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看见乌珩和谢崇宜这样,林梦之一下就放开了乌芷,莫名不自然地站直。
“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吗?”乌芷马上就察觉到了男生的怪异。
“怎么可能,谁敢欺负我?”
乌芷:“是吗?说不定你只是不知道别人在欺负你而已。”
“哈?”林梦之根本不懂。
“那个,害呀,”远处斜坡,中年男人边跑边挥手,是戚松实,他斜着身子跑过来了,“找了你们半天!”
“您不是在清点人数?”薛屺问道。
“安排别的人去做了,”戚松实说,“我过来是想跟你们认识认识,怎么称呼呀?”
他说话时,眼光很快地把几个人都扫视了一遍,最后主要望向的人是谢崇宜。
谢崇宜平易近人地笑起来,“谢崇宜。”
戚松实哪里是问他的名字,“您在这边主要是负责哪些工作呢?”
谢崇宜还是笑,“我也在等上面安排。”
“这样啊,”戚松实搓着手,注意力又放在了薛慎身上,“怎么称呼您呢?”
薛慎还没机会回答,林梦之就掰着戚松实的肩膀,把他硬扭过来,“看把你急的,你要找的人在这儿。”男生扶着戚松实的脑袋,让他终于看见了坐在地上一直在吃的乌珩。
戚松实又不是真没瞧见他,还在荒漠的时候,他们就面对面谈过话,最后也是对方点的头同意接收香壶基地的幸存者。
只是他觉着不像,太秀气漂亮了些,某些个异能强得没地方使的人养的小男孩也多顶着类似于这样一张漂亮压倒一切的脸。
不过这只是从戚松实的角度看,如果他能不畏艰辛地走在幸存者队伍最前,他就能跟前面的人看见同一个画面——漂亮只是少年身上最不值一提的一处。
林梦之不藏锋,巴不得把发小捧到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地方,见戚松实不说话,他担心自己没说明白。
“死亡之地都归他管。”
乌珩刚好吃完手里的东西,他在两侧的草丛里擦了擦手,站了起来,“走吧。”
戚松实就这么被一群人抛在了原地。
香壶基地并非所有异能者都已经进化到可以瞬移,所以他们还是乘车,他们有足够的车俩,因为撤离本就是一周以前就开始计划准备的事情。
只是死亡之地如今还是完完全全的原始之地,根本没有可供车辆行驶的道路,而乌珩他们要带上异能者在短时间抵达基地也不是不可行,只是幸存者之中大部分仍是普通人,带上他们才是难题。
只能用异能开路,幸好这是土系和木系最擅长的事情。
不幸的是,香壶基地里的所有异能者都不是全面发展,而是定向,木系异能者之中,只有四个走的是操控植物的路线,土系异能者之中,则只有两个擅于短时间改变地形。
“对不起,因为京州撰写的异能说明书里,建议异能者主攻一个方向就好,最多两个,如果要全部都学习的话,对身体的影响可能很大。”虽然影响暂时还没出现过,但大家都很害怕。
“什么说明书?”谢崇宜看着莉莎,忽然问道。
莉莎从随身的包里,抽出一本皱皱巴巴的小薄本。
谢崇宜接到手中翻了几页,上面的条条项项有些眼熟,他三两页一翻,很快就翻到了最后一页,在看见著作人时,他把说明书合上。
“怎么了?”乌珩试图从他手里拿走说明书,也要看。
乌珩在拿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一股阻力,谢崇宜似乎不太情愿让他看的样子,他便更想看,硬抢到了手里,低头翻阅。
里面的内容没什么稀奇,全都是异能使用的基本常识,乌珩快速翻到最后一页,右下角印刷的名字让他表情怪异了起来。
“原来是你写的。”
“在京州那时候随便写着玩的,谁知道他们会拿来当官方说明书。”谢崇宜把说明书还了回去,看着莉莎又谨慎地把它收起来,凝住片刻。
乌珩一行人和几个来自香壶基地的土木系异能者上了同一辆车的载人后车厢,同一车厢里的还有十来个人,刚到的惊喜没有在他们脸上维持太久,前路未卜,他们又换上了一脸的忧心忡忡。
“不要破坏它们,暂时性的挪开就行了。”乌珩手掌扶住车厢的围栏,能量沿着轮胎输入地底,前方彼此交错着的庞大的植物网络缓缓朝两边退开一条大道,他看了一眼那几个满头大汗紧张得腿都在抖的异能者,“这样做,看见了吗?”
乌珩收回了手,把舞台交给了这几个人,自己走到了谢崇宜旁边,坐了下来。
他坐下后,一直注视着头顶移开得仿佛很是艰难的绿色穹顶。
还没走出去多远,哐当一声,其中一个木系异能者就脸色惨白地倒在了车厢里。
“……”
谢崇宜看见乌珩眼皮都被吓得抖了一下,把脸埋在对方颈窝里闷笑。
莉莎见此情此景,赶紧爬过去把人扶了起来,交给了同伴,看着乌珩万分不好意思地说:“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基地在末世刚开始没多久就转移进了蝴蝶谷,那里的蝴蝶也是这段时间才开始大量变异,所以我们一直……一直……”
乌珩眸子冷清,“所以你们在有异能的情况下,在末世里一直过着和以前一样的生活?”
在莉莎惭愧低头下后,安静许久的头顶传来一声冷嗤,“难怪连一群虫子都解决不了。”
莉莎把头埋得更低,她能理解对方讥讽,但不太明白,对方语气中的记恨是从何而来-
下午时分,火红的夕阳宛如金潮涌向已有了几分基地模样的荒城,一长队人马也在此时抵达。
“我靠终于,终于到家了!”林梦之跳下车,伸手把乌芷接了下来,乌芷刚落地,他马上掉头去找那个女孩了。
城池外面,在乌珩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筑起了宽宏的城墙,大门似乎也考虑到了变异生物,高度哪怕是硕大体型的X,也可以完全直接通过。
大门并非木质材料,而是金属,海洋一般的梦幻蓝色,颜色深浅一直在随着能量网的高低而改变。
“这是……”
谢崇宜走上前来,“乌珩,让陈医生出来一趟,给所有人做个体检。”
接着他目光转到薛屺脸上,“去找到窦露,带她过来。”
乌珩出现的时候,陈医生走在他的身后,尽管能看出陈医生竭力控制着四肢和表情,但稍微了解他一点的人,都能从他脸上看出老鼠掉进米缸的兴奋。
不清楚情况的幸存者看着这冷不丁冒出来的丧尸,纷纷惊恐地避让,尽管惊呼声压在喉咙里,但动作间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怎么会有丧尸?”
“不是说这里很安全吗?”
“他是我们的医生。”薛慎说道,看向了戚松实,“让你们的人排好队,体检以及体质检测通过后,才能进入城内。”
本来急着奔上前的戚松实不露痕迹地朝后退了半步,命令莉莎,“你先过去替大家看看。”
莉莎望着几个夹在几个年轻人里的丧尸,咽下恐惧的口水,僵硬地走到他们面前。
没想到,那丧尸居然直接就上了前,一把把她的手握了起来,“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怕看医生。”
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在瞬间涌进女人的鼻息,莉莎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如擂,还有虽然无声却胜有声的心底尖叫。
几秒钟的时间仿若过了漫长的一生,丧尸放开她,看向了旁边的乌珩,“没问题。”
莉莎深吸一口气,“谢、谢谢。”然后慢慢退回到了幸存者队伍当中,戚松实在她耳边不断追问,但她已经有些听不见了。
周意看着她又走了回去,蹙紧眉头,“第一轮检查通过的人站旁边来,等候第二轮检查。”
有了莉莎冲在前头,其他的人稍稍放心,队伍慢慢地动了起来。
乌珩动了动腿,他回首看了眼城内,又收回目光,“我们在这里等他们做完检测?”
谢崇宜:“我建议等,这是第一批进入基地的幸存者,每一个流程都会成为以后每个批次的参考。”
乌珩轻点了一下头,还没等他说句“好”,头顶上就传来了一道吊高了嗓音的男声。
“领主大人回来了啊?”刘深不知是在何处藏身,在距离地面很远的围墙最顶上探头出来,“来人,和我一起送套桌椅过去,怎么能让领主站着?”
谢崇宜和乌珩一齐收回目光,对视后,前者轻扯嘴角,“他适应得倒快。”
乌珩言简意赅,“能屈能伸。”
“在你的地盘,他以后或许要一直屈着。”
刘深带着人过来得很快,只是在大门后面捣鼓了好一阵才顺利穿过了能量网,过来之后,他的人三两下就把桌椅板凳给张罗好了,一个简易的检测处就这么让他给凑了出来。
谢崇宜看了看那些桌椅板凳,显然都是新做的,“你做的?”
“哪里哪里,”刘深说,“我们队里有对夫妻以前是干木工的,手艺活他们最在行,今天我跟应老师在城里给大家伙置办生活起居的住所,夫妻俩打了一整天的家具。”
他说完后,顶着一张邪脸凑到谢崇宜旁边,“我让他俩给你跟领主打了一张好大的床,怎么样,够意思吧。”
“……行。”
乌珩已经坐了下来,边吃着东西边等着他们检测,他的目光慢吞吞地扫视着几乎每个人,最后落在了和周意并肩而立的乌芷脸上,她比周意矮了大半个头,气势却不减,当时分开,她还只是个遇到事情只会哭的小女孩,现在就真如她的异能一般,漠然无声得如同一片雪顶。
乌珩说不清这是好还是不好,客观来讲肯定算好,只会哭着讨要糖果的孩子不利于生产工作,但主观上,他并没有料想中欣慰释然。
“你叫什么名字呀?”林梦之那边,就完全是另一副光景。
“波英。”女孩说道。
“你是异能者吗?”
