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滴答。
窦露额头上一凉,她用手摸了摸额头,发现是一滴水,从上方树枝上面落下来的。
“雪化了?”她小声不可思议道。
林梦之气喘吁吁地跟上来,他撇掉外套盖在头上,“薛慎,给咱们定的目标可是你得徒手一次震碎五十枚能量核,你还有心思这儿发呆?”
“我是说,雪好像要化了。”
“真的?”
窦露摘下手套,与坚硬的树皮相帖,半晌后,她缩回手,一旁林梦之等着她说结果。
“我感觉……”窦露有些不确定地偏头,“磁场变化的速度比前两天快了点。”
“我不懂。”
“不懂算了。”
“好事还是坏事?”
窦露戴上手套,深吸一口气,“短期看是好事,长期看不是。”
林梦之真的不懂,他连思考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窦露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两人同时继续进山,窦露边走边说:“我也不是很懂,我只是能感受到磁场的变化强度和方向,前段时间,不管是内磁场还是外磁场,还有磁极,都没有半点动静,更加没有产生过半点变化,但前两天我感受到,它们开始活动了。”
林梦之追问,“会怎样?”
“能源,电力,卫星之类的都会受到影响吧,”窦露仰头看了看穿过树枝缝隙刺目的阳光,“比如候鸟会在降温之前从北到南,它们有一条既定的路线,可如果磁场异常,它们记忆里的路线可能会将它们带去其他地方。”
“那还好,问题不大。”林梦之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窦露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看什么看?”
“他大爷的你还问题不大?!,”窦露骂了句,“现在的磁场变化得没有半点规律,你看地球都成什么样了,而且,也不一定就是磁场变化导致的现在的世界,如果是大气层外的生物导致的,就等死吧咱们。”
林梦之大呼,“大气层外还有生物?外星人!”
“乌珩真是个好人。”窦露突然牛头不对马嘴来了一句。
走了一段路,林梦之“啊——”了一声,“你在说我蠢!”
窦露想说她只是觉得乌珩很有耐心很有包容心跟平时表现出来的冷郁完全相反因为如果是她的话她肯定会把笨蛋林梦之卷吧卷吧当花肥。
然而,她的想法还没有来得及表达,对面的不远处就传来了兽类的低吼声。在山里游荡的这段日子,他们甚至已经能通过听见的声音对来者的基本体型作出判断。
林梦之朝前方看去,警惕起来,“不是鸟,不是松鼠。”
“废话,鸟怎么可能喘这么粗的气,”窦露蹲下来,“感觉,对方的体型,五百公斤往上走……”
林梦之目光炯炯,“食肉性,哺乳类,黑色的毛,圆耳朵,尖嘴,像狗,很高,很高,很高,半栋楼那么高。”
“你怎么知道这么详细的?!你变厉害了!”窦露伏在地上,惊喜道。
林梦之站在原地,已经跟逐渐冒头露出一半身躯的大狗熊撞上视线,声音发抖,“因为我看见了。”
“……”
窦露却更加兴奋,她搓着手,“来活了!”
可当她探出脑袋,看见不远处已经立起来的大狗熊时,她脸上的兴奋猝然僵化,“怎么这么大?!”
狗熊已经停下了脚步,两只粗壮的下肢稳稳地支撑着它十几米高的,一身的毛发仿佛钢针布满全身,两只放在身侧的巴掌足以一掌拍扁一辆小汽车,它用看猎物的眼神看着不远处的人类。
“嘶——我记得熊要冬眠。”
“饿醒了吧这是!”
“问题是为什么这儿会有熊?这不科学!”
“不科学的事儿也不差这一头熊了。”
“是一座熊。”
窦露刚说完话,狗熊发出咆哮,前肢放下,穿过树林,向他们疾跑而来,顷刻间,地震山摇。
脚下地皮颤动,恐惧伴随着距离的不断拉近而加重。
两人同时往后退,林梦之一时间手足无措,直接躺在地上,“听说装死有用。”
“我去这种时候你相信听说?!”窦露一脚把林梦之踹了起来,“给老娘打!”
说着,她攥紧半米长的锋利砍刀,迎面冲了上去。
刀具承载着使用者的异能,她还没有狗熊的一条腿高,挥刀砍上去,亢一声,刀片上出现几个豁口,她手腕被震得剧痛,抬眼,熊掌庞大的阴影近在咫尺。
一道炙热的火焰席卷而来,火舌舔着狗熊胸膛上去,炼出低温火焰分支,卷着窦露的腰把她丢到了安全地带。
见着猎物遁逃,狗熊朝着林梦之长啸,加速奔向他。
高耸如山的大家伙,它的等级不低,林梦之一面不由自主得双腿打摆一面硬着头皮凝出一面火网,火网熊熊燃烧,在狗熊冲上来的那一瞬间,马上将对方包裹。
狗熊用两只爪子和尖齿撕咬着火网,通红的眼睛垂涎又仇恨地盯着对面的人类。
异能不断地在消耗能量,火星一颗颗坠落,四周积雪被烤得淅淅沥沥融化成水。
一道撕裂声,狗熊两只爪子朝左右一扯,火网被一分为二。
可就在它即将要彻底撕开网面时,窦露五指合拢,网面被修复,林梦之用更强劲的火焰灼烧着狗熊。
直到空气中泛起一股焦糊的味道,变异狗熊的毛发终于被点燃了。
窦露维系着火网,喘着粗气,“这么好的毛,烧了太可惜了吧!”
她舍不得就这么把这么好的一身肉和一身毛烧成焦炭,落在不远处的砍刀重新回到她的手里,异能修复好刀刃后,她再次冲了上去。
她身体一跃,离地几米,横挥出几乎榨干全身能量的一刀,弧形的刀锋离刃,径直往上,扫在狗熊壮硕的颈颈项正中。
结果不明,窦露摔在地上,头晕眼花。
狗熊的咆哮声和对火网的撕咬慢慢停了下来,它发出呼噜呼噜的的粗喘。
窦露看了半天,才知道那声音好像不是从狗熊嘴里发出的,而是从它脖子里面。
还在疑惑,狗熊的脖子忽然破开,哗啦——鲜血喷溅,地面上的窦露被腥热的血液浇了满身。
林梦之连捞都没来得及捞。
直至狗熊仰倒落地,晕晕乎乎的窦露爬起来坐着,浑身稀里哗啦地淌血,她摊开双手,看见自己被血染得没有一处干净地方,眼皮一翻,晕了过去。
林梦之在确定狗熊没有气息之后,用绳子的一头拴上它的大腿,将绳子的另一头拴在了腰上,然后用火索卷起地上血淋淋的窦露,拎在半空抖了抖,抖去多余的血,将人背到了背上。
背上人,拴上熊,林梦之往前迈了一步,他脸上和脖子上青筋暴起,迈出去的腿始终落不了地,最后两人一块摔在了地上。
这变异狗熊也太他妈重了!
林梦之再次爬起来,重复上一次的操作,这次他成功迈出步伐并且踩实地面,大颗汗水沿着颈项滚落,窦露身上的鲜血也顺着他的肢体往下流,狗熊死死往后拽着他的腰,每走一步,他都能听见自己的骨头咯吱咯吱响。
这一遭过后,他的腰力一定是队内最强-
晚饭后,乌珩已经派X出去了两回,但都没有带回林梦之和谢崇宜的消息。
乌珩刚要跟薛慎出门去找,一阵重物在地面上艰难摩擦的声响从远处传来。
两人循声看去,先看见的是那雪地里巨大的一座黑影,接着才是拖着黑影一步要走上半天的那两坨人。
薛屺坐着轮椅被沈涉推到门口,他张大嘴,“他们俩是搬了座山回来吗?”
“那好像不是山,是熊。”应流泉说道。
沈涉叹息,“难为他们了,这头熊的体重应该在3吨左右。”
乌珩已经大步朝他们走去。
薛慎举起笔记本,翻到林梦之那一页,提笔写下:体能max。
林梦之看见乌珩,如同看见救命稻草,他哀嚎一声,背着窦露一齐趴在雪地里。
藤蔓先一步到达,只是簌簌几声直接从林梦之身边掠过,狗熊身体内的内容物很快被掏食了个精光,重量得以减轻。
乌珩弯腰将林梦之托起来,沾了一手已经凝固的血块,“受伤了?”
林梦之摇摇头,把窦露往上背了背,“被狗熊喷的。”
“……”
“你先送她回去,让陈医生给她看看。”乌珩说完,朝着林梦之身后的狗熊走去,虞美人早就已经开始自行切割起来,X不知何时悄然降落在一旁,环视四周后,低头撕下一大块肉进嘴里。
林梦之的身影走远后,乌珩站在狗熊旁边,他打量着这个庞然大物,即使对方的生命体征已经消失,依旧能给站在它旁边的人以震撼。
乌珩还没见过狗熊,他也没有去过动物园,正欲抬手摸摸狗熊耳朵时,一条藤蔓突然将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高高举起,同时,一条柔软的粉白色肉带连接着这团东西。?
X跳起来就要张嘴去咬。
乌珩一藤鞭将它抽开,藤蔓拎着从狗熊肚子里掏出来的这团肉举到主人眼前。
眼前这一团,表面还包裹着一层雪白的筋膜,湿哒哒黏糊糊,甚至还在冒热乎气儿。
忽然,筋膜里面的东西动了动,它似乎在里面挣扎了起来。
乌珩把它放下来,割开了外面那层韧性十足的筋膜,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小熊,说小,那也是与旁边的大狗熊相比,实际上它的体型已经能与正常的成年狗熊相比拟。
它还没有睁开眼睛,嘴里无意识发出的叫喊声十分微弱,身上的毛也湿淋淋的,散发出一股不太好闻的腥气。
乌珩这才反应过来旁边那只大的是一只母熊。
反应过来后,他朝小熊伸出手,他决定吃掉对方。
但是,乌珩的手才刚伸过去,碰到它,它蹬弹的四肢就将他的手掌整个紧紧抱住。
它嗅了嗅,柔软的舌头舔着乌珩的手,嘴里还哼哼唧唧的。
面容昳丽孤郁的少年蹙起眉,随手从旁边撕下两块肉塞进嘴里,大口嚼烂咽下去后,他朝已经在打饱嗝的大鸟看去-
X把小熊带了回去。
这下,可把众人忙坏了。
“窦露和林梦之是它的杀母仇人,它如今卧薪尝胆,为的就是在未来的某一日,手刃仇人,为母复仇!”薛屺被小熊追得满屋子跑,给轮椅的轮胎都搓出了残影,“该死的,它怎么就睁开了眼睛?”
薛屺喘吁吁,迫不得已,用蛛丝将小熊捆在了柱子上。
阮丝莲打来了热水,“我帮它把身上的羊水擦一下。”
应流泉戴上眼镜,摸着小熊已经发育成熟的四肢,甚至还有已经长出来的牙齿,说道:“别给它吃的,等会直接放归。”
薛慎也点头赞成。
薛屺却疑惑,“难道它真的会复仇?”
沈涉:“不是复仇,狗熊是野兽,又不是宠物,更何况还是变异母熊的幼崽,它看起来也不像是正经熊,要是养着它,它日渐长大,对我们来说只能是麻烦,对它也没有好处,而不给吃的是为了不影响它自己主动去捕猎。”
“可是它还小呢,奶都没吃上一口——”
薛屺刚说完,小熊就朝着他张大嘴咆哮了两声,两排牙齿看起来简直可以直接把他们所有人的脑袋一咬一爆汁。
沈涉拍了下薛屺的后脑勺,“现在你还觉得它有吃奶的必要吗?”
