


    民众不会接受一个随时会狂暴化的哨兵,但如果有向导安抚,能够证明宋翊霜的危险性降低,判决结果自然也会减轻。


    然而——


    宋翊霜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的脸,在少女说完这段话后,她的唇瓣动了动:“拒绝。”


    “什么?”


    “我拒绝你的提议。”宋翊霜道。


    “为什么要拒绝……”


    “如果答应的话——”


    宋翊霜说得很慢,像是许久没有使用过语言功能一样,“她们会将你和我一起关起来,关在基地,你和我都出不去。”


    苏又青一愣。


    宋翊霜说得不无道理。


    以民众对宋翊霜的恐慌程度,就算证明自己是向导,她们也有可能申请将她一起送往基地……


    所以——


    这就是即便事态发展到这地步,宋翊霜仍旧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她有向导的原因吗?


    原来自己想到的办法,在她这里早就被否决了。


    还想要说些什么,旁边的警员出声提醒:“会面时间还剩半分钟,这位女士,请您尽快结束对话。”


    苏又青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她再度看向宋翊霜:“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被送去基地的。”


    少女的声音很轻,几乎是无声的口型。


    然而——


    在她转身离开会面室时,玻璃后方,宋翊霜原本没有表情的脸,刹那间恢复了生机。


    漆黑的瞳孔,锁定了她的背影。


    “好啊。”宋翊霜瞳中流露出些许愉悦,同样是无声的唇形,“我等你。”


    如果苏又青这时候回头看上一眼,她便会发觉,女人哪里有半点迟钝的样子。


    反倒是偏过头,像在欣赏一出由自己亲手导演的好戏……


    翌日。


    在媒体的直播中,由军队护送,装着狂暴化哨兵的警车从白塔出发。


    据负责人透露,这辆房车是专为狂暴化后的顶级哨兵定制。


    车身由专门的材料制成,即便是宋翊霜再度精神体异变,也无法对它造成任何程度的破坏。


    十几辆专车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从白塔出发。


    等它们逐渐消失在直播镜头中,民众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却无人察觉,和车队一同出城的,还有另一辆小车……


    知晓车队的路线,梅悦一路狂踩油门抄近道,提前半小时抵达计划好的地点。


    苏又青坐在副驾驶,一言不发。


    唯独捏紧安全带的双手,泄漏出她的不安。


    “放心吧。”梅悦道,“不就是半路打劫嘛,咱们捞到人就走,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这可比当年对付异种简单多了。”


    明知她是有意在安慰自己,苏又青还是被这番话逗笑了。


    “谢谢你——”她偏过头道。


    “客气什么,咱们都是老战友了,为战友两肋插刀,义不容辞。”


    梅悦语气又忽地沉下来,“不过,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嗯?”


    “这次过后,你和宋队长隐姓埋名好好过,可千万不要再突然消失了。”


    梅悦叹了声气,“我真的不想看到队长再次发疯……也不想再失去一次战友……”


    苏又青抿了抿唇:“我知道了,以前……是我不好……”


    “我相信,你也有自己的原因。”


    梅悦似不太习惯这样正经的气氛,打开音响放了首欢快的音乐——


    “不如先帮我想想,这次劫狱后要是被缉拿归案了,等我出来后,学术界是肯定混不下去了,开家老兵烧烤怎么样?”


    ……


    车窗外,天色逐渐变得暗沉。


    苏又青坐在车里,不安地看着落日余晖,透过灌木丛照出点点星光。


    梅悦已经离开了。


    根据计划,押运宋翊霜的警队,会在三公里外的休息站过夜。


    而梅悦将会趁着夜色,偷偷将停靠在休息站的押运车开走。


    等车子一到,自己就和她一起上车,再逃往定好的地点。


    这个计划很是缜密,以梅悦丰富的作战经验,应该出不了错。


    但苏又青仍旧觉得心跳在加快,且咚咚作响。


    日光渐颓,荒道上没有路灯,为了避免引人眼目,车灯也被熄灭。


    夜色逐渐浸下来,苏又青听到窗外荒岭间传来鸮声。


    她隐约似听到有车轮碾压在地面的声响,连忙朝前方望去,却什么都看不见。


    正疑心是风声,却见前方黑暗中忽地有灯光闪了闪,又熄灭。


    是车前的大灯。


    苏又青喜出望外,但出于谨慎,她还是没有推开车门去迎接。


    直到押运车的轮廓越来越近,车灯再闪了闪,她看到前座梅悦的笑脸。


    与此同时,通讯器里传来她的声音:“快下车,我到了。”