波英摇摇头,“我们家里没有异能者,你是吗?”
林梦之点着头,“嗯嗯。”但他没有说更多的了,在没有异能的普通人类面前说这些,似乎不太好。
波英盯着男生的脸看了一会儿,从斜挂在身上的彩纹布袋里取出一小把白色棉绳。
“这是什么?”
“是我们亲手做的棉绳,祈福仪式后戴上,可以保佑佩戴的人平安顺遂。”波英说着,牵起林梦之的手腕,给他系上了一根,又把剩下的放到了他的掌心,“这些都送给你们。”
从乌珩的角度看去,林梦之的脸又红得快要爆炸了。
“乌珩!”窦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眨眼,她到了乌珩面前,气喘吁吁,“要我检测什么?”
谢崇宜看见她到了,撇下刘深。
“人类,异能者,共生体,被感染后即将变异的异种人类,体内的能量磁场都不相同,在来之前,这些人刚好经历了一场变异昆虫的袭击,所以现在要你确定他们没有被感染。”
窦露一愣,“如果感染了呢?”
“再说。”
“好的。”
检测进展得很顺利,陈医生和窦露各自负责自己的领域,但气氛却大为不同——陈医生一直乐乐呵呵的,还哼着歌,他只需要确认这些人有没有病,尤其是传染病之类的,但窦露就不一样了,她的表情要沉重许多,因为从她手下经过检测的人,三个之中,往往就有一个失去进入基地的资格。
处在末世,那些人自然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好容易有了新居所的他们,脸上很快就失去了激情,阴霾迅速笼罩头顶,窃窃私语之间,气氛变得越来越压抑。
终于,爆发了。
“你凭什么敢断定我们被感染了?!”
窦露本就伤心,忽然暴起的男人把她吓得身体一颤,她余光瞥见就在附近的乌珩他们并没有要过来辅助自己的意思,迅速冷静下来。
“我的异能级别用来检测人类体内能量场是否符合标准是不可能出现失误的!”窦露冷冷地看着对方,“下一个。”
“小兔崽子我操……呃——”
一道炫白光影自窦露身后掠过,男人喉颈一痒,动脉鲜血立刻就从他脖子里喷溅而出,他捂着脖子发出一些气音,脚下不断后退。
窦露和周意都没想到会出现这么突然的一幕,两人同时扭头,乌芷持刀而立,刀尖上一滴血液都没沾上,她看着队伍,淡淡重复道:“下一个。”
窦露晦涩地眨了眨眼睛,突然反应过来,小芷的改变已经不单纯只是性格。
男人似乎是独身,他倒在血泊里后,没有人上前为他声讨,人群变得安静了许多,但也变得戒备许多。
只是乌芷并不在乎这些人,除了乌珩和林梦之,她不在乎任何人,不在乎他们生死,更加不在乎他们怎么想怎么看。
谢崇宜靠着椅背,他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我们妹妹好像变了很多。”
乌珩还没反应过来我们妹妹是谁,刘深就冷哼一声,“哪里有变?我捡到她的时候她就是小疯狗一个。”
刘深是个很多话的人,与林梦之全都是些屁话的多话不同,他总是话里有话,总是别有深意,总是有些冷嘲热讽的意味,乌珩听了一会儿,觉着没意思,一撩眼,瞳孔就定了一瞬,他慢慢直起背,看着远处那具血泊之中不断抬动着手指的尸体。
众人还没注意到,他的脊背就弓起来了,中间的脊柱起伏扭动,猛然,皮囊破开,两对黑漆漆布满白纹的虫翅扬出,离他最近的几个人猝不及防地被翅膀打中,滚出去老远。
谢崇宜旁边椅子上的人几乎是在瞬间就消失了。
乌珩出现在感染者背后,匕首毫不犹豫地扎进对方尾椎,刀尖一转,整条脊椎都被他抽了出来。
感染者马上就瘫倒在地,不断抽动,他又走上前,拿刀捅入他的太阳穴,他的脊椎顺着乌珩的指尖滑进地上暗红的血泊之中,他转过身,看着惊魂未定的一群人,轻轻一笑,“好了,没事了。”
这一幕使众人狂吞口水,有惊惧也有些别的,他们从未见过处理感染者如此迅捷干净的基地。
窦露心神发痛,“继续检测。”
乌珩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谢崇宜给他擦拭着手指上的鲜血,还凑近闻了一下,“好恶心。”他说道:“让X过来。”
狗和鸟都躲得远远的。
林梦之陪着波英和奶奶排队,一直到了窦露跟前,窦露看一眼就知道他什么心思,翻了个白眼,“队长你还是太闲了。”
“你懂屁。”
两人拌着嘴,同时,窦露握上波英奶奶的小手臂。
“怎么样?”波英紧张地问。
“没问题。”窦露收手,又握上了波英的手臂,这次,她嘴角的笑意淡了点。
林梦之没注意到,“波英没问题吧?”
窦露硬着头皮,“你去左边队伍。”
两项检测结束后,队伍分为左右,右边是两项检测通过的幸存者,左边,则是还不知道怎么安排的感染者。
林梦之脸色看了眼左边,又看了眼右边,脸色骤变,眼睛一下就红了,“你开玩笑的?”
“不是。”
面前,波英奶奶闭了闭眼睛,然后毅然决然地牵起了波英的手,“走,奶奶陪你。”
看着一老一少的背影,林梦之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要说他对波英有多深的感情,那没有,他们才认识半天不到,他更多的是想到了自己奶奶,以及,在没有人与他插科打诨时,迎面扑来的残忍气息。
他手中攥紧那一把波英送给自己的棉绳,“我们不能直接杀了他们。”他看向乌芷。
乌芷别开眼,咕哝,“我说了又不算。”
“你只会直接动手。”
乌芷又移回目光,“你要因为这些人跟我吵架吗?”
不到三千人的幸存者,两个小时昨晚检测筛查,全部通过检测的还不到两千人,这样可怕的比例让人群再次沸腾起来。
“结果说不定会有错漏,我们请求二次检测!”
“对!希望可以二次检测!”
“异能不是仪器,仪器可能会因为各种问题导致结果的不同,异能不会。”窦露说话间,出现了蒋荨的影子,她站起来,不忍心看那一张张哀求凄清的脸,朝乌珩他们走过去。
“这些没有通过检测的人,怎么办?”她低声问道。
乌珩沉默了一瞬,“遣返。”
“不!!!”喊得最大声的就是戚松实,他竟也没有通过检测。
“送我们回去的话,我们会死的,外面已经变成那样了,很快,荒漠就会蔓延到全世界,到处都会是怪物,我们肯定会死的!”喊话的人脖子表面青筋暴起,激动之间,撞倒了好几个人。
“没有区别,”乌珩无动于衷,“硬要说有的话,也只有现在死和异化完成后死的时间早晚上的区别。”
“你要杀了我们?”
“谁来救救我们?”
人群之中,出现了好几个接连跪下的人,不过他们不是在哀求乌珩,因为他们很清楚,此刻哀求谁也没有用,人类已经无法拯救自己,他们哀求的是上天。
林梦之大步跑到了乌珩面前来,“没有办法吗?”
陈医生已经慢悠悠走到了乌珩身后。
“感染者之所以被感染,是因为他们的基因都已经被篡改,况且,要是有办法,我还能是丧尸?节哀吧。”
“啊!!放开我!”一道惨烈的尖叫声忽然刺进所有人的耳膜。
“咬人了!他们真的被感染了!”
