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现代言情 > 你吃了吗? > 90-100
    第91章


    李青完全变成了一只蚂蚁,一只蚂蚁中的蚁后。


    乌珩的脑海里出现的却不是感染,而是传承。


    人与人,人与动物与植物,动物与动物又与植物,地球上的所有生物,单一物种或是彼此之间,繁殖与心理上的需求,生理与精神上的演化,核心都是物种文明的传承。


    他未来极有可能也会变成一只“蚂蚁”。


    黄猄蚁为了保护名为蚁后的种群轴承,扑向挡路的人类,以前所未有的疯狂。


    藤蔓自底下窜起,碎石飞溅,竹林被连根掀翻一整片,被绞碎的蚁群,外壳如刀片一样倾泻而下。


    柔软的藤蔓缠上蚁后的身躯,跟变异以前一样,蚁后主要负责繁衍,攻击力在蚁群当中却算不上王者,乌珩将她抓到眼前。


    天与地之间,就剩这最后一只蚁后了。


    腥臭扑鼻的血雾之中,蚁后在藤蔓的包裹之中挣扎扭动。


    她三对复眼深红邪恶,可细看之下,却还蕴含着母性的温柔与包容。


    乌珩动手取出她体内的能量核,面无表情地把她掰成两半,从半空中丢了下去。


    “阿青!”下方,杜微辰朝天呐喊,在蚁后尸体掉到地上后,他扑过去,“阿青!阿青……我们说好以后衣锦还乡的……”


    回到地面后,乌珩与吴典手中各有一枚能量核,不同的是,吴典手中兰晴秋的能量核在经过检测,只是登记很低的D,而乌珩手中李青的能量核却是最开始估计的B。


    吴典试图拿起两枚能量核做一下对比。


    乌珩抓着李青的能量核不撒手,口中道:“生命的更迭传递而已,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说完,他把能量核放进自己的口袋。


    “……”吴典表情平淡,却将审视的目光投在了一旁谢崇宜的脸上,“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你们两个能玩到一起了。”


    越山青插话,“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下山,去枯荒。”吴典说道。


    “我不去。”乌珩举了下手,又放下来,“我要去挖竹子。”


    吴典牵起了乌珩的手,他将检测笔按在他的手腕内侧。


    “A?”他收起检测笔,又取出了一套采样设备,“我要抽你的血。”


    乌珩不讨厌吴典,他甚至没有抽回手。


    吴典微微弓腰,他用手指摩挲着少年纤薄皮肤下面的血管,选出了最粗最直的一根,冰凉的针管挨上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蓦然从旁边伸来,从吴典手中将乌珩拽走。


    “他不是你们京州的人,也不在异常生物行列当中,即使作为公民,他也没有做出任何伤害他人的行为,他有权不配合你们京州的检测和实验。”谢崇宜冷漠道。


    “你说得倒没错,”吴典收起采样设备,坦承道,“但他是罕见的植物共生体,他的样本具有很高的实验价值和社会价值。”


    吴典目光缥缈,语气不变,“目前我们所发现的植物共生体没有一例没有被植物反噬占据躯壳,其中大半坚持不到C级就会失去人类意识,到了B级,植物会控制人类意识,但也最多只到B级。你的朋友现在已经是A级植物共生体,他的确是我们目前所遇到的所有样本中的个例,但他不可能成为特例,除非他本来不是人类。”


    乌珩将手递给了吴典,“抽吧。”


    虞美人之前的确有过异常行为,只是那时候他不知道植物共生体被反噬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吴典抽完血,从包里翻出了一支几毫升的喷剂,“驱虫剂,实验室特研。”他将喷剂丢到乌珩怀里,转身离去。


    “驱虫?”


    “你的孩子。”谢崇宜似笑非笑着提醒少年。


    数枝藤蔓在地底下抽出来,一大捆,她们长势喜人,绿叶茂盛葱茏。


    谢崇宜比乌珩还要先找到被黄猄蚁蛰到过的那一条藤蔓,他将对方抓到手中,同时还拿走了乌珩手中的驱虫剂。


    两人在战场的角落里矮下身子,乌珩一屁股坐在地上,谢崇宜蹲着,两人身上缠着同一条藤蔓,藤蔓的稍端挂在谢崇宜的耳朵上,蠢蠢欲动。


    乌珩攀着谢崇宜的肩膀,目光发暗,“班长,它想吸你的脑髓。”


    谢崇宜拧开驱虫剂,“你让它试试。”


    说完,味道刺鼻的喷雾从喷口处喷洒到藤蔓表面,乌珩咕哝了一句冰冰的,凑近认真观察。


    这是驱虫剂,不是杀虫剂,一只只半成熟的幼虫从凸起物中破皮而出,掉到地上,有的是背朝地,有的是面朝地,背朝地的很快就将自己翻了个面,幼蚁成群,无头苍蝇似的四处逃窜。


    两人看着这一幕,都没有出声,也没有出手。


    乌珩慢慢直起身子,“刚才我看了兰晴秋的日记,前面三分之二,能看出她还是站在人类的视角在讲述自己的感受,但是到了后面,视角发生了转变……”


    “变成了蚂蚁视角?”谢崇宜侧头,微微挑眉。


    “那个女人也是这样。”乌珩黑发垂下,遮住眉眼,他头发如今长得很快。


    谢崇宜听了后神色并无疑惑,他朝黄猄蚁幼蚁离去的方向微抬下巴,“它们会发展成新的蚁群。”


    乌珩眯起眸子,他回忆起自己在几分钟之前搪塞吴典的回答,一切斗不过只是生命的传递与更迭,蚂蚁,人类,本质并无不同。


    藤身上的虫卵全部清理干净后,谢崇宜眼尖地看见了乌珩发紫的手背,他倾身过去,把对方的手捏到掌中。


    乌珩跟随着谢崇宜,对自己手背上的黑紫施以关注。他身上已经很久没出现过这样的淤痕。


    谢崇宜用一把匕首,割开了乌珩手背的皮肤,紫黑色的污血往外涌出,挂在两人身上的藤蔓已经疼到瘫软——宿主受伤远比自身受伤要疼得多,它们真恨不得以身相替。


    “很多蚂蚁都有毒,不过都不足以致命。但末世蚂蚁的毒液不可小觑,它可能会把你也变成蚂蚁。”谢崇宜袖管里爬出一只黑色虫子,多足虫类,且每条腿都很健壮,约莫掌心大小,躯体纤长,通身漆黑如墨,腹部布满柔软的黑色绒毛,满头的小眼睛。


    它爬出来后,顿住,像是在分辨方向,身体停驻,一动不动。


    哗啦,一道灰影闪过。


    “X!”


    咕咚,X一脸骄傲地将虫子咽了下去。


    刚下肚,X就开始不耐烦地转动脑袋,它把脖子歪来歪去,最后前颈的羽毛开始脱落,粉嫩的皮肤底下,黑色虫子的轮廓时隐时现。


    谢崇宜叹息,“乌珩,我好像还没有告诉过你我另一个能力。”


    “我另一个能力被实验室命名为,病毒。”


    乌珩马上就明白过来,他一把把X抓到手中,掰开它的嘴,手指捅进喉咙,虫子举止活跃,抱住他的手指,离开了鹦鹉的体内。


    X哇哇干呕,用翅膀捂着脖子,“什么鬼东西什么鬼东西?”


    虫子继续着任务,松开少年手指,爬上他污血淋漓的手背,肢体一瘫,趴在了伤口上。


    它的口器竟然在腹部。


    乌珩感受到一阵酥麻的痒意,虫子的腹部也鼓胀了起来。


    完成任务后,它身体僵硬,腹部猛然炸开,黑色的身体碎片落到地面上。


    乌珩若有所思之后,恍然大悟。


    谢崇宜,吴典,还有那个叫生姜的,他们都出自京州,以同一种方式或幸运或不幸获得了不同于末世异能的近乎诡异的特殊能力,这不重要,他关心的不是他们的人生经历。


    重点是,他们身上自带一种芬芳气息,尽管大同小异,但闻起来,味道都很不错。


    据谢崇宜前面所说,从实验室里出来的人不止他们三个,其余大抵也都在京州。


    也就是说,他有了更多的选择,不再只有谢崇宜一个人。


    乌珩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连呼吸都变快升温。


    乌珩闭眼冥思,在脑海中迅速过完一遍食物的各种吃法。


    但最美味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


    还是生吃吧。


    “你们每个人的能力都不一样。”乌珩看向谢崇宜。


    “嗯。”


    “谁比较厉害?”乌珩肯定要从实力最弱的吃起。


    谢崇宜挑着眼梢,姿态散漫,但眼神专注起来,“你想关心谁?”


    乌珩想也不想,“你。”


    他不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什么问题,他闭紧嘴巴想道,他一直就非常关心谢崇宜,甚至可能比关心林梦之还要多一点。他不是在自我感动,他是希望能打动谢崇宜,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他当然可以朝对方动手,哪怕打不过,啃上一口也算过瘾,但乌珩又觉得那样没有什么意思,那样使得他的等待失去了价值和意义,也让谢崇宜变得跟其他食物一样,毫不特别。他愿意给谢崇宜一些特殊待遇,他应该能等到那一天,班长将自己沿着骨骼肌理切割好,摆放在光可鉴人的白瓷盘子里,然后邀请他品尝。


    谢崇宜忽然站了起来,他颀长身影,从下方看去,刺眼的太阳光在他身上映出了几块阴影,他垂视着地上看似真挚忠贞的少年,扯了下嘴角,“骗子。”


    不识好歹,乌珩心想,接着弯起眼睛,灿烂又虚弱的乱糟糟的小鬼。


    谢崇宜以为自己现在的姿态一定难看得很,任何高耸雄伟的事物忽然坍塌的时候都将面目全非。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无法抵抗地陷落,陷落于一个半疯的阴郁骗子——正在陷落的人最清楚始作俑者有多清醒,谢崇宜还没有蠢到给自己给自己洗脑的地步,也没那么缺爱。


    所以他大步离开,但就像女娲补天需要七彩石,他的缺口也需要特定的事物才能补回原样,现在只能裸露着,任风吹雨淋。


    乌珩抱着差点被谢崇宜感染的昏昏欲睡的X,慢慢靠在了身后的石头上,他有时候也想知道自己的食物在想什么,为什么不开心?为什么又生气?-


    拾回来的能量核堆成了一座小山,吴典的挎包仿佛百宝箱,他又从里面拿出了一个蓝色的圆球,蓝色小球亮起后,地上的能量核全部消失。


    没等众人发问,吴典主动道:“到了枯荒,一部分能量核交予牺牲的异能者家属手中,剩下的,多劳者多得。”


    大家这才没有了异议,想也是,要是吴典不出手,这么多能量核,他们根本就带不走。


    反复确定磁场异常消失后,吴典询问大家是否返回,基本都是点头。


    除了乌珩。


    乌珩指指谢崇宜,“我们还有事。”


    吴典知道两人关系好,他嗯了一声,“注意安全。”


    来时十几个人,返回却不到五个人,吴典,越山青,郑西,还有哭得头昏脑涨的杜微辰。


    四人背影消失在竹林后,谢崇宜双手插在兜里,淡淡道:“我没说要跟你一起。”


    乌珩仔细想过后,牵住谢崇宜的手,“但你留下来了。”


    他比之前要长高了,看谢崇宜的脸时不必再把头昂得太高,稍微抬眼,就能直视对方,“班长,别这么对我,好吗?”


    宛若撒娇又宛若示弱的口吻,毫不意外地把本就心情郁郁的谢崇宜点炸了,他反擒住乌珩手腕,箍住对方的腰身后,迫使对方连连后退,直到将对方抵上了一棵竹子方才罢休。


    但也只是步伐罢休,被乌珩灰绿色的眼睛活泼地注视着,谢崇宜很难不视为这是一种无言的勾引。


    男生偏头吻住乌珩,唇齿相触后,谢崇宜径直撬开了对方的齿关。


    乌珩软绵绵地张开嘴,他倚着粗壮的竹子,鼻息间尽是谢崇宜炙热的呼吸与好闻的气息,他手指轻轻勾住谢崇宜的手指,鼻子里发出享受的哼哼声。


    谢崇宜一只手掐住了乌珩的下巴,他的吻跟他这个人一样不好招惹,不仅吻得很重,还吻得很深,占有欲很足地不放过乌珩口中的每一处角落,并且今天的吻还带着气恼之意。


    乌珩在舒适之余,也能感受到舌尖偶尔传来不明显的刺痛。


    谢崇宜放开乌珩下巴,吻也随之变得温柔,他手指捋开乌珩额头的碎发,在厮磨地舔吻中,半睁眼睛,眼神清明锋锐地观察着对方。


    少年闭着眼,眼皮微微隆起,时而蹙眉,一脸享受。


    乌珩是个没良心的东西谢崇宜早已心知肚明,但明明是粗暴开头的接吻,他竟然也能乐在其中。


    这番坚决贯彻享乐主义的情形,谢崇宜突然就不再感到气恼,他越发觉得乌珩有意思,喜欢上对方这件事情,也跟着变得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乌珩:呼吸


    谢崇宜:手段了得


    第92章


    乌珩明显感觉到这次的吻跟之前的都不太一样,之前他们的接吻都很下流,可能也只有下流,换成猪马牛羊来做这件事情,也无甚违和。


    但今天比以前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因为这多出来的东西,他们的行径也不止只有下流,唇齿之间流淌着温柔的感情,彼此的面容轮廓都变得比之前清晰。不是牛,不是羊,一个是乌珩,一个是谢崇宜。这次是无可替代的。


    以至于分离的时候,两人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太自在。


    “往哪边走?”


    “左边吧。”


    “我们没有指南针。”


    “那右边。”


    两人步伐凌乱,好几次差点迎面撞上,谢崇宜眼疾手快,将乌珩半搂半抱,朝一个方向拖去,“这边。”


    “你知道?”


    “顺着根脉能感应到。”


    走了几步,乌珩将手指搭上谢崇宜的小手臂,他舔舔嘴唇,“班长,以后都要像今天这样亲我。”


    谢崇宜眯起眼睛,不发一言。


    乌珩当他默认,不然就吃了。


    两人往山里进发的速度快不起来,下山的几人比他们要快上许多。


    杜微辰异能力最弱,不断攀升的气温和过度哭嚎导致的脱水,致使他没走出一段路就只能由其他三人轮换背着往山下走,他的不知道是口水还是眼泪,把三人的后背都各自打湿了一大块。


    到山脚下时,越山青发现自己背上的青年没有了呼吸。


    “放他到地上。”吴典取下挎包,在平躺着的杜微辰旁边跪下来,迅速把脉搏心跳呼吸都探测了一遍,毫不犹豫地开始做心肺复苏,就连做人工呼吸,吴典也没有半分犹疑。


    几轮下来,汗水从吴典额头上不断下滴,他又从包里掏出了一个心脏起搏器。


    杜微辰的身体仍旧没有一丝反应。


    就在这时,越山青忽然按住吴典的肩膀,“别动。”他说。


    越山青弯着腰,将手伸到了杜微辰耳廓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住了那抹突兀的黑色。


    越山青从杜微辰耳朵里拽出来一条吃得肥嘟嘟的蚂蟥。


    蚂蟥在人类的手中蜷缩成一团,越山青将它丢在地上,踩成一滩血水。


    看着这一幕,郑西蹲下来,敲了敲杜微辰的脑袋,亢亢,里面是空的。


    日光炽烈得让人睁不开眼睛,汗水沿着皮肤纹理,像洪水一样流泻。


    沉默一阵后,吴典起身,将杜微辰绞碎成一小捧灰白尘埃,收进密封袋,他低头,重新挎起包,“别在任何时候掉以轻心,走吧。”


    前往枯荒的队伍,移动速度远远不如小支分队。


    没有异能的普通人类不仅在体力上不如异能者,抗极端天气的能力居然也要逊色不少,他们快被高温烘干了,全凭着意识在把肉体往前拖。


    “还有多远啊?”


    “十几公里吧。”


    炎热的天气下,高大的植物都萎缩了下来,变异动物更是不见踪影,被晒得焦干的大马路上,就只有人类还在艰难前行。


    队伍中,与水相关的异能者只有5个,有3个因为给大家供水已经先一步脱了水,最后就只有薛慎和乌芷还在硬扛,尤其是乌芷,因为她的是冰。


    林梦之把恩怨抛诸脑后,小命要紧,他将水壶拧开,在乌芷那里产冰,薛慎那里接水,他的饮水量是队伍中最多的,但还是热得像只哈巴狗,“再给我点冰块吧。”


    林梦之一口就能把一桶上千毫升的冰水全灌进肚子里,他汗如雨下,热得浑身都是通红,像只被烤熟的大虾。


    “体表温度最低应该也是50了。”薛慎不停在补充能量核。


    比起薛慎的达泽兼济天下,乌芷的态度大相径庭,她脸上没有表情,每次给人产冰都要讥讽对方一句。窦露和沈平安拉都拉不住。


    “又不会死。”


    “你两分钟之前才来找过我。”


    “我是产冰机吗?”


    “我哥哥比你们辛苦。”


    “我一点都不想保护你们。”


    “需要被保护的人就应该统统死光,除非你们也有哥哥。”


    乌芷的刻薄暴躁很快就为几百人的队伍所知悉,跑来要水喝的人少了许多,除非实在渴得受不了了。


    但很快,阮丝莲就发觉到了乌芷的异常——乌芷的嘴唇发紫,脸惨白,阮丝莲摸了一下她的后颈,发现温度比以前还要低很多。


    阮丝莲没作太多思考,就明白过来,乌芷极低的身体温度和异能属性与此刻的环境温度本身就相冲,与薛慎的水系不同,水本身就能包容万物。


    所以,乌芷此刻的感受不会比其他人好受,甚至可能会更难受。


    只是她年纪太小,生活经验又少得可怜,她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很难受,只能一味的发脾气。


    再有人来找乌芷要冰时,乌芷口中一边辱骂对方一边发动异能,手指发颤。


    阮丝莲见状,忙按下乌芷的手,对对方说:“她不能再使用异能了,水也没有冰也能喝的。”


    那人悻悻,干裂的嘴唇尴尬地开开合合,说了声不好意思,在薛慎那里要了几口水,不停说着感谢的话,回到了前面的队伍之中。


    阮丝莲安抚住乌芷后,朝其他人说明了她此刻的情况。


    林梦之听后,在乌芷面前弯下腰,“来,我背你走。”


    乌芷抱着猴子,委屈巴巴地爬上林梦之汗水淋漓的后背,“你身上酸酸的,臭臭的。”


    “那你自己走。”林梦之想,他一个火系,在这时候没自燃就不错了,还嫌他汗水多。


    乌芷不再发出声音,只是紧紧抱住林梦之的脖子,过了半天,她才小声问:“梦之,我想哥哥了,我很担心他。”


    “你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我又没有关系。”她瓮声瓮气,“我肯定没有关系,我要死也只能为哥哥死,我才不要为他们死。”


    浩浩荡荡的队伍,像一条精神萎靡的长蛇匍匐在大地上,即使有异能者在提供水源,队伍之中仍然时不时会有人突然倒地,众人从一开始的惊恐到后面的麻木,步伐越发不敢停。


    生姜一路上都在像吴典那样收尸,被汗水打湿的头发黏在瘦削的脸上,脑海里是张教授的话:人类,最渺小又最强大的地球生物-


    晚霞遍布天幕,整个世界被浸泡在一片血红色之中。


    枯荒基地的大门与围墙高耸巍峨,一副蔑视墙外所有生物的姿态,围墙之上,守望台里面几名守卫提前发现了即将抵达的队伍。


    “我们到了!”薛屺声音嘶哑,激动道。


    到了大门口,墙角下,一名守卫快步跑来,生姜在他开口之前,闪身从队伍末尾到了最前方。


    “叫你们负责人出来和我交涉。”


    守卫扫了一眼疲惫不堪的队伍,脸上也同样布满热汗,他站得笔直,“没有经过检验的人类不准入内。”


    生姜把半散的丸子头重新揪了一遍,他重申,“十分钟,我要是见不到莫榭,枯荒基地负责人换人。”


    “你怎么知道我们……”守卫说着说着,蓦然哑然,他大声回复了一句“明白”,转身紧张万分地去自己值班的位置上找传呼机。


    他找到传呼机,打开后直接对那边道:“京州来人了,就在大门外面,让老大赶紧过来!”