    僵坐在位置上的苏又青,感觉自己在一瞬间复活了过来。


    她连忙抱着手中的篷布和假车牌下了车。


    篷布是用来掩盖押运车的车厢,将它伪装成一辆小货车。


    假车牌的用处,更不必多说。


    两人齐心协力,几分钟内就将它们换上。


    中途,苏又青想要打开车厢门看宋翊霜一眼,但为了不拖延时间,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然后,她坐上押运车的副驾。


    “目的地有些远,在两百公里外。”梅悦道,“可能要天亮后才能抵达,你可以先睡一觉。”


    苏又青摇头:“还是等车子开远些再说吧。”


    这里离警队太近,随时都有被发现的风险,她不可能睡得着。


    梅悦也没多说,一脚踩下油门。


    略显狭窄的乡村道路上,押运车没办法行驶太快。


    好在根据地图上的显示,再开三公里,就能够驶上一条大道。


    可她们来不及松一口气,却见前方路口闸道处灯火通明,经过的车辆正在陆续接受检查。


    梅悦放缓了车速,小声嘀咕:“这是在查酒驾吗?看起来怎么不太像?”


    “要不要退回去,换条路走?”苏又青问。


    梅悦摇了摇头:“换不了,这是必经之路,往回退就要跟警局的大部队撞上了。”


    “只能硬着头皮过去了,要是真的是警局那边布下的关卡,我们就硬闯。”梅悦道,“反正不能让她们把人带回去。”


    在做出决定后,她若无其事地继续驾驶。


    一直到了闸道口。


    挥舞着荧光棒的交警将她们拦住。


    苏又青和梅悦对视了一眼——


    交警披着的外套之下,分明是警局的制服。


    情况似乎不太妙。


    梅悦从车窗探出头,故作热络地与对方打招呼:“这么晚了,村里还查酒驾?”


    对方懒得理会她,开门见山:“你们的车子,后备箱里装的是什么?”


    “咳——是一些土特产,准备天亮后去城里的集市上卖。”


    “下车,打开看看。”


    “这……不太方便吧?”梅悦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乡下口音,“这篷布是我和姊妹费了好半天力气搭上去的,您通融一下……”


    “下车,检查。”口吻不容置喙。


    第98章


    梅悦不得已,还是下了车。


    苏又青解开身前的安全带,悄然往主驾驶座上挪动。


    按照两人的约定,一旦梅悦在通讯器里给出信号,自己就要踩油门撞开闸机,扬长而去。


    至于梅悦,她的精神体是小鹿,很快就能追上来。


    但这样一来,她们劫走宋翊霜的事顷刻间就会暴露,只怕一路上会遇到更多麻烦。


    苏又青握在方向盘上的双手,不觉渗出冷汗。


    这时,后视镜里,有红绿交加的车灯闪烁着,从后方逐渐靠近。


    竟是一辆警车。


    苏又青双手握紧方向盘,等待着梅悦下一秒给出信号。


    只见警车停在她们后方,有人从车上下来了。


    后视镜里,那道身影有些眼熟。


    居然是封瑛。


    苏又青靠近车窗,听到后方隐约传来的对话——


    “这辆车由我亲自检查,你先退下吧?”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如果车里真的是宋首相的话,你觉得自己能应付狂暴化的她吗?”


    底下的人被说服了,老老实实地退让开。


    封瑛绕到车前,打了个手势,示意苏又青将车开过闸机口,再停靠在路边。


    神色之间,好像她们压根就不认识。


    苏又青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选择照做。


    车子开出百米外,再度停下。


    苏又青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交警的身影在夜色中变得模糊。


    想来她们也看不清这边的状况。


    后车厢传来窸窣响动,是封瑛将篷布掀开。


    她将后车厢打开一条缝,很快又砰的一声关上。


    “没什么问题。”封瑛提高声音,像是刻意说给远处的人听的,“你们可以走了。”


    说完,她绕到车前,给司机开具检查单。


    “谢谢——”苏又青小声道。


    封瑛没有回应她。


    直到将检查单写完,她递过来:“有了这张单子,路上你们不需要再接受任何检查,畅通无阻。”


    “那你这样帮了我们,回去怎么办?”苏又青捏紧那张薄薄的单子。


    “真难得啊。”封瑛没来由地冒出一句,“你还会惦记我们这些队友。”