“……”
小熊讨厌薛屺,因为薛屺把它绑了起来。
它明显很喜欢阮丝莲和应流泉,前者给它擦毛毛,后者将它抚摸得很舒适。
擦完身上的脏污,阮丝莲累得扶墙,她让林梦之去给小熊烘干,免得感冒了,毕竟刚出生。
“唔唔好。”林梦之一边狂吸着面条,一边伸手给小熊烘毛。
小熊被突然出现的火焰吓得唧唧嗷嗷叫,林梦之咽下面条,心里其实有些闷闷的,怀孕和带崽的母熊是大众都知道的暴躁易怒,虽然是母熊先发起的攻击,可熊家毕竟是孕妇。
所以一将它的毛烘干,林梦之就让薛屺放开了它。
小熊登时便开启了自己的复仇之路。
但薛屺躲在沈涉和薛慎的背后,它靠近不了,就只能盯着林梦之追。
林梦之端着面碗被撵得屁滚尿流,他坐上靠着墙的木梯最上方,从上往下,“话说,阿珩怎么没吃了你呢?他最爱吃你这种跑起来有劲的。”
小熊听不懂,但站在原地冥思。
停顿了半分钟,它开始扶着木梯往上爬,不太灵活的后肢颤颤巍巍踩上去。
林梦之:“哎哟喂,你还会爬梯子呢,不得了不得了,你妈胎教做得真好。”
林梦之跳下楼梯,小熊马上也跟着跳下楼梯,只不过它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它反应迅速,爬起来,嗷嗷着再次去追捕林梦之。
几趟追逐战下来,小熊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动作也灵活了许多,成长速度和领悟力惊人。
其他人纷纷避让,看热闹,在小熊四条腿从面前捣腾过去的时候还能顺手撸上一把。
林梦之遛着它在房子里跑了十几圈,他还没到需要停下来休息的地步,小熊却瘫倒在了火坑旁边,它大口喘气,毛绒绒的肚子上上下下不停欺负,棕黄色的眼睛却还在滴溜溜转。
这下,就算林梦之倚靠着它坐下来,它也没有了反应。
阮丝莲摸了摸小熊的脑袋,“对了,乌珩呢?”
应流泉拉开门朝外瞧了一眼,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不远处院墙上的乌珩。
少年背对着他们,面朝广袤无垠的雪林,身下藤蔓攀了满墙,吸食着地气。
“坐那上面干嘛?”林梦之也从门缝中看见了,他扯着嗓子,“阿珩,进屋!外面冷!!”
沈平安靠着墙角,“在等班长吧。”
林梦之恍然,“我们差点把谢崇宜忘了!”
薛慎:“是只有你忘了。”
乌珩没有反应,他坐在院墙上方,看着早上谢崇宜离开的方向。
对方跟应流泉是一组,但应流泉却早早地就回来了。
谢崇宜说要给他带吃的回来。
如果不是因为谢崇宜做过承诺,他不会放过那头小熊。
“等谢崇宜做什么……”林梦之咕哝着抱住了小熊,“要操心也应该是应老师操心吧,应老师可是你们老师。”
从始至终没有都没有为人师表过的应流泉摘下眼镜,并着腿,用衣角局促地擦拭着镜片。
火坑里的木柴添了好几次,打哈欠的人越来越多。
窦露醒过来,吃了几只肉馅多多的煎饼,喝了几大碗野菜肉片汤,她吃完了,小熊也正好从外面雪地里翻出来两块狼肉填了肚子回来,一人一熊面对面。
“啊!!!!!!!”
阮丝莲告诉了她这是乌珩从母熊肚子里掏出来的幼崽。
此时,小熊正躺在地上,用两只前肢玩着她的鞋带子。
窦露脸色一变,捂住嘴,跑到外面把才吃进去的东西全吐了出来,所有人都被她吓了一跳。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吐完后的女生又跑进了屋,砰砰砰,她动静极大地跑回了楼上,砰,门也用力关上了。
林梦之脸上的吊儿郎当收敛不少,他跟窦露毕竟天天混在一起,他大概知道对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她应该是接受不了自己杀的是一只怀着孕的熊。”
应流泉这时候想要为人师表,展开了“教育教学”,他手指捻着衣袖,低声道:“我们得学会接纳这个世界,旧文明已经不复存在,新文明在等待探索,我……”
“应老师,”阮丝莲偏头打断应流泉,偏头看着他,眼中火光闪烁,“您现在别说话,好么?”
应流泉梗得满脸通红,他无措地去看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老实巴交的沈平安,试图求助,对方却不看他,反而是他害怕的学生之一薛慎正看着他。
“应老师,托您的福,我们又有点想死了。”
“我上去看看她,大家都早些休息,晚安。”阮丝莲走时,还不忘握了握小熊伸过来的爪子。
“我也睡了。”沈平安站起来。
“哥,我们也去睡咯。”薛屺说着,朝沈涉伸出手。
都走了,就还剩林梦之跟熊呆一块儿,薛慎问他,“你做什么?”
“我等阿珩。”林梦之指指院子外面。
“那你够得等了,毕竟他等的人不是你。”薛慎耸耸肩,离开了客厅。
地上有毛垫子,林梦之虽然口中说着等,但当周围的人走空后,他甚至都没能坚持三分钟便倒在了垫子上,跟着小熊躺在一起睡过去了-
乌珩一直在聆听着屋内的对话,直至人声减弱为零,他所身处的天地彻底寂静下来。
他算了下时间,现在应该是零点左右。
在脚下这一处村子,他们也待了快一个月了。
他没有挨饿受冻,没有被欺负,但是也没有吃上谢崇宜的肉,他仅仅只是吃到了一次谢崇宜的嘴巴。
吃又吃不到,打又打不过。
乌珩双手撑在身体的左右,仰头看着天,想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最后百思不得其解。
谢崇宜为什么还没有回来?
明月当空,林间雾凇如白玉,天地相接,放眼过去,无一杂色。
一个黑点出现在山脚下。
乌珩看见,立马就从墙头上跳了下去,他站在原地,凝望过去。
谢崇宜手里拎了头鹿,鹿还是活的,只是被打晕了,鹿的下半身拖在地上,皮毛油光水滑,四肢粗劲,通身上下没有一处瑕疵。
此时无风无雪,谢崇宜睫毛上和面皮上黏着的几块白霜是从树林里带出来的,俊美冷冽的脸上有一层淡薄的倦色。
乌珩一眼看见他,他也一眼看见了乌珩。
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乌珩心底一层不知从何而来的憋闷翻涌,他往前走了两步,想也不想,挥手,绿浪直接朝谢崇宜席卷而去。
谢崇宜眯眼,扔下雄鹿,挡住攻击的同时,数根藤蔓被他攥成了一捆。
乌珩本来就只是烦躁不安才随手一甩,他三分力都没有使出。
可谢崇宜却在对面攥着他的藤蔓一拽,他猝不及防,整个人直接被拖到了谢崇宜跟前。
乌珩速度迅捷如游蛇,回神的瞬间,从谢崇宜手中挣脱,一拳朝对方肚子打去。
谢崇宜也恼了,他攥紧乌珩手腕,朝旁边一拧,制住对方,不给对方再动手的机会。
他出门一天,翻了几座山才找到一只漂亮食物,见上面第一时间不是问他冷不冷饿不饿,而是先揍上他一拳头?
但再怎么恼,他也不至于还手,他要是还了手,这朋友就没得做了。
尤其是,乌珩明显情绪失控了。
在察觉乌珩情绪失控后,谢崇宜心底窜上来一丝隐秘又存在感极强的不适。
可他没心情思考怎么去抹消那种陌生的不适感。眼下,他只想抱抱乌珩。
四周藤蔓疯狂窜出,在雪地里抽出漫天雪花,积雪下的泥地都被砸了几个巨坑,身后院墙更是直接被穿了几个大窟窿,但没有一根落在谢崇宜的身上。
乌珩就只是在发脾气而已。
谢崇宜一直等乌珩自己停下来。
乌珩一停下来,弯腰拾起雄鹿转身就走,纤细淡薄的背影,透露出一股绝不回头的决绝。
少年拖着鹿,坐在了林梦之对面。
林梦之跟小熊都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小熊看见食物,动了动鼻子,马上就要爬过去,林梦之看出发小神色不虞,一把按住了小熊,蒙住它的口鼻和眼睛,“小孩子早睡早起。”
这头笨熊要是敢在这时候去抢乌珩的吃的,无异于虎口夺食,林梦之毫不怀疑乌珩会把这只幼崽捅得稀巴烂。
“你不等谢崇宜啦?”
林梦之刚问完,谢崇宜就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关上门,慢条斯理地摘手套和帽子,又脱掉了外套,然后才坐到火边。
“怎么还没休息?”谢崇宜笑意盈盈地问林梦之。
林梦之被谢崇宜笑得头皮发紧,他抬起手掌,在半空中挡住谢崇宜下半张脸,没有了上扬的嘴角,男生的一双眼睛像两把锋利漆黑的刀刃,没有半点笑意不说,还全是肃杀的寒意。
发生什么事儿了?两个人看起来怎么都像是死了爹妈的?
但林梦之现在拖熊带熊,也没法站起来就跑,他只能硬着头皮应答,“本来已经睡了,但你们刚刚在外面搞出来的动静太大,就……”
谢崇宜不像平时那样有耐心,他坦言,“嗯,我不对。”
“……”
“咯吱”“咔滋”
乌珩已经在一旁鲜血淋漓地吃了起来,他抱着一只鹿腿,面无表情,神色阴郁,低头一口就能撕下一大块肉。
谢崇宜目光从林梦之身上移走,托腮注视着乌珩。
林梦之这才觉得那种威圧散去不少。
他有些佩服乌珩了。
被谢崇宜这么盯着还能吃得下去。
林梦之有意缓解气氛,“班长,阿珩等了你一晚上,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话一出口,谢崇宜呼吸就一顿,他再次看向林梦之,“等我,一晚上?”
不知怎的,林梦之觉得谢崇宜这会儿给他的感觉要比刚才要友好了一些。
他连忙点头,也忘了自己跟乌珩才是天下第一好,嘴很快地说道:“我回来的时候他就在院子里,到现在最少也等了你五六个小时。”
林梦之本来还以为他跟谢崇宜会就此开始热闹地聊起来,可没想到,谢崇宜只是似笑非笑地回应了一句“是吗”,然后就不再接他的话茬了。
乌珩垂着眸,血红的水顺着指缝流到手背,最后在凸起的腕骨那儿凝成水柱滴落在地,血水已经在他脚下累积成了一大滩。
嚼碎动物骨头对他来说似乎轻而易举,嘎吱嘎吱,咀嚼净肉时是唾液与鲜肉搅动的咕咕唧唧,没有规律,但不疾不徐,眼神纯净得宛如初生——因为只有食物,别的什么也放不进眼里了。
就连鹿头上的耳朵都被他撕下来,塞进嘴里,嘎嘣嘎嘣。
林梦之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有些想尿。
于是他拖着流哈喇子的小熊就往楼上跑。
林梦之走后半天,谢崇宜倾身,扯了扯乌珩手肘。
乌珩垂着眼,没有任何反应,全神贯注地嚼嚼嚼。
“我道歉,我不该让你挨饿,让你等那么久。”谢崇宜清楚乌珩跟其他人的不同之处,尤其是在对饥饿的感受上。
大本营的大家还都健在,没有缺胳膊少腿,已经是对方极力忍耐的结果。
乌珩腮帮子鼓着,半只还翘在嘴外面,他摇摇头。
谢崇宜拾起一根木棍,戳乌珩鼓得像圆球的腮帮,“但是我好歹也是给你弄吃的去了,你见面就打我,是不是也应该道歉?”
乌珩含糊不清地说了句“抱歉”。
谢崇宜笑起来,“你认错这么快,敷衍我?”