林梦之猛地回头,还没看见已经异化成功的感染者在什么位置,乌芷就已经现身于人群当中,她学着哥哥的样子,空手拔掉对方脊椎,跨在对方倒下的身躯之上,双手握住刀柄,往下用力一插。
这次的异种长着一对白绿色的翅膀,身体失去生命力后,翅膀如绸缎铺陈在草地上,林梦之看清她费力转向自己这边的脸,是波英。
奶奶。波英用口型对着林梦之说道,闭上的眼睛速度,没给林梦之反应过来的机会。
这已经短时间内出现的第二只异种,所有人都把握不准,第三只、第四只……最重要的是,他们自己什么时候会变成怪物。
万籁寂静,有人自杀了。
自杀的人气息还未尽,可怕的不属于人类的羽翅就从后背伸展了出来,人类的身体就像昆虫那样震颤,口中发出嗡鸣,正常的双眼变得黝黑硕大,脸上绿光莹莹。
乌芷走过去,扒骨插头,一切就都又回归平静。
莉莎分了几辆车给他们,他们再不情愿,现在也只能上车离开,幸好那些开出来的路还没有合拢回去,他们返回还不需要花上太多时间。
谢崇宜看着差不多了,让林梦之和窦露跟车,亲自送他们离开。
“如果他们在途中变身成为异种,你们知道应该怎么做。”-
基地内被蒋荨很快地暂时规划为了五个部分,即居民区、公共活动区、政治军事区、科研区、学生校区。
香壶基地的人一进来就直接被运送至了居民区,越山青和阮丝莲负责他们的信息调查的收集。
乌珩也在居民区下了车,眼前的居民楼比之前矮了将近一半,一看就是异能者动用异能削过,各处的补丁也打得相当潦草,最多也只能当个遮风避雨的地方,要成为家,还是太简陋了
他跟谢崇宜找到正在跟阮丝莲越山青两人谈话的莉莎,为的是解决江帘的问题。
“是江帘啊,”莉莎对香壶都有哪些人明显清楚得很,她知道这时候不能给人家找任何多余的麻烦,忙把江帘拉到了自己旁边,“他之前是跟着他小舅舅,后来小舅舅没了,他就跟着邻居阿姨,这回估计也出事了,就,先跟着我吧。”
乌珩和谢崇宜转身走了,江帘任莉莎牵着自己走来走去,他时不时回头往乌珩他们离开的方向看一眼,两人越走越远,身影很快就消失了。
政府大楼被划进了政治军事区,比起早上离开时的模样,眼下它经过再次修葺,又变得得体了一些,附近建筑物的外观与规划也都改变了,本来没有的大型广场被硬造出来,许多已经将要倒塌利用价值不高的水泥造物都已经被夷为平地,一种冷淡空旷的废土感油然而生。
刘深像个大太监似的走在前头。
“蒋队长非要搞个机场,我力排众议,让她搞远点儿,搞在我们平时工作生活的地方,想把我们吵死不成。”
“军事区和政治区是分开的。”
“考虑到现在事情多人手少,所以我们这些人都不住居民区,就直接在这一块住,反正房子多的是。”
“我那两个木工挑了一些修修还能接着住的房子,其他的都给推了,给你们挑的是独栋湖景大别墅,就是距离工作地远了,但距离对你们来说应该不是问题。”
湖泊四周安静得可怕,它周围房子的确不少,经过挑拣后,每栋房子之间的间距变得更远了,像是芦苇的植物郁郁葱葱遍布湖畔,夕阳直接把植物和湖水都映成了一整片血红。
半山腰上,刘深推开一扇门,灰尘洒落一阵后,他才走进去。
“灰多,你们用异能扫扫,简单得很。”
“水电没接通,莫昭红还没顾到这儿。”
“反正现在就一壳子,你们想怎么弄都行……”刘深一直戴着耳蜗,他说着说着,按了一下它,走到一旁,“催你妈逼,领主大人的事才是最重要的事,少他妈拿应流泉那贱狗威胁我,有本事念死我。”
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刘深转身后,还是一脸依依不舍地跟乌珩和谢崇宜道别。
“我手上还有活,得走了,你们有需要第一时间联系我啊,本人随叫随到。”他在客厅中间的一张尺寸巨大的大理石桌台上放下两枚耳蜗。
正转身欲走,谢崇宜叫住了他。
“你之前说的床,在哪儿?”
第212章
房子内部也像是逃难而来的,眼睛能看到的地方皆是一层厚厚的黄沙。
它看起来已经空置已久,极大概率在城市没有陨落之前,就已经无人居住。
乌珩在房子里行走着,顺手还扶起了倒在地上的几件家具,谢崇宜一直不发一言地跟在他的身后。
主卧室位于二楼,落地窗外银杏树、桃李树翘首昂扬,它们的叶子显露出几分黄意。
“这就是刘深说的那张床?”乌珩从窗边站到床尾,新做的床还散发着一股浓淡相宜的木质气味。
“是吧。”谢崇宜心不在焉地回应。
乌珩蹲下来,伸出藤蔓量了量尺寸,宽4长6,他顿住片刻,缓缓起身,喃喃道:“的确挺大的。”
量完床的尺寸后,乌珩转身想要再去看看房子里的其他地方,但刚一转身,就猝不及防撞上谢崇宜的胸膛,头也差点撞上,只不过他后仰得快,才不至于相撞。
他一屁股坐在了床上,仰起头时,窗外如红布一样最后的夕阳和谢崇宜温热的吻一起笼了下来。
他们上次接吻是什么时候?
应该就在不久前。
但上次做爱是什么时候,乌珩更加不清楚,他们一直没有合适的条件,谢崇宜也不是一个随时随地都可以的性格,乌珩其实还没有他那么挑剔。
只走了几秒钟的神,谢崇宜温凉的手指就已经伸到了他的后背,身体被谢崇宜轻而易举地搂到床上。
天色暗下来了,上方,谢崇宜大半张脸都浸在晦暗的灰红色光线当中,唇上残留着两人接吻一阵后留下来的水色,没有笑,更加没有说话。
乌珩心口一紧,露出疑惑又担忧的神色,伸手用几个指腹碰了碰对方的脸,见对方没有表现出怪异的陌生反应才松了口气。
可谢崇宜一直没有任何动作。
乌珩顿了顿,泛红的眼皮垂下眼,从谢崇宜的角度看去,像是徐徐绽放的两片桃花花瓣。
随即,金属的擦碰声响了几声。
谢崇宜微微低头,入眼的画面中,乌珩主动解开了牛仔裤的工字扣,自然敞开,露出紧实平坦的小腹与内裤边缘,谢崇宜脑海中有一瞬间的断片。
“你的要让我帮你解开吗?”乌珩的声音沙哑轻柔地响起,少年已经是一只半熟的妖精了。
吻如狂风暴雨般向乌珩袭来,空气在瞬间被攫取干净,他控制不住地后仰,闪避,却又被抓了回去,胸骨都因为太过激烈的索吻而隐隐作痛。
他浑身冒出光滑的热汗,缺水似的急促呼吸,但还没到最难以忍受的时候,最难以忍受的痛苦与快乐并行,往往都在接下来。
谢崇宜一边亲吻他的脖子,一边将手指送入,身体受到侵犯的乌珩在一瞬间就将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没等他放松下来,谢崇宜又毫不留情地给他喂进了第二根手指。
男生手指修长,轻易送往深处,分明的骨节撑开褶皱,沿着线条滑下来的水光,在他掌心汇聚浅浅一滩。
当乌珩整个人的内外都变得湿热松了之后,谢崇宜才进入他。
从最末的黄昏的拂晓,乌珩发出的声音逐渐微弱,彻底消失后,谢崇宜还在乐此不疲地摆弄他。
藤蔓从房间里漫了出来,一直瘫软在楼梯上,直到乌珩醒来,它才慢慢缓过来,重新又爬回乌珩体内。
睡梦中,乌珩感觉身体好像被人用生锈了的刀慢条斯理给磨成了两半,骨骼都嘎吱作响,为了求生,他做了很多表达抵抗的动作,但都没有起作用,他甚至开始掉眼泪,开了闸一样倾泻,痒和痛一起出现的极端感受简直令人生不如死,他开口求饶了,还骂人了,但耳畔却传来对方恶趣味的浅笑。
“哥哥说脏话,带坏小朋友。”身体上方,对方变本加厉地调侃。
意识不清的状态下,乌珩仍是在这种露骨邪恶的侵犯里,发觉到了对方不仅仅是在侵犯,也是在品尝,身体好似被掰成了一块一块,每一块骨头都被暧昧地舔舐了一遍。
正午时分,乌珩才醒过来,窗外乌云压顶,瓢泼大雨。
而房间乃至房子已经变了一副模样,窗明几净,温暖如春。
乌珩身体酸软,他只转着脑袋,一眼便看见了顶着大雨,站在院子里高挑挺拔的两道黑影。
林梦之,旁边是给他撑着伞的薛慎-
听见死亡的消息,和亲眼看见他人死亡,是不一样的感受,亲眼看见生命消失和亲手夺去某一个生物的生命,两者产生的感受就更是截然不同。
窦露还好,她之前在京州跟着谢崇宜出过不少任务,对于已经变异的幸存者,她认为自己杀掉的只是异种,而并非人类,杀掉它们,才能让真正的人类免于受害。
受到巨大冲击的只有林梦之。
“求求你们,呃啊,放了我,我没有变异,我不是变异生物,我不会,呃,我不会伤害嗬……”
林梦之的刀从还说着人类语言的异种的头顶扎下去,对方口中吐出混合着墨绿液体的鲜血。
有些异种异化得并不彻底,半张人脸半张虫脸,有的身体畸形,只长出了一只发育不良的翅膀,另一只则更发育不良,蜷缩着,拳头大小,贴着后背;有的到死都还会说话,说着和人类同样的的语言,但他们的词库正在快速地衰减,到最后只能喊出含糊不清的爸爸妈妈。
“班长让我们来,本身就不是真的让我们送他们离开死亡之地的,”窦露说,“他们若是离开,只会成为千千万万只异种里的一部分,他们已经不再是人类。”
哀求无用,异种四处窜逃,胆子大的摆出要跟他们鱼死网破的架势,这是生物求生的本能,但他们不能让这些异种破坏死亡之地,成为死亡之地潜在的威胁。
如果异种在死亡之地蔓延开,后果不堪设想。
只能杀,全部杀光,杀得一个不剩。
到最后,林梦之已经麻木了。
天空泛起鱼肚白,林梦之和窦露一起一路无话地回到了城内,窦露被阮丝莲接走,林梦之在问到乌珩住处后,直接赶了过来。
只是这清凉的早晨,乌珩和谢崇宜都还没有起床。
林梦之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没有闯进去,因为他没有很着急的事情,他只是想跟乌珩说说话。
跟乌珩待在一起,他才觉得自己没有彻底“变异”,还在像个人类活着。
雨下得很突然,头顶那把伞也来得很突然。
薛慎从旁边直接牵住了他冰冷又全是污血泥灰的手。
“好兄弟,够义气。”林梦之回握住薛慎的手。
“……”
谢崇宜老早就看见了两人,但他下楼后不仅没有去开门,反而是走到了厨房,目光一扫,就看见了摆在墙角整整齐齐的一堆碳块和柜子上包装得严严实实的肉蛋与瓜果蔬——刘深这个人,阴险毒辣,是个十足十的小人,但这种人真要会用,其实还非同一般的顺手,太会审时度势。
男生在橱柜底下找到了两只炉子和一些锅具,水龙头里有细细的水流可供清洗,他挽起衣袖,不太熟练地开始处理食材。
脚边一只狗,灶台上一只鸟,两只生物都炯炯有神地等着投喂。
妈妈平时都会这样做。
半天没有等到投喂的X失去耐心,它跳到地上,在房子里飞了一圈,驻足窗边一会儿后,又飞到厨房。
“梦之。”它提醒谢崇宜,“外面。”
谢崇宜眼也未抬,“有需要他会敲门的。”
X不满意谢崇宜的回答,等了等,又飞了好几圈,再回来,它用爪子抓谢崇宜的手背,“下雨了。”
谢崇宜给它嘴里塞了一块牛肉。
X几乎是在瞬间就把全世界都抛在了脑后,它把牛肉咽下去后,嘴就再也合不上了,一直张着,等着第二次投喂。
乌珩匆匆下楼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三个小时。
他下楼后径直走到一楼前门的玄关,将门打开,看着站在雨里的两人,“进来。”
两人挂着一身的水汽进了屋,薛慎收了伞把伞立在门口,“你们房子收拾得还挺快,我跟薛屺那儿还跟个蜘蛛窝一样。”
“班长收拾的。”乌珩说完后,“自己找地方坐吧,我去看一下他。”
谢崇宜从清晨开始处理食材,到现在几个小时过去,他的准备工作才勉强完成,不过他也准备得不少,看不出几人份,总之刘深送来的所有食材都没剩。
谢崇宜不擅长烹饪,这个大家都知道,他做得专心致志,完全没有意识到身后出现了人,这也是环境太过温馨安全的缘故,放在荒山野岭,隔着几里地有人靠近他,他都不会全然不知。
他穿藏青色的卫衣,皮肤不至于像乌珩那种白得残酷,但也是稍微落下点痕迹就很显眼的肤色——乌珩从他身后而来,一眼看见了他颈侧位置的一小片咬痕。
乌珩还没走近,脚下就忽然间感受怪异,他好像踩上了什么黏黏糊糊的东西。
谢崇宜终于听见了后边的动静,他回头看了一眼,“蜀葵刚刚流的口水,很多。”
他说完后,看见了餐厅里如同丧家之犬的林梦之,还有薛慎,“你让他们进来了?”