    “——还以为你会和当初一样,头也不回地就消失不见呢。”


    “……”苏又青抿唇,“是我的不对。”


    “如果你想要将功补过的话,那就替大家照顾好队长。”


    封瑛道,“对了,她的情况似乎不是很好,等车开远后,或许需要你看上一眼。”。


    “这家伙……也没有不近人情到想象中的地步嘛。”


    梅悦优哉游哉地转动方向盘,“我决定把心里给她扣掉的分,加回来一部分。”


    见苏又青一脸担忧的模样,转而宽慰她道:“别担心她回去怎么办,这么多年来,她说不定早就不想干了,正好趁机撂担子。”


    “嗯……”苏又青点了点头,“对了,你能找个隐蔽的路口,将车停下吗?”


    她将封瑛方才的话转述了一下。


    “稍等——前面就能停车。”


    不多时,梅悦将车停在一棵大树底下。


    苏又青连忙下车,直奔后面的车厢。


    她掀开篷布,很轻地唤了声:“宋翊霜?”


    下一秒,车门从里面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粗重之物,用力地砸了上来。


    整座车身随之轻微晃动着。


    苏又青连忙解开车门上的锁,试图将它拉开一条缝。


    下一秒——


    手腕粗细的触手猛然从缝隙中探出,用力缠紧苏又青的腰肢,将她带向一片漆黑的车厢里。


    好似潜伏在阴暗巢穴中的毒蛇,猝不及防地咬死了猎物。


    在将其拖拽回自己的巢穴后,又迅速将门合拢,像是生怕她逃走。


    视线瞬间被一片黑暗笼罩。


    苏又青什么都无法瞧见,半跪的姿势跌了进去,只觉得膝盖和掌心之下,全都是游走着的触手。


    她眨了眨眼,逐渐适应了车厢里的黑暗。


    饶是对车厢里的状况有所预料,在模模糊糊地看清眼前的景象之后,苏又青不禁后背一阵发毛。


    几平方米的空间里,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变异后的触手,它们或粗或细,闪烁着幽蓝电光。


    多得超乎预料的触手,几乎要将它们的主人掩埋。


    每一条都朝着苏又青逡巡而来,动作熟练地缠上她的手腕或脚踝。


    更有些大胆的,已经迫不及待地往她的衣摆之下钻。


    “等……等一下……”苏又青费力地将它们拉扯开,向前膝行几步,终于摸到了宋翊霜的脸。


    和记忆中冰凉的触感不同,她身上竟烫得吓人。


    体温从两人肌肤相贴处传来,惹得苏又青的身体也开始升温。


    眼眶之中莫名有些发热,她吸了吸鼻尖:“宋翊霜,你没事吧?”


    女人眼睫颤了颤,似乎是想要回答她,却始终提不上力气。


    苏又青想也不想,连忙将额头贴上去,想要进入她的精神图景。


    可是这一回却始终不得章法,就好像宋翊霜的精神图景已消失不见。


    是镇定剂的副作用吗?


    苏又青来不及多想,只能双手捧住她的脸:“宋翊霜你看看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嗯?”


    她弯下腰,不断用唇瓣摩挲着宋翊霜的额头和脸颊,似乎想要将自己的气息渡给她,好让她醒过来。


    终于,怀中的女人有了反应。


    “渴……”她声音沙哑,“我好渴……”


    是啊——


    苏又青这才反应过来,并懊恼于自己的蠢笨。


    宋翊霜被关了这么久,又烧成这个样子,肯定是要喝水的。


    可这是在路上,车里也没有水,自己要去哪里给她弄水喝?


    “宋翊霜,你先忍一忍……”苏又青像安抚孩子般轻声道,“等到了目的地,我们就会有水喝了。”


    女人似将她的话听进去了,喉咙咽了咽,乖乖应声:“好……”


    声音哑到,就好像她身体里的水分全部消散殆尽。


    出声之际,薄唇无意摩擦过苏又青的颈畔。


    唇瓣因缺水而干裂,似乎已经起了一层干皮。


    苏又青不太确定,宋翊霜真的还能等下去吗?


    可现在自己究竟要去哪里找喝的水……


    等等……好像也不是没有的……


    答案蓦地浮现出,羞耻感便紧随其后蔓延了上来。


    如果是往常,苏又青断不会这样做,可现在,似乎没有别的选择。


    她眨了下眼,声音压得很低:“宋翊霜,你要喝水是吗?”