乌珩将口中的食物尽数咽干净,正视谢崇宜,眸子漆黑明亮,嗓音沙哑柔软,“你一直没回来,我担心。”
他想,他是担心,担心谢崇宜被除了他以外的更厉害强大的生物吃掉。
第72章
“是吗?”谢崇宜扬起嘴角,眼底也噙着一丝笑。
乌珩“嗯”了声,"所以你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低温天气,大部分动物都会选择冬眠,食物匮乏,出来活动的生物如果不是变异生物,基本都饿得瘦骨嶙峋,我转了好几个山头,才找到它。”谢崇宜伸长腿,语气松弛冷淡。
乌珩举着一根骨头,一段一段地嚼碎,“你不行。”
谢崇宜不惯着他,“那你去?”
乌珩摇摇头,“我不去。”
谢崇宜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没再说话。
周遭只剩下了乌珩进食时发出的声音,他吃东西很大口,牙关早已经突破了人类能够具有的咬合力,一口下去,雄鹿的腿骨就能直接断开。
雄鹿体重刨去内脏和头骨,剩下的少说也还有两百来公斤,乌珩一开始便将它从腹部剖开,一分为二,脖子连着脑袋放到一边,但耳朵被先揪下来吃掉了,然后他将四条腿拆卸下来,四条覆满了肌肉皮脂的鹿腿,被不到20分钟就吃净,接着吃躯干部分,然后是一整块胸口肉。
最后,只见他染满了血水的手指捏住一块微翘的肉,丢出去几米远,虞美人连忙跑去捡了吃了。
谢崇宜:“那是什么?”
“屁股。”乌珩回答完,去厨房找水洗了手漱了口,回来后,他站在谢崇宜身后,“我要睡了。”
谢崇宜指着墙边的鹿头和它的长脖子,“那个不吃?”
“我已经刷牙了。”乌珩皱皱眉,藤蔓从他袖管里滑了下来。
它只去了一根,藤稍探进雄鹿的眼眶,在它的头颅内穿来游去一番之后,白森森的骨头一块一块地显露。
这点东西,虞美人舔食干净连半分钟都不需要。
谢崇宜身后的脚步声从无到有又到无,他知道乌珩肯定是上楼睡觉去了。
他托着腮,看着面前取暖的柴火逐渐虚弱下去。
与室外的冰天雪地相比,室内这一小捧火焰,显得尤为珍贵和温暖。
但谢崇宜隐约感知到,带给他暖意的不是眼前的火堆。
因为他不久前还在室外,在冰棱悬顶的丛林,朔风凛凛的山巅,穿行其中之时,他不仅没觉得寒意刺骨,反而还觉得有趣——他好像从未为人如此奔走过,哪怕是最不堪忍受的那两年,他也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火堆彻底熄灭后,谢崇宜又继续坐了会儿才上楼。
他脚步在途径乌珩房间时,莫名一顿,接着他悄然推开身侧紧闭的房间门。
不算大的床铺上,一头熊,一只鸟,中间挤着一个人。
而且躺在熊鸟之间的人还是林梦之。
谢崇宜眯眼找了一圈,才看见睡在墙角的乌珩。
幸好对方还不算笨,身下垫了张毛绒绒的狼皮子,身上也盖着一张。
谢崇宜保持着手握在门把手的姿势好一会儿,门缝合了又开,开了又合,无声好几个来回后,他影子在房间内拉长,身形在乌珩旁边下蹲。
“乌珩?”
乌珩吃饱了就困,睡哪里他无所谓,以前在家的时候,他睡楼梯间也能睡得很好。
乍然被人叫醒,他也只是微抬了一下眼睛,接着就往皮子里面缩。
谢崇宜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走的时候,男生抬腿,动作散漫地将半敞的门一踢。
房间门吱呀一声,彻底打开,阳台的风徐徐灌满房间,睡梦中的熊鸟人一齐哆嗦了一下-
一夜无梦。
年纪最大也是起得最早的是沈涉的母亲纪泽兰,她每日清晨都会在阳台上神色庄重地仔仔细细擦拭一遍沈涉的琴,并且,她也着急去南宿。琴身需要抛光蜡,琴弓需要松香,这里没有条件提供她需要的东西。
“呀!雪化了好多!”她的惊呼使房子内走出了好几个人。
站在阳台上,他们放眼之处,雪林泛着一层耀眼的金色,埋藏在积雪底下多日的植被与树冠经过一夜后,逐渐暴露,它们没有枯萎之势,青翠旺盛,而屋檐下面则是大块大块化下去的雪水。
啪的一声,一大块体积骇人的积雪从屋檐上滑落。
“怎么还是这么冷?”薛屺趴在窗户上看了会儿,又缩回到了被子里。
“雪化的时候最冷了。”阮丝莲眼神迷茫,“我去做早餐,你们再睡会儿。”
众人睡回笼觉,越睡越热。
阮丝莲做饭,汗水从细密的薄汗变成了大粒大粒的汗珠,一开始她还没有什么感觉,但逐渐,身上都被汗水打湿了,她只能脱了外套,但后背又被身后窗外的太阳照得刺痛,她转身欲将百叶窗合上,手指碰到拉绳的那一瞬间,她瞳孔紧缩。
她拉上窗户,关上旁边的门并且反锁,接着疾步跑到旁边的房间,检查了一楼全部的窗户与通往室外的门,悉数上锁后,她跑到二楼。
一只展开双翼的大型鸟类正从上方朝阳台俯冲而来。
阮丝莲心脏跳到了嗓子眼,她几乎用了自己最快的速度跑过去,砰——滑门与门框碰撞出巨大的声响。
将门反锁后,她往后退了两步,变异鸟用锋利的蹼爪疯狂抓挠着门,羽翼不停扇动。
而它的身后,耀目日光,青山绿林,万物复苏,世界已然从冰封的世界中完全苏醒。
确定对方无法进来之后,阮丝莲挨着拍门,又快速想要去检查三楼。
刚踏至转角,她脚步就猛然僵住,改为缓慢地无声地往上走,她的目标只为关上几步之外的门——二楼的楼梯通向顶楼天台,但顶楼上面其实还有一个杂物间,他们之前去那个杂物间里转过一圈,为了寻找物资,但里面其实就只有一些被淘汰下来的农具和破沙发桌椅——此时,阮丝莲的视野,对面杂物间里面的生物挨挨挤挤,不断蠕动,她不敢断定那是什么东西,因为不论是什么东西都有可能。
在没有被它们发现的情况下,阮丝莲关上门,正当她转身要往下走的时候,她头顶被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戳了一下。
她抬起头,从黑蛇口中吐出来的蛇信子恰好舔到她的眉心,成人腕粗的蛇尾挂在它的三角形脑袋旁边。
阮丝莲手指攥紧了扶手,她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动,可不管动与不动,死亡都已经近在眼前。
一道开门声却在这一刻忽然响起。
黑蛇的眼神骤然转变为戒备,它缠在房梁上的身躯快速滑动。
但谢崇宜的速度比它快得多,它的头像西瓜一样爆开,却只溅了少量的几丝血到墙与楼梯上,蛇头滚落,蛇身软软地垂着。
其他人接连起床。
“日日日,蛇蛇蛇,我怕蛇,我最怕蛇!”林梦之躲到小熊背后。
小熊四肢着地,跑到楼梯上,站起来跳着用前肢够还没取下来的黑蛇尸体。
X有翅膀,还有脑子,飞过去先小熊一步用爪子抓取到了黑蛇,小熊吼吼着去追,屋子里顿时鸟飞熊跳。
乌珩被吵得要死,一时间都没发现自己睡在谢崇宜的房间,他一走出房门,绕开正欲开小会的众人,直接拉开了阳台上的门,与那只大鸟四目相对。
然而,大鸟看见猎物的激动还没来得及维持到半秒钟,噗呲噗呲数声,藤蔓箭矢般穿过它的身体,被吵醒的不快甚至让藤条卷着大鸟在阳台的水泥围栏上狠狠摔打了一番,带着血的羽毛满天飞。
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几棵高大杨树枝头,停驻着几只大鸟的同类,它们见前锋失利丧命,很聪明地选择了继续蹲守。
砰——
乌珩摔上门,他站在原地,漆黑的发丝还翘着几缕,尽管表情没有什么攻击性,但眼底平时的阴郁已经成了阴森。
墙角处,小熊跟X为着一条蛇扭打不停,最后变为一人拽着蛇的一头你来我往地拔。
少年无声无息靠近,鸟一拳熊一脚,藤蔓刺过去,蛇身马上就不见了踪影。?
小熊在原地转着圈的嗅闻寻找,X哈哈两声,连着骂了两句傻逼,它将“我讨厌这个新来的”写满了自己的全身上下。
耳边的一切声音都消失后,乌珩绕过大家,径直回了房间。
谢崇宜探身去看,对方已经再次躺到了自己的床上,睡着了。
薛慎拍着手掌,“乌公子好大的脾气。”
薛屺坐在轮椅上,“哥你可别说了吧,待会把你也打一顿。”
“乌珩有起床气?”谢崇宜朝呆住的林梦之看过去。
林梦之本来还在看阳台上那只死状凄惨的变异鸟,听见谢崇宜的声音,他回了神,狂摇头,“没有没有,乌珩没有起床气。”
“那……”窦露刚想说好奇怪哦,就听见身旁薛屺口中“嘶——”的一声。
众人看向他。
薛慎在薛屺旁边蹲下来,“怎么了?”
汗水几乎是眨眼间就从薛屺额头上沁了出来,两条小腿突然剧烈地疼痛,他不由自主弓下腰,倒抽着气,“没事。”
“沈平安!你……”林梦之指着对面倚着墙壁的沈平安,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看见的场面。
但其他人都有眼睛看,沈平安自己也回头。
在沈平安的背后,藤蔓不知道什么时候爬满了整面墙壁,而且它们跟以往光溜溜只有几粒托叶点缀的藤条相比,已经大不相同,表面那一层柔软的白色绒毛变黑,显得藤条也没有那么翠绿了,托叶旁边出现了嫩黄的叶子,叶子遍布藤蔓,藤蔓本身精神勃发,从单面的墙壁,逐渐开始往天花板上进发。
应流泉看了会儿,他收回目光,低声说道:“应该是因为气候忽然变化,隆冬结束,春日降临,正是生物进行生命活动的季节。”
“那难怪,”林梦之摸着下巴,恍然大悟,可又觉得不可理喻,“但这是不是太快了点儿,我还没准备好!”
沈平安的藤蔓爬行到了阳台上,它们将那只变异鸟的尸体吃得连一块骨头都没剩下,在沐浴到阳光之后,它们生长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很快就遍布整个二楼,屋内变得如同黑夜。
“……好像有哪里不对。”林梦之伸出手,“能不能透点光给咱们,看不见了都。”
沈平安好像睡着了,他脑袋里都钻出了藤条,逶迤到地板上。
薛屺疼得脸色发白,扭头看着沈平安,还有心思道:“可恶,这就是海草般的长发吗?”
薛慎皱眉,“疼就别说话了。”
窦露点亮灯泡后,托着下巴,“那我们今天要出发吗?”
应流泉道:“宜早不宜晚。”
“现在气温多少?”