    放下传呼机后,守卫手忙脚乱地从桌子里翻出检测仪,昂首挺胸地走向对面。


    “为什么还要等?我们不能直接进去?”林梦之伸着脖子,不解道。


    沈平安站在原地,“为了基地内人员的安全,肯定要做过全身检测之后才会放人,就跟之前在美莉基地一个流程。”


    等了七八分钟,血红天色以非一般的速度暗下来。


    枯荒基地深灰色的大门徐徐打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出现在那里,他双手还戴着一副手套,边走边摘,最后叠在一起,递给了旁边穿着性感火辣的长发女人。


    “大人见不到我就说要换人,恐怕容易引起一些误会。”莫榭肩宽腿长,穿着风衣更显身姿修长挺括。


    生姜只是吹了个口哨。


    莫榭与对方握过手,“美莉基地的人都在这里了?”


    “就剩这些了,你看着安排。”生姜往后退了半步,姿态恭敬了许多,“这是叶纵然教授。”


    “叶教授一路上辛苦了。”莫榭微微垂首。


    半瞬后,莫榭笑看着生姜,“吴典怎么没跟你在一起?你们俩不是形影不离?”


    “他还有任务,等会估计就到了,”生姜摆摆手,“赶紧的,做完检测把大家放进去。”


    莫榭敛起笑脸,侧头看着助手,“去安排。”


    长发女踩着高跟鞋,扭着身子,又叫来了十几名守卫,以提高检测的效率。


    美莉基地的幸存者被分成十几支队伍,有序地做着检测。


    “那女的像个模特,这都什么时候了,美成那样?!”林梦之喜欢那样的,全戳他审美上了。


    窦露哼笑一声,“动动脑子,在这种时候还能像和平时代一样打扮自己的人能仅仅只有美吗?”


    “说得对啊。”薛屺狠狠点头,“那个负责人给我感觉很厉害,那个女人也不简单。”


    “尽说废话。”薛慎把薛屺放到地上,一错眼,看见了站在灌木丛暗处的陈医生。


    其他人当然也看见了。


    “……”


    这时,一名守卫拎着检测仪朝他们走来。


    “我草我草我草怎么办怎么办?”林梦之背着乌芷,两人一块挡住了陈孟,“差点把这大件忘了,这肯定带不进去,说不定我们都得一块被拦在外边!!!”


    窦露与林梦之并肩站立,“找生姜,让他去协商,他之前看见了不都没说什么?”


    沈平安不露痕迹,站到窦露旁边,“但这里是别人的地盘,生姜说了肯定不算,陈医生是丧尸,被基地里的人知道了,说不定立刻就要被消灭。”


    “的确,但我们不能丢下陈医生,薛屺的腿还需要他,而且陈医生这一路上也帮了我们很多。”阮丝莲蹙着眉,与三人并排站立。


    四人将陈孟挡得严严实实。


    薛慎摘下眼镜,他仔细擦拭着镜片,不发一言,擦完之后,他将眼镜重新架到鼻梁上,拽起薛屺,重新背上,往后退了几步,“多谢大家,你们进基地去吧,我跟薛屺还有陈医生就不进去了,等离开枯荒的时候,我们再一起上路。”


    林梦之大声道:“这怎么能行?显得我很不讲义气。”


    “我们要同甘共苦才行。”沈平安很不赞成薛慎的决定。


    “反正我们这么强,在基地外面搭帐篷也行,等班长和乌珩回来了,我们直接就走,还省得进去出来的。”窦露说道。


    薛屺把头埋进薛慎的颈窝,声音很低,“谢谢你们。”


    “那……”


    “你们好啰嗦。”一道叹息般的声音柔和出现在众人耳畔,接着地皮晃动,泥土溅起。


    一条带着茂盛绿叶的藤蔓乍然拔出,一条纤细雪白的手臂伸出来,轻轻一挥,陈医生就消失在了大家的眼前。


    第93章


    “……”林梦之躲到沈平安身后,“我好像见着鬼了。”


    “四舍五入天下植物一大家,沈平安,你认认,刚刚那是什么?”薛屺坐在地上,他距离刚刚冒出地面的藤蔓最近,但他却也只看见了一只手伸出来,而没有看见手的主人。


    沈平安:“是乌珩。”


    “不是我哥哥的声音。”乌芷不满道,“难听。”


    薛慎推了下眼镜:“……老谢的声音。”


    “他们回来了?”林梦之探头,可惜四周昏暗,幸存者也都大多进了基地,他们的身后没有人类的踪迹。


    “估计是异能。”薛慎说道。


    长久没出声的应流泉抹抹脸上的汗水,“我刚刚的确感觉到乌珩和谢崇宜的意识在我们之间闪出了几秒钟。”


    薛屺为之震惊,“乌珩的手一直都能伸这么长吗?”


    “没有。”林梦之否认,“之前只能小范围。”


    众人都隐隐觉察到,两人一定是在美莉基地碰见了什么,所以导致乌珩的异能再次升级了。


    沉默一段时间后,林梦之一下跳起来,指着乌芷,表情夸张道:“都怪你,不然我也蹭蹭蹭升级了。”


    乌芷翻白眼,“你要是觉得夏天在今晚就能结束,你就继续怪我好了。”


    窦露使劲扇了扇周围残留在空气里的恶臭,“等进去了再继续吵。”


    那守卫已经走至面前——枯荒规模比美莉大上不少,方方面面的,就连守卫的制服都剪裁合身,尽管只是简单的藏青色T恤与黑色长裤,可外面却还套了一件皮质护甲,胸前印着一个浅蓝色球体,头上甚至还有一个黑色钢盔。


    他脸上没有感情,只有瀑布一样的汗水,“例行检查,三次绿灯即可通过。”


    “老师先来。”


    “对啊老师先来。”


    众人纷纷礼让起来。


    “……”应流泉走过去。


    守卫攥着检测仪的手柄,从青年头顶扫到面部、颈项,胸前、双手与腋下、腹部、最后蹲下来扫描双腿,然后起身走到青年背后,第一遍扫描结束,扫描仪的顶端滴一声亮起绿灯,但守卫还是将检测动作,一丝不苟地又重复了两遍,三次都是绿灯后,守卫才低低地说:“可以进去。”


    应流泉缩着肩膀站到一旁,显然是要等剩下的人检测通过后一起进基地。


    守卫看向他,“你先进去。”


    “我……”


    守卫打断他,语气一成不变,但音量拔高了一点,“在基地外面多逗留一秒就有多一秒的危险,你先进去。”


    应流泉张了张嘴,忙转身,往基地大门的方向快步走去。


    阮丝莲被窦露拉到守卫面前,“来。”


    守卫举起检测仪,远处,一道惨烈的哭嚎声突然传来,“不!!!”


    他们好奇地看过去,去只看见了那红裙女人的背影,热浪卷着她的发梢不停飘动,她站姿袅袅婷婷,右手却持着一杆长矛,矛头比她的裙子还要红。


    一个头发蓬乱的女人跪在地上,怀中抱着一只半人半虫的生物,“杀人要偿命的你知不知道?”她怒吼得脖子上青筋暴起。


    长矛柔软地滑进了女人腕部的血管,她面色如常,“他已经不是人了,一只苍蝇而已。”


    说完,她转身离开,头也不回地抛下话:“亲属带到观察室,24h体征无异常才能放出来,出来后佩戴hope圈一个星期。”


    投告无门,满腔愤怨无处发泄,地上的女人埋头闷闷地痛哭不止,还没有进行检测的幸存者也都被这意外惊在原地。


    很快,基地内出来两名守卫,一边捏住她的一只膀子,被强制拖离后,其中一名守卫朝着尸体放了把火。


    噼里啪啦,一阵焦糊味飘到林梦之他们几人周围。


    几人面色各异,最难受的也是林梦之,他干擤鼻涕,鼻腔火辣辣,“妈的真受不了!”


    “hope圈是什么?”窦露好奇地问他们面前这个守卫。


    “是我们基地自己发明的一种项圈,24h监测正处于中风险期的幸存者。”守卫说,“项圈监测到的幸存者身体各项数据会同步传输到我们基地的控制中心,一旦出现异常,项圈可以在三秒钟之内完成清除动作。”


    林梦之不明白,“清除动作就是清除幸存者体内的病毒?”


    守卫摇头,“是清除幸存者。”


    “啊?”


    直到全部都检测完毕,进入到基地内,林梦之还在不停感叹惊讶。


    “我怎么觉得……戴hope圈还不如蹲大牢,一点尊严都没有了……”


    “不止,戴上那种东西,就相当于告诉了当事人周围的所有人:他有可能变异,不能接近他。不论出发点,这都大概率会促成整个基地孤立霸凌一人的现象。”薛慎说道。


    “万一是变成异能者呢?比方说是进化什么的?”窦露又接着问。


    阮丝莲想了想,迟疑着说出自己的猜测,“我感觉,他们可能已经有了一套用分辨感染变异和变异进化的数据标准。”


    “发展这么快?!”


    趴在薛慎背上的薛屺高举右手,“别小瞧我们人类啊可恶!”-


    “成功了吗?”月色底下,谢崇宜托着腮问。


    乌珩感受着空间里的扑鼻恶臭,他点头,“成功了。”


    “沈平安知道你现在进化出了可以监视寄生体的异能力吗?”谢崇宜好笑地问道。


    乌珩:“肯定不知道,我自己也是才知道。”


    几十公里的远距离远超虞美人能扩展的范围,借靠沈平安才得以成功。


    他的脸色此时白得吓人,全身的血液都不知道流失到了什么地方去,活像植物刚萌芽时的一条纤细白芯子。


    “不止监视寄生体,你还进化出了植物空间?”谢崇宜又问。


    乌珩没告诉他,空间一早就有了,并且现在的空间面积比之前更是翻了几十倍。


    虞美人的本体始终占据一隅,它的本体不是藤蔓,笔直的绿色茎秆,背后吸附着白色墙壁的才是藤蔓,说是藤蔓,其实应该是它的根系,乌珩的血管,它们吸附着的壁面,则是少年的心脏内壁。


    乌珩:“我也是才知道。”


    “但远距离控制需要很强大的异能。”谢崇宜观察着乌珩的脸色。


    乌珩点了下头,他刚刚也只是略有感应,然后想试一下,虽说是成功了,但心神都被震得一疼。


    “除了沈平安,还能不能嫁接其他人?”


    “应该不行,嫁接只能发生在植物与植物之间,当时沈平安已经是半植物的状态,时机正好。”乌珩摊开手,手指变成五根藤蔓,他晃了晃手腕,几条藤蔓延伸到地面,分别刺中了一株几人高的茅草以及茅草根下的一小片车前草。


    茅草和车前草的形态很快就发生了改变,叶片如弯钩下垂的茅草逐渐扬起了叶尖,半黄半绿的颜色也逐渐褪去黄颜色,车前草更是从贴地的状态变为了高抬,然后几株高矮不一的虞美人就出现了。


    谢崇宜走过去蹲下,观察一阵后,他回头看着乌珩,发自内心道:“乌珩,你很厉害。”


    头顶繁星无情地落眸大地,光芒如幽幽发亮的眼瞳。


    乌珩下意识抬眼,发现满天繁星也不过如此,没有谢崇宜眼睛的一半漂亮。


    美味食物色香味的标准,谢崇宜似乎全都具有。


    “谢谢。”少年低语,转身走得飞快。


    变异竹子的主脉位置很快就被两人碰到,它没有吴典所说的那——么远,大有可能是因为受到黄猄蚁的骚扰,它不得不一直挪地方。


    被黄猄蚁攻掠过的竹林,一片狼藉,竹冠萎靡发黄,许多竹竿身上都有深深的划痕,开裂,甚至直接拦腰断下去。


    乌珩找到了它,它没有什么攻击力,疯狂长笋,试图把侵入者赶走——它的这种进攻方式,对之前的黄猄蚁来说,无异于往一个饿了十天半个月的流浪汉嘴里狂灌山珍海味。


    可惜乌珩是人类,他享用不了这顿盛宴。


    藤蔓扎进地底下,变异竹的根脉迸地而出,竹节断裂的噼啪声仿佛竹林发出的隐秘低吼。


    谢崇宜几乎不用出手,他靠边站着,抱着手臂,只时不时抬手挥一挥飞到眼前来的白色绒毛,偶尔打一个不适的喷嚏。


    一枚绿光幽然的能量核被藤蔓捧着送到乌珩眼前,比之前碰见的所有木系能量核蕴含的能量都要巨大。


    谢崇宜走过去之前,乌珩已经把能量核放进了口袋。


    “给我看看。”谢崇宜伸手。


    乌珩重新拿出来。


    谢崇宜把能量核拿在手里,这枚木系能量核的绿色比以往的要深沉许多,内里有一些分布不均的浅绿丝状物,他把能量核还给乌珩,“没有了能量核,竹林会不会消失?”


    “现在的竹林会消失,但竹子不会,所以这里很快这里就会有一片新的竹林。”


    明月高悬,枯荒地处平原。


    枯荒的四周却被茂盛的树木汇成没有尽头的密林,密林之前可能是一座城市的一部分。


    威武笔直的杨树在基地外面了林立了好几列,不知名的昆虫在夜晚吹口哨似的嘶鸣,密林之外,依稀可见一片蔫黄的麦田。


    一声鸟鸣由远及近,X“妈呀妈呀”地叫唤着俯冲到基地大门外,收了翅膀在地面上没有及时刹住车,止不住步伐,咵咵咵往前栽个不停。


    头顶守望台拉响警报。


    “有巨型变异鸟类靠近。”


    “物种不明,数量1只,收到。”


    “瞄准。”


    守望台的护栏后面,一把大弓绷紧了弦,闪烁着金芒的箭矢对准了X的脑袋。


    箭矢划破空气,嘶鸣声压过周遭一切声响。


    X扭着脑袋,展开双翼护住头部,当的一声巨响,箭矢的箭头与鸟翼碰撞不仅没有刺穿颅脑,反而还因为剧烈的撞击,从中断开。


    守望台上的守卫不可置信地面面相觑,过了好久,其中一人才张开干枯的嘴唇,“这这这是什么鸟?怎么箭都打不穿?”


    “小心它还有同伙。”


    X脚下的地面晃动,开始往下塌陷。


    一个男生的身影忽然出现在X旁边,X叫了两声班长,谢崇宜眯眼朝上方看去,上方的土系异能者被突如其来的异能攻击得坐倒在地,脚下土地停止晃动。


    “是人类。”


    “下去看看?”


    X缩小体型,蹲到谢崇宜的肩膀上,“阿珩,阿珩。”


    “在后面。”谢崇宜告诉它。


    X不再叫唤,静静等待着基地大门打开。


    一道强光自门内投照出来,大门没有打开,而是化为了半透明,几名守卫站在门后就能与外面的人对话。


    姓名职业年龄籍贯从何而来枯荒的目的路过还是定居是否是异能者……


    “这是什么鸟?”


    “鹦鹉。”


    “品种。”


    谢崇宜看了X一眼,“你什么品种?”


    X把胸脯挺起来,“动物界,脊索动物门,鸟纲,鹦形目,鹦鹉科,灰鹦鹉。”


    “……”


    站在前面的守卫有些震惊,表情都控制不住了,故意板得严肃的脸松散了,“它这么聪明?”


    谢崇宜淡笑着:“它主人教的。”


    X在谢崇宜的肩膀上踩来踩去,咕咕嘎嘎叫,“本来就聪明。”


    “我会把你的话转告给乌珩。”谢崇宜似笑非笑。


    X焦躁起来,叼着谢崇宜的一缕头发扯了几下。


    “你不是它的主人?”


    “它主人马上到。”


    等了一刻钟,一抹绿色才突然闪出,藤蔓沿着墙壁攀附,周围出现明显的异动。


    几名守卫忍不住,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对不起,我是不是应该在外面?”一道不确定的声音出现在了他们耳畔,陌生少年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旁边,出现在了基地内部。?


    大门打开,少年被推了出来,后面跟着一名拿着检测仪的守卫。


    两个人身很快扫描结束,都是绿灯。


    “还有它。”守卫指着X言明。


    X被放到地上,它仰着头,仰视着三人,嘤嘤唧唧咕咕叫了几声,张开翅膀。


    守卫蹲下来对它进行了三遍扫描,确定没有异常后,X飞到乌珩的肩膀上。


    一直到进了基地,几个守卫的眼睛仍然从两个男生和一只宠物鹦鹉的身上拿不下来。


    他们窃窃私语,声音还不小。


    “都才18岁不到,真厉害。”


    “回头问问那鹦鹉是怎么弄到手的,我也想要一只变异动物当宠物。”


    “你就想,基地里那几个有变异动物当宠物的人,哪个不是从末世之前开始养,现在给你一只变异动物,你敢养吗?白天养,晚上我们就能吃上你的席。”


    X越听,身体都快飘得踩不住乌珩的肩膀上了,它飞上去,去寻找林梦之他们一众人的踪迹-


    物资人员都匮乏的时代,林梦之在基地内一家最受欢迎的饭馆后厨大秀特秀。


    “没有人可能骗过食客的舌头,明白吗?没有人。”


    男生身上套着件已经看不出来原本颜色的背心,外边套着一件更脏的围裙,只见他先用油润了锅,又将油都倒回旁边的瓷盆当中,在旁边肉疼到快要昏厥的老板目光下,他只取了一小勺油,待油热后,将碗中已经腌制好的肉片倒了进去,大火翻炒,汗珠沿着下颌,黏着小麦色的皮肤,顺着锁骨流淌。


    薛慎和窦露站在围观群众之中,窦露指着林梦之,“好装。”


    薛慎的视线从变了色的肉片上面,落到了握着铁锅手柄青筋均匀分布的那只手上,突然发觉,林梦之这个二流子也不是毫无魅力可言,“好吃就行。”


    炒得七八分熟的肉片先盛出来,一种可食用的蕨类植物的茎秆倒进热锅,滋啦一声。


    只加了盐。


    林梦之丢了锅,端着菜就走,“要吃自己炒,我可没那功夫给所有人做菜。”


    他只炒了自己那一桌的几个菜,由于用料舍得,他还多加了一份的钱。


    几人财大气粗,有一种过了今天不问明天的死活不拘之感,吃得肚圆脑昏后,他们在饭馆内其他客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下,离开饭馆。


    美莉基地与枯荒基地相比,说是鸟不拉屎也不为过,枯荒已经有了末世之前小型城市的雏形了,尽管简陋,可饭馆,影厅,超市等场所都在竭力维持着人类的正常衣食住行,让人还活得像个人。


    薛屺和林梦之还有窦露在阮丝莲那里软磨硬泡,乞讨来了两颗C级能量核,在一家商店里兑换了一罐可乐。


    马路边。


    林梦之无接触往嘴里倒了一口,拉拉乌芷的衣袖,指指自己的嘴巴。


    其他人还没明白,乌芷脱口一句烦死了,往林梦之嘴里塞了两块冰。


    “……”


    薛屺和窦露立马有样学样。


    “烦烦烦!”


    此时此刻,两个远游归来的男生就站在苍凉的街对面,比美莉镇要明亮许多的路灯将两人脸上无言的神色照耀得一清二楚。


    林梦之心满意足,一转眼,望到了对面。


    X扇着翅膀,“梦之,梦之。”


    听见X的声音,乌芷立刻回头,她愣了下,“哥哥!!!”


    想也不想,乌芷夺走林梦之手中的半罐可乐,朝乌珩跑过去,“哥哥喝可乐。”


    乌珩礼貌拒绝,“我不喝可乐。”


    乌芷不好意思地喔了一声,还不忘瞪谢崇宜一眼,扭扭捏捏道:“哥哥你们还在一起啊?”


    她很是懊恼,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她望着谢崇宜,“班长,我给你找个哥哥,你不要缠着我哥哥了好吗?”


    谢崇宜笑了笑,"我不想要哥哥。"


    “你不想要我哥哥当你的哥哥吗?”乌芷疑惑。


    “不想。”


    乌芷看了谢崇宜许久,她看不出来对方是不是在撒谎,班长心思太深,总是笑笑笑,太能蛊惑人心。


    “好吧,我相信你。”尽管将信将疑,但乌芷还是稍稍松了口气,不是想跟她抢着当哥哥的弟弟妹妹就好-


    基地旅馆的待遇跟美莉基地差不多,因为今天骤升的天气温度,用水甚至更加严格,只供二十分钟,再要用水就得花钱买,电倒是能整晚供应,老板说这太阳厉害,一天把枯荒基地半个月的用电量都供出来了。


    乌珩累极了,用能量核买了桶水,擦了身子便躺到了床上。


    想要关心他的其他人也只能先去关心关心谢崇宜。


    “竟然是蚂蚁,跟X最大的体型一样大吗?”