乌珩点了下头,站到谢崇宜旁边,捡了块牛肉丢进嘴里,“班长你昨天晚上什么时候睡的?”他隐晦地问。
“早上。”谢崇宜朝男朋友露出友好的笑容。
“……”-
四个人一同在死亡之地的第一个下雨天,吃了一顿没有任何人讲话的烤肉,佐料只有一些粗盐的辣椒粒,但幸好食材足够新鲜多汁,吃下来的味道还是好的。
乌珩吃得半饱时就放下了筷子,看着对面沉默得前所未有的林梦之,从脚下踢过去一件啤酒,反正这些物资在他空间里放着也是占地方。
林梦之小腿骨被箱子撞得一疼,他低下头,见是啤酒,弯腰拿了几听,他打算也给薛慎一听,但薛慎没要,他就全放在了自己面前,咕咚咕咚连灌了三听啤酒下肚,打了个嗝,还是不说话。
“那些感染者都送走了?”乌珩只能开口问道。
林梦之眼神呆滞,点了下头,“都杀干净了。”
“今天没有工作?”
“蒋队说监测到这两天都有雨,就没给我们安排工作,不过其他的人照旧。”
乌珩不再说话,在桌子上捡了一根绿油油的萝卜塞进嘴里咬了一口,他一连吃了半根,对面的林梦之终于再也憋不住了,他趴到桌子上,闷声地大哭了起来。
烤盘上的肉还在滋滋地响,雨仍旧很大,远处,一行人正在往这边靠近。
林梦之哭了好一会儿,没人说话,他自觉没趣,抬起头,“你们怎么不安慰我?”
薛慎甩给他一坨抹布让他擦眼泪,“你经历的我们早就经历过了,少身在福中不知福。”
“怎么和我奶说一样的话?”
“……”
林梦之感受转好许多,连带着脸色都跟着变得能看了不少,之前他没怎么吃东西,缓和过来后,狼吞虎咽。
眼见着外面那些人快到了,本来已经放下筷子的薛慎,倾身捡起筷子,把烤盘上已经烤好的食物一口气一扫而空,全夹进了林梦之的碗里。
林梦之还没反应过来这是做什么,门外就传来了薛屺的呼号。
“可恶!你们背着我们吃独食!!!”
“怎么这样啊?”阮丝莲软软的腔调很好辨认。
“欺负谁呢?赶紧的,开门开门,老娘正好还没吃早饭!”
“给老师开开门好吗?再给老师准备一点易消化的食物,上了年纪,凉的辣的硬的都不……”
谢崇宜无奈起身,“厨房里好像还有些食材没拿出来,我去看看。”
薛慎则去开门。
乌珩还在啃萝卜,顺手也给X和蜀葵各喂了一块,X吃进嘴里马上又吐了出来,还没到饿死的时候它不要吃素,但乌珩不再理他。
他眉眼间似乎是在出神,但还是能看出他心情不错,那一群人闯进来了,对着薛慎讨伐他,说他好不够意思,本来空荡荡的客厅登时就像菜市场般吵闹了起来。
乌珩不是典型的喜爱群居的人类,他其实更喜欢一个人待着,但奇异的是,和这一群人共处一室,尽管喧哗无比,他也并不讨厌。
“什么嘛,偶遇?哥你骗谁呢?”一只手从乌珩身后伸过来,直接捏走了他盘子里还没吃的半片蘑菇,嚼嚼嚼,“改天你跟林梦之还准备偶遇到一张床上去吗?”
林梦之心情轻松了仅有的智商也开始摇摇欲坠,一边胡吃海塞一边说:“一张床上怎么了?两个男的怎么……不对!”
他话没说完,筷子上还有半截牛肉没塞进嘴里,此时目光落在了对面乌珩的脸上,他表情马上就变得跟吃了屎一样,“去你妈的。”
他们又闹了起来。
此时,第二批访客正沿着湖畔,敲锣打鼓地朝着他们所在的房子而来,即将抵达。
第213章
刘深带着一群敲着锣打着鼓的人来拜访。
屋内一群人闹腾,乌珩出来了,站在门口,看着几步台阶下方的刘深,以及他身后那一排根本没见过的人,“什么意思?”
刘深抬手,他身后的那些人马上就停下了奏乐,转过脸来时,刘深一脸和气的笑容,“这不,恭喜领主大人,乔迁新居嘛!”
“……”乌珩静默片刻,仰头看着如布帘似的大雨,刘深带来的人除了他自己有打伞以外,其他人都淋在雨里,像落汤鸡一样,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安,甚至恐惧。
“你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乌珩轻声问。
长身玉立的青年态度并不冷漠,却如同一尾本盘踞在云端之上的剧毒大蛇,缓缓朝地面靠拢,危险地吐息。
头顶一道炸雷在刘深耳边炸响。
他只一怔,回身看也不看,随手一个重重耳光打出去,那人直接飞出了院子,鲜血在口中呛个不停,“看看你给我出的什么馊主意?”刘深阴森森地把自己摘了个干净。
一脸刺青的男人再次回头时,乌珩仍是静静地看着他。
“下不为例。”
刘深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来,绝口不提刚才的事,而是朝室内偷看,“聚餐呐?咋没看见乌芷?”
乌珩关上门。
刘深要找到乌芷很容易,她身上有他的寄生树,但刘深没有直接去找乌芷,他把自己带来的那群人当狗一样驱走,在政府大楼门口不远处的树底下坐了大半天,四下无人,他不明白他这一辈子为什么会过成这样,强者该有的鲜花与掌声,没有,恶人会有的轰轰烈烈,更是没有。
男人顶着一张谁见了都觉得惊悚的脸,又去居民区溜达了一圈,再离开时,他手中拎着两只饭盒。
乌芷住的地方是她自己选的,一栋在乌珩附近、面积最小的房子,没有人给她打理,上面的苔藓都结成了厚厚的毯子,藤生植物从院落爬上窗户,简直就像个巨大的绿色堡垒。
她抱着腿坐在窗户后,面对的远方就是乌珩他们所在的位置,白色的瞳孔呆滞无神,她什么也没想。
“砰砰砰!”
“啪啪啪!”
“开门。”
乌芷眨了下眼睛,眼神中恢复少许神采,但她没有起身去开门,她还没有想好怎么面对刘深。
就如同刘深所说的那样,她在哪一边都是背叛者角色,她再也回不去哥哥身边,刘深更是恨不得掐死她。
但楼底下的人显然没什么耐心,乌芷小腿咔嚓一声,剧痛传来,她不得不一瘸一拐地下楼去开门。
她开了门后,看也没看门外的人,又拖着腿往里走。
“惨呐————”刘深吊着嗓子长啸,没拿东西的那只手背在身后,甩着肩膀跟了进去。
房子里昏暗得不见天光,像个黑沉沉的山洞,刘深把饭盒哐当一声丢到了乌芷脚下,冷嘲热讽,“你在这里把眼睛看穿,好像也起不了什么作用,背叛我讨好你哥哥,最好在他那里混得还不如我。”
乌芷没去捡饭盒,也没说话,掉头回到了楼上房间,她就睡在地上,反正冰系异能者在这种天气里也完全不会感到冷。
过了良久,刘深又跟了上去,两盒饭从楼下丢到楼上。
乌芷缩着身子,“我不吃,你自己吃吧。”
刘深丢下一声冷笑,“我会很乐意来给你收尸的。”
乌芷背对着门口的方向无动于衷,觉得刘深就是个阴险扭曲的神经病,眼看着年纪大了,这辈子还没混出头,作风行事除了残忍,还越来越诡异。
她闭上眼睛,就连楼底下不久后响起的叮叮哐哐声她都懒得去看-
蒋荨下午特意来找了乌珩一趟,把这两天的工作做了一遍汇报,同时还展示了她设计的身份磁卡,用于基地内每个人的身份识别,可以同时涵盖通行消费等所有涉及到个人信息采集的领域,顺便将乌珩这一干人等的磁卡也都给了他们。
“现在就有消费的地方了?”