窦露感受了会儿,“大概,28左右。”
阮丝莲语气担忧,“这个温度,就算不再继续升高,我们保存的那些肉估计也带不走了,不到一天时间就会全部坏掉,但车上那些速食品肯定还能坚持一段时间。”
“好可惜。”窦露叹了口气,神色又忽然一变,她侧头看向一旁跟灰鹦鹉滚成一团的小熊,要是早知道今天是这种情况,她跟林梦之肯定不会朝母熊出手,小熊也不至于年幼丧母。
想到此,她快速低下头,头顶灯泡一下灭了,她在黑暗中抹掉眼泪,抹完后又马上使灯泡重新亮了起来。
“现在七点二十分,”谢崇宜双手撑在身后,“整理一下,我们八点出发。”
无人有异议。
“等等,之前那三个人你们还记不记得?张金雅走了,张金楠死了,还有一个呢?我们要不要去告诉他一声?”林梦之挠着脑袋,那个人还挺安分的,从来没来打扰过他们,后来也没有偷过东西。
“我跟沈平安去看过,他在张金楠死的那天下午就走了。”阮丝莲细声说。
“这样啊。”
在做下决定后,众人很有默契地静坐着,从彼此的眼中,他们看见了同一种情绪,感受到了同一种思考,以及只有细微之处不相同的茫然。
在村子里的这一个来月,他们生活得极有规律,尽管寒冷如影相随,可每天都活得很有奔头——薛慎给他们量身定制了训练计划,可训练和变得厉害究竟是为了什么,不清楚,不知道。但明确的计划能使他们漂浮不定的心灵寻到落脚处,甚至能消灭未知带来的无限不安。
现在,他们即将再次上路,他们将要前往新的目的地。
在一切事物都活了起来的情况下,他们很知道他们一路上将会面临无比多的危险,在因此重新冒出来的恐惧与无措情绪里,他们恍然回味,意识到前面这段日子他们过得有多么幸福。
直至谢崇宜房间里越来越接近的脚步声打断他们纷扰的心绪。
乌珩脚步轻轻地落在门口处,一双不知何时变得绿莹莹的眼睛扫视了一周,最后落点在阮丝莲的脸上,“我饿了。”
第73章
阮丝莲跑下楼,她很快又跑了回来。
“肉全都臭了,而且……还长了很多蛆和蚊子。”她知道不管是乌珩还是薛屺,共生体都偏爱荤食。
“坏这么快?”林梦之不理解,“这也不是很热啊。”
“不是因为温度,是因为微生物也属于生物圈内的事物,大家都能变异,它们当然也能。”窦露叹了口长气。
林梦之竖起两个大拇指,“牛牛牛。”
“我去找点吃的吧。”沈平安坐直身体,匍匐在墙面上的葱茏藤蔓顿时如浪翻涌,日光投射进客厅,藤蔓钻进他的身体。
薛慎叫住他,“现在最好不要随意出门,重要的是,不要落单。”
阮丝莲赞成道:“现在室外情况不明,楼上那个杂物间里也尽是蛇,还是别去了,我去做点面片汤,大家先将就一下吧。”
面片汤,乌珩不要吃。
他挽起衣袖,几步就冲上了楼,门打开,太阳将他的面孔照得泛起一层金光,但这一幕的美好甚至还没有持续到三秒钟,门外传来连续不断的咝咝声与鳞片互相摩擦发出的声音。
乌珩站在原地没动,他看起来没有要出手的样子,直到听着声音,那群蛇应该是靠近了。
一条腕粗的黑蛇最先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它鳞片反光,双眼猩红,缠着少年的小腿,高高地昂起上身,张开黢黑的嘴巴。
黑蛇朝他咬过来,乌珩低头,食指动了一下,一根拇指粗的藤蔓突然就从黑蛇的七寸处钻了出来。
柔软的嫩芽摆动了一下身躯,毫不犹豫地缠绕了蛇身一圈,蛇头与蛇身在瞬间分离。
藤蔓与蛇身一起摔在地上,它从血肉中爬出来,看起来顶多20cm长,嫩绿色,带着浅浅的黄颜色,此时它染了血,摸索着,钻入了乌珩的脚腕处。
而蛇窝里的其他蛇,不论大小,一个死法。
腥气逐渐变浓,传到了室内每个人的鼻息当中。
林梦之快步奔上去,他扒在乌珩身后,看见顶楼地面全是没有身体的蛇头或者是没有蛇头的蛇身,它们还没有死透,躯体不停扭动甚至跳起半米高又摔落,头颅则是个个大张,撞上什么就咬什么。
满地如此景象,林梦之看得心惊肉跳。
“你都没出手,你怎么杀的?寄生?”他只看见第一条蛇是什么死的,剩余的都没来得及近乌珩的身,他们当然也没机会看见。
乌珩想了想,“寄生,然后绞杀。”
“可你没出手啊,你的藤呢?”林梦之的疑惑也是其他人的疑惑,只是其他人没他跟乌珩那么铁那么可以有什么说什么的深厚感情。
很是好奇的林梦之,弯下腰检查了一遍乌珩的左右手,毛都没有。
乌珩自己也好奇,他感受着刚刚那股陌生但一定属于他的能量,他看向林梦之,林梦之手背上忽然一痛。
“哎哟!”林梦之抬起手背,他手背上出现了一条血线,不知何故。
只见血线慢慢朝两边裂开,逐渐,他跟乌珩注意到,血线不是自己裂开的,而是有什么东西将它顶开的。
血线裂开超过了1厘米之后,变成了一条口子,一道嫩绿的圆弧出现,从裂开的皮肤底下,圆弧扭动了起来,它在林梦之瞪得越来越大的眼睛里探头钻出了对方的手背。
半寸长,柔嫩得没有一点攻击性,看起来就是从植物身上抽出来的嫩芽。
“这这这这这是什么?”林梦之没觉得痛,疼痛不足为惧,身体里爬出活物才让人害怕。
乌珩也不确定,他伸手捏住嫩芽,往外一拔。
“嗷——”
乌珩举起嫩芽到眼前,看见埋在林梦之手背里的部分连接着几缕白色的根丝。
他心底差不多有了答案后,才回头看着被疼得冒眼泪花的林梦之说:“好像是播种。”
“播种,发芽,破土而出,然后绞杀。”乌珩知道说得太简单,林梦之可能明白不了。
“不懂。”没那么疼了之后,林梦之低头,细长的伤口中段被撑开了一个圆形的洞口,那是虞美人的芽身钻出来的通道,后知后觉地开始往外冒血。
林梦之马上捂住手背,跑下楼梯,“陈医生!陈医生!”
问东问西的林梦之走后,乌珩才对阮丝莲说:“可以做饭了吗?”
被乌珩用期待的眼神看着,阮丝莲心里万分不自在,她难堪道:“对不起,我怕蛇。”
乌珩眼里没有光了。
“我来吧。”沈平安起身,走上楼梯。
群蛇的血腥气吸引来了不少来自于天空的偷食者,但不是秃鹫,而是乌鸦,刚刚企图从阳台冲进来的变异鸟也是乌鸦,翼展后,个头比老鹰还大。
此时,它们黑压压地占据了整个顶楼,但它们很谨慎,只是在蛇群的周围徘徊,顶多张口看似不经意接住一两个飞起来的蛇头和扭动到脚下的蛇身,而不敢贸然直接夺食。
沈平安转身下楼,拎了两只水桶上来,用藤蔓将已经被剁了头的黑蛇剔骨扒皮,最后全部装进桶里,拎下了楼。
乌珩在他下楼后带上通往的顶楼的门,门缝彻底合上的那一瞬间,乌鸦群激动,群扑向一地被弃掉的残骸,翅膀震得哗哗啦啦作响,嘶哑的喊叫不绝于耳,在室内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35摄氏度。
出发前的天气温度。
沈平安用房子窗户玻璃替代了巴士车上被打碎的两扇车窗,只是装上就再打不开了,窦露用异能在玻璃上切了两个小方块下来,用作透气。
行李舱和车上的物资被统一清理筛选了一遍,三分之二的食物已经变质涨袋或者跑气,只有少量的生活用品还能继续使用,因为食物腐烂,车内也是臭气熏天。薛慎用水将行李舱和车厢冲洗了好几遍,林梦之负责快速烘干。
乌珩在楼上每个房间转悠了一圈,将众人换下来的冬衣和狼皮袄子还有帽子那些小物全部搜罗了出来。
他的空间在之前本来已经被狼肉装满,但随着虞美人缓慢生长,空间的容量也在悄然扩大,他将视野内的冬衣都收进空间后,竟然还剩下不少容量。
“哥哥。”
乌珩收完物资,身后响起好久没听见过的声音。
乌芷瘦了一大圈,她站在房间门口,白色的头发与睫毛和身上的大红碎花棉睡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瘦了一大圈,与两人母亲最是相像的脸颊肉掉得一丝不剩,现在像她哥哥,瘦削锋利的蛇面。
她听见了楼下忙活的脚步声,扭头,室外早已经是另一副模样,“哥哥,我们要离开这里了吗?”
乌珩嗯了一声,从空间里拿了套春夏穿的衣裳给乌芷,这还是之前在汉州商场里顺手带上的。
乌芷听话地换上后,拉着乌珩的衣角下楼。
“哥哥,我害怕。”下楼梯的时候,乌芷声音颤抖着说。
“怕什么?”
“我一直在做梦,我怕你不要我了。”这段时间,乌芷反反复复地做噩梦,她后悔,她不应该去抢那个丧尸的异能,又或者说,她其实不应该试图去变强。愚蠢才有可能是她在哥哥那里的免死金牌。
乌珩:“不会。”
“那哥哥,”乌芷音量越发微弱,“你会害怕失去我吗?”
乌珩脚步微顿,他回头用莫名的眼神看了乌芷一眼,“你是你,我是我,为什么要用‘失去’这个词?”
乌芷张了张嘴,再次拉住乌珩,试图解释,“就是,像失去林奶奶那样。”
“她只是离开了,不是我失去了。”乌珩淡淡道。
“我离开了呢?”
“那是你的选择。”
“那哥哥你会难过吗?”乌芷急切地追问。
“……会吧。”乌珩这回想了想才回答对方,毕竟他养了乌芷这么久,对方离开,他肯定会不高兴。
没有主人会喜欢乱跑的小狗。
乌芷这才破涕为笑,“哥哥我爱你。”
兄妹俩走到外面,正好撞上在往车上搬东西的窦露,她被乌芷吓了一大跳,叽哩哇啦跳起来,“妖怪!!!”
X在车头上认真地辨认,认出来后才从车头飞到乌芷的头上蹲着,起得太早了,又跟小熊打得太累,它急需一个鸟窝。
“乌芷,你醒啦?”阮丝莲从车上下来,眼神惊讶,“你头发怎么……”
乌芷低头搓着胸前的一缕头发,从上面搓下来不少冰霜,但里面的发丝还是黑的,她小声道:“结霜了。”
“总算是醒来了,你昏迷这么久,把我们都担心坏了。”薛慎从后面路过,拍了拍她的肩膀,“上车去吧,外面热,欸,你身上衣服哪来的?”
薛慎不说,大家还没注意到。
妹妹有着跟哥哥相似的纤细修长的四肢,皮肤因为异能失去血色甚至红晕,白色的吊带的花苞裙同色不同布料,帆布鞋还是她平时爱穿的那一双,她像极了贸然出现在人类世界的林间精灵,连神态都像。
“哥哥一直给我带着衣服呢。”乌芷攥着裙摆,她猜到哥哥肯定有秘密,是她跟其他人都不知道的,但既然都不知道,就代表了哥哥一视同仁,她更加不会去告诉其他人哥哥有秘密并且参与探索。
薛慎浅笑,“你哥哥对你这么好,以后你可得好好孝顺他。”
扛着几床被子从屋子里出来的林梦之也跟窦露一样被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醒的?你怎么……头发白了?冰系异能的副作用?”
“刚刚醒的。”
“小芷你饿不饿?”阮丝莲整理好一部分行李舱,走到对方跟前,“厨房还有一些粥,我给你盛一小碗?”