    “死了很多人吗?”


    “乌珩是不是异能进化了?都进化了?!早知道我也去的!”


    “太危险了,活着最重要,我们都得好好活着才行。”


    “我们白天见过那个叫生姜的,他是京州来的,还有个同伴叫吴典,生姜说,他们跟你是朋友,”薛慎坐在床上,搓着大腿,“我感觉他们这趟来,可能不止是为了任务。”


    谢崇宜已经洗漱过,他穿着一身干净衣裳,捧着杯冰水,表情冷淡,“可能吧。”


    “那个生姜看起来年纪跟我们差不多大,多大的官啊,竟然能直接把枯荒负责人都叫出来。”林梦之趴在乌芷的背上,觉得年轻人能混成那样,才真叫是出了头。


    谢崇宜:“比我们大两三岁。”


    “那也差不多,”林梦之双眼明亮,“班长班长,你说我们去京州了,能不能也像他们那样,感觉好威武,威~~~~武~~~~~”


    窦露用手掌拍着地;“威——”


    薛屺也加入了两人。


    “咳咳,”谢崇宜咳嗽了两声,三人自动安静下来,“他们出的任务,有命去不一定有命回。”


    林梦之刚想说没事老子厉害着呢,但薛慎打断了他,“老谢你怎么知道的?”


    “认识。”谢崇宜喝了口水,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我要睡了,谁先滚?”


    枯荒基地到了凌晨才彻底安静下来,离开基地的任务车大多十一二点才返回。


    应流泉睁着眼到很晚。


    直到凌晨三四点,外面一道车灯打来,他猛然惊醒,然后又马上闭上眼睛,生怕惊扰到房间里的不安定意识。


    床边的另一张床,传来了起身下地的声音。


    他最优秀的学生大半夜穿上了拖鞋,去上了个洗手间后,便没再躺下,而是在床沿上静坐着。


    应流泉祈祷着谢崇宜就这么坐着不要动,坐到天亮。


    依照现在房间里狂涌的暴躁意识,应流泉认为对方现在已经产生了撕碎整座基地的想法。


    吱呀一声。床垫响了。


    谢崇宜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他揉了两次头发,狭长的桃花眼在不开心的时候像两把弯着同时冒着寒光的刀刃,他咕哝着话语,让听着不敢听。


    应流泉把自己躺成了一具尸体。


    啪一声。


    谢崇宜上半身罩在了应流泉头顶,他双手分别按在应流泉脑袋的左右,嘶哑的声音使他的字音模糊不清,“应老师,你去跟乌珩换个房间。”


    “为……为什么?”


    “想跟他睡。”谢崇宜有点烦躁不安地说,他心跳很快,头也很痛。


    “好……我……”应流泉以为就是同学间情谊太深厚啦什么的,正要点头,却在一片昏暗之中,看见了谢崇宜的一只眼睛被什么东西撑开了,两只长足探出来,一上一下地扒住,接着探出了一个小脑袋。


    变——变异——


    应流泉快疯了,他果断把自己死死贴在了床上,“不行,你先冷静,先冷静,你冷静好了我再去找乌珩换!”


    他是老师,他怎么能在危机时刻,把自己的学生推到危险的最前线,他做不出来,也不会做,绝对不会!


    “哦。”谢崇宜取回双手,他就近在应流泉的床沿边坐了下来,弓着背,叹了口气。


    “谢崇宜同学,为什么叹气?”应流泉坐起来,毕竟对方那般骄傲,他不会伤了学生的自尊心吧?


    谢崇宜撑着膝盖起身,他在床与床之间踱步了一会儿,接着垂首站在应流泉跟前,扬起嘴角问道:“应老师,让我杀你还是让我跟乌珩睡,你选一个。”


    作者有话说:


    之前的应老师:这种事,我一个老师能干?


    之后的应老师:这种事,我一个老师能干


    第94章


    “外面是不是有人在叫我?”应流泉动作张惶地从床头柜上摸到了眼镜戴上,翻身掉下床,连滚带爬开了门,轻柔带上,很快就站在了乌珩的房间门口。


    让一个老师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应流泉站在与自己有着奇妙的相似之处的学生房门前,用学生的命换自己的命,他以后还怎么说自己是一名老师。


    可老师只是一种职业,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他得活着,才能继续自己的伟大事业,即传道授业解惑。


    言传不如身教,这次他更是打算对学生以身相授——生命之轻如鸿毛,生命之重于泰山。


    应老师抬起手来,正要叩门,门却自己开了。


    乌珩苍白阴郁的脸写满了困倦,他幽幽地注视着门外的应流泉,“应老师。”


    “你怎么……那个……我,”应流泉涨红了脸,汗流浃背,“我那个,就是,你怎么突然,开、开门?”


    乌珩回头看了一眼刚停下头疼的林梦之,收回目光,“应该是我问您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要在我们房间门口使用精神攻击。”


    应流泉身体一震,他磕巴着,蜷着手指极具明示意味的指向自己房间,“谢崇宜好像不太舒服,你去看看他吧。”


    “为什么要我去?”乌珩困得闭上眼睛,“我要睡觉。”


    应老师把乌珩拖拽到了自己房间门前,乌珩也没有反抗。


    回过神来时,应流泉已经不见踪影。


    乌珩犹豫了会儿,无声推开房间的门。


    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腥味,动物身上特有的那股腥味,还是冷腥味。


    乌珩摸索着打开了灯。


    谢崇宜没穿上衣,坐在床沿边上,眼瞳紫红,门打开后,他睫羽颤了两下,看向门口。


    少年敏锐察觉到了危险,而且还是未知的危险。


    应流泉!!!


    他顾不得细想,什么也不要了,转身边跑。


    头顶天花板传来龟裂开的喀拉声,走廊里一个黑影重重落地,人高的黑色甲虫扭转着布满红色小眼睛的头颅,凹凸不平的躯体,是少年从未见过的异类生物。


    它的头颅悬在乌珩头顶,6对虫足有4对黏附着走廊墙壁,移动时,腹部口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藤蔓绿浪般席卷到它的腹部底下,乌珩打算直接捅进它的口器。


    但它的口器不像其他的虫子那样有钳子或者有刀片一样的大颚,它的口器能自由舒张,将藤蔓尽数吞了进去,像深渊。


    它缓慢往前,小眼睛转了几圈,全部都距离到了少年脸上。


    它将少年逼进了房间,身形融进房门。


    砰!


    房间门重重摔上,乌珩再拼命去拉门,就怎样也拉不开。


    “你在干什么?”谢崇宜疑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为什么要跑?”


    乌珩此时的瞌睡已经跑光,他目光平静,心内却翻江倒海,他在思索谢崇宜不正常的原因,一定是与异能进化或者那虫子有关。


    程序的更新需要时间,所以谢崇宜此刻的状态就应该是卡在了中间的节点上。


    乌珩倒不是害怕,就是跟谢崇宜如果打起来的话,很伤感情,他拥有的感情本来就少得可怜,他又不擅长维护和修复。


    “应老师跟我说你不太舒服。”乌珩手指攥着衣袖,灵机一动,“我把陈医生放出来?”


    谢崇宜站在乌珩面前,一把攥住对方手腕,“不要他。”


    他在凶狠了两秒钟之后,扑抱住乌珩,“我要你。”


    乌珩下巴抵着谢崇宜的肩膀,表情有些许茫然,但还是回抱了对方。


    可不对——


    乌珩眼神骤然清明。


    在乌珩的指腹下,男生本应该平滑温热的皮肤,是凸出并且冰凉的。


    他不动声色,手指沿着冰凉的部分,将左右也不经意地触碰,左右却还是正常的触感,他随即抚摸了上下的位置……


    乌珩咽下一口唾沫,示好似的抱紧谢崇宜,左眼却悄无声息伸出一根藤蔓,在谢崇宜的背部绕回,于半空中静止不动,将谢崇宜的后背尽收眼底。


    男生的后背,从颈椎到最下缘的尾椎,整条脊椎骨都已经从皮下挺了出来,却并不是人类骨骼的形状,而是高低起伏的尖锐刺状物,更罕见的是,它通体漆黑。


    虫子……


    藤蔓缩回眼睛里后,乌珩从谢崇宜怀里挣脱,他抬手,不轻不重拍了两下谢崇宜的脸,“我是谁?”?


    谢崇宜笑了声,作势要亲下来,“乌珩。”


    乌珩偏头躲开,“我们在哪儿?”


    谢崇宜将乌珩的脑袋拧正,“枯荒。”


    “班长,那你知不知道,你快变成虫子了?”乌珩的唇角被谢崇宜咬出血,又被谢崇宜舔舐掉。


    乌珩的脖子被温柔地掐住,谢崇宜用掌心边缘顶起乌珩的脸,他很清醒,“你是除了京州以外,第一个知道我秘密的人。”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本来就是虫子。”谢崇宜淡笑着说完后,托起乌珩的右手,放到了自己的头顶,穿进发间,乌珩蹙眉,感觉自己好像摸到了一种与发丝不同的触感的东西,谢崇宜又拉着他的手,一直抚到了颈后。


    谢崇宜身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人类躯体不可能会有的东西,但事实也有可能并非如此,也有可能,这些本身就存在于谢崇宜的体内。


    谢崇宜带乌珩抚摸的是一对带着黑羽的触角,因为它竖起来了。


    乌珩哑然良久,他缓缓抬手,谢崇宜也慢慢低头。


    触角是软的,凉的,但那羽毛很短,最多只有手指的三分之一长度。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你小时候的那场实验?那吴典他们也会变成虫子?”乌珩放下手臂,好奇道。


    谢崇宜摇了摇头,触角收了回去,“变异的方向根据个人体质都有所不同,当时实验结束,除了我,其他人都因为没有可以供应他们体内所需能量的物质而日渐衰弱,但我体内的生物因子,却可以进入一个没有尽头的冬眠期。”


    乌珩问:“那现在呢?”


    虫子已经苏醒了。


    “末世降临,地球上的所有生物都会迎来一场灭顶之灾之后的物质大爆发,之前在美莉基地,吴典交给我的东西,你还记得吗?”


    乌珩记得,“就是那一盒蓝色的针剂?”


    “虽然我后来跟他们没有再联系过,但那盒东西肯定是末世之后才研究出来的,有了它,我们不至于死得那么快。”


    谢崇宜指甲表面隐隐发黑,他扫了眼,面色如常。


    “我现在很难受,”谢崇宜俯首,咬住乌珩的耳垂舔舐,“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身体里爬。”


    乌珩眨眨眼睛,“不是虫子吗?”


    “这次不是虫子。”谢崇宜否认后,偏头吻住乌珩。


    乌珩听见了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振翅声,比以前听过的虫潮振翅和X振翅都要恐怖,却并不响亮,隐晦又广大。


    他在走神,谢崇宜好像也无所谓,直到被按倒了地板上,吻也紧接着来到了他的颈项。


    天花板上,一只巨大的黑色虫子轮廓,线条时隐时现,它展开的长足,像一座牢笼一样从上方罩住了乌珩。


    乌珩眼皮一跳,他推开谢崇宜,爬起来,膝盖刚跪地,又被抓住脚腕拖了回去。


    谢崇宜从后面压住他,手掌贴着他的后背摸上去,绕到了半圈,来到前方(


    乌珩眼神一晃,身体下意识蜷缩起来。


    墙根下面,几条手指上的藤蔓探出来,站成排哆嗦。


    “就允许你半夜骚扰我?”谢崇宜将乌珩抱起来,“我让你爽你还不高兴?”


    乌珩想了想,“也不是不行。”他被说服后,主动咬上谢崇宜的喉结,双手贴在谢崇宜的腰间。


    谢崇宜微昂起头,同时手指按在乌珩的颈后抚摸,乌珩舔咬得很轻,而且他舌尖温度偏低,被他舔,像是在被蛇舔。


    “还是我自己来吧。”谢崇宜推开乌珩,一把拽下了对方的裤子,径直朝着后面去。


    少年身体是凉的,甬道却是温热的,比嘴巴要会含吮得多。


    谢崇宜将乌珩架到了自己的腿上,上下都没有放过。


    他浅色的牛仔裤,被濡湿了一大片。


    乌珩觉得这比单纯的撸还要爽,爽得头皮发麻。


    少年大方坦荡,他喘息着,捧起谢崇宜的脸,双眼迷蒙,“班长,等会我也帮你。”


    谢崇宜咬了一口他的脸,“这倒不用,你用手就可以了。”


    “是用手啊,跟你一样。”


    “……不是一个意思。”谢崇宜指尖挑了一下,见乌珩惊叫出声,他才满足,“专心挨草。”


    乌珩发丝被汗水打湿,眼角发红,身上的衣服也都打湿了,性格原因,感受再刺激才忍无可忍,他也不会用叫声来抵消,就是哼哼,被穿狠了,甚至有些痛了,他才会轻轻地啊一声,直接让谢崇宜额头的血管都往外猛跳。


    掌心接住一捧温凉后,谢崇宜把它们全抹在了乌珩的胸膛上面。


    他握住乌珩手腕,“到我了。”


    乌珩想到上次自己小腹被d出来的淤青,他瞥了谢崇一眼,声音嘶哑道:“别顶我。”


    谢崇宜点头,但最后还是没忍住。


    因为他喜欢乌珩,他不可能搂着乌珩的腰,什么也不做。


    乌珩一脸做作业的严肃表情太煞风景,他希望看见乌珩也失控。


    乌珩手腕酸胀,终于完成了这一场战役,藤蔓从手腕里冒出来,将他手心里的东西卷食得一干二净,省了洗手擦手。


    谢崇宜拎上裤子,裤腰在经过半软时还卡了一下,他捡起衣服穿好,“我去买水。”


    炎热的夏夜,必须要清清爽爽地睡觉。


    谢崇宜在乌珩洗澡的时候,将床铺四角重新拉平,被子也铺平,枕头拍至蓬松。


    乌珩带着一身水汽,打着哈欠走出来,径直朝应流泉的床走去。


    谢崇宜眸色瞬间暗下来,“你睡哪儿?”


    乌珩已经乖巧躺下,“这儿。”


    谢崇宜坐下来,“跟我睡。”


    乌珩摇摇头,他翻了个身,抱着胸前的被角,闭上眼睛,声音悠远困倦,“我不睡虫子窝,太危险了。”


    作者有话说:


    谢崇宜:你摸着我的jb再说一遍


    乌珩点头,摸住:我不睡虫子窝,只睡虫子


    第95章


    讨厌虫子是乌珩现在无法自控的的生理反应。


    他能接受与一直生物界从未出现过的虫类共处一室,已经极尽所能。


    过了良久,乌珩都快要睡着了,身后传来一声轻嗤,之后床垫塌陷。


    谢崇宜在他自己的床上睡下了。


    乌珩却慢慢从困倦转为了清醒,他睁着一双泛着灰绿暗芒的眼睛,将呼吸控制得又慢又轻,虞美人从他身体底下钻出来,贴着他的脸颊,叶片宛若绢丝般柔软。


    半夜,天光逐渐明亮起来,还处在睡梦中的人们,汗如雨下。


    早上六点,气温悄然升至48,因为夜晚降温重新精神抖擞的动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萎靡不振,地表的水分流失得越来越多,风一吹,热浪加速翻涌,像是开水沸腾的前兆。


    乌珩却不是被热醒的,他被一阵臭不可闻的味道臭醒了。


    腐烂变质到极点的烂肉味道灌满了鼻腔,像是死猪肉在坛瓮里发酵了三个月,光是肉眼都能看见丝丝绿烟的恶心事物。


    乌珩钻进许久未进的空间,丧尸身上的那件白大褂凌乱敞开,腐烂的程度没变,但身上的虫子变多了,个头肥胖,掉得满地都是,但丧尸现在已经不屑于捡虫子吃了——他把空间里,乌珩储存的新鲜的生肉吃掉了整整三分之二!


    虞美人显然很是欢迎这位客人,腐肉对植物来说本身就是一种营养价值很高的肥料。


    但乌珩已经吃过更好的了。


    陈孟满足地靠在墙角,他朝乌珩挥手示意,“这次的诊金足够抵消十次就诊。”


    乌珩神色阴郁,他走到陈孟跟前,一言不发地就把人拎起来,一拳把对方打出去几米远。


    白茫茫的空间里,看似温顺的绿色植物在陈孟周围铺天盖地地冒出身子。


    陈孟吓得在地上爬来爬去,“发了癫病。”


    乌珩难抑杀人欲望,虞美人更是表示爱莫能助,它更爱好助纣为虐。


    “谁准你不经过我同意,吃我东西的?”乌珩低声质问。


    陈孟反而怒视着对面,“我不吃东西,我怎么看病?”


    “你说得对,”乌珩怔了一下,颇以为意,“陈医生……既然这么辛苦,那我就送你去死,以后陈医生就再也不必忍受饥饿。”


    在少年的话音消失干净后,藤蔓拧成一根,如巨龙般高高昂起来,尖端像鱼钩般下沉。


    这样的植物,别说是一只丧尸,哪怕是丧尸堆成一座山头,都能被直接拍成一张饼,只是饼在大小上会有一点差距。


    陈孟马上求饶,脸上的腐肉都开始成块颤落,“……我以后就是你的私人医生,你说治谁我就治谁!”


    乌珩没有心动,只是好奇,“那我让你见死不救,你会怎么选?”


    求生是所有生物的终极本能。


    陈孟张开嘴,乌珩已经提前知道了他的答案。


    可陈孟却一个字都没能成功说出口,他发黄的眼白在眼眶里滚了几圈,变为了一股霉绿,他脸上腐烂的速度轰然加快。


    嘶吼一声,他以极快的速度朝乌珩奔来,口中腥臭的涎水横飞。


    乌珩心中惊疑,陈医生怎么突然异化了?


    藤蔓卷着丧尸的脖颈,把他吊到了半空中,然后狠狠甩了两下,结果陈医生不仅没有恢复清醒,反而更加愤怒地低吼。


    乌珩站在原地,沉思了一会儿,他试探性地说道:“想继续治病救人抬左脚,不想继续治病救人抬右脚。”


    丧尸的吼声出现明显的停滞。


    陈孟抱着腿,把左脚举了起来。


    乌珩呼出口气,把陈医生放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异化几乎让陈孟落地便倒地不起,他许多地方腐烂得比之前更加严重,内脏都有些兜不住了,仅剩的一只眼球更是在空洞的眼眶中摇摇欲坠。


    少年走过去,拽了一块新鲜的狼肉丢到陈孟面前,他蹲下来,看着对方狼吞虎咽,在对方狂吞了一会儿之后,他才若有所思地开口道:“我知道了,像陈医生你这样的丧尸,你的能力实则与进化无关,而是与你的个人意志相关联,只有你的个人意志足够稳固,你才能做到清醒,一旦个人意志出现动摇,你的意识就会立刻被摧毁,变回一只真正意义上的丧尸。”


    “陈医生,你刚刚动摇了。”乌珩用带了点幸灾乐祸的口吻戳穿对方。


    陈孟继续补充能量,他不耐地看了滔滔不绝的乌珩一眼,“你是医生我是医生?”


    乌珩没有杀陈孟,只是离开了空间。


    他还没有蠢到杀队伍里唯一一个治愈系的地步,只是,与陈孟一类的丧尸依赖的竟然是个人意志,在乌珩看来,个人意志是最不稳定最容易出现变数的事物。


    而空间外的世界,气温已经又往上拔高了一截。


    53-


    旅馆的楼顶盘旋了一群秃鹫,外面的白杨树上变异乌鸦和麻雀撕打得树冠直晃,要高不高要低不低的气温就像是把人类放在了一锅要开不开的水中熬煮,它打算把人类慢慢地低温煮熟。


    热浪把空气都烧变了形,基地街道上,只有四人一队的守卫,有规律地现身,其余人类几乎全部躲在家中。


    也有胆大地想要出门去试试,可刚出门不到十分钟,那滚热的空气简直像一条毒蛇的舌头一样,把人的皮肤舔得针刺一样疼。


    “有两口水井已经不出水了!!!”街上有人发出呐喊声,但看不见时谁喊出来的。


    乌珩从床上坐起来,谢崇宜靠在窗边,脸上一层薄汗,被太阳照耀得半张脸都在发光。


    又有人在此刻喊:“又有一口井不出水啦!”


    外面响起砰砰砰的脚步声,又重又急,林梦之满头大汗地直接推开了他们房间的门,“他妈的,老板坐地起价,一桶水现在翻十倍卖。”


    乌珩望过去,“我们买得起吗?”