“没有,”蒋荨说道,“两个路边摊都没有,不过应该很快就会有了,新进入的幸存者总要谋生,但交易货币……我们没有人擅长这方面,得等到大校安排的人来了再说。”
“说起谋生,还有件更要紧的事情,基地必须尽快启动生产。”
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蒋荨喝了几口水后急匆匆地告辞。
“之前跟着刘深的那群人,有一个算一个,全是事儿精刺头,一没人盯着就搞事,”她走之前还不忘吐槽和嫌弃,“而且刘深非心狠手辣之人不用,一群极端分子,我估计他们迟早得捅大篓子。”
衣着笔挺肃然的蒋队长大步离开后,客厅里装模作样也很严肃的人马上毫无形象地瘫成一片。
乌珩脑袋枕在谢崇宜的腿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东西,身旁,林梦之忽然一下站了起来。
“你干嘛?”窦露打着哈欠问道。
“我去撒个尿,”林梦之抖着裤腰带,“然后我再去炒俩菜,给乌芷送去,她肯定是不好意思过来,哈哈,让她他妈的总针对我。”
乌珩不知道从哪里摸了两罐奶出来,放到桌子上,“这个也给她带过去。”
“啥玩意儿?”
“煮一下,”乌珩继续自己的吃吃喝喝,“陈医生接的羊奶。”
不知道是谁在旁边大喊了一声乌珩你偏心。
乌珩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不急,陈医生还在挤。”
“我会告诉乌芷这是你给她的。”林梦之揣着两瓶奶就走了,没过一会儿,他揣着除了奶以外的大包小包,冒着已经小下来的雨跑了出去。
乌芷还在睡觉,后背一横一竖躺着的两只饭盒仍在原地,楼下敲门声噼噼啪啪地响起时,她睁开眼睛没有反应,等到林梦之开始大喊,她才突然惊坐起来,下楼的时候,还提前把刘深送来的两盒饭给藏了起来。
她兴冲冲地往楼下跑,还没来得及去开门,就注意到了焕然一新的客厅——这时,她才回忆起了前几个小时楼底下断断续续的噪音从何而来,多半是刘深给她把家给收拾打扫干净了。
在原地站了一小会儿,乌芷才跑去开门,她在楼上已经听见了林梦之的声音,现在看见林梦之也不意外,她把林梦之怀里快要掉下来的东西接到手里,小声问:“哥哥呢?”
“他忙,”林梦之从乌芷旁边挤了进去,“你今天也闲着没事干?”
“没事。”乌芷说,关上了门。
“那你怎么不过去找我们?在这里又没网上,不对,你好像连拼音都不会,有网也白搭。”
林梦之自说自话,然后把他刚炒好的几个菜一个个取了出来,用手背快速贴了一下饭盒,“来,过来吃,专门给你开的小灶。”
乌芷挨着茶几边上的地板直接坐下来,在一堆塑料口袋里找到了筷子,离她最近的是一盒还冒着热气的青菜炒牛肉,林梦之在末世之前就在后厨专业打荷,刀工自然没话说,还跟几个老师傅偷学了手艺,厨艺更不在话下。
少女夹起一小筷子牛肉,刚喂进嘴里,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草我草!”林梦之在旁边惊恐大叫,“有相机就好了,有相机我给你拍下来。”
“对不起……”乌芷咬着筷子,泣不成声地低头说。
林梦之没想到是因为这个,好吧他是真的没怎么把乌芷干的那事儿放在心上,对不对的那是法律说了算,他又不是法律,他是乌芷他哥。
他甚至还很天真地认为,就算是把位置调换,他跟阿珩,还有乌芷,三个人一人拿两把刀捅来捅去,也影响不了他们之间的感情,这没办法,他们就是愿意为彼此剖心挖腹。
“哎呀,哎呀,别搞!”林梦之最不爱搞这一套,妈的有点肉麻,搞得他也怪想哭,他用手掌胡乱在乌芷脸上几抹,又把手上的泪水又擦给了乌芷的头发,“不行你待会让我也给你一刀,烦死了。”
乌芷把筷子从嘴里拿出来,“那你等我吃完饭。”
“……”林梦之和这对兄妹无话可说。
他半晌无语后,从硕大的牛仔裤口袋里把两瓶热好的羊奶拿了出来,“喏,阿珩让我带给你的,其他人都没有。”男生夸张道。
乌芷愣了愣,脸上瞬间就笑开了花-
构建一个全新的基地并不是那么容易,死亡之地的雨一连下了两天,基地内很多表面上看似修葺好的建筑物,由于是一群非专业人士的作品,百分之七八十都淅淅沥沥地漏着水,而他们也在这时候,发现了一个被他们打从一开始就忽略了的问题——基地的排水系统。
幸好,前香壶基地里的那两千人里有那么几个略懂一些这些方面的幸存者,在积水淹了大街之时,莉莎把他们翻了出来,带到了乌珩的面前。
“目前无论如何也只能暂时先把水排出去!要重建一套完整的基地排水系统光靠异能是行不通的!”
政府大楼前,乌珩身穿黑色的雨衣,上半张脸被挡在帽檐的灰影底下,墨绿的眼睛静静流转。
他还没来得及出声,薛屺从对面淌着积水,马不停蹄地飞过来。
“大校送过来的人到了,你要不要去接?”
家被淹了,乌珩心情不是很好,他掀起眼帘,慢条斯理,“我去接么?难道不应该是他们的领队来见我?”
第214章
薛屺没觉得乌珩的话有哪里不对,他高声回了一句好嘞,转眼间就离开了乌珩的跟前。
乌珩穿着过膝的雨靴,一男一女跟在他的身后,三人一起走下了台阶,在两人的技术指导下,他控制着藤蔓的生长,摸索进已经被完全堵死了的下水道,在不破坏结构的前提下,小心翼翼地做着清理工作。
但他明显感觉到地面下的通道跟两人所描述的不太一样,有些位置是死路,他没再去理睬两人说的话,直接把藤蔓注满全城的地下排水管路,送出城,不然基地面临的要么是被淹,要么是塌陷——这是一座被抛弃的千疮百孔的死城,它其实就连一次小感冒都消化不了。
城外面今天守门的总共三个人,无人出城,所以他们也没什么事情干,坐在城墙上,眺望远方弥漫的大雾。
“妈的在这儿待着一点都不自由,还不如以前吃了上顿没下顿。”
“老大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连个小子都打不过,现在好了,成了人家的傀儡,害得我们都跟着矮了一头。”
“要不我们跑?”
“跑什么呀,”这次说话的人显然是个女的,“你没听见闻垣那个死扑克脸说其他地方早晚都得消失,死亡之地是地球失落之城,恐怕只有这里是最安全的,要跑你们跑,我反正是不跑的,我在这里真给人当狗我都不跑。”
“女的就是胆儿小,放什么时候你们都成不了啥大气候!”
男的话刚说完,那女人伸手就把他从城墙上给推下去了,三十多米高的城墙,男的在半空中及时动用异能,才险些没摔成一滩肉泥。
高空中的城墙之上,女人抱着手臂看着下方破口大骂的队友,“世界上的许多人啊,但凡能把狗当明白,也不至于恨天怨地高不成低不就。”
她跟男人一样,话也是同样刚刚说完,脸色猛然一变。
“小心!”
“臭娘们儿我不信你,整天就欺负人!”他从地上爬起来,浑身已经湿透,还没等他在骂上几句,浓雾之中,柔软、密集而又巨大的藤蔓游行而出。
男人连闪身都来不及,它们太多了也太快了,就连脚下都在他还未能察觉之时,铺满了更细软的藤条。
他好像在瞬间进入了一个全是变异植物的植物世界,而这里,并没有人类的容身之处。
他僵直地站在原地,上下牙齿打着架,连异能都忘了怎么使用。
这时,被搅散的雨雾里,一条硕大无朋的绿色巨物昂首出现,它浑身是光滑的,挂满水渍,要不是它摆明了只是一种植物,以它诡异的动作姿态,它倒更像某种变异动物。
“它要吃掉自己”一个猜测在男人脑海不由自主地浮现了出来。
生物本能带来的危险直觉往往不分国界。
当男人浑身的骨骼肌肉终于开始无意识地发挥作用时,头顶巨大的藤蔓猛地摇晃了一下身子,接着,突然朝他袭来。
哗啦——
城墙上的两个人目瞪口呆看着地面上正在发生的这一幕,一股浓黄的泥浆直接从那植物的体内喷了出来。
同时,各处都响起了哗哗啦啦的声音,要不是城内岿然不动,无事发生,他们甚至以为天塌地陷了。
城墙外一片洪流,男人眼看着被水越冲越远。
但在洪水的流速逐渐平缓下来后,几根藤条伸进水下,精准地把已经成了落汤狗的男人给拎了起来,顺便再狠狠地抽了他腹部十几下,直到他把肚子里的水吐了出来,才把丢回到了城墙上,城墙上,他一连滚了好几圈,一睁眼就已经到了队友脚下。
“为……为什么不救我?”
女人蹲下来,“不是哦,我刚刚才反应过来,那些突然跑出来的东西好像是领主大人,我还以为领主大人要收拾你呢,我们哪敢插手,还想着要不要去帮帮领主大人呢。”
男人眼睛充血,“操你妈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在城里!”