乌芷点点头,跟在阮丝莲身后去了厨房。
林梦之抱着两只枕头,他站在乌珩旁边,“待会儿让陈医生给乌芷看看。”
“陈医生呢?”乌珩看了一圈,没有看见陈医生的身影。
“温度上来了,他身上臭得厉害,我们让他先去村外的马路上等着了。”林梦之看着他们所剩无几的物资有些发愁,“今天晚饭都还没有着落。”
“阿珩,你有没有觉得,那些山变大了?”林梦之见乌珩不理睬自己,又指着远处那些绵延起伏的山峦说道。
乌珩却低头看了眼脚下,然后才去看林梦之所指的那些葱茏茂密的青山,轻声道:“不是山变大了,是植被长起来了。”
“那山里那些动植物岂不是……”林梦之咽了一口唾沫,眼神无措。
“大部分只是生长速度肯定受到了影响,不一定都会变异。”乌珩不疾不徐。
林梦之在旁边打了个喷嚏。
乌珩疑惑地看向对方,“你感冒了?”
不说还好,一说,林梦之又连着打了两个喷嚏,他红着眼睛,这才想起来他还有账没跟发小算,“他妈的,你昨天晚上回房间睡觉是不是没关门!我早上起来那个风就对着咱仨呼呼地吹!”
“我关了。”乌珩百口莫辩。
但说完后,他又想起来,他早上好像不是从每日睡的那个房间里醒来的,他是在谢崇宜的床上醒来的。
谢崇宜的床铺得最软,他们垫一张垫子,他要垫三张,他说床垫太薄了,睡着太硬。
乌珩虽然不论在哪儿都能睡得着,但身体的感受往往骗不了人。
在地上睡觉的舒适度要低于与林梦之一起睡在床上的舒适度,而谢崇宜的床带给他的舒适度又要远远超过前两者所带给他的。
林梦之正在用“你骗人!”的眼神盯着乌珩。
乌珩哑声半晌,“让陈医生给你看看。”
林梦之嗤之以鼻,“陈医生这也不治那也不治,感冒这种小病他只会说过两天它自己就好了。”
这时,薛慎从车厢最末尾走到最前方,他手掌搭在车门上,上半身探出车,对所有人道:“上车,我们出发。”-
早晨八点,大巴车的引擎准时启动。
太阳已经高悬,日光充沛耀目,空气简直滚烫,但目之所及的事物在沉寂了一个冬日后,不畏炎热,争先恐后地往上生长。
林梦之热得汗流浃背,其他人没他那么热,在凛冬享的福,这会儿摇身一变成了折磨。
“窦露还没来?”他用一把在房子里翻出来的蒲扇使劲扇着风。
“她去送小熊离开了。”阮丝莲拉开窗户,外面的风吹进来。
在她说完后,窦露的身影出现在车屁股后面不远处的一个小土坡上,积雪融化后,小土坡长满了青草,窦露快速地奔跑。
窦露跳上车,坐下来,抹了把头上的汗,“可以走了。”
再次上路的感觉有些陌生,车外的景象更加让人感到陌生。
周围的植被旺盛蓬勃,房屋被融去积雪后,露出风景区统一的特有檐角与墙画,只是不少房屋已经成了断壁残垣,偶尔会有一具半具腐烂的尸骨挂在墙头,或是出现在车旁的涓涓溪流中。
车身颠簸两下,沈平安熟练地打着方向盘,大巴车驶上大路,两只衣衫褴褛没个人样的丧尸摇摇晃晃地走在路中间。
车轮再次颠簸了两下。
薛屺靠在车窗上,忽然问:“窦露,那头熊你怎么送走的?”
“我用磁力封住了它的路……”
小熊不愿意返回山林,它不是在山林里降生的,它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生物就是人类,它最先接触的环境也是充满了人类味道的房屋,山林对它来说不是家,但赶走它的人显然不懂这一点。
它虽然已经是成年狗熊的体型,但除了体型,它的其他一切都还是刚出生的幼崽的状态,窦露跑出去老远了,还能听见它的叫声。
林梦之最先说:“要不咱带上它吧,反正鸟都能带,多一头熊也什么影响。”
“长到那头母熊那么大,怎么办?”沈涉说。
“万一它也能像X一样想变大就变大,想缩小就缩小呢?”
“万一不能呢?”
车里的几人差点为此争吵了起来,窦露连忙打断,说:“我不是担心它的体型,我是觉得,不管怎么样,它是小动物,还是野兽,它天生就应该生活在丛林里,而不是被人类驯养。”
“这倒不错。”林梦之挠着脑袋,“它那大个子,应该能混个森林之王。”
只是他头一次体验到了养宠物的感觉,尽管只有一个晚上,那种稀奇特别的体验也令人回味无穷。
天气的温度没有再持续升高,保持在了32摄氏度,在习惯了变化后的天气后,炎热消散许多,车窗外的风携着微微凉意吹进车里,风里还夹杂了淡淡的野草野花香,鸟语声更是伴随了他们一路。
如果不去看路上时不时出现的腐烂尸体和废弃车辆,也不看马路两边旺盛高大到诡异的密林,更加不去看那些藏在树冠后面的捕猎者,最重要的是,还不能去想接下来和明天——去掉前面这一切,他们仿佛是郊游。
乌珩将座椅调整得半躺,睡得昏天暗地。
睡觉一方面对他现在的生长发育有好处,一方面还能减缓热量消耗。
空间里的最开始的虞美人本体已经长到他膝盖高,另外两株也有了它的一半高度,但粗壮程度还远远赶不上前者,除此之外,沿着墙根与地面的缝隙,又冒出了不少新芽。
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一切事物都在蓬勃生长,除了谢崇宜怀里的那一盆,还是蔫了吧唧。乌珩每看见一次都会微微地心虚一次。
偏偏谢崇宜还宝贝得很,走哪儿带哪儿,不然自己还能从空间里拔一根偷梁换柱。
此时的谢崇宜坐在车厢的最后面,他靠着窗户睡觉了的样子,脸上盖着一顶草帽,下巴微翘,花盆就搁在腿上。
大巴车持续行驶,两个小时后,沈平安的视野里出现了人影。
“学委,有人。”沈平安低声叫醒副驾驶的薛慎。
薛慎睁开眼睛,他戴上眼镜,路中间的两人在听见车辆鸣笛时显然也吓了一跳,回过头时满脸惊喜,两人之中的中年男人跳起来朝他们挥手。
沈平安在他们旁边刹住车,车内的人一下就醒了一大片。
薛屺趴在车窗上,“没想到还能见着活人。”
“我们才是没想到还能见到车捏!”女人满头大汗,身材瘦小,脸色透出一股营养不良的蜡黄,身上的衣服虽然破旧但还算干净,她扒着窗户,一脸好奇地往车里看。
薛屺身子一偏,马上挡住她,不解道:“你们怎么会在这种地方行走?”
“这不,开春了,我们出来找点吃的。”男人皮肤黝黑,满脸憨笑。
“出来……”薛慎在心里琢磨着这两个字背后的含义,然后出声道,“附近有基地?”
“一个小基地,就是之前的美莉镇改造的,这个冬天要不是有美莉基地,我们这些人估计都活不下来。”女人快言快语,说完就被男人扯了一下手臂,她马上住了嘴,但话都已经说完了。
薛屺双眼亮晶晶,“我们只听说过南宿基地,原来还有美莉基地?”
“美莉算个什么啊,满打满算还没有五百个人,南宿基地可了不得,听说有好几千人!但南宿跟北宿比起来又小了点儿,北宿呢,在北方基地里都进不了前三,最厉害的啊,当数京州的京北基地和荒州基地。”男人这会儿根本拉不住自己家这位了,女人也快憋死了,基地内外碰见的人都对同类充满了戒备心,个个面黄肌瘦像个鬼,没有活人气儿,这好不容易碰见这么一车能正常聊上几句的人类,她死也瞑目了。
薛屺听得晕晕乎乎的,这都什么跟什么,以前的省市呢,怎么全都改叫基地了?
窦露探出脑袋,“阿姨,那你们怎么不去更大的基地?”
“你说得容易,”女人翻了个窦露一个白眼,“这外面不是丧尸就是吃人的老鼠青蛙,蚊子都能叮死人,走出门没到一天就一命呜呼了,除了那些厉害的异能者,谁敢出远门?”
“那你们是怎么知道那些基地的?”
“偶尔会有异能者路过,留下一些消息,再说了,任何时候都别小瞧人类的八卦能力,我们无时无刻不具有掌握世界上各个角落里消息的能力。”女人抱着手臂,抬起下巴,脸上溢满骄傲之色。
“……”窦露抽了抽嘴角。
“对了,你们从哪里来?”男人将妻子拉到身后,他看起来比较聪明似的。
“南方。”
“美莉基地就是南方。”
“美莉基地的南方。”
“这样吗?”男人恍然,“你们哪来的车呢?”
“出发的时候就有了,”薛慎脸上挂着友好的笑容,“我们在一个村子里度过了冬天,外面的很多情况我们都不清楚,两位可以带我们去美莉基地参观参观吗?”
男人对着跟自己儿子差不多大年纪的少年难以控制的心软,刚想点头答应,女人再次上前,“这恐怕不行。”
“为什么?”薛屺不理解,现在这种时候,人类的数量不是越多越好吗?
女人也很为难,她当然想跟这些充满朝气的小朋友多呆一会儿。
“基地要求每个人每天都要上交一颗能量核作为生活费和住宿费,如果想要进去借宿,也是得交的。”
窦露没想到基地竟然是这个运行模式,不禁重复,“每个人都要交?”
“是,”女人嘴里简直快要冒出苦水,“自己交不上来,家人朋友替交也可以,实在交不起可以先欠着,但最多一个星期,超过一个星期,就会被赶出基地。”
“啊——”窦露觉得这很残忍,太残忍了,对异能者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于普通人而言,这就是天价。
“所以我跟我男人没办法直接带你们进基地。”女人不停叹气。
薛慎想了想,失望道:"唉,真是太遗憾了。"
“那我们先走了,你们注意安全,早些回家。”薛慎关上车窗的同时,引擎声响起。
大巴车跑得飞快,在这对夫妇看起来,一溜烟就没影了。
女人怔了怔,深吸了一口车尾气,“不对吧!他们看起来比之前路过我们基地那些异能者过得还要滋润,怎么可能连几颗能量核都掏不出来?我还想他们贿赂贿赂我们呢!”
男人拍拍她的肩膀,“老老实实靠自己吧,坑蒙拐骗长久不了。”
地震之后的路途,隔三差五就会遇上断裂的路缝,路缝中间草植疯长,后面的路途磕磕绊绊,夕阳西下之时,一面高耸冷酷的护墙出现在大巴车的前方,围墙下方,铁绿色大门保持敞开,门口的左右站着两名青年,每个进去的人都会掏出一张卡片式样的东西给他们看,看完之后才会被放行。
引擎声和罕见的大巴车吸引了两个守卫的视线,他们向前走了两步,充满戒备。
薛屺率先探头,率先打招呼,“嗨~”
少年明眸皓齿,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在末世里挣扎求生的人。
两个青年不苟言笑,对视一眼,其中一名开口道:“你们是什么人?”
“借宿,可以吗?”薛屺拎着一个口袋递出去。
没说话的那名青年扬手接过,打开口袋,他细细清数后,表情惊讶地抬头,“你们有十五个人?”