    "买是买得起,但没必要,我还是去找薛慎算了,反正给他喂能量核也一样能出水。"林梦之说完,用手指着乌珩,“你昨天晚上居然悄悄跟应老师换了房间,我一早看见应老师那张脸,我还以为你又进化出了什么变脸的能力……”


    见乌珩没有反应,林梦之絮絮叨叨着走了。


    "我们今天继续赶路?"乌珩问窗边的人。


    “太热了。”谢崇宜把手伸出窗外,要不了两分钟,被阳光覆盖的部位就开始发红发涨。


    乌珩走过去,也像他那样朝窗外伸手,“那我们到基地外面收集能量核。”


    现在他们的能量核几乎只出不进,除了昨天与黄猄蚁的一战一口气收集了一大堆,但黄猄蚁群的能量核全部都是最低等级,不管是市场价值还是所蕴含的能量都不算高。


    “我不去,太热了。”谢崇宜指指自己被汗水打湿的衣裳。


    乌珩却疑心起来,“你还是不舒服?”


    谢崇宜没说话,只是眯起眼睛,视线穿过打卷的高树枝叶,看见了正行走在街道尽头的两个人。


    乌珩也看见了,他探出上身。


    “欸。”谢崇宜看他后颈马上就被晒红,他立刻把人揪回了室内。


    吴典和生姜已经移动到了他们旅馆楼下,直接走进了旅馆大门,他们上楼的速度异常之快,乌珩只是刚猜到他们大概是来找谢崇宜,房间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乌珩用藤蔓勾着门把手,拉开门。


    吴典抱着手臂,表情跟昨天的时时刻刻没有任何分别,他淡淡地瞟了一眼生姜,“我赢了。”


    生姜嘶了一声,从口袋里拿出一枚A级的金属性能量核丢过去。


    “我们在打一个赌。”输家咧嘴一笑,“他说你俩一定在一块儿,我说你俩一定不在一块儿。”


    乌珩也想打赌,他们拥有的A级能量核约等于零。


    他喜欢好吃的,当然也想要变得更强大,就像暴龙于恐龙世界,只有最强者才能站在食物链的顶端。


    谢崇宜靠着墙,漫不经心,“来这里就为了打个赌?”


    “当然不是,”生姜耸肩,吊梢眼友善地眯起来,“十三河等三个基地的幸存者将在今天陆续抵达枯荒,劳烦你和你的朋友们帮个忙呀。”


    “有报酬吗?”乌珩问道。


    “当然。”生姜说,“1小时一颗c级能量核,12个小时一颗B级能量核。”


    B级也不错,乌珩心想。


    “没有A级?”


    “想什么呢小朋友,你以为A级能量核是大白菜吗?”


    “你们要我们帮什么忙?”谢崇宜问道。


    吴典答道:“幸存者总数大概在三千名左右,我要你们完成枯荒基地守卫的工作,即安全检查,筛出清理感染者,守卫基地安全。”


    没有任何难度的低级工作。乌珩心想。


    生姜在后面补充道:“枯荒基地总共300名守卫,天亮后的几个小时内,就有将近30名守卫突发感染,近100名守卫因为无法忍受现在的天气而中暑,其中有9名直接死亡,而且,昨天从美莉基地过来的幸存者还没有安顿完,枯荒现在缺人手。”


    “突发感染?”


    “现在的温度距离消毒杀菌的温度还远着呢,可却正好适合加速病毒变异传播。”


    生姜逐个敲门,除了乌珩,还挑走了薛慎、窦露、沈平安、应流泉以及林梦之。


    作为普通人的阮丝莲被留在旅馆不奇怪,可乌芷也被留下了。


    乌芷冲出来,又被推进了房间内,她眼睛红得很快,“欺负我。”


    生姜笑着摇头,“冰系异能者在这种天气下,死亡率比普通人类还要高,不让你去是为了你好。”


    “你怎么知道?”乌芷不相信。


    “当然是我们的伙伴拿命换来的信息啦。”


    林梦之举手示意,“那我呢?我本来就怕热,我觉得我的死亡率应该还要高一点才对。”


    “又错了,火系异能者反而是最适合生活在极热天气下的。”


    林梦之还要张嘴,生姜指着他,“我知道,你想问,那你为什么在极寒天气下也感受良好,因为极寒和极热对你来说是相同环境,前者能封存你的体温,你体内的热量能够形成一个正向循环,后者与你是本家,你虽然会觉得很难受,但这是因为你等级太低的缘故,如果你的等级可以达到S,哪怕把你丢进熊熊大火里,你也不会有任何感觉。相反,你极有可能会在太潮湿的环境中,才能感到真正的不适。”


    一行人陆续转身。


    生姜搭上谢崇宜的肩膀,“我还以为你会拒绝呢。”


    “难道我去京州是为了找老友叙旧?”谢崇宜推开他,他以前不介意与好友勾勾搭搭,但现在他却出现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自觉感。


    直到乌珩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濒临崩溃的乌芷才扑进一旁阮丝莲的怀抱里,“阿阮姐姐,哥哥以后会不会抛弃我?”


    阮丝莲拍着她的背,“小芷的异能那么厉害,谁会舍得抛弃你?”


    “那没有异能呢?”乌芷放开阮丝莲,蹙着眉。


    阮丝莲笑着说:“我就没有异能,我也没有哥哥,我也没有被抛弃呀。”


    乌芷安静下来,眼神却没有,她喃喃道:“赶路的人不一定会丢掉包袱,但丢掉一个讨厌的队友再正常不过了。”-


    乌珩戴上钢盔,帽檐盖下来,徒留小巧白皙的鼻尖和苍白的唇色最惹眼,他在一众人中,身形与窦露差不多的秀气,窦露的举止甚至还要粗蛮些,他则秀弱。


    资源匮乏,就连衣裳都难找到合身的,枯荒基地按着人头做衣服,现在多出来的衣服全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吴典挨个挨个给众人调整钢盔,腰带,护甲。


    “嗨呀,随便搞搞,那么讲究。”林梦之拉了拉,帽子又歪了。


    吴典又给他扶正,“在其位,某其事,绝对的纪律性就是绝对的安全性。”


    “那以后去京州了能给我们做两身合身的衣服不?”林梦之追问。


    吴典漠然道:“京州的守卫需要经过三重考核。”


    “?”不止林梦之,就连其他人都是一脸问号。


    沈平安:“不愧是京州,人才济济。”


    “现在跟以前不一样,守卫不是什么香饽饽,不管是在本地执行安保工作还是前去外地执行任务,每天都有人死亡。所以,为了降低死亡率,守卫队只招收B级及B及以上的异能者,出外勤则需要是A1以上。”吴典给每人递了一本枯荒基地守卫必遵守则,“在面对感染者时,务必即刻清除。”


    吴典说完后,眼睛看见了乌珩肩膀上那只鸟,他抿唇,低头在挎包里掏了半天,掏出一枚小钢盔,朝那只鸟走去。


    吴典把小钢盔盖在了X的头上,他表情有瞬间的失神,“正合适。”


    “啊哈哈哈哈哈哈,”林梦之把脑袋凑到X跟前,“敬礼!”


    X不自觉地严肃端庄起来。


    乌珩则是看着吴典,“你怎么会有这种帽子?”


    生姜听见,正要把话岔开,吴典却平静道:“我也养过一只鸟,牺牲了。”


    乌珩不像其他人,脸上写满节哀两个大字,他点头,表示明白了,“原来如此。”


    吴典反而松了口气。


    “大家先把守则粗看一遍,牢记前面几页加粗字体。”


    生姜看着几个面孔稚嫩的小孩,心下叹气,他在抽屉里取了一本守则,翻开第一页:“个人人身安全第一。”


    “我们要守护的是什么,是人类和家园。”


    “面对丧尸,被丧尸咬伤的同类,感染异化的同类等无法挽救的情况,我保证在第一时间进行清除动作,一切灾难都将被我消灭在萌芽时,但我不会是滥杀者、污蔑者。”


    “我保证以人类利益为我的最高利益,我保证坚守人类家园的每一寸土地。”


    生姜大部分时候看起来有点不太靠谱,不修边幅的丸子头让人很难完全信服他,可他此刻缓缓说话,却能让身处炙热之中的众人心内奇异般地宁静下来。


    但使他们宁静下来的应该还有其他事物,比如他们脚下坚实宽广的土地,比如他们此时共面灾难的伙伴。


    意识到彼此为一整体俨然是在瞬间发生的事情,他们互为彼此手足,亦互为彼此的头脑。


    乌珩走了会儿神,见大家都神色动容地捧着守则,正要翻开自己手中这一本,简陋的更衣室门就被直接推开。


    与众人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人俏丽地站在门外,对方仍是一身紧身连衣裙,高跟鞋踩得宛若战舰,她微笑道:“十三河基地的幸存者距离枯荒还有不到五百米,你们准备好了吗?”


    作者有话说:


    手足:林梦之,薛屺,窦露


    头脑:乌珩,谢崇宜,薛慎


    第96章


    在前往基地入口的途中,女人向众人做了自我介绍以及简要地说明了基地概况。


    “你们可以叫我柳宁,我是莫先生的助理,我负责基地内资源管理、对外交流以及少量安保工作。”


    “枯荒基地分为三个部分,外中内城,外城主要是基地的防御工事以及基地职工居住地,中城是大家的生活区和较为强大的异能者的居处,内城是幸存者和一些弱势群体,老人孕妇儿童什么的,不过老人也不多了,年纪大了很难适应现在这种变来变去的天气。”


    “守则都看了吗?”


    “还没来得及看。”窦露在后面回答说。


    “不看也没关系,总之你们牢记一点,”柳宁回过头,目光从每个人脸上锐利地扫过去,“放进基地里的每一个人,都必须是非感染者,凡是身体表面有伤口的,称自己身患疾病的,问话不回东拉西扯的,都不予进入基地。”


    “前面两条我能理解,”沈平安想要问清楚,“问话不回东拉西扯是什么意思?”


    “听说过精神污染吗?”柳宁从额头抹下一把汗水甩到地上,但就算这样,她也没有将头发束起来的打算。


    “嘶——”林梦之恨恨地朝应流泉看过去。


    “知道一点。”薛慎说。


    “大半个月以前的事了吧,基地内放进来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外表看起来很正常,但张口闭口就是大家都会死哦,起初我们以为他是被吓到了,送他入内城后,还专门请医生给他做了体检,结果晚上,跟他同房间的几个小孩都莫名其妙把自己的牙齿拔出来了,拔不动就用东西掰,撞,敲,然后再拽烂拽出舌头,我们的人赶过去,整个房间都是血,那孩子却还坐在床上看着我们笑。”


    “因为小时候妈妈不让他吃甜食,打掉过他的一颗牙齿,所以他在成为精神感染者后,异能会污染他人出现类似的自伤行为。”


    “这难道不是异能者?”应流泉很关心这个问题。


    柳宁笑,“异能者跟感染者的本质区别就是前者还属于人类,但后者是丧尸。”


    “精神系的丧尸啊!”林梦之终于反应了过来,他想到了自家那只,简直纯天然无公害。


    柳宁:“最后是由莫先生亲自处决了那个小孩,基地里被他污染的几个孩子,他们被感染后,变成了外面最常见的那种丧尸。”


    “所以,希望你们一定不要对感染者异化者或是,异种,心软,如果实在下不了手,可以找人通知我。”


    改装好的装甲车在基地门口停下,乌珩最后下车,薛慎他们已经跟着柳宁走出了大门,谢崇宜站在原地,见他过来,才转身出门。


    基地外的空地此时已经站满了人,人群的后方,还不断有后面赶上来的幸存者加入,每个人都是满头满脸的汗水,疲惫麻木的面容,还有已经深刻在眼底的恐惧。


    在人群前方维持着纪律,等着检测放人的守卫比之昨日已经全是新面孔。


    侧面,十几台金属扇叶的风扇玩命地运作中。


    柳宁给了他们每人一台检测仪,“使用方法很简单,上键收集数据,扫描结束后仪器会自动识别对方是否达到可以入内的数据标准,下键清除数据,再次扫描,扫描的动作一共三次,次数可以多,不能少。”


    “注意安全,碰到不知道怎么处理的情况,记得找基地的守卫,他们的经验更加丰富。”


    乌珩捧着一台检测仪,他翻来覆去研究了一遍,眼前忽然一黑。


    林梦之举着检测仪站在他面前,“我来扫扫你。”


    少年张开双臂,林梦之一丝不苟地前前后后地扫了三遍。


    “绿的绿的是绿的。”林梦之背过身,“阿珩,你也扫我。”


    乌珩把林梦之扫了一遍,他拇指按住亮起来的绿灯,垂眼说:“红的。”


    “?!”林梦之差点原地跳了起来,汗水出得更猛,“怎么可能呢?我人得不能再人了!”


    背对着所有人,男生用自己检测仪把自己扫了个十来遍,每次都是绿灯,他看乌珩的眼神越发狐疑,“你的检测仪是不是坏了?”


    “柳助,队伍已经排列好,可以开始检测了,跟之前一样,老人小孩和孕妇拥有优先检测权。”一名守卫小跑来到众人眼前。


    乌珩被柳宁安排在一列全是强壮男人的队伍前方,他个子还没有第一名等待被检测的男人的一半高。


    “……”乌珩慢慢慢慢慢慢慢慢慢慢慢慢抬眼。


    男人比他还要疑惑,诧笑道:“这不是学生伢子吗?”


    柳宁根本不看他,而是笑意盈盈地看着乌珩,“昨天值班的守卫告诉我,你直接钻进了我们基地的围墙,我觉得你应该挺厉害,所以我舍不得大材小用。”


    “没事。”乌珩淡淡道,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除了在口味上面有所差异,其他并无分别。


    柳宁觉得这孩子简直是乖巧得可怜,她捏了捏乌珩的脸,“辛苦了。”


    待柳宁离去后,基地外响起第一道过关的滴声,林梦之热得把背心快扯成了烂布条,但整个人还是神采奕奕,他放了个女人进去,比人家还要兴奋,“康忙康忙够够够!!!”


    即使没有使用异能,来源于人类最普通也是最珍贵的激情精神,小范围地影响着靠近的人,像是嘟嘟吹响的号角,引领着人们走向希望之地。


    闸门嘎吱一声打开,那个高大的男人走到了乌珩面前。


    对方微笑,“扫描全身,你打算怎么办?”


    乌珩反应淡漠,反而是X振了两下翅膀,它离开少年的肩头,朝上飞去数米,俯冲下来时,身形俨然比之前变大了不少,下方的人群下意识抱头弯腰,它却用爪子抓走了乌珩手中的检测仪。


    戴上了帽子之后,X比任何时候都要严肃正经,它摇摇晃晃绕着男人转了三圈,最后将检测仪交到乌珩手中,落回乌珩肩头。


    乌珩看着上面亮起来的绿灯,侧着身,“进去之后在大门右边的帐篷里领取住所钥匙和基地居民生活守则。”


    男人从那只鸟飞起来做检测的时候就已经愣住了,他差点没听见对方说话,直到后面的人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只长个子不长智商,快滚进去!”


    走进去时,乌珩又叫住他,“你多少斤?”


    “啊?”


    “多少斤。”


    “接近三百公斤吧,”傲慢的人在此刻低下头颅,“我也是异能者,但没有异能,就只是个头变大了。”


    说话间,巨人脸上的汗水小型瀑布一般淌下,他忍不住发起牢骚来,“你不知道我这种异能者有多倒霉,没进化出攻击能力,跑得还慢,吃得又多,打几个普通人还没问题,但碰见怪物,简直就是最倒霉的,每回都抓我们,我跟几个巨人亲友成立的巨人俱乐部,死得就剩我一个了。”


    乌珩露出理解的眼神,巨人差点流下感动的眼泪,终于有人觉得他不是在卖惨了。


    “如果每个人的体型都跟你差不多,你的苦恼是不是就没有了?”


    巨人却又沉默。


    X用翅膀赶他进去,它纳取着旁边窦露的声音,看向自己这边,“下一位~~~”


    变异鸟四处可见,但它们出现通常都只是为了捕食,隔着远远的,它们眼中的凶狠都清晰可见。


    而不是像眼前这只鸟一样,凶猛却又驯服,双眼犀利却又透着一股隐隐的正义之感,不像变异禽类,像小警察。


    乌珩让X跳去了桌子上,它压在肩头上太重。


    见没有了自己的舞台,X飞去了隔壁窦露的头上,在窦露出声之前,唤出下一位。


    窦露只觉得自己头顶冒了一团火,她翻了个白眼,“叉哥我真没时间陪你闹了,下去。”


    乌珩对那边的叽里呱啦置若罔闻,他用手臂擦掉下巴上的汗珠,手里的检测仪指着面前的地上,后面的人立刻明白示意,小跑着站到他面前。


    少年也不言语,沉默地做完三遍扫描,然后低头看着扫描仪显示结果,确定结果无误后,他才撩起布满汗水的眼皮,“可以进去了。”


    他的态度没有写在脸上,连对恶劣天气的不堪忍受都没有袒露,机器人也会在这种环境里冒白烟,他脚下的地面都被汗水滴湿了一小片,脸上却宛若无风无浪的死水潭面。


    “我是异能者。”第十一个人,紧张地说出自己的身份。


    乌珩打开检测仪,“什么异能?”


    “我能跟动物无障碍交流。”


    乌珩点头,做完了第一遍扫描,“有什么用?”


    青年回忆起了自己好几次死里逃生的经历,说:“我可以求它们别吃我,它们能明白。”


    “那它们听你的?”


    “……不听。”


    第三遍扫描后,乌珩让他进去。


    隔壁,X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它在窦露的头顶上站立了起来,翅膀振得哗啦哗啦,它不断伸着脖子,“你再骂,再骂!”


    它脚下的窦露也被气得发抖。


    一人一鸟的面前,一个中年女人指着自己手背上已经结痂的口子说:“我都说了我这是树枝刮的,凭什么不让我进?现在这时候身上要一点皮都没破你觉得可能吗?你们发通知让我们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那说得天花乱坠,什么保管有地方住,什么不出基地在基地里面打工也能活,我们累死累活赶来,路上大把大把死人,结果都到门口了,你说不让进就不让进?你算什么东西你不让我进?我今天还就要进了!”


    女人说罢,一手搂着一个小女孩,一手搂着一个小男孩,直接往里面冲。


    窦露用力将女人推了回去。


    她是异能者,对与自己母亲差不多年纪的女性即使只使出一分的力气,对方也扛不住,步伐连连后退,然后一屁股重重坐在地上。


    女人坐地不起,大喊枯荒欺压百姓,草芥人命,发球难财,不得好死。


    窦露被骂出了眼泪花,面对投射过来的许多异样目光,手足无措。


    乌珩正看着,与他隔了好几个位置的谢崇宜却正大步朝这边走来,只见谢崇宜将窦露拉到一边,“我来处理。”


    谢崇宜在女人面前蹲了下来,他直勾勾地看了女人一会儿,然后抓住了女人的手腕,女人被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


    谢崇宜淡笑着,“注意你的手。”


    “我手怎……”女人边说边低下头,只见她本来只有三四厘米长的已经结了痂的伤口慢慢朝两边延长,直到它开裂,流出黑色的浓水,她都没有感觉到疼。


    恶臭被高温蒸发出来,女人被臭得直恶心,她的脸在太阳底下变得惨白,“不是,我真的没有,真的没有!”


    浓水流出后,她的手背颜色始终正常,没有化为失血或是感染后的乌青。


    女人又变得理直气壮起来,“我就说了吧,我没有被感染,这就是普通的伤口,发炎了而已。”


    谢崇宜眯起眸子。


    “妈妈……”


    “班长小心!”窦露大声道。


    几根藤蔓已经先所有人唰唰几声现身,它没有尊老爱幼的品德,一藤鞭将谢崇宜身旁的小女孩抽得在半空中滚了几圈,飞出去几十米远。


    “小欣!!!”女人露出真切的悲愤,爬起来就朝小女孩奔去。


    趴在空地上的小女孩已经一动不动,过了半天,她的脊背才抖动起来,她双臂撑起上身,口中不断咳嗽,污血混着牙齿一块喷出,地面上掉满了头发,本就瘦弱的身躯更是在瞬间变成犹如干尸。


    女人拉着剩下的孩子,脚步停在半途。


    “妈妈,对不起。”小女孩站在原地,身后噼里啪啦的脆响,不等她回头,藤蔓就已经从后贯穿了她的身体。


    “小欣!”女人再度起跑,“我的女儿,我的孩子,怎么会这样?”