    原本弯着的腰,略微挺直了些,苏又青再度往前爬了一小段距离,任由宋翊霜的唇瓣向下擦过自己的锁骨。


    “唔……”在触碰到的一瞬,少女唇间不觉溢出一道吟声。


    就像是孩子与生俱来的本能,宋翊霜张开了唇。


    女人唇舌间的湿热,包裹了上来。


    苏又青双手打着颤,几乎快要撑不住,不料口袋里的通讯器突然响起。


    苏又青咬住下唇,勉力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接通讯息。


    “喂?苏向导,你还不出来吗?”梅悦询问道,“车子不能停太久,太显眼了,我打算一路开到目的地。”


    “嗯……”苏又青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你开吧,我就在后车厢里……”


    话没说完,通讯器却被不知从哪里伸出来的触手夺走。


    似不满于少女在此时的分心,它孩子气般将通讯器卷碎,将其扔掷到角落里。


    “等等……”苏又青彻底失去了和外界的联络,下意识感到不安。


    触手却丝毫不觉得自己做了错事,顺势缠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双手束缚在腰后。


    这个姿势,使得苏又青的腰肢像绷紧的弓弦,失去平衡的她彻底将自己送入宋翊霜的唇中。


    “不行……”苏又青虚弱无力地试图同触手讲道理,“你先将我解开……”


    这个样子,实在是太让人混乱了。


    分明生病的人是宋翊霜,可苏又青却觉得自己的头脑也跟着浑浑噩噩了起来。


    偏偏这时候,车辆开动了。


    她便也跟着摇晃了起来。


    似不满足于甘泉的若即若离,原本动作还算迟钝的宋翊霜,在不满地蹙眉后,张开了唇。


    齿关用力咬住。


    “呃……”从未想过会被这样粗暴地对待,苏又青脑海中一阵过电般的空白。


    尖叫声卡在喉咙里,她唇瓣无力地张了张,宛如一尾缺水的鱼。


    脑海之中,似乎有什么正在突然间坍塌崩坏。


    少女无力地摇了摇头,不再寄望于触手会大发慈悲,只能哀求般开口:“宋翊霜……松……松开……”


    含糊不清的表达,不知是想要触手松开,还是宋翊霜的齿关。


    抑或两者都有。


    可从进入车厢内这一刻开始,便意味着它们都不能够由苏又青来决定。


    眼眶逐渐变得酸涩,有泪水从布满雾气的瞳中蔓延出来。


    苏又青只能寄望于宋翊霜能够快些清醒过来,好让自己不再这么难捱。


    可女人非但没有如她意愿般醒来,而是循着本能双手托住她的腰。


    下一秒,她的唇瓣离开苏又青的肌肤,偏过头。


    正不明所以,却见身下之人猛地咳了起来。


    苏又青后知后觉——


    是……呛到了吗……


    第99章


    一想到宋翊霜是被自己的……给呛到,苏又青的脸顿时红了起来。


    她坐在女人的腰上,腰肢发力,勉力将上半身挺直。


    后背旋即抵上坚硬的车厢,少女深吸一口气,在一片混乱中勉强找到自己的声音:“宋翊霜,你要不要先坐起来……”


    身下的人却没有任何反应。


    苏又青的视线已是一片模糊,朦胧中瞧见女人的脖颈处贴着白色的东西。


    好像是医用胶带。


    她这才注意到,不止是脖颈处,她的手腕上也同样贴着医用胶带,不过已经在挣扎中被撕扯断裂。


    胶带紧紧贴在她的脖颈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应该是为了临时将她固定在病床上,才这样做的。