“不知道,应该没有十五个。”薛屺随手抓的两把,他们在村子里呆了那么久,能量核一时消化不完,成堆地攒,不知道外面对于一颗能量核看得跟什么稀世宝贝一样。
“我们要上车检查,避免你们携带危险物品入内。”最先开口的青年示意他们打开车门,车门打开后,他握着匕首,一步跨上车。
“站起来。”他看向坐在导游位的薛屺,“我要检查你的身上有没有携带危险物品。”
薛屺脸上笑容消失,“我是残疾人,请你不要虐待残疾人。”
他知道同行的人没有人会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但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自揭伤疤,他的声音依旧颤抖。
薛慎撑着椅背,从副驾驶跨到薛屺身前,“检查吧。”
青年面不改色地用手掌拍了一遍对方全身,沉吟两秒钟后,他略过残疾,往后面走去。
林梦之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儿,“来来来,你来。”
他穿着一件老头背心,但因为太热,后领被他扯得掉到后背,前领被他扯得掉到肚脐眼,不忍直视。
但青年守卫不为所动,检查过后,将他推回了座位。
林梦之坐下后,阮丝莲起身,她抬起双手,身上的针织薄衫和棉布连衣裙簌簌而动,她垂着眼,神色温婉。
窦露生怕对方搞些什么小动作,趴在扶手上,眼睛瞪得老大,像一只时刻准备跳起来的仓鼠。
青年顿了顿,只是用匕首草草过了一遍眼前的女生。
接着是主动从驾驶座过来的沈平安,然后是窦露和沈涉,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一名文质彬彬的男人,除了后两者,年纪都很小,青年只在心中讶异,过路人之中,学生并不是没有,可一队人马中学生占主力的,他没有见过。
这些人里面,不知道哪几个是异能者,他试着探察,竟然探察不出来。
接着,他一转身,看见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自己的白发少女。
青年碰到她的一瞬间,冷得一哆嗦。
冰系?他心想,还是雨雪霜之类的异能?
乌芷坐下后,青年转而看向靠着窗还在睡觉的一位少年,对方抱着手臂,睡得很熟,对外界一点反应都没有。
林梦之本来还在等待,在看见守卫直接伸手去拉拽自己发小的时候,头皮猛地炸开,“别……”
青年拽了一把乌珩,乌珩身体被拽歪,还没完全醒,柔软的身体重新倒回去。
砰!
乌珩脑袋撞在车窗上。
如守卫所愿,乌珩睁开了眼,灰绿的眼睛不耐至极。
他抬手便甩了一耳光出去,很响的一声。
耳光将青年的脸打偏到一侧。
他愣了一下,从基地建立开始,几乎没有人敢这么对待他。
他面如寒冰,毫不犹豫拔出匕首,朝着乌珩面中刺去。
一时间,林梦之乌芷窦露都马上出手阻拦,薛慎则是看热闹的表情,他可不认为乌珩能被伤到。
但跟薛慎同样清楚这一点的谢崇宜依旧率先出手了,他几乎是瞬间就出现在了两人之间,他接住守卫的手腕,抬手不费吹灰之力便拿下了对方手中的匕首。
匕首在谢崇宜手中转了一圈,刀尖朝内,刀尖朝外,递向对方后,他轻轻笑着说:“越是拥有权力,对待弱小的同类就应该越谦逊礼貌。”
青年在对方这张笑意盈盈的脸上感受到了灭顶的寒意。
然而,谢崇宜后面接着说的却是:“你们基地的老大是叫什么,首领?”
“他平时是不是很少给你们上纪律礼仪课?你们在门口站的军姿也很不标准,难怪你们的基地规模比不上北方基地。”
“要不要请我当你们的教官?不免费。”
守卫拉长着脸走下车,他甚至忘了检查剩下的人,直接放行。
而乌珩在打了人以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他闭眼,又睡着了。
谢崇宜没有即时回自己的位置,他在车内不断变换明暗的光影里,伸出手到乌珩的脑袋上。
他摸索了一番,在额角的位置摸到了一个突兀的包。
男生眼神沉下来,右脸处无声无息裂开了一条缝,里面有犹如岩浆的暗红色液体在缓慢流动。
第74章
一道长而高耸的闸门挡在了前路上,不过没等他们停车,闸门就徐徐抬起,放行。
驶出护墙之间的甬道后,视野才变得开阔。
谢崇宜脸上的豁口无声出现,又无声消失。
驶进美莉基地的蓝白色旅游巴士突兀得像个到访地球的UFO。
暮色四合下的基地显得有些荒凉,几百人根本填不满这一眼看不到头的小镇,但沿路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广告牌仍是在朝来客展示着小镇往日的人声鼎沸。
路上零星开着几家商店,陈列柜里的商品却少得可怜,柜子后面的老板要么木然地呆坐着,要么在外面背着手走来走去。
从路上驶过的巴士车吸引了路边所有人的目光。
每天从基地出去打丧尸找物资的人时常也会开车——镇上的加油站还能继续为他们提供汽油,只是要每次买油都需要交上一份维护费,能量核成为基地内新的通用货币,但如果没有能量核,一两肉一块肥皂也能代替——不过,对于没有异能的普通人来说,不论是能量核还是新鲜的食物和生活用品,他们都难以支付得起。
所以,开车进出基地的始终就那几个人,那几辆改装车,这辆巴士车是第一次出现在基地。
马路平坦,看不出来遭受过地震的摧残,沈平安一边慢吞吞开车一边察看着左右。
天暗下来,他将车停到唯一一家亮着灯的旅馆门口。
有了上次被砸车偷东西的经历,在所有人都下车之后,窦露摸索着试探着,与巴士车建立了链接,成功了。
旅馆门口盛开着人高的杜鹃花,且全都是盛放状态,一簇一簇,像极了火焰。
十字窗里面燃着几支蜡烛,旅馆的整个一楼都靠着这几支蜡烛的火光照亮。
“标间一颗低等级能量核,大床房两颗,情趣房三颗,套房五颗,晚九点到九点半和早九点到九点半有热水供应,无早餐,出门右转步行两百米再左转步行六百米左右有一家小餐馆可以吃饭,但价格很高,处基地啃树皮比较划算;出门直行两公里外有一家烧烤店,物美价廉,不过那一片是守卫队的居所,那些畜生会顺手撸走你桌子上的串儿。”听见脚步声,店老板在前台后面眼也未抬地说,只专注地打着手里的算盘。
阮丝莲将帆布包放到胸前,她轻声问:“标间是有两张单人床,对吧?”
听见温柔的女声,店老板这才抬起头,他圆滚滚的身子在看见面前的一群人之后吓得一颤,“这多人?那住宿费可是一大笔钱哦。”
林梦之热得头昏脑涨,他扑在前台,“又不白住你的,标间是不是两张床?”
“是啊。”
阮丝莲数出十二枚e级的能量核捧过去,“我们12个人,需要6间房。”
店老板本来就小的眼睛听见客人一开口就是要6间房登时眯得更小了,“6间好6间好。”
他收了能量核,拉开抽屉从里面数了6把钥匙出来,走出前台,指着一旁狭窄幽暗的楼梯,“我带你们上去。”他迈上台阶,可能是因为太胖,腰和屁股在上楼的时候,一起左右甩动,但速度倒不慢。
“老板,”林梦之几步追上他,“你们基地建立多久了?”
刘文海擦了擦鬓角的汗水,“地震结束那天吧,镇子里到处都是丧尸,但也有异能者,只不过那时候大家都是刚跟丧尸面对面,也没见过异能者,异能者也不知道自己是异能者,混乱之中,见着丧尸也打,见着异能者也打,死了好多人,就那天,镇子里来了十几个从汉州来的,看那做派,估计之前还是当官的,”店老板话挺多,上了二楼之后,继续说,“他们一来到镇子,就将护墙建了起来,又很快清理了护墙内的丧尸,还向我们科普了异能者,要不是他们,美莉镇上的人估计都过不去后面的冬天。”
“那他们还挺有先见之明,一早就把基地建了起来。”
“说得好听,就是个难民收容所罢了,比不上从前一根毛。”刘文海嗤之以鼻,上了二楼后,他脚步轻了许多,说话声音也细了不少,“二楼住了两个异能者,待会儿你们在楼上可别打闹,你们年纪小,现在可没什么未成年保护法保护你们。”
说完,刘文海忽地回头,对着身后一群人勾唇一笑,离他最近的林梦之吓了一跳,“你干嘛?”
“是不是很像反派?”
“像蛋黄派。”
刘文海切了一声,用钥匙打开了三楼的第一个房间。
纪泽兰往黑黢黢的小房间里瞥了眼,问:“房间里的床品都消过毒吗?”
“那我说消过您能信吗?您信我就说。”刘文海朝前走去,连着打开了后面几个房间,走回来道,“钥匙我没拿走,你们睡觉记得关门,进出也得关门,尤其是你们两个女生,还有爱干净的阿姨您。出了事我们店概不负责。”
刘文海说完这番话后,下了楼。
“现在我们分配一下房间。”薛慎往走廊尽头看了眼,三楼除了他们,没有其他客人。
“窦露你跟纪阿姨,小芷跟你阮姐姐,乌珩你跟林梦之,两沈,两薛,老谢,你看着应老师,别让他无意识发动异能。”薛慎从沈涉背上接走了薛屺。
薛屺在被交接的过程中,意外地看见了走廊墙壁上的黑白手绘,“索隆!”
“谁?”
“一个动漫人物。”薛慎扛着薛屺往最末的房间走去,薛屺的声音回荡在走廊中,“受尽苦难而不厌,此乃阿修罗之道——”
“组长,薛屺总是无缘无故地燃起来,发现没有?”窦露撞了一下林梦之。
林梦之迷惘,“哪里燃?”
众人在走廊里解散。
乌珩走进房间后,他找到洗手间,站在镜子前撩开额前的头发,之前要不是谢崇宜,他还不知道自己额头上鼓了个包,不过现在已经看不见鼓包了,只留下了指甲盖那么大一块淡青色。
“阿珩?”林梦之钻进洗手间,“我要撒尿。”
乌珩走出洗手间。
洗手间里哗哗啦啦一阵之后,林梦之用旁边水桶里不知道是什么脏水冲了厕所,他走出来,“我想吃店老板说的那家烧烤。”
少年已经蒙上了被子,几根藤条和头发一块散在枕头上。
“又睡了?”
林梦之没有得到回音,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走过去忽然掀开乌珩的被子。
乌珩躲在被子里看故事书。
“……”
被发现后,乌珩木然地把被子夺回来,“我困了。”
“你放屁。”林梦之躺下来,硬抱住乌珩,“你再看五分钟,然后陪我去吃烧烤,你不去我自己不敢去。”
过了会儿,乌珩轻轻嗯了一声。
林梦之马上从床上跳起来,他脱了早已被他拽变形的老头背心,叉着腰,往窗外看去,乍看见露出来的半截路灯时,他恍然像回到了末世以前。
“我们当时怎么没想到把那个村子建成基地?”他突发奇想。
乌珩靠在床头,不冷不热,“嗯?”
“你看,现在又没有人能管得了,我们随便圈几个山头,自立为王,然后肯定会有人来投奔我们,我们岂不是,自立为王?”林梦之跳上窗边的沙发,斗志昂扬。
“那是土匪。”
林梦之一下泄了气,他瘫在沙发上。
他个子比乌珩高大半个头,身材瘦削但有力,即使瘫着,浑身上下也没有脂肪坍塌,他实际上长着一张混不吝的脸,尤其是末世之前还染过一头紫毛,乍然一看,像道上混的,但由于年纪小眼神清澈,他更像是在道上混得不好的。
“我想我奶了。”男生看着天花板上几块水泥打得补丁,忽然道。
乌珩翻书的动作慢下来。
房间里空气静止了许久。
直到林梦之眼前出现了一碗烧白?
“卧槽!!!”林梦之一下弹起来,眼泪瞬间蓄积,“你哪来的?”
“之前收的。”乌珩把小茶几踹到中间,“吃吧。”
烧白入口还是温热的,味道鲜香,老人手艺没到专业厨师的地步,可还是让人觉得世间仅有。
林梦之泪流满面的吃了两片肉,然后就将碗朝乌珩推去,“你也吃。”
乌珩垂眼摇摇头,“我现在吃这些东西太浪费了,我吃不出来它的味道。”
林梦之抹了把眼泪,声音沙哑道:“那我也不吃了,吃完了就再没有了,我们去吃烧烤。”
乌珩身形一顿,“还是要吃烧烤?”