    藤蔓钻回地底,飞扬起来的灰尘也慢慢落地,少年又用检测仪指着面前的一块地,示意下一个-


    近一千人检测结束,完全没有威胁,没有可疑性的幸存者只有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除了一开始的小女孩,其余人员都戴上了hope圈,有抗议者也很快被“可以选择去其他基地的亲亲”强制说服。


    众人跟着枯荒职员一起吃大锅饭,每人都得到了一盒简易但肉菜饭都有的盒饭,还有一大壶水。


    乌珩面前放着两盒饭,两壶水,是他跟X的工作餐。


    “我不吃。”乌珩把饭往旁边的谢崇宜面前推。


    X也说“我不吃”,把饭也推到了谢崇宜面前。


    虞美人则迫不及待拧开两个壶盖,把自己全塞进去,两壶水转眼就一滴不剩,它又去偷喝同桌其他人的水。


    沈平安的水也是这样没有的。


    “有没有人管?”薛慎端着饭盒,脸上垂下几根藤条晃来晃去,撒娇卖萌求水喝。


    乌珩现在没有心情管它,他几乎没有可以吃的东西了。


    坐在他对面的沈平安明显也同样的饥肠辘辘,但对着人类的盒饭,仍然食不下咽。


    谢崇宜一言不发地吃完了面前的两份盒饭,把X那份推给了旁边的林梦之。


    “班长,你真是个好人,难怪他们都服你!”


    “呵。”谢崇宜扯了下嘴角,起身走出了饭厅。


    再回来时,他手中拿着几个大号的不锈钢饭盒。


    谢崇宜还没走近,乌珩就闻到了鲜肉的香味,他眼睛不由自主亮了起来。


    乌珩很少出现明亮的眼神,他眼里的天气似乎只有阴天,被他这样看着实属罕见,谢崇宜心情很好,嘴角难免上扬。


    只是手中不锈钢的冰凉又很快提醒了谢崇宜,乌珩眼睛发亮与他无关。


    谢崇宜把其中的两个给了乌珩,沈平安分到了一个,鸟也得到了属于它的一个。


    饭盒打开,每个饭盒里面都是码放整齐的冒着凉气的兔肉,单个饭盒的重量沉甸甸,估量不会低于两公斤。


    看见是能吃的东西,乌珩脸上这才有了“我要开动啦”了的神色。


    窦露探了个头,“哇塞,班长你好好哇,感觉等我们老了,班长还会给我们端屎端尿。”


    谢崇宜:“你说我?”


    乌珩大口朵颐,但长年高压下的吃饭习惯已经养成,尽管能看出他胃口很好,但他吃得也还是很秀气斯文。


    X就不一样了,它把整个脑袋都恨不得捅进饭盒,梗直了脖子吞咽。


    “你去找厨房要的?”薛慎吃完饭才开口问。


    “找的柳宁。”柳宁知道后,很能感同身受,她保证在两人一鸟工作的日子里,每天给他们提供五十公斤的肉类。


    “早上那个女的是什么情况?”薛慎想起来自己还有要问的,“为什么伤口在她身上,丧尸却是她女儿?”


    “不知道,没遇到过类似情况,但估计是转移感染或者依靠身体物质在其他人体内,获取生命力的能力。”谢崇宜托着下巴,“否则难以解释为什么浓水一经排出,她马上就现出原形。”


    窦露从饭盒里抬起头,“吸取自己老妈的生命值换自己维持人类状态吗?”


    其他人露出迷茫的表情。


    “其实应该问问的,以后再遇到类似情况就有经验了。”沈平安的声音响起。


    乌珩见话题扯到了自己身上,他咽下嘴里的肉,“对不起,我下次注意。”


    “……”沈平安沉默了很大一会儿,又说,“但当时那个情况,最适合干净利落地解决,要及时保证周围人的人身安全。”


    乌珩点头。


    谢崇宜靠在椅子上,他手里握着还没喝完的半壶水,但笑不语。


    虞美人顺着他小腿爬上来,缠住他的手腕,打算偷水喝。


    谢崇宜没惯着它,把它拎起来朝乌珩的位置丢了过去。


    虞美人的地位不比X低,哪怕是在其他人那里,都鲜少有人这么粗暴地对待它,水而已,它想偷就偷。


    由奢入俭难,它把藤稍朝谢崇宜高高地昂起来,表示不满。


    见谢崇宜不理睬它,全然未将它和它威武雄壮的主人放在眼里,它转头,蹭着乌珩的脸,告状。


    乌珩把饭盒底下最后一块滴着血水的兔肉喂给了虞美人,手指轻握着它柔软的躯体,“别欺负班长,好不好?”


    第97章


    谢崇宜点头赞许,心情好了一——————点点。


    此时,吴典推门进来,“午睡时间20分钟,20分钟后到楼下集合。”


    “集合做什么?”


    “分组,安置幸存者。”


    下午温度更高,三四点的时光,太阳不仅没有西下,反而一直稳稳吊挂在正当空,早上还有几分柔软的土地,现在表面已经干如硬纸板,烫脚不说,还脆。


    顶着烈日,乌珩手中的水壶被再次装满水,他一口一口饮着。


    队列的前方,吴典的嗓音有礼又无情无绪,“你们是新人,不便单独行动,所以基地守卫会做你们的领队,一带一完成下面的工作。”


    生姜神出鬼没,从吴典脑后探出头,“星里基地的幸存者大概在3个小时后到达枯荒,你们要做好准备哦。”


    林梦之差点被水呛到,“几点下班?”


    吴典眉眼不动,“我们争取在凌晨两点前结束今天的工作。”


    “啊——”众人异口同声,隔壁排列整齐井然有序的基地守卫不解又疑惑地扭头看他们。


    生姜:“会有加班费哦。”


    “光说我们,那你们呢?”林梦之不服气道。


    “有丧尸群在接近,我跟生姜要去清障,保证星里的幸存者安全抵达枯荒。”吴典淡漠地扫视众人,“有谁想去,可以报名。”


    噤声。


    乌珩抱着鸟,慷慨地说:“注意安全。”


    他还没吃到的东西,不能被丧尸给吃了,但他们又还没有珍贵到能跟谢崇宜相比的地步,所以他也不会陪同。


    很快,吴典从基地守卫的名单里挑了几个人,逐一分配后,才跟生姜一起离开基地。


    乌珩的领队是一个皮肤黝黑身形魁梧的青年,他一见乌珩便说:“哟,是你!”


    乌珩微张开嘴,他脑海里完全没有关于对方的记忆,但他不能保证自己与对方是第一次见面,因为他脸盲。


    少年的沉默成了孟海青眼中大佬特有的不动声色,他掀起衣摆,抹走脸上大半的汗液,又擦了手,主动介绍自己,“我叫孟海青,海东青的海青,昨天你跟你的朋友进入基地,我在守望台值班。”


    乌珩给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孟海青露出一口大白牙。


    “喔,是你,”谢崇宜与自己的领队认识后,走到乌珩旁边,含笑看着孟海青,“我还记得你昨天一见面就用箭射我们的鹦鹉。”


    男生笑意浅浅,倒让孟海青不好意思了,“枯荒经历过三四次变异动物群袭,所以……”


    “你的行为合情合理。”谢崇宜发自内心地同情,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为了表示歉意,孟海青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来几粒包裹严实的风干肉粒,放在手心,朝乌珩怀中的鹦鹉送过去。


    X撇着头,狠狠一口啄在青年的手心,不仅把肉粒照单全收,还把盛着肉粒的手心啄出了几颗鲜红血珠。


    “还挺记仇。”孟海青吃痛,干笑两声,“走吧。”他朝乌珩说。


    乌珩放开X去接水,X则踩上他的肩头,它不停转着脑袋警戒四周,灰羽在太阳泛着一层银光。


    背上基地发下来的背包,乌珩又去将水壶接满了水,斜挂在肩上,他转身,眼前的空地停了十几辆类型大小都不一样的车辆,但颜色全部都涂成了统一的红蓝几何图,两侧车身各一巨大的蓝色五角星。


    乌珩循着味道,跟谢崇宜上了同一辆车。


    基地的十几辆车在出发后前往分别前往不同的方向,前往幸存者集中地的就只剩下两辆车。


    看见乌珩在朝外看,孟海青主动道:“他们要去基地外。”


    乌珩很给面子地问,“出去做什么?”


    “清理基地周围的安全隐患。”


    风吹在脸上都是热辣辣的,乌珩继续好奇,“你们工作的报酬都从哪儿来?”


    孟海青说:“基地会给入住的幸存者每人发一章身份卡,卡里带有芯片,基地在外中内三座城内都设置了很多充值点,幸存者可以携带能量核到充值点充值,基地控制中心每天都会自动扣除卡内余额,异能者扣除3个点,普通人扣除2个点,用作基地运转费。当卡内余额变成负值大于十个点时,持卡人就会被驱赶出基地,我们的工作薪酬便从这里面来。不过,三岁以下的幼儿和八十岁以上的老人不用遵守这项规定。”


    乌珩跟谢崇宜对视一眼,“我们进来暂住需要交吗?”


    “需要的,”孟海青旁边的大嫂点了点头,“5个点。”


    “……”乌珩摸着鸟头,“但我们还没有交。”


    “京州那两个人已经替你们交了,我在充值点碰见过他们。”孟海青指着鹦鹉,“连它的那一份都交了。”


    “5个点是多少能量核?”


    “5枚D级的能量核。”


    “那不多,还好。”


    “哪里不多啊,能量核只有在丧尸脑袋和变异动植物的体内才会有,幸存者大部分都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很难保证每天几个点的收获,更何况这几个点是要上交给基地的,衣食住行还需要钱。”大嫂一发起牢骚来就滔滔不绝,一直到幸存者暂留地,她才停下来。


    “我以前在娱乐圈工作的,化妆师,那个什么顾影帝江江影后,我给他们都化过妆,我现在还留着他们的签名照嘞!”


    乌珩:“留着,签名照,现在?”


    “啊!是啊!”敏姨蛮不好意思地说,“我想着,万一碰到粉丝,我还能用他们的签名照换能量核,对了,你们有喜欢的明星吗?我这里有娱乐圈一半明星的签名照。”


    “没有。”乌珩和谢崇宜异口同声。


    他们每天照过镜子后,再面向电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他们都很难喜欢上不如自己的人-


    十三河的幸存者暂时都被集中在中城的几座大棚内,大棚里布了不少降热通风的设施,但作用不显著,因为大棚里横七竖八几乎躺满了人。


    温度很难降下去。几个虚弱的异能者不停地放水,看他们的脸色,放的仿佛不是水,而是血。


    大棚共有三座,编号1、2、3,给乌珩和孟海青分配的是棚1,棚1的人数共有366,幸存者资料皆未知。


    棚1又被分为前后两个区域,乌珩和孟海青负责前区,窦露和另一名基地守卫负责的则是后区。


    “我问,你做记录就行了。”孟海青扣紧头盔,转身也试图帮乌珩再扣一扣。


    乌珩警觉地躲了过去,“不用,谢谢。”


    “那你自己扣死点儿,因为有的人挺暴躁,一个不好就会跳起来打人。”孟海青最怕跟这些人打交道,死亡距离他们所有人都太近了,所以时不时就会有人突然崩溃失控,就连异能者也不例外。


    人类已经习惯在自己构建的社会中生活了,灾难打破了他们与其他生物之间的屏障,众生平等从呼吁变为了现实,却没有人乐见其成。


    乌珩从挎包里翻出基地准备的纸笔,在上面写下大棚的编号和分区。


    本来在休息的幸存者们在看见两人后,纷纷都从地面的席子上爬了起来,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行李,幸运点的不仅有行李,还拖家带口。


    “起来起来,快点,安排住处了!”


    “等会去屋里说。”


    “那什么,你到时候问问他们在哪儿找工作呗。”


    “刘深那狗东西,就顾着他自己,把我们丢给枯荒就不管了,收钱的时候那么利索,呸!”


    虞美人在地底下散开偷吸水分,同时也偷听到了不少对话。


    乌珩垂着眼一直在做记录。


    “我姓张,张秋英,男,是视力进化,我能看得特别远,两三公里没问题。”


    孟海青随意指了一个方向,“两点五公里的位置,是什么?”


    男人朝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几秒钟后,他回答说:“一棵树,着火了,鸟,在灭火,因为那上面有一个,鸟窝。”


    孟海青转身把乌珩记下信息的第一页撕了下来,柔软的条纹纸在他手中化为了一张金属卡片,除了姓名与性别,上面甚至还有张秋英的人脸轮廓。


    青年把身份卡递给张秋英,“基地守则里有使用说明。”


    “我住哪儿?”


    “中城,只要是空房子你都能刷卡进去住,房子的租金会在你刷房门的时候就自动扣除,不过你得注意,不同房子的租金也不一样,如果你足够富有,外城的房管处可以签订购房协议。”


    张秋英说着自己没钱,买不起房,“那我怎么去中城?”


    “基地内早晚各有一班公车,会走完全城,晚上的班次在8点钟发车,开到这个位置应该在二十分钟后。”


    乌珩双眸看着孟海青的背影,暂时猜不出对方是金系还是金属或者是跟窦露一样的磁力,但既然能纸片轻而易举化成金属,再联想到自己身边那几个,他深吸一口气。


    他们都还不太会使用异能,并非是异能不够强。


    脚步来到后面的一家三口,女人揽着自己的孩子,“不到一米二,也要收钱吗?”


    “基地的规定是低于3岁免费。”


    乌珩低头在纸上写下三个人的资料,一家三口都没有异能,将三页纸撕下来递给孟海青,他顺便看了他们一眼。


    说憔悴都是美化后的结果,三人之中只有小孩的脸上看起来还有点肉,中年父母皮肤粗糙黝黑,干枯的头发与身材,还有如出一辙的迷茫无助。


    收下身份卡后,女人就捂嘴低泣了起来。


    掠过他们时,乌珩注意到他们的行李加起来只有脚边一只容量可能不到10L的牛仔口袋。


    乌珩对孟海青的背影说了句稍等,他转身,快步走回到了一家三口面前,蹲下,面无表情地打开了他们的包。


    女人被吓了一跳,“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乌珩站了起来,重新跟上孟海青。


    女人揩掉脸上的眼泪,捡起包,翻了翻,在包底发现了满满的能量核,“你……”


    她旁边的男人赶紧捂住了嘴,朝她摇了摇头,“你以为就我们活不下去,不想害了他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乌珩没有把他们放在心上,因为他的举动本身就不是出于同情——他们的样子实在是太难看了,倒胃口。


    “我要住内城。”一道嗷嗷的声音响彻大棚,男人捧着沉甸甸的肚子,衣摆掀到乃子上,“我有的是钱。”


    “异能者只能住中城,或者是外城,你还是五行中的纯水系,内城只能是弱势群体居住。”孟海青皱眉说道。


    “你们基地的规划有问题啊,在我们十三河,没有异能的人都住外面那一圈。”男人咄咄逼人。


    “那是在十三河,现在是十三河被枯荒兼并,既然已经到了枯荒,那就要守我们枯荒的规矩,”孟海青口吻不悦地说完,又耸肩道,“不过你要是不认可枯荒的管理方式,你随时可以离开,南北宿条件比我们这儿好,就是怕你去了在他们那儿都排不上号,回头别给自己混成弱势群体了。”


    说时迟那时快,男人被激怒,当即动手。


    他一拳出手,拳头没碰到孟海青,水却已经从孟海青脚下包围了上去。


    孟海青骂出一句草,手掌下沉,水花四溅,在半空中忽然凝住,幻化为箭羽,回刺他,男人明显是在下死手。


    乌珩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两人。


    男人本来还在狞笑,身形忽然一歪,他被什么东西拎着双腿,倒吊在大棚棚顶的中间。?


    孟海青脚下的水流消失,凝固的水滴骤然落地。


    小森林一般的藤蔓纠缠在一起,挡住了大部分的亮光和酷热,给地面的众人制造了一片短暂的阴凉。


    “啊啊啊啊什么玩意儿?我奉劝你赶紧放了我!我哥是刘深!!!”男人口中大喊,他眼神变得怨毒愤怒,可却不知道对着谁。


    “哪个小兔崽子,有胆子偷袭老子没胆子……啊——”又有什么东西打了一拳!


    是虞美人卷成数个沙包大的拳头,噼里啪啦捶打着他鼓囊囊的腹部。


    它的拳头挥出了无数残影,打得咕叽吧唧哐唧砰砰地响。


    男人口中也哎哟哎啊的怒骂大叫,它不是打上了头,它不是那么没有节操的植物,主人有他想让它做到的事情。


    将胖男人翻来覆去地捶打一番后,他的身体周围逐渐萦绕了一层蓝色微芒。


    微芒震颤,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众人头顶突然开始落水,水流冰凉,像极了夏日午后突然降下的暴雨,粗暴但足以解热,现在的水还能解渴。


    水系异能者放出来的水可以直接饮用,但每次用水都需要体内能量核的支撑。


    男人被锤得自动放水,不外乎是身体被强制激活了异能,可水本身不具有自我意识,它在这时候不知道保护男人,只一味地往外放水。


    乌珩上前一步,脸上露出半星微笑,“请享用吧,大家。”


    少年声音太小了,除了近处的几个人回过神来,抓起水壶争先恐后跳起来去接水。


    X离开他的肩膀,飞到成了水龙头的男人对面,巨大的身躯投下巨大的阴影,它展开双翼,嗓音嘶哑磁厚,“请享用吧!大家!”


    第98章


    看着头顶上方巨大的灰色阴影,众人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这是鸟还是恐龙了。


    但世界未解之谜现在也不差这一只鸟了。


    先接水。


    生命之源在这时候有了实质性的佐证,干涸的土地被再度浇淋得湿润,干裂的细缝沁进水,压弯了腰的发黄小麦田又抖擞着昂起了头。


    虽然只是暂时的,但也足够他们多活上几天了。


    哐的一声,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忽然朝着漫天青藤跪下了,口中念念有词,在手舞足蹈的人群当中,他竟显得一点都不怪异。


    X“唉呀妈呀”一声,飞回到了少年肩头。


    一旁的孟海青更是一脸懵,他嘀咕了一句“别给人打死了”,伸手便要去将那已经半死的水系异能者救下来。


    一半数量的藤蔓察觉到移动,如分了河道的浪,回绕一大圈,朝孟海青如长鞭甩过去。


    孟海青扬手,手中出现一把半人高的大弓,他掌心凭空出现一支金色箭矢,在藤蔓触及到他之前,离弦射出。


    箭矢一分为二,二分铺天盖地,数不清的藤蔓被拦腰割断,植物苦涩的汁水和碎叶漫天落下。


    “呼——”孟海青松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怎么冒出来的,基地内的变异动植物明明早就被清理干净了。


    可是,那些落在地上的枝叶却并没有如往常那些变异植物轻易就罢休,叶片在地面翻动起来,藤枝钻入底下,轰然一声,比之前要多出几倍的藤蔓撬开地皮,甚至直接撞飞了几个幸存者,恼怒地刺向孟海青。


    “这是什么玩意儿!”孟海青跑出了百米赛跑的速度,甩出去的金属刀剑只要砍落后面追杀的植物躯体,它们落地生根,立马就能长出更多来。


    可孟海青隐隐能感觉到,它们的攻势虽然猛烈,却并未携带杀意——能发育到这种程度的变异植物,若是对人类起了杀心,绝不会在这儿玩儿他逃它追的小游戏。


    乌珩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将半死不活的胖男人放了下来,死没死的他不关心,虞美人已经找到了新玩意儿。


    背对着狼狈逃窜的孟海青,乌珩询问着剩下幸存者的个人信息。


    “陈平,我力气很大,一只手能举得起千把来斤!”


    “蒋安雄,没有异能。”


    “全静……我之前,”女生揪着衣袖,咽下唾沫,声音变小,“被老鼠拖进城市下水道啃了,又活过来了。”


    乌珩记下名字和属性,却想起几个月前刚出发那时候,闻垣他们乘着直升机落地,除了想要招募异能者,还带来了几个坏消息——薛慎和薛屺的母亲,也是被下水道里的生物拖走了。


    看见少年面色如常的做着记录,全静忍不住问:“你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


    “一个人变成了一只老鼠,不害怕吗?”全静红着眼睛,“我朋友们都不跟我玩儿了。”


    乌珩抬眼,在对方湿漉漉的脸上看见了一对正在朝自己祈求安慰的眼睛。


    他认为对方找错了人,他认识的人中,只有阮丝莲最擅长做这件事情,并且作用率百分之百。


    “你可以找老鼠一起玩。”少年语气淡淡道。


    “不行我害怕。”全静使劲摇头。


    那乌珩就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他只是一个临时工。


    “等会找后面那名守卫领取身份卡,他现在忙。”乌珩往旁边跨了一步,“姓名,性别,异能属性。”


    乌珩不太爱听人发牢骚倒苦水,但他控制不了他们的嘴,只要面对制服,就能轻易激活他们的倾诉欲望。


    “大人,我是十三河本地人,你是不知道,我们十三河市在省内的gdp可是排前五的,现在就这么没了,并给枯荒,枯荒那时候也没超出我们多少。”


    “长官,你们这儿有打印店吗?或者有没有能能复印文件的异能者,我猫不见了呀!”