    怪不得她刚才会呛到……


    苏又青想要伸手为她解开胶带,可她一有动作,手腕便被触手们束缚得更紧。


    不得已,她只能再度低下头,唇瓣贴近女人的脖颈处,齿关咬住胶带的边缘,试图将它们撕开。


    这是一件很需要耐心的事,还要注意着不能咬到宋翊霜颈间的皮肤。


    可偏偏车子在前进中一直摇晃,苏又青好几次失去了平衡,跌倒在宋翊霜身上。


    盘旋在脚踝间的触手,趁机逐渐将她身上的衣料融化吞噬。


    它们将力度掌握得很好,落到苏又青肌肤上时,并不会伤害到她半分。


    苏又青闭了闭眼,难为情地不愿去看身下的景象,齿关咬紧贴在宋翊霜颈间的胶带边缘,用力将它们撕扯下来。


    “呼……”来不及松一口气,身前一阵力道袭来,将苏又青压在车厢内壁上。


    在坐起来后,宋翊霜低下头,继续先前没能完成的动作。


    且在占据主动权后,她变得更加急切。


    “呃……”苏又青不由自主地仰起头,不愿意与悬在头顶的触手们对视,她闭上双眼。


    却听见宋翊霜吞咽的声音。


    以及触觉被放到数倍后——


    “别……别舔……”苏又青带着求饶的哭腔,极度的羞耻感令她感觉自己快要坏掉。


    可这种软绵绵的嗓声,落入宋翊霜耳中,更像是一种鼓励。


    女人舌尖更加肆意妄为地卷弄着,将源源不断的甘甜大口咽下去。


    得寸进尺的架势,已然和先前的虚弱判若两人。


    苏又青无处可躲,身体微微颤抖了起来,无力地摇着头:“宋……宋翊霜……”


    好像这样,就能够让她清醒一些,对自己手下留情。


    可对于宋翊霜而言,这无疑更是一种催化剂。


    独属于少女的香甜气息,久违地萦绕在自己鼻息间,令宋翊霜觉得自己饥肠辘辘,恨不得将她一口吞下去。


    循着这样的念头,女人偏过头,将唇瓣张得更开,吮食得更加用力。


    指尖也沿着她的腰线处向上游走,不冷落另一端。


    对宋翊霜而言,这不过是开胃点心而已。


    可苏又青却感觉已经抵达了极限,开始了挣扎。


    效果却无济于事,反而更像是欲拒还迎地将自己送入宋翊霜口中。


    脚踝处被不安分的触手拉开。


    一条远高于体温的触手,不安分地游走了上来。


    “等等……”意识到它想要做什么,苏又青开始惊慌失措地摇头。


    可这样孱弱的反抗,就好比一只小兔子被毒蛇咬住后的垂死挣扎,除了为毒蛇增添开餐前的兴致,起不到任何其他作用。


    更糟糕的是——


    由于车厢内太过狭窄,往日活动自如的触手们,在这里面游走时,一不小心就会将自己缠住。


    比如这一条拇指粗细的触手。


    当它滑过掌心时,苏又青清晰地感受到它打了个粗糙的结。


    一瞬间,她失措地睁大双眼,被吓到般僵住了身体。


    ……


    窗外忽然下起了一阵雨。


    梅悦打开雨刮器,将音响放大了些。


    音乐伴随着雨声流淌而出——


    【I try to keep my cool but my life turns in slow motion……】


    【Bye-bye baby blue,i wish you could see the wicked truth,caught up in a rush its killing you.】


    【Fingers in a fist like You might run.】


    梅悦打着节拍,低声哼唱,神经跟着松懈了下来。


    这时,车身猛然震动了一下,令她再度警惕起来。


    环视四周,雨幕中只有道路两旁的输赢。


    但是前面看不到尽头的下坡路,每隔几米就有一道凸起的减速带。


    “只要不是有人追上来就好……”梅悦自言自语,开始专心开车。


    轮胎压过减速带,车身开始不断颠簸。


    有什么在无形之中陷得更深。


    悬挂在玻璃窗的雨水,倏忽向下流淌,和别的水滴相汇聚。


    宛如一条长舌舔舐而过,在玻璃上留下湿漉漉的水痕。


    山路崎岖,被夜色中的雾气所覆盖。


    车灯闪烁在道路之间,时而横冲直撞,或放缓了速度,遇到道路笔直畅通时,又猛然加快速度。


    溅起阵阵水花。


    车辆终于驶出山间,天色已经是蒙蒙亮。


    梅悦踩下刹车:“苏向导这么久没出来,该不会遇到什么事了吧?”


    她决定下车看一眼。


    可推开车门,站到后车厢外,她正要抬手敲门之际,身体却被一阵无形的力量控制般,僵在了原地。


    目光在瞬间失去了神采。


    她像个木偶般将在原地,声音没有起伏般自言自语:“……不能够……打扰……”


    像是得到某种指令般,梅悦没有再去关心苏又青的状况,而是重新坐回驾驶座。


    方向盘打死,押运车调头,重返山路之间……


    还……还没有到吗?