林梦之泪眼朦胧地看着乌珩,眨了眨眼,然后瞬间炸毛,“我以为你是心疼我才拿出我奶的烧白给我吃,结果你就是不想陪我去吃烧烤!”
“……没有。”
不过就算乌珩不陪林梦之去,其他人这时候也该吃饭了,薛慎来敲的门,问他们去不去吃烧烤。
“去去去,去!”林梦之从床上捡起自己酸酸臭臭的背心从头上套下去。
“乌珩去吗?”
乌珩放下书。
乌珩跟在林梦之后面走出房间,发现外面走廊就只有一个薛慎和应流泉,他微讶,“其他人都不去?”
薛慎笑了笑,“薛屺出行不方便,沈涉帮我看着他,老谢不舒服,剩下的人也都不去,窦露倒是想去,但是她得留下来负责安保工作,走吧,我们给他们打包也行。”
打包?这个词一传入旁边三人耳中,他们觉得异常陌生。
“班长哪里不舒服?”下楼时,乌珩忽然出声问道。
薛慎走在最前面,已经到了转角,“鬼知道,他又不说。”
乌珩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复杂,他停下脚步,拍了下林梦之的肩膀,“你跟他们在一楼等我,我去看看班长。”
回到三楼走廊的乌珩,后知后觉想起来他没有开门的钥匙。
但不打紧,藤蔓能够轻而易举撬开房门。
只是让乌珩没有想到的是,柔软的藤稍刚插进锁孔,门就骤然自己打开了。
谢崇宜神色疲倦冷漠,在看见是乌珩的时候,神色稍霁。
“你没去吃饭?”他扫了眼乌珩的额头,虽然头发挡住了一部分,但那抹青色还是刺眼,少年肤色本来就白。
乌珩隐约觉得谢崇宜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但他想不到是什么原因,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了。他并不了解自己的食物。
“学委说你不舒服。”他打量着谢崇宜,低声道,心底希望谢崇宜能主动交代自己哪里不舒服。
谢崇宜却说:“他瞎说的。”
“但是——”乌珩突然眯眼,“你的脸……”
少年没有说完的机会,他的肩膀被推了一下,身体朝后倒去,等反应过来时,房间的门已经要关上了,谢崇宜脸上的长线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藤蔓的反应速度直接被意识命令,在门合上之前窜了进去,一个回身就要缠谢崇宜的脖颈。
谢崇宜闪身避开,藤蔓直接将门板捅了一个洞出来,谢崇宜靠在墙上,目光漆黑冰冷,他脸上那条黑线一样的东西正兴奋地蠕动着。
他抬起手,将藤蔓房间里的部分直接斩断,空气墙将藤蔓完全阻挡在外。
虞美人疯了一样撞击着墙壁。
砰——砰——砰——
“班长……”乌珩的声音在外面疑惑地响起,“你为什么要推我?”
“……还打我。”
地上被截断的藤蔓不过半米长,还没有失去活力,它试着扎了几下地板,没有找到可以利用的土壤,便直接跳起来要扎进房间里这个人类的身体,毕竟血肉才是虞美人最满意的土壤。
谢崇宜将它踩在脚下,他蹲下来,手背沿着脸上那条缝一拭到底,然后他将沾到手背上的黑色颗粒抹在了不断扭动的藤蔓表面上。
像黑色的鱼籽。
一沾上藤蔓,迅速扩张。
藤蔓在房间地板上疯狂甩动身躯,但根本无法甩掉吸附在躯体上的奇怪生物,它的数量越来越多,到最后将整段藤蔓都包裹,藤蔓的反抗在这时候逐渐止息,并且忽的一下四分五裂,碎片黝黑。
这时,门外响起脚步声,是乌珩离开了。
谢崇宜靠在门上,他再抬手抹自己脸的时候,那里一片光滑,缝已经消失了。
他扯开嘴角笑了笑,叹了口气,蹲下来,盘腿坐下,然后倾身将面前那一堆碎片拂成一小堆。
他在这堆碎片里面随意拎起了一块中等大小的,放到鼻息前嗅了嗅,然后张口咬下一块。
咔嚓,咔嚓。
脆的,甜的。
一连吃了好几块之后,谢崇宜才突觉不对,他掀起眼皮,果不其然,紧闭的窗户不知何时被打开了一条缝。
被发现的生物嗖的一下消失,带着绿色的残影。
第75章
食物变质。
这是乌珩在接受到房间内画面后的第一想法。
他步履快速往楼下走,想把行李舱内的陈医生抓上楼给谢崇宜看一看。
脚下楼层却在此时传来一阵低低喃喃。
他们同样也听见了来自头顶上方的脚步声,抬眼看向上方时,乌珩恰好出现在三楼至二楼的楼梯转角,身旁墙壁上一盏比萤火还不如的小灯照耀着他耳际下方的一小片肌肤,埋藏在雪色底下的血管青翠得异于常人。
处于走廊内侧的青年扎着一个松散的丸子头,他看着上方目光阴郁的少年,“植物,是被寄生还是共生?”
见对方不做声,青年满脸无所谓,只说:“小朋友,你们在楼上轻点蹦跶,好吗?”
乌珩静静地看着这个丸子头和中长版蘑菇头下了楼,楼下传来店老板响亮的招呼声。
“哎哟,您两位出门呐……去基地外面,哎哟那可得小心,那外面可危险得很……两位可得按时回来啊,基地过了晚上十二点就不让再进出了哈!”
乌珩随后出现在刘文海的视野当中。
他嘴脸变得十分之快,瘫坐下来,“出门注意安全,出事本店概不负责。”
乌珩在他面前停下脚步,“刚刚那两个人是异能者?”
“不是异能者哪敢天黑了还出去。”刘文海把算盘推到旁边,搬出一摞漫画书预备开始108刷,“你想打听什么?”
“没什么。”乌珩只是在他们身上闻到了一股很淡却又很熟悉的味道——是末世最开始的时候,他在谢崇宜身上闻到过的那种味道。
但却又不完全一样,只是相似。
走出旅馆,林梦之站在路灯底下朝他招了招手,他指着头顶,“路灯!!!”
微风徐徐,星月当空,左右前后的两条宽阔路径都亮着路灯,他们住的地方正处于十字路口,十字路口除了旅馆,还有几家商铺扎堆,这个位置应该就相当于末世之前的CBD,因为再往远处看去,尽是黑蒙蒙,远超楼宇高的劲竹成片地生长其中,风一吹,宛若鬼影摇曳。
乌珩没有理睬林梦之,而是先绕到了大巴车的行李舱跟前,在确认四下无人后,他揭开舱门,差点跟陈孟那张臭不可闻的脸零距离贴上。
“我……”
“我饿了。”陈孟不给乌珩说话的机会,他嗅闻了两口空气,喉咙里传出模糊的低吼。
乌珩蹲下来说:“班长不舒服。”
“先付后用。”陈孟直勾勾盯着眼前少年的咽喉。
乌珩面无表情地看了陈孟一会儿,他扬起手臂,“那到时候再说。”说完,他关上舱门,上锁。
感应到有人在撬锁车辆的窦露早早地就将头伸出了房间窗户,她低头看着楼下,发现是乌珩,又缩了回去。
不远处的三人终于等来了乌珩
“快点吧,老子饿死了。”林梦之捂着肚子,拉着乌珩快步向前。
饿归饿,急归急,一路上,四人还是止不住打量四周。
薛慎走在后面,他喊了声乌珩,“老谢跟你说了他哪里不舒服没有?”
乌珩说没有。
“猜到了,老谢这人就这样,跟谁都不爱说私事儿,快死了都不会说的。”薛慎道,“但现在的他还不至于快死了,多半是异能进化导致的副作用。”
“毕竟是人类,身体会出现这样或者那样的情况都很常见,如今的世界已经是前所未有的反科学,它创造了一条新的逻辑,强调适者生存,”应流泉声音悠然缓慢,“新的世界虽然诞生了,但它全然没有将包括人类在内的生物是否能生存下去考虑在内,从地球上第一个生命出现的时代算起至今,眼下可能是最公平的一个时代,它摒弃财富与美貌甚至品德等一切只有人类才认可的东西,所以尽管强者如谢崇宜同学,也依旧要面临风险与考验。”
林梦之忽然脸色惨淡地指着一处没有灯光的角落,“我们就在这里把应老师围殴一顿,怎么样?”
薛慎脚步一顿,他摘下眼镜后,开始挽衣袖,“好主意。”
“阿珩,你觉得呢?”林梦之问。
应流泉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乌珩。
乌珩看向前方,“我去前面等你们。”
路灯下,少年朝前走去,林梦之揉着手腕朝应流泉步步逼近。
“不长记性是吧应老师,看我今天好好教训教训你。”
“应老师,我都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动不动就发表令人沮丧的长篇大论。”
林梦之和薛慎都比应流泉要高,应流泉抖成了一株小草,他抱着自己说不要不要。
直到林梦之把手伸到了他的胳肢窝。
“无法直面……哈哈……弱点是人哈哈哈人类最大的弱点,生理缺陷……别……不是人类真正的缺陷,人类真正的缺陷,”应流泉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眼镜歪斜,他缩在墙角,“爱欲,性.欲,食欲。”
“欸!”林梦之忽然放开了应流泉,他低头惊异地看着自己脚下,“有什么东西捅了我一下。”
三人一块弯下腰,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
拇指粗的塔状样植物,稀稀拉拉地顶了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九个……”
“不止。”薛慎突然抬眼,朝应流泉背后漆黑的小巷里看去。
三人同时匍匐到地上,歪头,视线平移。
林梦之被那没有尽头的密密麻麻的塔状植物惊得后背发凉,他爬起来,扭头大喊,“阿珩,你快来看!”
乌珩过来后蹲下,应流泉说:“这好像是笋。”
“什么笋?”乌珩用手指捏住一根最长的,直接拔了出来。
三目睽睽之下,他剥掉了层层外壳,眼看着他就要往嘴里塞,林梦之一把拽住他,“有毒怎么办?”
乌珩目光平淡,“我也有毒。”
三人心惊胆战地看着乌珩分几口吃掉了整根笋,等着对方给出测评。
“是你们会喜欢的味道。”乌珩将手指上剥笋沾到的毛毛不着痕迹地擦到了林梦之的背心上。
“你吃不中毒我们吃了万一中毒呢?”应流泉皱眉,但看乌珩吃好像确实挺好吃的。
“说得不错,我们最好别乱吃。”薛慎说完,眼神忽然一闪,他再次匍匐下去,“等等,它们好像比刚刚长高了不少。”
“长这么快?不……哎靠!”林梦之被脚掌下的刺痛扎得窜起老高,他连连后退,撞在路灯柱子上。
男生抱起脚,弯腰看着鞋底,上面赫然出现了一个洞。
“玄幻,太玄幻了。”林梦之感叹道。
“竹子本身就是生长速度很快的植物,哪怕是在从前,竹子一个晚上也能窜高一大截。”应流泉看着周围冒出地面的笋尖数量显著增多,心下仍然禁不住感到惊异。
林梦之指着乌珩旁边已经及他膝盖高的竹笋,“那这是不是也太快了点儿?!”