    “老爷,异能者有没有什么优待?”男人捻着手指,拼命朝少年老爷眨着眼睛,“我给你,这个。”


    乌珩的心情从一开始的不错,被哄吵得逐渐变差,他落眸纸上,即使表情拒人于千里之外,也还是会有零碎的话语钻进他的耳朵里。


    他跟孟海青负责的十三河幸存者总共一百八十六名,采集到第六十多名时,他唤回了虞美人,头顶天光乍然耀目。


    孟海青的长弓刚拉开,眼前风平浪静,那妖里妖气的怪物像是从未出现过。


    “还是你问吧。”乌珩退后一步,让孟海青上前-


    信息采集结束,孟海青站在门口,念着名字,发放着身份卡。


    棚外的公车来了第三趟,大概是专门为幸存者开通的特例,车每次还没停下,就有人去扒窗扒门,刹车后,更是蜂拥而上,但车上提前安排了守卫维持秩序,倒一直没出什么大问题。


    中间的2号棚里,一个女人骂骂咧咧地牵着孩子走了出来,“凭什么给我们戴那狗项圈?你让其他人怎么看我们?我们老百姓不是你们的囚犯,滥用权利,你们这群天打雷劈的——”


    乌珩听见声音,打了个哈欠,探头一看,发现是上午那个小女孩的母亲,母子俩此时脖子上都戴了一枚黑色的hope圈,小男孩正在不住地拉拽。


    “妈妈……这个戴着,我脖子好疼……”小男孩扯了扯女人的衣摆,小声喊道。


    女人一听,马上弯腰把小男孩抱了起来,朝前面公车旁边的守卫奔去。


    守卫隔得老远就知道这不是个善茬,在女人跑到自己面前之前,他手中出现一张电流闪烁的盾牌。


    “喂,喂喂!你们这个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儿子喊疼!”女人焦急地问道。


    守卫说道:“hope圈使用的是动物皮革材料,儿童因为皮肤细嫩,所以他们的hope圈内侧还缝制了一层兔毛,身体数据正常的人类佩戴,不会产生疼痛。”


    “妈妈,疼——”小男孩拉拽hope圈的动作激烈了起来,甚至开始仰头哭喊。


    女人立即就红了眼,她大吼道:“我不管你这是什么材料,我儿子说疼,赶紧给我取了!”


    乌珩蹲在门口,他目光一直看着女人怀中的小男孩。


    虞美人藏在地下,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小男孩仰着脸,在所有人都无法看见他的地方,双眼由黑转为蜡黄,脸上也布满了青色。


    “疼——”他大声尖叫,两只手臂拼命挣扎,一巴掌扇在女人的脖子上,女人惨叫一声,脖子上鲜血淋漓,双手不由自主脱力。


    小男孩面朝天摔在地上,他在落地的瞬间翻身弹起,四肢伏地,在地面上横冲直撞。


    女人怔了一下,然后忙去追。


    “丧……丧尸……”


    "移动速度好快……"


    几个异能者挤出人群,快速出手,却都被已经变异完成的小丧尸躲过了。


    只见黑影一闪,一个男人肩头忽然一沉。


    男人惊恐回头,一张腐烂流脓的嘴朝他面中啃下来。


    在男人发出惨叫声的那一刹那,小丧尸也因为hope圈的作用发起而重摔在地。


    但即使hope圈正在作用,它也低吼着挣扎而起,窜进人群。


    “发生了什么?”孟海青听见外面的喧哗声里莫名出现了此起彼伏的尖叫,走到乌珩旁边。


    乌珩:“有人感染了。”


    半空中,五颜六色的异能技能朝小丧尸飞去,女人哭嚎着去推朝她儿子发动异能的异能者,孟海青扔出一个金色的小球,小球在半空中宛如无花果张开,接着迅速朝小丧尸咬去。


    砰!


    金笼还没捕捉过去,小丧尸跃起,它的身躯在半空中轰然爆炸,污血像烟花一样四溅。


    一枚脏兮兮的hope圈掉落在地上。


    “啊!!!”女人撕心裂肺地嚎叫着扑过去,却只能捧起一块一块被染红的土。


    还没等众人从刚刚发生的这一幕中回过神,人群中,一块地方忽然血沫横飞,周围尖叫声四起——被小丧尸咬到脸的男人也被hope圈用同样的方式清除了。


    这是乌珩他们包括十三河的人,第一次见识到hope的威力,它不是单纯的监视器,它的运行规则也不是对基地幸存者的恐吓。


    “是我们脖子上这个东西干的吗?”有十三河的幸存者颤着声音发问。


    “它会不会突然失控啊?”


    乌珩看着不远处迅速被晒干了血的地面,问孟海青,“hope圈的清除功能,是凭借什么发起的?”


    这不是机密,所以孟海青也没有隐瞒,他答道:“是莫先生的异能。”


    “莫先生?”听起来老得不行。


    “莫先生是我们基地的负责人,以前是我们枯荒市合园房地产的董事长。末世之后,他一直在救助本地市民,京州之前来人请他前去,南北宿那对无赖也派人来请过他,他都没有答应,枯荒能活下来这么多人,莫先生功不可没,我们大家都很服他。”孟海青的言语之中,崇拜意味很浓。


    “他的异能是什么?”


    “不好意思,不方便透露。”孟海青拒绝得很快。


    乌珩没说话。


    不远处,已经有守卫在清理现场了,哭到虚脱的女人被扶上了公车,两名守卫埋头在空地上苦寻着什么。


    “hope圈怎么只找到一个?”


    “那男的是不是没戴?”


    “没戴他怎么爆的?”


    “是啊!那赶紧找!”


    孟海青进棚继续分发身份卡,乌珩坐在门口的地上,他包里还有统计的其他数据,关于年龄分布,性别占比,异能者在幸存者当中的占比。


    他拿出来翻看,在全年龄段中,比例最高的是40岁以下的人群,而在这个群体当中,12岁以下的儿童所占的比例却并没有少到离谱的程度,数量少得可怜的群体是80岁以上的老人——近两千的幸存者当中,只有3个。


    而男女性的比例,男性的数量接近于女性的两倍,不过两者的异能者数量在各自性别当中却又旗鼓相当。


    最后总的看,异能者在全部幸存者当中,只占了七分之一,其中还有好些挺鸡肋的异能,金木水火土雷电之类的异能比较稀有,植物共生更是一个都没有。


    乌珩合上小本子,难怪之前吴典说他们搜遍了京州,都没找到足样本量的植物共生体,十三河两千的幸存者中都没有出一个。


    这不是多好的事情,尤其是在如今这个时期,哪怕是在末世之前,越稀有的生物也越具有价值,生物学价值、社会学价值、地质学价值……各种各样的价值,就像大熊猫,大便都要被掰开细究。


    少年不喜欢被关注,不管是作为人还是作为植物,他都喜阴-


    “来啊!来!你他妈的,小比崽子!”林梦之的声音满含愤怒地响起。


    他一脚踹开棚门,他后面跟着三个年纪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六的小男生,个子比他矮不少,甩着手臂抬着下巴,满脸轻蔑。


    “林梦之!别冲动!”他的领队惊慌地跑出来,“你会受处罚的!”


    “去你妈的处分!”林梦之把挎包从头上扯下来丢出去几米远,他眼睛血红,“老子不干了,今天我非得把这几个傻逼揍老实!”


    “他们是未成年!”


    “老子也是!”


    林梦之梗着脖子吼完,那几个小男生身周,一圈火焰窜起人高,将他们三个全部围在了里面。


    一只巨型的獒犬冲出火圈,四爪落地踏出了四个大坑,它呲着牙齿,喉间发出低吼,接着后腿肌肉收缩,身形一跃,朝林梦之急速跑去。


    林梦之冷笑一声,他甩出一条火鞭,轻而易举抽翻了对方,他没有收起鞭子上的热度,獒犬被碰到的部位,滋啦一声,烧得直冒烟。


    火圈被闯得只剩下了一半,个子最高的男生站在原地,一跺脚,地面震动,远处一座房屋坍塌,土块如同流弹般从林梦之背后袭去。


    火舌包裹住全部土块,将它们烧成了几堆灰。


    而迟迟没有动手的最后那一个,却忽然消失在了林梦之视野当中。


    本来在看戏的乌珩,不禁挑了下眉。


    林梦之显然也懵了,他还没见过这样式,乌珩谢崇宜虽然也有凭空消失的本领,可过不了几秒钟就会出现,他们只是顺移,而不是真的消失。


    眼前那小孩是真的消失了,并且没有现身的迹象。


    一头雾水的林梦之,还没反应过来,后背突然一痛,他不由自主朝前跌去,差点摔倒在地。


    疼痛还没有消失,他脸上又无缘无故地挨了一拳头,他半个脑袋都嗡嗡作响,低骂了两声,他的周围燃起熊熊烈火,隔着老远,热浪翻涌到了附近所有人的脸上,更别提处在火中的人。


    一道尖厉的哭音响起,隐身的小男生蜷缩着躺在地上,抱着头,身上的火还没有灭。


    那头獒犬一口衔起兄弟,在半空中甩来甩去,企图甩灭,没想到火燃得更大了。


    直到土系异能者用成堆的泥土才灭了对方身上那堆火,但已经晚了,对方被烧得浑身上下没几块好皮了。


    “再嘚嘚呗,”林梦之抱着手臂,“这可是你们要跟我拼一拼的,怪不了我。”


    话音刚落,林梦之就被领队一拳打倒在地,领队指着地上惨叫不止的小男生,“你有没有点分寸?适可而止不懂?比试就得要了他们的命?”


    “这又没死……”


    "但这种程度,他只能等死!"领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对林梦之说道,“行了,不用你帮忙了,你本来就不是枯荒的人,去我们的出发点领今天的报酬。”


    林梦之嘴唇动了动,脸色切实变得难看,“走就走,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以为我乐意帮你们干活?”


    男生拍拍屁股,走得头也不回,背影潇洒帅气,但转身的那一瞬间,他跟在远处一直看着自己的乌珩撞上目光,还是有点委屈的。


    乌珩让他在自己旁边坐下。


    都不用乌珩开口问,林梦之自己就一股子全说了。


    “那几个小孩,大的15,小的13,跟其他人说话一言不合就又打又踹,爹妈在旁边叫他们少爷!我跟领队过去采集信息,他们爱答不理就算了,骂我领队在现在还肥头大耳肯定是捞了不少油水,年底基地要是过年都能宰我领队当年猪。我领队没跟他们计较,他们又让我跪着和他们说话?!”


    “老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啪啪甩了那小崽子两耳光,他们先要跟我拼命,我肯定也不能怂,答应之后才知道这仨全是异能者。”


    “幸好没输,不然就是丢人丢到家了!”


    “阿珩,你有没有觉得,末世其实跟以前也差不多,就是生存环境恶劣了点儿,”林梦之戳着地上的石头,“大人还是会让我们让着小的,凭什么?”


    乌珩下巴抵着膝盖,“就算是在树上当猿猴,也有一套规则要遵守。”


    “京州肯定比枯荒的规矩更多,真他妈烦!”


    林梦之的领队让人先把受伤的小孩抱去了棚内,他却没有待在里面,而是又走了出来,环视一周后,他朝林梦之吨吨吨地跑来。


    他满头大汗,却还横眉竖目,“你,滚出枯荒。”


    林梦之一直走的也是行侠仗义的路线,不然他也不会跟窦露组建什么极乐小组,现在却被仿佛成了什么危害社会的物种,被人驱赶,他蹭一下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


    领队的话还没说完,身后的街道,响起一道不属于公车的低鸣引擎声。


    朝这边驶来的是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它在太阳底下,几乎被照耀成了雪白。


    “快走!”领队认出车辆,回过头压低嗓音对林梦之低吼,还推了他一把。


    轿车在街边停下,先下来的是柳宁,柳宁换了身明黄的长裙,头发仍旧披散着,她姿态恭敬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身穿藏青制服的男人迈步下车。


    一男一女包括一车都体面优雅得不属于末世,他们给人感觉极其割裂,周遭残酷血腥,他们却仿佛是来参加一场觥筹交错的名流宴会。


    林梦之脑子转得慢,情绪还没从伤心和愤怒里面走出来,乌珩却先一步,站到了他的身前。


    来者不善。


    哒,哒,哒,柳宁的高跟鞋踩得步步生风,男人器宇轩昂却又内敛稳重,毫不张扬,甚至还有闲心扶一把走路踉跄的幸存者。


    “莫先生。”胖领队站到一旁,战战兢兢。


    柳宁目光锋锐,她扫在守卫脸上,淡淡声明,“寻衅滋事,造成他人重伤,赵飞详,你连小孩都管不住吗?”


    赵飞详连声说没有没有,只是一点小伤,小摩擦。


    柳宁却轻声一笑,“在你出来开小差的这几分钟,那个小孩已经咽气了。”


    “柳助!”赵飞详不可置信地抬头,“烧伤,而且异能者受伤不都恢复……”


    “他运气不好,细菌滋生的速度比他修复的速度快一百倍。”柳宁叹息道。


    她说完后,在看向乌珩和林梦之时,表情柔和了几分,“按照基地规定,我们需要带走你们问话。”


    乌珩看着对方,平静道:"我朋友不是你们基地的人。"


    “说得也是。”柳宁摸着下巴,看似认可这个说法。


    可在下一秒,一杆长矛不知从何出现,直接对准了林梦之的额心,矛头锋利的尖端距离男生的皮肤只有一线之隔。


    女人表情变得很快,她冷冷道:“既然不是我们基地的人,那便直接处死。”


    棚内所有人闻声而出时,乌珩正出手一掌直接击打在柳宁的肩头。


    长矛应声落地,声响甚至还未消失,一抹黑影现身,乌珩的脖颈就被勒紧。


    他被勒着往后退了几步,颈项的骨头和血管皮.肉勒出个咯吱声。


    林梦之一把火过去。


    乌珩用眼神提醒他:烧到自己了。


    藤蔓察觉到前所未有的威胁,拔地而起,遮云蔽日。


    而少年脖子上面的一圈黑影也在刹那间流淌至他的全身乃至脚下的地面。


    它简直像一整片的黑幕,藤蔓将他戳散,却无法令他消失,它只会散开,然后再次合拢,仿照藤蔓的运动轨迹,将藤蔓缠绕包裹住,拉拽倒地。


    砰砰砰!地面接连响起几声爆炸声,被缠住的藤蔓爆开,鲜绿的植物汁水四溅,清苦的水汽弥漫。


    企图加入的X也被锁住双翅,重重按倒地上,摔得它七荤八素。


    大鸟不顾疼痛,羽翅的根部都撕出了口子。


    而藤蔓与黑影的纠缠更是将目之所及的空地全部扩为了战场,看似柔软无害的缠绕,一旦靠近,便像靠近了黑洞,直接被绞进去。


    不少人只能躲进大棚内,避免被误伤。却有几个少年从人群慌忙中挤了出来。


    “基地不是有防御工事?”


    “什么鬼?”窦露仰头,她手中当即出现无数道金线,刺进黑雾里,但没有起到半点作用。


    她又试图去摸索这玩意儿的能量源头,可就连能量都还没感应到,心脏就忽然一阵绞痛,她吐出口血,大骂道,“这他爹什么东西?”


    薛慎一样扑了空,应流泉就更不必说,他又被吓坏了。


    谢崇宜没有去与黑影交手,他瞬移到了乌珩旁边,毫不犹豫,从正面一脚踹上男人的胸膛。


    莫先生却像一团气体一样消散,与半空中的黑影汇合。


    就在一旁的柳宁以为谢崇宜肯定会吓得说不出来话的的时候,下一秒,谢崇宜似笑非笑地与她贴上了脸,眸子里寒光毕现。


    他的五指攥上了她的脖子,余光里,谢崇宜估测着黑影的力道,便向柳宁施加了同样的力道。


    “他不会被勒死,可你就不一定了。”


    为什么不会被勒死?不都是人类吗?柳宁吃力地去看已经脸色涨红的少年。


    乌珩朝她扬起嘴角,抬起手臂,藤蔓缠着他手臂一直到指尖,化为刀之后,他直接割开了自己的脖子。


    拎着脑袋,半截脖子从黑影中滑落,他被藤蔓吞没,绿色沉入地下,了无踪迹。


    柳宁双手抓着谢崇宜的手,用眼神质问着这是怎么回事。


    本应该已经消失的少年却又出现了不远处,他脸色苍白地站在浓厚的黑雾下面,身后是惊恐的幸存者们,两个小男生正在为好友的逝去而恸哭。


    “我不认可你们基地的制度,”乌珩轻声开口,睫羽下阴影潮湿深浓,“现在,我要去把幸存的两个,也杀掉。”


    柳宁瞪大眼睛,完了啊!


    “不要!”赵飞详飞奔过去。


    就连孟海青也忙去阻拦,“你们这是干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柳助,你怎么能朝一群小孩子动手呢?你疯了吗?!”


    黑影汇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紧随乌珩身后,贴地扫起几丈尘。


    但所有人的速度都慢了少年一步。


    藤蔓的主杆直接从躺在地上的男孩身体中间冒出来,将对方一分为二,它直达云霄。


    枝干的左右猛然分出枝桠,分别刺进了两个男孩的心脏,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能量核被一齐连根拔起。


    与此同时,少年被黑手压倒在地,他手指抠进干枯的地里,脸都抬不起来。


    X疯狂地在地上蹬腿摇翅,羽毛掉了不少,叫声凄厉。


    谢崇宜一把将柳宁甩出去几十米远,掌心盖住右眼,一股黑色的液体从他指缝之中流淌出来。


    乌珩面朝着地,大地是植物的母亲,他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只是被人这么摁着,不太爽。


    不爽的情绪不多,他不是情绪浓烈的属性,一股冷腥味接踵而至,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黑影的手臂被一只忽然出现又快速爬行的,多足生物冲散,它重新汇聚,试图去束缚这不知从何冒出来的虫子,虫子却滑不留手,完全攥不住。


    它很快就接近了地面,将少年笼罩在腹部下方。


    它岿然不动,黑影接二连三从后面扑向它,却悉数被倒吸进了它的体内,黑影的浓度在降低,被遮盖的天光开始袒露。


    它像一座城堡,三座大棚甚至不及它的一半大小,而大小不足称奇,令所有人都震在原地的是它的外形,它不属于地球上的任何一种虫类,诡异又畸形。没有任何一只虫子,会拥有长满无数只眼睛的头颅,却同时又拥有两支羽毛似的触角。


    由于没有谁能撼动它,它索性伏在了少年的身上,乌珩身子一僵,因为对方的外壳冰冷刺骨。


    它腹部一收一缩,每次呼吸都会贴上少年的后腰一次。


    乌珩起了把对方捅得稀巴烂的冲动。


    “刘深!”一道厉喝响起,身穿黄裙的女人从天而降,她一脚踹翻地上的“柳宁”,“竟然敢在我们枯荒闹事!”


    “柳宁”在地上滚了几圈,利利索索爬起来,纤纤玉指在脸上一抹,一张半毁容的脸显露,身姿也拔高拓宽,对方俨然是一个男人,而不是基地的二把手柳宁。


    “玩玩而已嘛,别生气。”刘深不断跳跃。


    柳宁收起长矛,一道电光闪过,刘深便倒在了地上直抽搐。


    女人走过去,用高跟鞋狠踹了他数脚,从他衣服里翻出了一个纯黑魔方,她旋转一圈,漫天散布的黑影便如同受到召唤一般,纷纷回到了魔方当中。


    “十三河现在已经归枯荒管理,鉴于你的行为,莫先生会亲自处理你。”说罢,她又踹了刘深好几脚,鞋底重回地面时,鞋尖都带着血。


    伏在乌珩身上的虫子钻回到了地底。


    谢崇宜走过去拽起了乌珩,乌珩咕哝了一声我讨厌虫子。


    “行了。”谢崇宜捂住他的嘴。


    林梦之异能几乎使用过度,哭丧着脸来找他,“阿珩,你没事吧,都怪我。”


    柳宁让守卫押解刘深离开之后,快步走到几个在互相安慰的小孩面前,“抱歉,吓到你们了。”


    窦露语气十分不善,“装什么装?”