“没有啦,我前两天特意打听过,领主大人的异能覆盖整个死亡之地或许完全没有问题,所以他随时出现任何地方都很合理,是你自己敏感度太低。”
“你他妈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看看你看看,你又犯蠢了不是。”女人用手指掐着男人的脸,掐得对方呲牙咧嘴她才松开手,接着说:“我凭什么要跟你分享我靠我自己获得的信息呢,我之前不就说了,摆正自己的位置,就能做第一个接住飞盘的人。”
“呵,好狗。”
“谬赞。”
“不过,那些泥浆子是哪来的?看着像是从城里排出来的?”
原野一望无际,广阔无边,刚刚倾泻出来的洪水很快就被沁润干净,重新恢复平静。
蒋荨准备在城外再建立两层防护,同时选择土质光照水源等等条件最优越的区域划成农作物区以及草皮丰润的畜牧区,只是这两天一直下雨,她还没有来得及实施她的计划。
城外这一大片茂盛葱绿的原野就很不错,离城近,安全系数更高,只是蒋荨认准了一定要把附近布置成防御区,更认为,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最好是南北西东都种满粮食。
女人靠在城墙上,抱着手臂看着远方淅淅濛濛的细雨,这里的雨似乎似乎都跟外面不一样,外面的每一场雨,都是一次能量爆发,雨只要一停,经过它洗礼的生物就会变得越发难以应对,所以在她看来,外面的下雨就跟下刀子没有区别。
可这里的雨是温和的,没有夹带催命般的血腥气,大地本就干净,于是被它润泽得更加柔软纯净。
像一片没有边际灰白色的海洋,不断降落的雨珠也在不断地摇晃,影响着一直盯着它的人的视线。
那些雨珠的晃动慢慢变得剧烈,就连雨幕之后的阴影都慢慢在加深。
女人终于醒过了神,她揉了一下眼睛,往前走了两步,探头逼视,最后踢了一脚还在地上的人,“起来!有东西靠近了!”
“又领主大人呗。”
“领你妈。”女人这次把他踢得更远,手掌扶上石柱,一步便跨了上去,正式进入警戒状态。
“来者……”男的从地上爬起来,趴到了城墙上,待他看清已达城墙下的人时,他想要好好表现一番的力气消失大半,对着底下一半都穿着军队制服的人,毫无底气,飘下去虚虚的一句,“你们来干嘛呀?”
薛屺冒雨抵达,他从三人身后的墙壁翻上来,丢下一句“开门”后,又迅速跳回到了地面上。
能量网隐隐开始闪烁,薛屺迫不及待地跑了出去。
“父亲!”
薛先荣看着朝自己跑来的男生,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压抑激动,只是拍了拍薛屺的肩膀,“听你哥说你的腿好了,我本来还不相信。”
薛屺在意的却是,“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优先输送专业人才吗?你是哪方面的专业?”
“不跟你贫,”薛先生扶着帽檐,视线朝大门内投去,“先带我去见见你们负责人吧,听说是小谢和他男朋友在负责?”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薛屺说着转身,浩浩荡荡的队伍也开始朝前移动。
薛屺告诉薛先荣,现在大家都有个各自的岗位和工作,就谢崇宜还没有,他在家窝着当贤内助,并且这两天已经开始研究烘焙。
薛先荣走在儿子身边,不自觉沉思,深想,“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薛屺不知道老爸在说什么。
“以小谢的能力,做个基地负责人应当不在话下,整天待在家里,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了?”薛先荣较为担忧,能力再强,他们在他眼里也不过只是一群羽翼还未丰满的孩子。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最大的问题出在哪里,你知道,我们都知道,所以乌珩让他尽量多休息。”
薛先荣想得更多了,“没有别的理由?”
啊讨厌的大人!薛屺在心内吐槽,转头看着薛先荣,“你为什么要把什么事情都想得那么复杂,不能是因为纯粹的爱情吗?”
薛先荣常年身处部队,乍一看面孔敦厚,但幽深的目光厚且硬,面对薛屺的炸毛,他沉声道:“就在昨天,南方基地出现暴动,所有人都想要被选中被送进死亡之地,李副将叛逃,对上将实行刺杀,带着大量人手先一步于我们赶往死亡之地,只不过在中途他就被我们逮捕回了基地实行了枪决。小屺,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把每个人都想得和你一样善良,死亡之地外部已经有人虎视眈眈,何况已经成功进入领土的人。”
薛屺沉默地朝前走,过了半天,才说了一句,“知道了。”
“不对,”他又很快精神抖擞起来,“李副将是你那个老同学?就是谢阿姨的那个下属?”
薛先荣点了下头。
“那上将是……”
“谢意。”
“谢阿姨?!那她人有没有……”-
“还好,医生救治及时,我离开南方基地的时候,她在监护舱里正好醒来。”薛先荣回答谢崇宜道。
“那就好。”谢崇宜放了点心,看着薛先荣,“薛屺带你去见过乌珩了?”
独自前来的薛先荣摇了下头,“小屺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人,用异能探知也没有找到,我就先让他带我过来看看你,我带过来的人已经交给了闻垣,晚上我们开个会,把这一批人员安排,下一批你们需要的物资和我们需要你们接纳的做个整理,明天早上我就得回去。”
谢崇宜给薛先荣倒了杯热水,水面上还漂浮着几粒茶叶,薛先荣垂眸看得一噎,别说茶水了,他们现在外面喝的水都黄不拉几的。
“外面的情况很糟?”
“是不太好,磁场的变弱可逆,但以人类的寿命等不起,上一次雨季结束之后,人口再次锐减了三分之一,现在每天仍在以数万计的数量往下递减,丧尸也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科研所预估,不出三个月,地球上的人类可能会像恐龙那样迎来灭绝,”薛先荣声音越发地向下沉,“所以,这次我们把吴陌和他的团队也带来了,如果确定死亡之地不属于地球上任何一个地方的话,小谢,有些责任你必须替你母亲担起来,但我已经听小屺说了,你不负责任何事务?”
“知道,”谢崇宜仰面靠在了沙发的靠背上,“但我先要跟乌珩商量。”
薛先荣稍微松了口气。
但谢崇宜又再次说道:“不过,我现在就可以告诉您的就是,任何人,包括您,以及我母亲,一旦进入死亡之地,就要接受这里的管辖,无条件服从乌珩。”
“可是……”
“上校,”谢崇宜慢悠悠坐直,扫了一眼薛先荣的肩章,打断了对方,“我想要死亡之地的统辖权很容易,只要我开口,乌珩就会给我,但你应该能想到为什么我连一份最简单的工作都没有。”
薛先荣放在膝上的手慢慢紧握成拳,过了很久,他才叹气,“好吧,我们会配合他的一切工作。”
“那我现在带你去找乌珩,你们见见。”谢崇宜站起身来,他比薛先荣上次见他的时候又高了一点,周身的锋芒敛去了不少,不是消失的意思。
薛先荣看着他走上了楼后,才开始打量房子内部,家具少了些,显得格外空旷,但一楼的好几处角落都用花瓶插着花,靠窗甚至还有一棵直接顶上二楼的嘉宝果树,他捡起桌子上的帽子重新扣在头顶,心内怅然,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如此平和的场景,仿佛末世以前。
男生很快下楼,薛先荣看见,又是一梗。
上楼之前,对方穿白衣黑裤的家居服,下楼已然又换了一身衣裳,翻领黑色上装,胸口别着看似如同工艺制品的黑虫头胸针,没有制服那么死板严肃,却还是跟之前优哉游哉的气质截然相反。
“上将看见你现在过得这么好,应该会很欣慰。”薛先荣难掩语气中的酸溜溜。
“一把年纪酸小辈的,多大的出息。”谢崇宜给了薛先荣一个眼光的尾巴,拎起墙角的伞,走出门去。
但很快,他的声音又缥缈地传入薛先荣的耳朵里。
“不过,你们也是该退场了,现在,是我们的舞台。”-
广场上的大型会面,好些都是闻垣他们的熟人,简单打过招呼后,闻垣分派了各自眼下的工作,清点人数,清点物资。
谢意大方得不像话,除了各个领域的专业人才,还有堆积如山的工业制品,甚至连大量的军械也随之运了进来,而在这些之后,是由苏陌和他的团队亲自把关监护的种子库,库内完全就是一个缩小版的地球。
“真是,什么好东西都给你们送过来了。”在一片乱糟糟的声音当中,生姜站在闻垣面前,冷嗤道。
闻垣也冷冷地回应他,“是,把李温泉也给我们送过来了。”
“……那没办法,”生姜耸耸肩,“六哥受了重伤,眼睛也瞎了,外面的环境太恶劣了,到你们这里方便他养伤,顺便治愈身心,更何况,六哥的异能也好用,给你们我还舍不得呢。”
闻垣不置可否。
生姜边张望着,很快收回视线,“你们的人看起来好像多了几个?”
“来的路上捡的,不止这几个。”
“这样。”生姜在外套的上口袋下口袋各掏了一遍,他摸出两根香烟,很自然地递给闻垣一根。
闻垣没有去接,“我记得你以前不抽烟。”
“不抽烟我尽琢磨着怎么死了。”生姜叹了口气,用异能擦燃火,再次把没给出去的香烟朝闻垣那边递。
闻垣礼貌推开了他的手,“我戒了,在恋爱。”
生姜低头无声地抽了几口,回过味来,“另外两个知道么?”