    苏又青意识一片迷离,只觉得时间似乎太过漫长。


    如果说一开始她还有微乎其微的力气抵抗,但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她连最后一丝气力都被消耗殆尽。


    整个人软倒在宋翊霜怀中,被她用手掌托住腰肢,任由摆弄。


    视线已然涣散。


    犹如在海浪中颠簸的溺水之人,苏又青试图抓住些什么,却只能虚弱无力地握住一根触手。


    随着宋翊霜滚烫的体温退去,触手也重新变得冰凉,灵活地从她掌中滑过。


    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少女眼瞳轻颤了起来:“不……不要……”


    却无济于事……


    迷迷糊糊之中,押运车似乎又开进了一座山,又开始颠簸。


    苏又青吃够了苦头,都哭不出声音来,只能小声哼哼。


    没过多久,她连哼声都发不出来了,瞳中失去焦距,唇瓣下意识张开。


    少女就像一朵开得过头的芍药花,因为过度的摧弄,脸是绯红色,唇瓣也艳得不像话。


    透明的津液,在无意识之间从她唇角溢了出来。


    宋翊霜捧住她的脸,将自己的唇贴上去,与她交换津液。


    原想着浅尝辄止,奈何少女唇舌的滋味实在太过香甜,诱得她情不自禁地长驱直入。


    怀中的身体突然猛烈颤抖了起来,似难以承受双重的刺激,开始抽搐。


    苏又青彻底晕厥过去。


    宋翊霜扶着少女,依依不舍地离开她的唇。


    唇瓣抚上苏又青柔软的唇瓣,宋翊霜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怎么这么不禁弄?”她轻声感慨。


    但没关系,将来她们还有很多时间,慢慢培养彼此的默契和耐力……


    等到苏又青悠然转醒,发现自己已不在车厢之中。


    视线中是一片蓝天白云,阳光透过树缝照落。


    不远处传来潺潺流水声,空气中飘来烤鱼的香气。


    她转过头,便看见几米之外的溪边,宋翊霜正蹲坐在篝火前,转动手中的烤鱼。


    这……她们是逃到原始森林来了?


    苏又青试图坐起身,可只是稍微一动,腰腿间的酸痛便在瞬间袭来。


    车厢里的记忆刹那间被唤醒。


    苏又青呼吸停了一拍,只觉得脸上烫得不像话。


    察觉到她这边的动静,宋翊霜偏过头来:“醒了?”


    她起身走过来,无视苏又青后怕般的抗拒,将她抱起来,坐到篝火旁的树桩上。


    “饿了吧,要先吃点热的吗?”


    说着,她取下一条烤熟的溪鱼,送到苏又青唇边。


    苏又青却顾不上吃鱼:“你……好些了没有?”


    “多谢你昨夜的照顾,我现在情况还算得上稳定。”宋翊霜道,“没有发热,也没有口渴。”


    她说得若无其事,苏又青却像被烫到般:“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宋翊霜微微一笑:“那你先吃东西?”


    为了避免她再说出什么让自己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话,苏又青张开了唇,轻轻咬了一口鱼肉。


    视线却仍在打量四周——


    只见不远处的树下,停了一辆马车。


    “梅悦将我们送到后,已经离开了。”宋翊霜解释道,“这辆马车是来接应我们的。”


    马车虽然落后,但比现代的车好的一点就是,不容易被定位到。


    苏又青点了点头:“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先歇一歇,等你恢复了力气再说。”


    自己为什么没力气,宋翊霜难道不清楚?


    苏又青决定不理她。


    ——至少在吃完这条鱼之前。


    吃完鱼之后,她问出了疑惑许久的问题:“为什么……你不能像以前一样,给我输送一些精神力?”


    这样的话,也省得自己动不动就没力气。


    “狂暴化后的精神体,精神力也不够纯粹。”宋翊霜回答得言简意赅,“我不想影响到你。”


    这样啊……


    说不出为什么,她的情绪突然低落了起来。


    就好像一个小孩子,突然得知亲密无间的朋友不会再分享给自己糖果。


    不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朋友患上了某种传染病毒。


    她不再想下去,慢慢地吃着鱼……


    吃饱喝足,消化了半个多小时后,是时候再出发了。


    宋翊霜先将苏又青抱到马车上,自己也跟着车厢里。


    “不需要有人赶马吗?”苏又青好奇道。


    “这匹马认得路,会带我们到达目的地。”