    柳宁不疾不徐地说明,“刘深是之前十三河基地的负责人。十三河被并入枯荒,他几次来信明里暗里表示不服,只不过这件事情是京州下达的命令,所以他也一直也只是嘴上说说。但我跟莫先生都很清楚,按照他的性格,即使十三河并入枯荒已成定局,他也一定会闹出事折腾我们,我们已经做好了防范。只是没想到他会找上你们。”


    “我会跟莫先生去商议对你们进行补偿,食物,能量核,凡是我们基地有的,都可以商量着来。”柳宁强压着砍死刘深的怒气,对眼前的几个人挤出怪异的微笑。


    “只不过,刚刚发生的事情,刘深肯定不会说实话,我需要你们这边也出一个人去莫先生那里做报告。”


    薛慎刚想说他去,窦露就把所有人都拦在了自己背后。


    少女昂着脸,一脸狼狈惊惶,却强装镇定,“我们为什么要信你?凭什么不是我们都去?单独去全是你们自己人的地方,出了事又准备用食物做所谓的补偿?”


    窦露嘴角还挂着血迹,心脏甚至还在隐隐作痛,她脑海里一直是刚才几乎所有好友都无力对抗的恐怖画面。


    她发誓,从现在这一刻开始,她不会再对全世界的任何人心慈手软,交予信任,男人、女人、老人、或是小孩,异能者,或是普通人,全部都不,绝不,除了她的朋友们。


    她取下头盔,丢到柳宁脚下,“去你大爷的,活自己干去吧。”


    后面的男生们彼此对视一眼,却只有林梦之对窦露开了口,“吾家有女初长成。”


    窦露:“神经病。”


    “算了,我去吧。”此时,一道微弱也没有任何勇气的声音响起,应流泉颤着声音站出来,“我不仅知道刚才具体发生了什么,还知道他们在做出每个行动时,大脑里在想什么,所以我能给莫先生一份最客观的陈述,也能避免刘深歪曲事实。”


    众人:“???”


    柳宁看了一眼畏畏缩缩的青年,“你确定要去吗?”


    应流泉又不确定了,“那我再……啊——”他身体往前一跌。


    谁在后面推了他一把!!!谁!!!


    第99章


    乌珩和旁边的一只手同时收回,他抢占先机,开口道:“对老师好一点吧。”


    谢崇宜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手伸向他的脖子。


    乌珩自己看不见,他却看得见,对方颈项上一整圈撕开又合上的暗红的遗痕。


    被谢崇宜摸过的地方变得冰凉,但谢崇宜没说什么,只是将手放下后又将目光挪移开。


    在柳宁点头接受应流泉的自荐后,林梦之在问,“那个小孩真的死了?刚刚那个男的说他死了。”


    柳宁点了下头。


    林梦之的眼睛灭了又灭,最后他塌下肩膀,“我没想杀他,我就是想给他个教训,而且我当时看不见他,我……”


    柳宁拍了下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的自责,“这种情况很常见,也正常,异能者现在就是各方面都不稳定的行走的兵器,我们为人类提供保护,付出劳动,集体也应该给予我们相应的尊重和包容。”


    “但滥杀还是不允许,任何时候我们都不能丧失人性,所以报告还是需要做一份的,以后才能更全面地制定针对异能者的管理方针。”


    “那我也去吧。”林梦之说,“阿珩也去。”


    乌珩:“我为什么要去?”


    林梦之:"我杀一个,你杀两个。"


    “应老师会负责的。”


    应流泉马上跳了起来,“杀人我可不负责的啊!!!!”


    几人嫌恶地看着应流泉。


    就没见过这种老师。


    “那我去吧。”乌珩不放心应流泉带着林梦之一起,他毫不怀疑应流泉在做抉择的时刻,会把林梦之亲手送到铡刀底下。


    确定好人员后,柳宁朝他们再次用力挤出一个微笑,接着潇洒转身,大步朝还瘫在地上没起来的刘深走去,她将人一脚铲了起来,“把车开过来。”


    窦露还处于高度警觉状态,她看着两人说:“一定要小心,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好东西。”


    薛慎考虑到的因素比较多,“枯荒不是跟京州已经联系上了?吴典和生姜应该没问题。”


    “谁知道吴典和生姜是不是好东西。”窦露说。


    林梦之:“班长不是跟他们认识?”


    “谁知道班长是不是……唔!”窦露的话被沈平安眼疾手快给捂了回去。


    “注意安全。”沈平安看着乌珩说。


    谢崇宜一直一言不发,他看起来莫名的心情不好,在沈平安的话音落地后,他摊开掌心,手心下面浮出一只虫子。


    乌珩甚至都来不及躲,虫子便已经攀着谢崇宜的指尖,往上一跳,他只觉得自己额头一凉,那虫子飞快地藏进了他茂密绵软的头发中。


    窦露手舞足蹈,唔唔唔挣扎,她瞪大眼睛,威胁沈平安。


    沈平安担心把人给捂憋了气,这才松手。


    她大喘了几口气,左右两只手分别浮起两团浅金色的银芒,银芒不断在旋转,并且越来越快,最后变为了3个镂空吊坠小球,她骄傲道:“刚刚那个金系异能者丢出笼子,我活学活用。”


    说完,她朝远处空地掷出一个,小球在飞出去的那一刹那开始扩大,与孟海青丢出的球是一分为二的捕抓方式却不同,女生的球触地后支离破碎,化为无数长度均匀的银色短棍朝目标袭去,垃圾桶被围住,它们立刻有条不紊地组建为原样,将垃圾桶圈死在了银球当中。


    “我觉得我的要比他的更灵活。”窦露拍拍手掌,将银球唤回到掌心,给三人一人分了一个,“但我不知道它的异能能维持多久,你们尽快回来吧。”


    薛慎没什么能给他们的,把他们三人的水壶加满了。


    乌珩把银球挂在了挎包上,同时背着一瓶沉甸甸的水,他找到谢崇宜落在远处的目光,歪头盯着对方,“你怎么不跟我说话了?”


    “没什么好说的。”谢崇宜虽然注意着别处,回应的速度却没有慢半拍,他抬手将钢盔扣紧,笑看着乌珩,“早去早回,别死外面。”


    男生的态度不同以往,少见的流露出了若隐若现的戾气,除了乌珩,其他人下意识地噤了声,薛慎皱眉,“谁又招他了?”


    乌珩自我感觉良好,“肯定不是我,我刚刚跟班长配合得天衣无缝。”


    剩下的人不由得反思起自身-


    枯荒的控制中心地处枯荒外城最角落边缘的位置,高矮不一的楼宇被笼罩在层叠黑云之下,阳光从其后照耀,却无法穿透,只能将云层边缘描金。


    下方楼宇破旧,大楼表面还挂着生锈发黄的民族文化宣传牌,面朝大楼的广场地砖干得开裂。


    走进黑云之下,温度转凉,吹进来的风都带有丝丝凉意。


    林梦之从后面抓着乌珩的手臂,压低嗓音,神色紧张,“这地方有鬼!”


    乌珩抬眼看着楼顶上方的云层,才发现那不是什么云层,那是一层又一层流动的黑影,跟刚才在大棚那边的黑影是同一种事物。


    他不由自主去看落后他们一段距离的刘深,男人尽管身形高大健壮,可面容残缺恐怖,在黑影底下,给人恶鬼般的气息。


    刘深见少年边走边回头,扯开唇角,大步撵上。


    他的靠近没有吓到乌珩,乌珩丢出一句“你可以考虑戴个面具”便收回了目光。


    大楼内部挑高数十米,停止运行的电梯上面立着数盆茂盛葱茏的蕨类植物,光可鉴人的地板朝空气中散播着冷气,这里去外面相比,简直是两个截然相反的世界。


    柳宁带四人走进升降梯,她拨开操控面板,手指化为五支矛头,往里一插。


    林梦之还在细看如何操作,脚下就一震。


    “哇啊啊啊啊——”


    轿厢狂飙上去。


    “哐当”——电梯门开,柳宁长腿迈到走廊上,身后几人扶着箱壁头晕目眩。


    “中心会控制用电,电力要先供给基地内使用,所以电梯都是依靠异能者手动升降,速度难以把控。还请谅解。”柳宁解释之后,“跟上来。”


    “老师,你走前面。”林梦之把应流泉推到了最前面。


    应流泉呼出口气,摘下钢盔,被汗水打湿的头发黏在额头上,他抬手捋了捋,心惊胆战地跟上了柳宁。


    走廊很长,却不笔直,七弯八绕,一路上,几人甚至从走廊墙壁上看完了枯荒在末世以前的发展道路、城市文化形态等要点,墙上还张贴着不少照片,照片还没有泛黄,里面有夜晚广场上的喷泉,不整齐但尽是笑容的广场舞大军,各街道的文化公益宣传活动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细节图。


    看了太久的照片,再看向右边的窗外,断壁残垣,无边无际,近处乌云笼罩,远处仿佛在被烈焰炙烤。


    越发深入大楼,越发阴凉。


    林梦之忍不住哆嗦,他扭头去看乌珩,对方微低着头,镇定自若。


    柳宁带他们进入到了一间待客室,她手拿两个杯子,“茶,还是咖啡?”


    这条件……


    “就水吧。”应流泉搓着大腿,拘谨道。


    乌珩也要水,林梦之说来罐可乐。


    “还是水吧。”柳宁说,“含有糖粉的饮料都要优先提供给基地居民。”


    柳宁将水一一倒好,放在三人面前,同时突然朝刘深伸手,一道如梦似幻的浅蓝色雾气乍然出现,刘深眉心一皱,完全来不及闪避,轰然就倒在了沙发上。


    “送进地牢。”柳宁说。


    三人不知道她在跟谁说话,休息室里除了他们再没有人影。


    林梦之只得放下水,起身。


    身后响起皮靴踏地的哐哒声,两名守卫竟从墙壁之中走了出来。


    只见他们径直走到了晕倒的刘深旁边,一左一右抓起他的肩膀,将对方拖进了墙里。


    “这是……什么异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林梦之觉得还是得多问多打听。


    "土系。"柳宁在他们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莫先生不喜欢太多人,所以守卫基本都在墙壁之中,我们墙壁之中也有办公的房间。”


    “好厉害,你们基地的异能都好厉害!”林梦之发自内心地赞叹道。


    “都是莫先生的功劳。”柳宁双腿并在一旁,保持着优雅得体的姿势,之后还不忘说,“你们也很厉害啊,能在刘深和莫先生的手下过那么多招,枯荒可没人能办到。”


    林梦之手一挥,“那是。”


    “客气客气。”水满则溢,月满则亏,应流泉赶紧接话,担心自己的学生被夸得得意忘形。


    乌珩坐在沙发中间,他捧着水杯,想了想,问道:“刘深的异能是什么?他会伪装?”


    “木系,但他的本体是一棵白杨树。”柳宁一点都不隐瞒。


    乌珩手指摩挲着杯口,若有所思。


    难看是难看点,但等级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柳宁又给三人加满了水,“刘深这个人不知轻重,在他认为的大事上还算拎得清,但是他如果认为无所谓,那就有多恶心就多恶心,莫先生也经常拿他没办法。”


    乌珩和林梦之点点头,是听到了的态度。


    应流泉看了看两人,才去看柳宁,试探性地提问:“您的意思是,不会对刘深有实质性的处罚,是吗?”


    柳宁放下水壶,朝应流泉深深一笑,“具体得看莫先生的意思。”


    乌珩和林梦之互相不露痕迹地撞击着膝盖,心有灵犀,但一字不说-


    地牢里,一道黑影从墙壁之中流出,汇拢成一道瘦削挺拔的男人身形,他解开制服衣领,无声无息走到了还在昏迷之中的刘深面前。


    毫不犹豫的,他短靴的鞋底直接踩在了刘深的脸颊上,碾动一番后,刘深脑袋胀疼着醒了。


    在昏暗的室内,男人那张漠然的脸引得刘深发笑,他抬手握住莫榭的小腿,用力想要掰开,可莫榭却没有半点要挪开脚的意思。


    刘深被踩出了涎水,他含糊不清地说:“好宝,快,松开,给我踩死,你不得心疼坏了。”


    莫榭笑了一声,小腿一抬,刘深还没来得及爬起来,本就还有伤口的腹部就又被踹中一脚,他哀叫一声,飞了出去,重重落地。


    莫榭高出柳宁两个等级,柳宁的几脚与他的比起来,简直就跟挠痒痒一样。


    刘深只差把内脏都呕出来。


    “木系,又是共生体,就这么死了,我确实心疼。”莫榭捏出一把椅子,他散漫地坐下来,长腿交叠。


    地牢只剩下刘深疼痛的喘息,他靠坐在墙上,“玩玩嘛,真就玩玩,那几个还小孩呢,我锻炼锻炼他们。”


    “锻炼他们是吴典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莫榭淡声道,“你把人吓出毛病了,我怎么跟吴典交代?”


    “吴典那小古板,你杀我他都不会杀我!他顶多对着我念八荣八耻。”刘深不屑一顾,面上毁掉的半张脸里的烂肉都在颤抖,眼睛却有些发直,“但那个植物共生,我是真想要。”


    “别想了,那是吴典要重点培养的人。”莫榭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根香烟,他点燃后,靠在椅背上,烟丝挡住他的面孔。


    “那,那个大虫子,给我给我!”刘深跪趴在地上,眼冒精光。


    莫榭只觉好笑,“你知道它几乎把魔方里的能量吸空了吗?”


    “那我不知道。”魔方是刘深偷的莫榭的,他怎么知道里面有多少莫榭的能量,他也无所谓。


    “行吧,这两个不行,那个水系、火系,还有那个小女生,不知道是什么异能,这三个,我要了。”


    莫榭还是摇头,“吴典已经要了。”


    “莫榭你他妈真就一点话语权都没有?什么都让京州捡走,那我们枯荒吃什么喝什么?别回头我自己在一边吃香的喝辣的,他妈的跟了你一天饿三顿!”刘深捧着肚子站起来,破口大骂。


    “不知道你这种人是怎么当上房地产董事长的,心软得比不上一块豆腐,还比一条狗都要听话,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但凡狠下心,现在早就超过南北宿了,坐上首都的位置也是指日可待!”刘深立地指天。


    莫榭吐出一口烟雾,“等晚上吴典回基地,我会让他处理你,那几个孩子不归我管。”


    “别啊!”刘深朝莫榭跑过去。


    几道黑影从他身后袭来,攥住他的四肢,将他朝后拖拽,钉死在了墙壁上。


    “我要自杀。”刘深怒喊,“你把我交给吴典,我就自杀。”


    “在吴典那里,你够不上处死的标准,放心。”莫榭起身,身前黑影缭绕,一只深黑的圆盘出现,他细长的手指点了两下烟身,几块烟灰掉下去。


    “刘深,你总是这样,就算你不自我了断,应该也活不了太久。鉴于你现在用处还挺大,我希望你能再活一些时间。”


    刘深咬着腮帮子,身上好几处都在流血,他狞笑了一声,“他妈的,想老子给你当牛做马舔脚你就直说!装什么臭逼!”


    男人的骂声逐渐粗哑远去,莫榭来到了休息室当中,迎面的三人,都歪倒在沙发上,睡得正香。


    他愣了一下,柳宁最先感应到他,马上便放下书起身,正欲张嘴说话,莫榭便将手指竖到唇边,示意她不要发出声音。


    “先让他们休息半个小时,估计累坏了。”莫榭脱下外套和手套,清理了裤腿上的污垢,随口问道,“今天是怎么回事?”


    柳宁叹了口气,“刘深那个死人,就应该把他打半死,打得彻底老实,他才不会整天惹事。”


    莫榭用肥皂搓着手,“十三河两千人都是他一力保护到现在,别这么说。”


    “但您看十三河那些人个个都跟饿死鬼一样,还有那些异能者,根本就不把普通人当人……”


    “那你觉得他们是没有刘深好,还是有更好?”莫榭问道。


    柳宁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莫榭洗完了手,又用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上的水珠,口中缓缓道:“不要去指望一个小混混去做面面俱到的管理者,但可以把他放到适合他的位置上,做一些符合他身份的期待。”


    “您准备怎么办呢?”柳宁问道。


    “他会是一个很好的打手。”


    这倒是。柳宁心想。


    她的身后,一道身姿动作畏缩的身影出现在那里,莫榭将毛巾挂回去时,正好看见对方,他一笑,“醒了?”-


    没有叫醒乌珩和林梦之,应流泉跟着莫榭柳宁两人,来到了一个面积更大的堆满了文件的办公室。


    柳宁没有坐下,而是站在莫榭的身后,几名守卫也没有藏身于墙壁,而是光明正大地立于柳宁后方。


    应流泉回看了一眼自己的背后,同样也有守卫的身影。


    莫榭将水推到青年面前,直言不讳,“抱歉,我不太信任你。”


    应流泉要抓着点什么东西才能减轻紧张,他把水杯握到手中,不敢看莫榭,这样的人物以前只能在杂志或者新闻上才能见到,现在却就坐在他的面前。


    “我是、是老师。”应流泉介绍自己,“高中地、地理老师,但是还还在实习期,没没有转正。”


    莫榭便问:“你跟那几个小孩是师生关系?看不太出来哦。”


    应流泉以为对方是在说自己没有老师样子,他的脸轰一下红得发紫,“我认为您还是不要,不要以貌取人比较好。”


    “好的。”莫榭点头,“那您说说之前发生的事情吧,我希望您可以客观一点,不要带有私人情绪。”


    "当然。"


    应流泉放下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他掌心里全是汗,尤其是在感受到来自于对面隐约的压迫力之后,尽管办公室阴凉,他脸上和脖子里还是在不断地淌汗。


    “事情是这样的,我的学生在枯荒基地先用后付的薪酬方式下,无偿为枯荒付出的过程中,受到与我学生同样是未成年的三名幸存者的挑衅、凌辱、谩骂、殴打,在此之前,三名未成年幸存者男性被服务者,对其他身无异能的幸存者甚至是自己父母都出现了侮辱行为。”


    莫榭清浅地拧了下眉,倾身给自己倒了杯水,“老师请继续。”


    “我的学生不堪受辱,便轻拍其中一名的脸颊以示提醒。”


    “你们知道,我的学生是异能者,他很强大,他也是未成年,可他却一直压抑着自己怒火,直到自己的自尊被践踏得所剩无几,他才出手维护,作为一名老师,我赞许他对挑衅者的包容忍耐,可却更加心疼他在这个过程中受到的欺辱!”应流泉义愤填膺,甚至逐渐红了眼睛,他身后几名守卫,情绪也跟着受到了感染,将拳头紧握。


    “可他们竟然得寸进尺,对我的学生进行了更加令人发指的凌辱!!!”应流泉站了起来。


    莫榭抬手,“不急,慢慢说,您先平复一下情绪。”


    “他们对我的学生实施了辱骂、推搡、踢踹、抓挠,在他们想进行围殴时,我的学生才提出正面且光明正大的对决。这本来只是一场带有教育意义的比试。”应流泉坐着,无奈说道。


    “我的学生显然没有想到他们三位皆是异能者,他被吓坏了。”


    “但我的学生言而有信,即使知道他有极大可能在这场比试之中受到更严重的欺凌,但他仍旧想要把这场教育活动有头有尾的结束。”


    “很难想象,他们其中有一位是动物共生者,他化身成为一只房子那样大的黑色藏獒,朝我瘦弱的学生扑咬过去,我的学生堪堪躲过,却也只是心软燎坏他一些马上就会重新长起来的毛发。”


    “第二位竟是罕见的土系异能者,我的学生还从来没有与土系对战过,他毫无经验,他没有去对付异能者本人,而只是抵挡住了飞向他的土块,他一直都这么善良。”


    “第三位,也就是不幸丧命的那个孩子——”应流泉眼中流露出真切的感伤,这确实是一次意外,谁也不想看见。


    “我们看不出来他到底是什么异能,只知道他突然间消失了,接着我的学生便受到了殴打,他只能在周围点燃一片火焰以保护自己不被伤害,他没有想到,对方的异能是隐身。”


    “隐身?”莫榭略意外道,“那确实可惜了。”


    应流泉差点就点了头,但他反应快,狠狠摇头,“可惜的不是异能,而是一条年轻的生命,他就这样,丧命在了一场误会之中。”


    “如果我的学生知道这把火会取走他的性命,我的学生一定不会去点燃火。”


    “然后呢?”莫榭问。


    “然后我的学生便因为犯了错要被驱赶,很快,一个不知真假的您和柳助便出现了,一言不合,便动上了手。”


    “我的学生们柔弱如雏鸟,天真似孩童,初出茅庐,从未与如此厉害的异能者交过手,但是为了保护同伴,他们拼死抵抗,被打得吐血,被打趴在地上,又爬起来,被割下头颅,忍着剧痛又接上,在他们的身上,我看见了真正的少年志,看见了人类的希望和未来,我,自愧不如。”应流泉双手在膝盖上紧握,他眼下一片阴翳,差点不堪成语。


    “可那个时候,枯荒的守卫在哪里呢?真正的您和柳助又在哪里呢?”