闻垣的脸唰一下就黑了下来。
目的达到了,生姜哼着歌背身走开,加入了交接的行列之中。
除去运送物资还要返回的人,余下谢意送进来的三千人,一个不少。他们的职能划分在出发之前就已经规划清楚,吴典拎着一只箱子,里面装的是每个人的简略信息,他把箱子交到了闻垣手里,“本来应该交给乌珩的,他应该好好看看这些资料,我们的安排只是建议,具体怎么实施还是要看你们的情况,我们并不了解。”
闻垣下意识地眯起眼睛,“你知道死亡之地是乌珩在管理?”
“猜的。”吴典轻描淡写,“上一次在枯荒分别,我就知道,不管在哪里,他都不可能会让人踩在他的头上。”
吴典没有一口气说完,停了几秒钟,提起差点被他忘到一边的人,“小谢虽然也强势,但我想,他会主动屈于乌珩之下。”
“对了,”吴典又说,“上将叮嘱了,闻队长你和你的人没有再返回的必要了,你们已经被划给了死亡之地,以后你将完全由乌珩和谢崇宜调遣。”
闻垣素来冷硬的面孔有一瞬间的崩裂,“什么意思?”
“闻队长一向守规矩,如果要离开死亡之地,记得向你的领导打报告。”吴典注视了一会儿闻垣,并不惧怕对方眼中的质问,半晌后,他稍稍给了旁边的人一个眼神,那人大步跑向那堆山码海的物资,很快就和好几个人一起拎了十几只箱子过来,一一码放在两人中间。
“这是什么?”闻垣压着怒气,问道。
“我们撤离京州的时候,把一些我们认为对你们很重要的东西都搜集带上了,现在,物归原主。”
闻垣深吸了一口气,他眉头轻蹙,“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当逃兵?”
吴典比之前黑了不少也瘦了不少,就连皮肤都粗糙了不少,他努努嘴,“上将只是希望活着的人更多,已经离开的人已经没有再回去的必要,闻垣,”他叫了面前男人的大名,“不是在跟你商量,这是命令。”
闻垣面色底下像是一片汹涌的海,他强压着巨浪席卷一切,漫长的几秒钟过去之后,他平静下来,丢下一句“你又如何保证,我不会抗命?”,猝然转身-
谢崇宜到达广场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人数和物资早已清点完毕,蒋荨正安排刘深的人把分类好的物资分别运送进它们应该待的地方。
他的声音在影影绰绰的细雨之中不断朝人群接近,模糊的身影比薛先荣高了小半个头,劲瘦长身如有节奏敲打地面的刀刃,他撑伞靠近,面目也终于清晰了,“忙完了吗?”
青年音量不大,还没有那些挪动军械制造出来的声响大,但却陆陆续续让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儿,看向他。
吴典从人群之中走出来,大步走到他面前,使劲打量了他一阵,嘴角难能可贵地弯了弯,“状态不错。”
天色已晚,现在也不是适合寒暄的场合,谢崇宜目光梭巡了一圈,收回来,“乌珩没在?”
“他一直没有出现,去了六七个人找,都说没找到。”杨小云在后头抱着箱子气喘吁吁地路过,顺便回答道。
谢崇宜倒不是很担心,他没有在乌珩的身上察知到宿主处于危险之中的能量波动,但现在需要乌珩出现,于是,他把伞塞到了已经淋得半湿的吴典手中,“我去找应该可以更快找到,你们把手头上的工作忙完,让蒋荨给你们安排晚饭和今天的住宿。”
吴典还没来得及夸一句“你好像变得温和了许多,不像以前那么躁动狂妄”,人就已经与他擦肩而过了。
广场上的人几乎都知道这是上将的儿子,纷纷避让。
雨一直淅淅沥沥,没有转变得暴烈的迹象,但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头发漆黑湿润的乌珩,此刻正蹲在一处空荡荡的商店门口,他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一只手握着一根不断扭动着身躯的软体生物一口接着一口往口中喂,咔嚓下去,生肉和骨骼在他口中被咬得发出清脆动人的声音,而他手里的生物还没有完全失去活性,扭动着,咕唧,咕唧。
那两个莉莎找来的男女远在八百米以外,他们不止是不敢靠近,也是靠近不了,因为对方几乎被如浪一样的水草蛇给围住了,大大小小,密密麻麻。
就在半个小时之前,乌珩通下水道的时候,意外捅进了一处蛇窝,那一瞬间,就像是有无数个蜘蛛蛋在同时炸开,蛇一下就漫天飞。
虞美人乐坏了,甩出数十根藤条去抓。
乌珩一开始以为是毒蛇,然后发现不是,又以为是菜花蛇,那两个人说也不是,是黄斑鱼游蛇,橄榄绿,身覆黑色网纹,菜花蛇的颜色要鲜亮不少。
没关系,无所谓是什么蛇,在乌珩的眼里,都能吃。
这里的蛇体积不像外面那么离谱,但也比他了解的水草蛇要粗上一圈,体型大点的,他一只手都攥不住。
藤蔓在被蛇群掩埋了的街道里游窜,还有附近爬满了蛇的房子里,它比清洁工还要尽职尽责,挨家挨户地清理。
乌珩伸手在纠缠成了一整片蛇群汪洋里面随意捞起一条,蛇尾巴立刻就缠上了他的手臂,不断收紧,乌珩低下头,张嘴一口就把蛇头咬了下来,蛇身在他手臂上抽搐了几下,但仍是没有放松,异常紧缩。
蛇肉异常的脆嫩,比他以前吃过的所有变异生物的肉都要美味多汁,就连骨头都是香的,大概是水土的缘故,乌珩心想,这的确是个好地方。
谢崇宜从乌珩右手边的路口拐过来,乌珩正吃得兴致勃勃,吃眼睛都绿了,浑然不知有人靠近。
这还是个未经细细雕琢的荒城,对方蹲在咝咝作响的蛇群之中进食,简直像一只长相瑰丽但嗜血的野生兽类。
待乌珩终于反应过来,谢崇宜已经站在了他的旁边,蛇群在谢崇宜脚下主动退散开,不敢像缠着乌珩那样去缠这个后来者。
“班长……”乌珩两只手各攥着一条蛇,各剩一半,他仰起头,咕咚一声咽下嘴里的东西,“你怎么来了?”
谢崇宜:“我母亲安排的人到了,你应该去跟他们见一面。”
乌珩囫囵把剩下的两截吃了,撇开围上来的蛇群,在水洼里洗了洗手,站了起来,“我知道,但没想到这么快,我没吃多久。”
“……”谢崇宜清楚明白地看见了乌珩眼中的依依不舍,无言半晌后,他叹了口气,“你继续吃,也不急着今天见面,明天见也不是不行,今天他们可以好好休息。”
“好的。”乌珩朝谢崇宜露齿一笑。
要不是脸上的血点,少年的笑看起来隐约甚至有几分甜美了。
见他果真又毫无心理负担地蹲了回去,开始捡蛇吃,
谢崇宜却在此时有些恶劣地朝前走了一步,皮靴迈出,虚而不可撼动地一脚踩住了乌珩刚好抓到的那条蛇。
“?”乌珩不解地抬头。
谢崇宜若有所思道:“哥哥,家里的孩子们还饿着,怎么办?”
第215章
乌珩哦了一声,重新挑了一条,“你吃过蛇肉吗?”
谢崇宜摇摇头,“我不爱吃蛇。”
咔嚓,乌珩一口就咬掉了冲他张嘴嘶叫的蛇头,谢崇宜“嘶”道:“这三天我不会再亲你。”
乌珩眼也未抬,眼下还是进食更重要,况且,班长不亲他,他可以亲班长。
“可以给他们带一些回去,所有人。”
空间里的空地还大大的有余,乌珩抓进去的所有生物都还没有拎出来,因为基地内还没有专业的生物学家来实地考察,确定死亡之地可以接纳外来物种而不导致本地生态遭受到破坏,所以陈医生照旧在里面辛苦劳作。
陈医生听见了乌珩说的话,强烈抗议乌珩把那么多蛇装进空间。
“这里的蛇对你空间的生态来说是外来物种,你最好不要冲动。”
“我不喜欢蛇。”
“别吃完了,给我留一些,蛇的浑身都是宝,可以入药。”
“知道了。”乌珩说完之后,便只专注埋头吃,谢崇宜陪了他一会儿,踩着蛇群,走到了远处的那对男女面前。
“是异能者?”谢崇宜问道。
两人赶紧点头。
“把地上的蛇清理出来开车运回,一部分给政府食堂,一部分你们带去居民区,大家分掉。”
“可、可是……”那些缠在一起像毛线团的蛇,看着真的让人双腿发软。
谢崇宜抬眼看了一眼越发阴沉的天色,他转身,三分之二的还活跃着的蛇噼里啪啦地被开膛剖腹,四面墙壁上游行的蛇也尽数掉了个一干二净,瘫在地上不动。
然后,他回头看着身后目瞪口呆的两人,笑眯眯的,“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两人回过神,忙不迭地点头。
只见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布,东扯西扯,那张布变得越来越大,她把布铺到了地上,和男人一起弯着腰拾着地面上的蛇,三两下就能扒下一张蛇皮,只留下白花花的蛇肉。
蛇皮也没有被直接就丢弃,女人又拽开一张布,用来收纳蛇皮。
他们动作麻利,乌珩吃得半饱时,他们也刚刚好把蛇肉和蛇皮分别打包好——两人站在打包好的巨型包裹的一左一右,宛如从矮人国而来。
男人的异能大概与力量相关,只见他走到包裹旁边,单手就把包裹拎起来丢到背上,第二只包裹同样如此。
从乌珩的视角看去,人类就像一只同时扛着两只大鱼丸的蚂蚁,以最小的身躯托起比起自己身体大上数倍的粮食。
包裹被丢到车上,压得车身都往下陷了一陷。
他们驱车离开后,最后几条蛇也被乌珩吃干净了,地面以下,是一个被蛇群凿出来的巨大窟窿,时刻都有塌方的危险。
乌珩用藤蔓把窟窿给堵住了,乍一看,也像极了一个蛇窝。
蛇肉被运送进食堂的时候,里面的厨房刚好架起锅准备做饭,阵仗比这段时间以来的都要大,毕竟一下子就多了几千张嘴,像前面那样用一口小锅炒几个精品小炒自当是不可能了,直接进入了流水线、大锅饭。
蔬菜是就地取材,死亡之地是无人之地,进山转一圈就能收获不到不少野菜野果,几日的雨,蘑菇更是漫山遍野地冒出。
肉类能吃的就比较少了,死亡之地地域内大部分野生动物外形都与外面有些出入,一看就很刑,加上蒋荨叮嘱过,不能肆意捕杀,所以负责搜集食物的队伍,只能尽量寻找那些长相没那么刑的猪马牛羊,还不敢一次性抓太多,担心总数就那么一坨。
送进来的蛇肉算是天降甘霖。
“哪来的?!”林梦之惊喜道。
他果真穿了一身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厨师服,戴着一顶帽子,帽檐底下几绺紫毛偷溜出来,剑眉星目,一身神气。
女人把蛇肉怎么来的告诉了对方,林梦之也只把蛇肉和蛇皮各收下了一小半,“剩下的你们带回去一块儿分吧,最近是不是都没肉吃?”