    说着,宋翊霜用马鞭轻轻抽了抽正低头吃草的马匹。


    山路崎岖不平,马车在摇晃中前行了起来。


    苏又青还是头一回坐这样的马车,忙下意识扶住车壁。


    又皱了下眉头,挪动了一下位置。


    “不舒服?”宋翊霜察觉到她的异样。


    “没……没什么!”苏又青连忙否决她的话。


    “真的吗?”宋翊霜却像是看破她的小心思,“如果不舒服的话,一定要说出来。”


    苏又青才不想说。


    可是宋翊霜那双漆黑的眼眸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令她晃神了半秒钟。


    “痛……”等苏又青反应过来,已经不知不觉将心里话说出口。


    “哪里痛?”宋翊霜明知故问,将上半身贴得更近。


    第100章


    “你……”知晓她不怀好意,苏又青别过脸,不再与她对视。


    可宋翊霜却极有耐心的,伸手将她的脸扳过来:“痛的话,让我看一看好不好?”


    “不好。”苏又青果断拒绝。


    昨夜的记忆再度浮上来,她瞪着始作俑者:“你和你的精神体,都是混蛋!”


    宋翊霜不恼反笑:“所以,你才更应该给混蛋一个赎罪的机会,让我可以帮上忙。”


    “——就像昨晚我口渴的时候,你不也好心地帮我了?”


    苏又青实在听不下去她说的这些话。


    可马车摇摇晃晃的,她坐着也的确不好受。


    最终,她犹豫着开口:“那你答应我,真的不许乱来……”


    在宋翊霜鼓励的眼神之中,她转过身。


    一阵衣料窸窣声响过后,车厢内安静下来。


    苏又青只听到宋翊霜变得沉重的呼吸声。


    “你……”她别扭地转过头,“看够了吗?”


    宋翊霜稳下心神。


    真可怜啊,居然被欺负成这个样子……


    就连宋翊霜,也觉得自己实在是禽兽。


    她伸出手:“那我帮你揉揉好不好,消一下肿?”


    “别……”苏又青不敢想象她的手指碰上来,事态又会发展成什么样,“不许你揉!”


    “可是这样的话,你也是难受吧?”


    女人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呼吸拂近:“乖……让我给你舔一舔,就不会痛了。”


    循循善诱的口吻,令苏又青不觉卸下了防备。


    只是让她舔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少女轻咬下唇,缓慢地点了一下头,算是答应了。


    ……


    马车在黄昏时分,抵达目的地。


    接应她们的人,早已迎在门口。


    从马车上下来的,却只有宋翊霜一人。


    在接应的老婆婆疑惑的眼神之中,女人面不改色地解释道:“她睡着了,不方便叫醒。”


    “这样啊。”老人语气中似有遗憾,但还是说起正事,“房间已经为您们打扫好了,厨房里准备了食物,等贵人睡醒后,您们就可以享用。”


    然后,她又说了些住在这里的注意事项。


    做完这一切,接应者离开了。


    直至她的身影消失不见,宋翊霜掀开马车的车帘:“需要我抱你下来吗?”


    简直是明知故问。


    车里苏又青脸颊绯红,双眸水汪汪的,哪里是睡着了,分明更像是……


    她恨恨瞪了宋翊霜一眼。


    她倒是舔爽了,可自己却一直止不住……


    苏又青双腿打着颤,即便是从马车里迈出来的两步,也下意识夹。紧。


    下一秒,她被宋翊霜抱入怀中。


    她别过脸,不去看女人沾着水光的唇,也不看她挺拔的鼻尖。


    在看到四周的景象后,却不由瞪大了眼。


    ——原以为宋翊霜算是逃犯,自己和她只能躲在乡下的小木屋里,可眼前……虽然是乡下也没错,但更像是坐落在乡间的古堡。


    欧式的城堡用鹅卵石堆砌而成,足足有两三层楼高。


    走进楼中,大厅里铺满花纹繁复的地毯。


    不过是匆匆一撇,苏又青便瞧见餐厅的长桌上摆放着银质刀叉,金色烛台上烛光闪烁,桌上摆放着足以十几人享用的大餐。


    看上去,她和宋翊霜不像是逃犯跑路,更像是来度假。


    唯一的违和之处,便是这座偌大的城堡,除了她和宋翊霜,便再也没有第三个人。


    脚步声回响在城堡之中,苏又青被宋翊霜放到餐桌前的主座上。


    “先吃饭吧。”宋翊霜道,“吃完就可以好好休息。”


    苏又青却顾不得吃东西:“这座城堡,就是我们将来要住的地方。”


    “是啊……我们……”宋翊霜唇角微勾,语气意味不明,“将来我们就住在这里。”


    “会不会太大了?”