    “他们在本该念书,享受青春年华的年纪,奔波逃亡,我知道,这已经成为了现阶段每个人类的宿命,他们有什么可例外的,可他们现在在您的基地里,受您的管辖,自然也受您的保护。”


    “没有人赶去保护他们,在我的学生被羞辱的时候,明明是相差微末的年龄,我的学生却要退让,为什么?就因为他们穿上你们基地的这一身衣裳,戴上了这么一个帽子?”


    “既然我的学生有义务爱护年纪更小的孩子,可为什么年纪更大职位更高异能更强的你们,却在使用我尚且稚嫩的学生?是规定只对我的学生们生效?还是你们基地有什么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我希望,不管在任何时代,任何时刻,人类之间都可以互爱互助,尤其是在此时此刻,在这个暗无天日,朝不保夕的时代,我的学生们明显做到了,其他人呢?”


    “如果今天我的学生在你们基地出了意外,如果失去生命的是他们,现在又有谁会坐在这里做这份报告?坐在这里的从来不是什么正义的一方,而是胜利的那一方。”应流泉缓慢抬眼,镜片后的眼睛冷光乍现,“事实,确实如此。”


    “不……不是……我们基地……”他身后的一名守卫不由自主往前迈了一步。


    旁边的人大惊,忙拉住他,“你做什么?!”


    “他说的有错吗?!出现在这里的,都是获胜者!我妈把最后一口吃的给了我,所以她输了!我赢了!”


    应流泉回过头,“其实就算是最后一口,也能分给两个人吃吧,若你没有那么贪婪——”


    撞上青年发沉的眼睛,后面几名守卫纷纷一怔,脑海里面翻江倒海。


    “你晚上睡觉的时候,”应流泉看着最边上那名一直不敢抬头的守卫,疑惑道,“会做噩梦吧?毕竟你把你的朋友推进了丧尸群。”


    那名守卫身体一震,他猝然抬头,“不!我没有!他当时已经被咬了,我救不了她!”


    “可以理解,你只是想活下来,你害怕被感染,可你还是会做噩梦,友情是很珍贵的东西,互相扶持到基地外多么难得啊,其实你很爱她,我知道,不然你也不会如此痛苦,你甚至想要去陪伴她,因为没有她在,你现在吃的每一口食物,都没有滋味。”应流泉启唇,无声道,“去吧。”


    短刃举起到半空时,柳宁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她一掌击飞守卫手中短刃,厉声质问应流泉,“你在干什么?”


    应流泉回过头,他摘下眼镜,定睛看着女人,扫视着她的全身,接着挑眉,“生下来就是男人对你而言太痛苦了,即使把自己装扮成女人,也依旧减轻不了这份痛苦。”


    柳宁脸色一青。


    门外,门框边上,林梦之的脸色比柳宁还要难看,他抓紧乌珩手臂,无声激动,“柳宁怎么是个男的?!”


    乌珩:“男的怎么了?”


    “我喜欢女的!”林梦之受到了伤,此时,柳宁留给他的惊艳,正一幕幕在脑海之中回放。


    “你可以去喜欢女的。”乌珩靠在墙上,淡定道。


    “我喜欢柳宁那样的!”


    “她是男的。”


    “男的我不行!”林梦之蹲下来,抓着头发。


    “为什么不行?”乌珩垂下眼,平静得可怕。


    林梦之跟发小简直无法沟通,“你难道行?”


    “……我行。”乌珩一般不对林梦之撒谎。


    第100章


    “你就吹吧。”林梦之捂着头,痛苦万分,发小是个完全没开窍的,并且从性格上来看,或许还会寡到死,他的回答没有任何的参考性。


    屋内,无数只从墙壁之中探出来的黑手将痛哭流涕甚至发疯撞地的守卫按倒在地,莫榭靠在沙发上,正色问道:“应老师,你为什么要攻击我们基地的守卫?”


    应流泉戴上眼镜,指腹倚着镜架,轻轻朝上腿,眸子淡然,“莫先生为什么会觉得这是攻击?”


    “应老师认为自己在做什么?”


    应流泉却不由自主回忆起了自己的以前,还没有干涸的汗滴顺着他嶙峋的眉骨掉下来,他诚挚道:“或许,您听说过心理诊疗吗?实际上,这更像是一种对人类最脆弱的部位的修复。”


    莫榭抿了口水,“让他们自杀,你说这是修复?”


    应流泉聆听着身后不知是谁的低泣,他感同身受般眼泪盈眶,同时说道:“既然无可救药,就应该早日结束痛苦。”


    莫榭眼中笑意近乎为无,他无所顾忌地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在心内揣摩着对方的异能属性,读心术?或是心理干扰?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基地内也不是没有类似属性的异能者,只是几乎0攻击性,并且温柔如水。


    对面这样的只有伤害作用而毫无疗愈作用的,他是头一回碰见。


    “那你呢?你自己,你看起来,”莫榭的意思是,“也很痛苦。”


    应流泉轻轻摇头,“世界上总要有人做刽子手。”


    “牺牲?”


    “你把我说得太伟大了,”应流泉谦虚道,“我只是结束他们的痛苦,却不能给予他们幸福,我想,我只是一个还不够完美的世界修正者。”


    莫榭在长时间的静默过后,选择戳穿对方,“你好像把自己说得更加伟大。”


    “莫先生,这只是你的个人标准。”


    话音刚落,一抹黑影从青年身后出现,它宛如鬼手般直接勒死青年脖颈,往后一拽,迫使青年仰面靠在了沙发上。


    莫榭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我只是需要你做一份完整的报告,应老师,你的能力不应用来伤害自己人。”


    应流泉用手指温柔地攥住那抹黑影,就连其他人都捕捉不到实体的气体,却在他的手中被紧握。


    “人在高处不胜寒,莫先生,您无疑是一名成功人士,即使是在现在,可孤独和寂寞却一直在蚕食你,从未停歇。”


    “您……”


    黑影散开,莫榭一脚踩上茶几,他有力的手指迎面掐住这位大言不惭的地理老师的脖子。


    “适可而止。”莫榭落眸,心如止水。


    应流泉等级没有太高,手法拙劣无需抵挡,只是比起肉体精神上的攻击,被窥私俨然更使莫榭这类人感受到冒犯。


    应流泉眨了一下眼睛,“好吧,可怜的独身人士,你这里有酒吗?我可以陪你浅酌一杯,再陪你聊聊天。”


    “那倒不需要。”莫榭松开手,他在应流泉眼前如黑烟消散,转眼,便又出现在之前的位置上,换了一个更惬意的坐姿,“去叫醒你的两个学生。”


    “为何?”


    “因为现在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相信。”莫榭手握水杯,轻笑着说道。


    应流泉站起来,他捋平衣摆,低声道:“人类的痛苦有时候是命运所致,有时候却是因为他们自己的愚蠢,莫先生,您觉得你是前者,还是后者?”


    说完,应流泉走出办公室,门外两人马上迎向他。


    “莫先生叫你们两人进去说话。”


    “应老师你怎么知道柳宁是男的?!”


    应流泉却微眯起了眼睛,“我刚刚在里面被掐住了脖子。”


    “嗯呐,所以你怎么知道柳宁是男的?”


    "在你的老师遭受到了野蛮粗暴的对待之后,你……"


    林梦之脑子刺痛了一下,他本来想说“我又不是你们学校的,我纯血社会人士”,但意外地无法开口,他身形一晃,“对不起,老师。”


    在应流泉再度开口之前,乌珩一拳打在他的面中,青年摇摇晃晃,白眼一翻,仰面软倒在了地上。


    林梦之在一旁使劲甩了甩脑袋,喝醉酒似的在原地踉跄了好几步,嘴里稀里糊涂地说:“阿珩你怎么把应老师打晕了?”


    “你要是想自焚的话,我再帮你叫醒他?”


    林梦之撸起衣袖,“要不要我再补上一拳?”


    “先进去吧。”乌珩跨过应流泉,林梦之在后面把应老师搬到门框边靠坐着。


    “请坐。”柳宁面色如常,茶几上已经重新倒好了两杯水-


    “说一说吧,为什么要杀人?”


    林梦之正欲开口,莫榭却笑着说道:“你老师已经帮你解释过了,但是还有两个孩子……”


    男人视线落在乌珩脸上,“是你杀的。”


    乌珩轻点了一下头,坦然承认,“是的。”


    “为什么?”


    “不知道。”


    “你不是人吗?为什么对同类……”莫榭想了想,“你杀死那两个孩子的时候,在想什么?”


    乌珩都没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他将记忆倒带回事发现场,才记起来自己当时动手时在想什么,他垂眼,表情显得很温顺,“我只是不认可你们基地的制度。”


    “所以就要用杀人来表达?”莫榭很意外这个回答,竟然连半点开脱都没有。


    “每个人的方式都不一样。”


    “我知道那几个孩子都做了什么,可罪不至死,况且,就算他们罪该万死,你有处决权吗?”莫榭看着对面的两个少年,一个外表是典型刺头,浓眉大眼,眼神闪烁,只差头发都竖着长,一个却瘦弱安静,像是阳光稍微亮堂一点都会要他性命的水中蜉蝣,可偏偏,后者才给他一种隐患巨大的预感。


    “处决权?”乌珩眼皮颤了一下,“你有?”


    “当然。”


    “那我也有。”


    林梦之文化程度受限,他对发小五体投地,可脑海中却只出现了厚颜无耻这四个字。


    “不,”莫榭笑了笑,“你没有。”


    乌珩明白莫榭的意思,他抬起眼,平视对方,眼神平静,“我会有的。”


    莫榭随意地摊了下手。


    “送客。”


    憋了很久的林梦之这才开口,“这就放我们走了?不枪毙吗?”


    这次是柳宁开口,他站在沙发后面,“你们是吴典带的人,就算真的是无缘无故杀了人,我们也没有资格处置你们,更何况这次的事情,情有可原。”


    真实性别被莫名揭露,柳宁态度大变,他语气略带讥嘲,“请你们过来,本身就只是为了录一份报告,你们不必对我们如此防备,见面便送我们这样一份大礼,这次是莫先生脾气好,继续莽撞下去,英年早逝只是时间问题。”


    “请吧。”


    林梦之被刚认识一天的“女神”责骂得抬不起来头,他抬起头来时,身边的发小已经走了。


    乌珩扛着昏睡当中的应流泉,直接从走廊的窗台跳了下去。


    地面下的藤蔓枝叶纠缠成一只手掌将人接住。


    少年缓步走出大楼,抬眼眺望远处如金箔的光辉。


    他在刚刚的莫榭身上凭白感受到了乌世明的影子,不过,前者一定要比后者好多了,但他们在面对自己的时候,扮演的角色却相差无几。


    “为什么?”


    “理由?”


    “解释。”


    他为什么会站在这里,肩膀上扛着一个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人,应流泉总是在制造麻烦,他明明可以直接让对方永远闭上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可他却只是打晕了应流泉,离开时还不忘将对方带走。


    他几乎没有无缘故杀过人,他承受过很多充满戏谑意外的暴揍,他也挨过非常人能忍受的饥饿,但他仍然,勉强算是一个好孩子。


    可为什么总是有人坐在他的对面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他总要为自己的行为解释?为什么规则是由他人制订,而他只能遵守,为什么他只能是回答者,执行者,为什么他不能是提问者,或是领导者?


    他对权力不感兴趣,他只是想坐在洒满阳光的餐桌前,好好吃饭,仅此而已。


    但是直到今天,他反复被与自己无关的人问询,乃至冒犯,他最初的愿望,却始终没有实现。


    眼帘下落时,乌珩眼中的余晖消失了。


    应流泉重重跌落在地,林梦之正好在此时追出大门,眼前一根粗壮如同罗马柱的藤蔓连枝带叶包裹住发小的身形,遁入地下,消失不见-


    谢崇宜靠在一辆货车车厢里打盹,车厢里只有他一人,周围不断有守卫经过,薛慎他们在不远处遮阳的树下围坐。


    地面裂开一条缝隙,藤蔓纤细的枝条撕开地皮,送乌珩回到地面。


    乌珩直接爬进车里。


    谢崇宜在瞬间睁开眼。


    四目相对,谢崇宜眸子里带着零星笑意,嘴角没有丝毫上扬的痕迹,他将乌珩浑身打量了一遍,最后又重新看回到乌珩脸上。


    乌珩站在车厢末尾的位置,几分钟,都没有开口,也没有往前走一步,他恰好站在灿烂的光影下,脖颈上密汗像一张亮晶晶的网,越发衬得他脸色的苍白阴郁。


    谢崇宜逐渐发觉到了不对劲,他慢慢坐直,不再懒散靠着箱壁,“怎么了?”


    说着,男生站了起来。


    乌珩眼珠跟随着谢崇宜的移动而转动,谢崇宜走到乌珩面前,先是摸了他的脸,两边都摸了,接着又摸了脑袋,然后是脖子,两边的手臂,虫子的五感告诉他少年没有受伤,但虫子毕竟是虫子,它无法告诉谢崇宜,乌珩为什么不开心。


    谢崇宜把之前的气扫到一边儿,微微俯下脸,“不说话?谁欺负你了?”


    “没有。”乌珩哑声开口。


    他是来吃谢崇宜的,他不想再等了。


    吃了谢崇宜,他就带着林梦之还有乌芷离开这里,然后像莫榭那样,霸占一坐城市,给自己一栋大楼,一间办公室,身后同样跟一名助理,不,是两名,一男一女,然后每天叫几个人来作报告,对他们进行居高临下的审判。


    “那这是怎么了?”谢崇宜的手掌贴到乌珩的后脑勺,穿插发缝,顺手捋进一把到掌心,迫使对方昂起了头。


    乌珩眉眼平静,“班长,我不想去京州了。”


    谢崇宜一怔,手指不自觉收力,看见乌珩吃痛皱眉,他才蓦然松开手指,揉了揉发根。


    “为什么?枯荒的人跟你说什么了?”


    “没有。”乌珩直视着谢崇宜。


    “那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谢崇宜眯眼,他觉得自己找不到话说,因为他受伤了,所以他思绪也变得混乱。眼前这张脸骨骼细弱,撑起一张宛如鬼魅的面孔,离开不到一小时,归来便说要离开,他对对方不好吗?当然不是,只是因为乌珩没有良心。


    乌珩本想说没有理由,但谢崇宜不是莫榭,他会多一点耐心,他将目光低垂,“去京州干什么?”


    谢崇宜反而笑了,“你一开始想干什么?”


    “班长,跟我一起走吧。”乌珩又将目光扬了起来,但比之前的坦然多了几分探究,他这么邀请道。


    虽然他知道谢崇宜肯定会拒绝,谢崇宜跟吴典生姜是一样的人,他已经看出来了,否则对方从汉州出发时便会轻装上路,而不是带着他们一起。


    “你想带我去哪儿?”


    “不知道。”


    谢崇宜看了乌珩半天,拉开了距离,也像一把无形的刀在两人之间砍出一条鸿沟,“路上小心。”


    乌珩及时拉住谢崇宜,“你让我很不舒服。”


    “我也不舒服。”谢崇宜反手推了把乌珩的肩膀,但箱壁坚硬,他又及时把人拽了回来,乌珩撞进自己怀里的那一刹那,他心底出现裂缝,怒火外露。


    乌珩瞪大眼睛,看着谢崇宜的五官在眼前放大,他从不知道表达不舒服可以用接吻的方式。


    他在谢崇宜的味道中不由自主地沉沦,而他这种不分时间地点场合乃至状态处境一味享乐的姿态,彻底惹恼了对方。


    谢崇宜沿着乌珩的唇角亲到不明显的唇珠,舌尖撬进齿关,手掌发狠地揉捏着乌珩的腰,乌珩身体软得像蛇。


    乌珩舌尖被咬破了,发麻发疼,还流了血,谢崇宜将带血的唾沫咽下去,慢慢松开对方。


    “告诉我,莫榭对你说了什么?”


    乌珩唇上水光浮动,他手指不自觉地按压着谢崇宜搏动的喉颈血管,心跳怦然。


    “我想去一个只有我说了算的地方。”


    他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他甚至可以在散步的时候,随手抓起一个人塞进嘴里,但不会有人抓他去做什么报告。


    “……就为了这个?”


    “嗯,差不多吧。”


    “你的愿望可以实现,”谢崇宜摸着他愈合的脖子,“但是我必须先去一趟京州。”


    乌珩表示理解,“你母亲在京州。”


    谢崇宜点了下头,之后他拉着乌珩一起在凉席上躺下,他的声音漫不经心地响起,“但是我要提醒你,不管到哪里,你拥有多至高无上的权力,在人类群体发展的方向上,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你也不能例外。”


    乌珩把脸埋进谢崇宜的颈窝,“知道。”


    乌珩心里藏了很多事,但藏的事影响不了他的睡眠与胃口,他回答完后就呼呼大睡。


    谢崇宜垂着眼,眼底清明,乌珩不擅表达,甚至不擅准确地感受,这是他从小到大身体自发建立的保护机制,有利有弊。


    所以不明所以的他,一回来就闹着要走,大有可能是在莫榭那里受委屈了,并且这种委屈还不是人为施与的,对方一向不把人和人的感情放在眼里。


    谢崇宜有些睡不着了,因为他不可能放乌珩离开,更加不可能让乌珩独自去闯-


    晚上十点多,今天刚被安置好的十三河幸存者基本都入睡了,赶路加上办理手续让他们累得都没在基地里转上一圈,甚至连饥饿的感受都被往后放了放。


    外中内三城,作息时间最为规律的当数内城,没有异能,不必受升不上级的困扰,更不必受升级过程中的煎熬,而与外城事务缠身的基地工作者就更加不能比了,外城的最后一盏灯通常都会燃到天亮。


    一道拖沓的脚步声在中城的一条静谧的巷子里响起,看背影是一个长头发的女生,她穿着白色睡裙,没有什么毛发的灰色尾巴从裙摆处一直拖到地上。


    她走了一段路,来到一扇门前。


    “叩叩”


    来开门的是白天先后死了女儿儿子的那个女人,她眼睛哭得半瞎,迷蒙着看来人,声音嘶哑,“谁啊?”


    女生给了瓶水过去,“您节哀。”


    闻言,女人又是两行微红的眼泪,她收下水,连声说了谢谢。


    女生将自己喝不完的水送出了不少,反正放着也是放着,先给需要水的人喝了,说不定还能救命。


    而这个时候,乌珩他们还在基地门口工作。


    晚上的气温比之白日降低不少,星里基地的幸存者状态却比十三河的还要差上一些,薛慎说,星里距离枯荒接近一百公里,在这种天气情况下赶路,还能喘气就不错了。


    “窦露不是回旅馆了?”林梦之好奇张望,“我还以为她不干了呢。”


    隔壁的薛慎道:“是回过,但听说星里的幸存者到了,她又自己跑来了。”


    “安溪的是不是也快到了?我记得安溪离枯荒还比星里离枯荒要近。”林梦之朝后面张望,丛林黑魆魆的,看着渗人得很。


    “安溪地方小,人口密,下午听枯荒守卫说,那边出现了好几只进化体丧尸,估计得后天才能到。”


    乌珩不参与聊天,他一言不发地做着扫描,放人,扫描,放人。


    最多会扫一眼跟自己隔得最远的谢崇宜。


    两人下午算是吵架又和好了,但感觉好像变了,跟之前有点不一样了——从休息时间之后,他们就没怎么说过话。


    此时,一道人影在队伍的最后凭空出现,他落地后,快步走向众人,是吴典。


    人未到,声先至。


    “尸潮来了,加快速度,三分钟后关闭基地大门。”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