女人微张着嘴点了点头,“汪队长说,要对这个地方的生物圈做一个完整的搜集统计,几轮科普教育之后,才能出去捕猎。不过汪队长没有真的完全不允许我们捕猎,他给了我们一个小本本,上面有十几种他说可以少量用来当做食物的的动物,但是我们没人敢去,对这里还不太熟悉。”
“因为他还说,人类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两人带着剩下的蛇肉蛇皮驾车走后,林梦之拖着几百斤的净蛇肉返回到厨房,掏出菜单,在上面歘歘几下就加上了炒蛇片和炖蛇汤。
他今天不掌勺,做这种大锅饭对他的手艺而言是大材小用,刘深就叫来了自己的几个人,让他们听吩咐做事。
林梦之在厨房里里转了一圈,叮嘱了一圈,从门口转出去,和表情阴森森的乌芷直接脸贴脸。
“我日你……你干干什么?”
"哥哥呢?我一天没有见到他。"
“你之前几个月没见着不也没死?”
“……哥哥呢?”
“通下水道去了,这会儿应该快回来了。”林梦之说。
“怎么不是你去通?”
“我看你是又皮痒了。”
乌芷撇撇嘴,转身走了。
她就知道,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爱哥哥,反正她若知道哥哥要去通下水道,她绝对不会让他去,她可以去。
食堂独立于几栋办公楼之后,从食堂离开,穿过一整片清理过后又长起来了的花园,四周寂静无声,乌芷的脚步逐渐慢下来,彻底停下,她身后传来极快的脚步声,她身影一避,先一步闪开,在还不确定身后来人是谁,她手中的异能已经使了出去。
曾经的队友被打飞了出去,半天没能成功爬起来,乌芷漠然地看了他几秒钟,缓缓转身。
“啪”
刘深不知道何时出现在她身后,重重一耳光甩在她的脸上。
“忽然想起你来了,所以就来找你了,怎么,小白鸽,又被你亲爱的哥哥拒之门外了?”
乌芷脑子里嗡嗡作响,她感觉自己耳朵里有什么东西破了,温热的液体流出来,好半天才缓过来,她冷冷看着刘深,“我从来没求你帮我,你以为我靠我自己活不下去?我会因为我有一个嘴硬心软的善良的哥哥而自豪,但我绝对不会为你而感到荣耀。”
刘深脸上的刺青出现短暂的扭曲,但他很快就又无所谓了起来,“你算是什么东西呢?”
乌芷不再搭理他,只是改变了原定路线,绕过了刘深和他带来的两个人,从另一扇门走进了政府大楼。
恰好碰见从外面回来的阮丝莲和敖舍,外穿一件乳白色薄呢子上上衣的女生显得比从前更加温柔,外套也恰好掩住了她日渐隆起的腹部,她一眼就看见了乌芷已经肿成馒头的半张脸。
“呀,小芷你这是怎么弄的?”
敖舍沉默如山,他背着一个布口袋,从里头掏出一把青菜,又揉又挤,最后把草团放到乌芷掌心,“用它多揉一会儿脸,别怕痛。”
乌芷小声地说了谢谢,眼光闪了闪,“你们看见我哥哥了吗?”
面前的两人一齐摇头-
夜色深浓,两个身量有差距但走在一起却互相压制的青年终于回到了人群集中的地带,他们身后还跟着鼻青脸肿的几个人,垂头丧气如丧家之犬。
乌珩让人叫来了刘深。
“你们自己说。”
四下无人的街道上,其中一个黑皮大个子跳起来指着旁边的矮子男说道:“他们几个抢我家东西!”
说来也是巧,乌珩和谢崇宜在返回时一拍即合想要步行返回,还能顺便视察到沿路的每一处,结果半路上就撞见了一群人在一块空地打成一团,他们在附近站了两分钟,发觉是四个人殴打一个,谢崇宜认出来,打人的人是刘深的人。
“我们哪抢了?我们那是看你下雨还在放牛,我们想帮帮你,”矮子男嬉皮笑脸,又很快正色,捂着脸上的乌青,“而且,明明是你先动手的,怎么还倒打一耙呢?我可告诉你,现在是法治社会。”
“对吧,领主大人?”艾滋男说完后,把脸转向乌珩,乌珩动了动手臂,从雨衣口袋里掏出一根半死不活的蛇肉条,咬了一口。
放牛的被气得脸色铁青,胸脯大幅度起伏,过了好一阵,他才大声吼:“我家牛不用人管都知道自己回家,用不着你们帮!”
“那你出来放什么牛呢?你就在家待着,让它们自个儿出来吃草啊。”
放牛的这回气得直接往后退了两步。
而乌珩又一直没有表态。
所以他直接被气哭了,“我就知道,没有异能的人到哪里都要受欺负,呜呜呜……”
乌珩的腮帮子一直起起伏伏,直到他终于吃完了,才朝刘深投去一个轻飘飘的眼神,“你怎么看?”
刘深的脸色打从一出现就不算好,乌珩的话,也只是让他挤出了一个更显阴沉的笑,但无话。
矮子男和三个同伴对视了几眼,眼底都比那放牛的有底气,老大怎么可能不力保他们,很明显,这里是领主的天下,而在这个地方,只有他们,才是彼此最忠实的伙伴。
事实也的确如他所料,刘深阴戾的五官头一回表现出一种即将要开口求情的恭顺,但在保释他们之前,刘深却先走到了他们跟前,比乌珩和谢崇宜甚至还有那个放牛的,离他们都要近。
刘深忽然把手搭在了矮子男的肩膀上,富有节奏感地拍了三四五下。
有些奇怪了,矮子男犹疑着,“老大……”
话未出口,矮子男胸膛猛然朝前一挺,深褐色的枝桠从他左胸口刺了出来,在他身体表面,开枝散叶。
“你太让我失望了。”刘深毫无感情地看着对方逐渐失神的眼睛,说道。
旁边三个终于在越发浓厚的血腥味中回过了神,拔腿就跑。
刘深身体动也未动,三个人就在空旷的街道上先后倒下,最后都跟那矮子男一样,身体里长出一棵几十厘米高的小白杨出来。
随之袭来的,是几根慢悠悠爬到他们身体上的藤蔓,远远看去,像是温柔地抚触,可他们身体却在一块一块地缺失。
刘深从刚刚开始就没有露出过真实的表情,直到此刻,他充满伪装的面孔才有了肉眼可见的崩塌感,他转头看着乌珩,白白净净,阴郁但绝对无害的一张脸,拥有这么一张的脸的主人,现在是在吃人?
时间看似过去了很久,其实不过一两分钟,街道上已经回到了无事发生过的状态。
刘深则是又换着看谢崇宜,不管管?
人吃完了,事情也解决了,乌珩收回终于吃上一次正餐的藤蔓,舔了舔唇角,语气淡然地对刘深说:“干得不错。”
而放牛的大个子最后才反应过来,他朝地上狠啐了一口,“该!”
谢崇宜牵上乌珩进食之后变得温热的手,“回去了。”
放牛的很快也欢天喜地地跑了,他要迫不及待地回到居民区,把领主大人的公正不阿传颂到每一个人的家中。
独剩刘深孤孤寡寡地站在大街上,空气中最后残留着的血腥味也被水汽给扫干净了,他才发觉人已经走了,他不可思议地摇晃脑袋,还以为自己来到了欧洲某个中世纪国家,街上随时会有吸血降落的夜晚,东方诸佛西方诸神啊,他发誓他绝不是心地良善之人,他的双手沾满了血,杀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他杀人就算不是为了匡扶正义,但也不是为了果腹。
以乌珩或者谢崇宜的实力,手指都不用动一下,这四个人就可以瞬间毙命,但乌珩仍然先问了他的意见。
刘深忽然意识到,乌珩并不是在询问他的意见,而是在考察他的态度。
如果刚才他没有先一步动手,而是选择袒护自己的人,那么,等着他的应该亦是被大卸八块。
穿堂风过,男人打了个激灵,脸上的刺青要是有尾巴的话,估计已经炸成了一根鸡毛掸子。
难怪乌芷那个小疯子在少年面前温顺得跟条真狗没差,原来是人外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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