    “应该还好,外面有游泳池和网球场,这样你想运动的时候就可以运动,还有葡萄园,等到秋天葡萄成熟,就可以采摘它们酿酒……”


    如果苏又青足够清醒,便能够察觉到,宋翊霜在说这番话时,语气里异样的灼热。


    可她实在是太累了。


    昨天在车里被折磨了一整夜,仿佛触手打了个结后的形状,在她身体里还没有消失。


    她想先洗个澡,再好好睡上一觉。


    “好……”苏又青缓慢地点头,往嘴里送了一口海鲜焗饭。


    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那以后也是我们自己打扫做饭吗?”


    “我会做饭,也会打扫。”宋翊霜道,“你放心,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的。”


    她的话听上去哪里怪怪的。


    但苏又青已没有任何精力去思考,只专注于吃东西。


    ——管她呢,只要不是自己做饭和打扫就行。


    饭后,苏又青的眼皮已经沉得像是灌了铅般。


    还是宋翊霜将她抱到楼上的卧室里,为她洗浴,换上备好的睡衣。


    将少女放到床上,宋翊霜抚摸着她的脸,在她额头落下轻轻一吻:“晚安。”。


    苏又青睁开眼,便瞧见坐在床头的宋翊霜。


    女人穿着整齐,自然而然地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早安。”


    苏又青忍不住生出一种错觉——


    就好像宋翊霜一整晚没睡,守在床头只为给自己一个早安吻。


    将这种念头抛出脑海:“你今天怎么样?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一切都很好。”宋翊霜道,“我已经做好了早餐,你要起床吃饭吗,还是再睡一会儿?”


    啧——


    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堕落生活!


    似乎还挺爽的。


    细算起来,无论是百年前还是百年后,自己都没有正经吃过宋翊霜做的饭,苏又青决定先品鉴一下。


    “我要吃饭。”


    休息一夜后,她恢复精神,几乎是跳下床……


    早餐是番茄意面,以及低温焖煮的牛排。


    比想象中还要美味。


    苏又青吃着饭,又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如果这些食材吃完了,那我们要去哪儿买呢?还是自己种地,养些小动物?”


    “如果你想要自己开辟农场,当然也可以。”


    宋翊霜道,“不过在此之前,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人将处理好的食物送来。”


    “是昨天的那位老婆婆?”苏又青好奇道,“话说回来,我还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帮我们。”


    “等下次她来的时候,你应该就会知道答案。”


    宋翊霜,“吃完饭,要去庄园里逛一逛吗?”。


    这的确就是度假!


    ——苏又青终于确定了这一点。


    放在她那个世界,这种欧式庄园一日游,是整个集团销冠才会有的待遇。


    可现在,自己竟然可以慢悠悠喝着从地窖里取来的葡萄酒,坐在庄园里的葡萄架下,欣赏远处的风景。


    山间漂浮着晨雾,鸟鸣啾啾。


    苏又青的膝盖上,捧着一本从图书室里取来的书。


    ——在那间十几米高的书房里,书架上几乎有几万本书,足够她安安静静地看上一辈子。


    午饭后,她和宋翊霜到网球场,学习打网球。


    傍晚,等到落日余晖散尽,有萤火虫飞了起来。


    一整天都没闲着,苏又青打了个哈欠。


    是时候回房间休息了。


    她刚走进浴室里,宋翊霜便跟着走进来。


    苏又青下意识生出危机感。


    果不其然,女人双手揽在她的腰间,将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今天一整天,我都在做饭,陪你打球,打扫房间。”


    “所以……”


    “所以——你觉得是否应该支付我一些报酬?”


    苏又青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虽然……她不得承认,和宋翊霜深入交流的时候,自己都不太能够承受得住,但刺激中还是能感受到快乐。


    但问题在于,这种快乐总是太猛烈。


    就好像她只想坐超市门前两元投币的摇摇车,宋翊霜却非要带自己去坐游乐园的云霄飞车。


    搞不好还是系统失控,悬在上面半天下不来那种。


    令人后怕。


    苏又青只想能躲就躲,她踮起脚尖,讨好般在宋翊霜脸颊处落下一个吻:“可我好困,你让我先睡觉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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