乌珩伸手将它掰到手里,三两下除去笋衣,吃零食一样嘎巴嘎巴,他不讨厌它的味道。
“变异植物。”乌珩咽下微甜的笋肉,"有能量核的那种变异。"
如果仅仅只是受到末世影响的变异植物,第一它的生长速度不会快到令人发指的地步,第二,他会觉得很难吃。
薛慎说:“那就是有自我意识了。”
林梦之:“牛。”
应流泉抚平衣裳,“按照它的生长速度,这个基地估计很快就会被它摧毁占领,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去提醒基地负责人一声。”
“嗯,老师说得对,”乌珩并不在乎基地会不会被摧毁,“老师去吧。”
“能不能先吃饭?”林梦之说完,直接往巷子里放了一把火,将已经林立起来的竹笋烧得一干二净,火灭后,墙壁与地面被熏得乌漆嘛黑,变异竹子停下了往外冒笋。
薛慎忍不住感叹,“不愧是拥有了自我意识的植物。”
“欺软怕硬?”
“不,是贪生。”-
基地里的人类太少了,沿路他们只见到了一对情侣,到了烧烤店,见到的人类数量才多了起来,不过也就十几个。
店的门脸很小,出菜都在店内,烤架露天,几张待客的折叠桌也支在路边,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没有了空桌,留着络腮胡一身腱子肉的老板临时又加了几张,快速擦了一遍后,从围裙里掏出一张手写的菜单,“菜式就这几样,多多包涵。”
“我看看我看看!”
“烤鱼?还有烤鱼?!”林梦之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
络腮胡嘿嘿一笑,“美莉镇有美莉江,江里当然有鱼啦,就是这些鱼现在都成了鬼精灵,难抓得很。”
应流泉对这类表述很敏感,他小心问道:“很贵吧?”
“还好还好,10颗低级能量核半斤。”
“这还不贵?”
“这怎么贵啦?现在可跟从前不一样了,你就说以前,那调料费配菜费服务费茶水费人工费餐具费水电费房租员工工资,更别提现在了,我们开店成本很高的,小朋友。”
林梦之嘁了声,“你怎么不把你结婚生孩子还有孩子奶粉钱也算进去?”
络腮胡脸上的神色一下就灰暗下来,“我两个孩子都没了。”
“……对不起。”林梦之发现自己不是在说错话就是在说错话的路上。
接下来,林梦之和薛慎埋头认真点菜。
“还有炒面?阿珩你真的不来点儿?”
乌珩喝着络腮胡倒的水,摇摇头。
“怎么还有冰淇淋?”林梦之瞪大眼。
“我老婆是异能者,今天不是天热起来了吗?她白天自己瞎琢磨的,你别说,老人小孩吃了都说好。”
几人咣咣一顿大点特点,“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个这个,冰沙冰淇淋冰汤圆各来两份。”
“诶诶,点这么多?”络腮胡皱起眉,“吃不完多浪费,我们基地浪费粮食可是要被拘留的。”
“拘留?”应流泉抬起头,不可思议。
“对啊,现在粮食来之不易,你别看我这儿还有几桌客人,但基地里好些人几天都吃不上一顿饱饭,你们点的这些都够一家三口半个月的伙食了,所以我们基地就出了项规定,那就是不允许浪费哪怕一克食物,哪怕是异能者也必须要遵守这项规定,违反三次以上者就赶出基地。”
应流泉沉吟片刻后,说道:“这项规定不错。”
“那……我再点个炒面吧。”林梦之犹疑。
靠着椅子喝着水的乌珩不出意外地在络腮胡的脸上看见了被噎住的表情。
半晌后,络腮胡顶着一副“你们就等着被拘留吧”的表情冲进店里。
后厨是一个女人在忙活,虽然空气闷热,但她脸上却不见半点汗液。
“来客了。”络腮胡把写好的菜单拍到桌子上。
女人探头看了眼,惊住,“这好像有点多,你让人家少点一些啊,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要只顾挣钱,现在大家都不容易。”
“年轻人长身体吃得多,我有什么办法?”络腮胡从冒着冷气的橱柜里拿出单子上的串儿,“你先做吧。”
女人咕哝了一句“还是有钱”,拿出一叠汤碗,依次摆开后,给每个碗里都舀上了大半碗水,她对着几碗水发动异能,袅袅白雾逐渐出现……
菜还没上,络腮胡后来支上的桌子也坐了了人,并且还是他们前不久刚见过一面的人——基地门口的那两个守卫,其中一个的侧脸还残留着淡淡的指印。
林梦之下意识用身体挡在对方与发小之间,免得再起冲突。
他主要挡住那个守卫的视线就行,因为乌珩脸盲,林梦之敢拍着胸膛保证,就算乌珩当时把那个守卫打得半死,他都肯定没记下对方的模样。
但事实上,两个守卫在从街角过来时就看见了他们四个。
基地里的人大部分都过得苦哈哈,脸上难见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能量核只会出现在丧尸或者变异动植物的体内,哪怕基地不收取这个费用,如何吃饱肚子也同样是个难题。
就算是路过的异能者,也难以在他们脸上看见如这几人一般的轻松自在。
隐约察觉到了对方不可小觑的实力,所以两个守卫从看见他们直至坐下,都一直伪作视而不见。
两张桌子之间的距离不算远,乌珩能听见来自于身旁的对话。
“叶老头说过不了一个星期还会升温,靠谱吗?”
“叶老头还说今天温度不会超30,结果呢?”
“……也是。”
“要是能去南宿或者北宿就好了,之前到底是省会,发展速度就是比咱们这些乡镇要快,待遇也好。”
“听说南北宿基地之间的关系特差,去过南宿的会上北宿的黑名单,去过北宿的也会上南宿的黑名单?”
“现在这世道啊,比几百年前还不如。”
“不是说,上面已经预备重新开始进行统一管理了?”
“说不管就不管,说管就管,想得倒美,不少基地刚建起来,管理者能舍得放手放权?等着吧,他们还有的折腾。”
“老板,给我们烤两个饼和两只鸟腿!再上两碗冰水。”
他们显然是熟客,络腮胡跑来,他们聊得更欢,乌珩听见的闲话也更多。
“我那天听小瑾说,汉州的基地也建起来了,规模还不小。”
“别提了,就是因为汉州基地建了起来,郑老师知道以后,那两天一直挂着脸。”
“能不挂脸吗?他要是不离开汉州,如今管理的就是一个真正的中大型基地,几百人的基地他怎么瞧得上?估计他觉得在这儿就是过家家吧。”
“怎么说?”
“我听说的啊,就是一个从梅州过来的女的跟我唠的,”他们的音量明显减低,“那女的说,汉州市长临死之前其实就已经把汉州和汉州的管理权交给了郑老师,但郑老师却直接带着几个异能者从汉州跑了!”
“逃兵?”
“……这你们都敢说,你们两个不要命了?”
他们沉默下来,后厨离一个女人将一碗碗冰沙先端了出来。
乌珩很自然地接走了一份抹茶冰淇淋,“闻起来好吃。”
林梦之攥着勺子,“我最讨厌那种点之前问他吃不吃他说不吃,菜上桌之后吃得比谁都积极的人——”
女人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鲜活有生气的小朋友了,她眼眶难以控制地发热。
“这抹茶是我们这儿的特色,末世以前专门做出口的,闻起来是不是有一股兰花香?”
冰淇淋入口细腻,抹茶色泽鲜绿,清香扑鼻,味道不算特别甜,很是清爽降热的口味。
几人吃得变了表情,互相对视一眼后,在彼此眼中都读出了“没来吃上这一口的人这辈子都白活了”的意味。
乌珩吃了几口,他掀起眼皮,看向女人,轻声问:“能打包吗?我想让我朋友也尝尝。”
作者有话说:
林梦之:我不就在这儿嘛
谢崇宜:?
第76章
“可以的,那等你们吃完跟我家那位说一声,我多做些冰块,那样你们带回去它也不会化。”女人说完后,拖了把椅子过来,挨着乌珩坐下,“你们从哪儿来的啊?”
“南方,我们从南方来的。”林梦之抢答道,“明天我们就走了。”
“那你们准备去哪儿?”
“京州。”
“京州好呀,基地大人口多,工作机会也多。”女人双手在围裙上揩着,“本来我们一家也打算去大一点儿的基地,大地方给异能者的待遇好。”
“那怎么没去呢?”薛慎不解,能在这种时候开得起店的怎么想也不是一般人,不管是做生意需要的食材用具还是提防对付随时可能对他们进行抢掠的人群,都是大麻烦。
能维系这样一家店,他们也一定拥有能离开这里的能力。
女人说:“出发前,我家两个小孩前后脚生病,本来想病好得差不多了再出发,结果没想到两个小孩都一病不起,孩子没了之后,我跟我家那位也就打消了去大型基地的念头,就留在这儿,还能帮上一些老乡。”
“什么病?感染?”林梦之大口吃着,口齿不清地问。
“一个是感冒,一个是摔了一跤,伤口感染发炎。基地里能用的药都用上了,就是不见效,基地里的医生说是细菌病毒变异,变异后,它们不仅感染能力增强,部分还拥有了很强的抗药性。人类以前发明的药物,对它们起不了一点作用。”
“但普通的小伤导致不了异能者死亡,叶先生说异能者的体质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要是可以,我真想让我两个孩子做这个异能者。”
女人絮絮叨叨,也不啰嗦,就说着周围发生的变化,说亲人朋友一个接一个的死掉,说到最后,她笑了一笑,“我儿子跟你们差不多大,所以我有点激动,话多了,话多了……”
她起了身,络腮胡端着一个两个长方形托盘出来,“来咯~”
林梦之立刻就将脖子伸长,“好香!”
络腮胡放下托盘说:“吃不完有你好看。”
女人正好听见,用巴掌狠狠打了络腮胡一下,“你怎么跟客人说话的?”
乌珩顺手将吃空的冰沙碗递给女人,“加一份,谢谢。”
“这是什么肉?”应流泉指着托盘里的肉串问道,不明来源的肉他可不敢吃。
“这是羊,山羊,不过不是我们基地自己养殖的,基地的饲养业还没发展起来,这是我外甥在基地外面抓的,一般就是他当天带回来什么我们当天就卖什么,”说起外甥,络腮胡的脸上欣慰又骄傲起来,“你们先吃着,我去给你们把鱼烤了。”
很快,乌珩鼻息间传来鱼皮被烤得焦香的味道。
相邻的好几桌客人当然也闻到了烤鱼香气,眼睛都有些发直。
乌珩吃了两份冰淇淋,冰汤圆不吃,糯米搓出来的汤圆吃起来像粘嘴的水泥圆子。
烤串他也只捡肉吃,像那种不知名但一看就是素的串,他细长的手指不经意地一拨就拨走了,挑三拣四挑拣得脸不红心不跳。
羊肉膻味不重,佐料撒得也不多,肉质鲜美,汁水丰厚,五花肉和羊腩烤得表面起了一层焦香的锅巴,入口酥脆,咬下去后却是柔软馨香,瘦的部位不塞牙,尽是肥油的部位更是肥而不腻。
乌珩尤其喜欢胸口油,不仅不腻,吃起来还脆香,但他不是很喜欢上面的佐料,每次都抖掉大部分后才喂进嘴里。
有了乌珩的加入,再多的食物也算不上多了。
他吃掉了大部分的肉,起身找到络腮胡,在对方不可置信的表情中,又加了一整条羊腿。
“我会付给你钱。”
林梦之埋头往嘴里狂塞炒面,满嘴锅气喷香,但还不忘戳穿乌珩的把戏,“幸好我们之前攒了不少能量核,不然按照你这个吃法,我们肯定付不起钱。”
薛慎却在一旁感叹,“人类的适应能力一如既往的强大迅速。”
应流泉说:“人类就是蚂蚁。”
林梦之追问什么意思,应流泉正要回答,三人一齐让他闭嘴——有过经验的人都不会给应流泉回答有关生死的问题。
“哟,吃着呢?”一只黝黑粗壮的手臂突然从林梦之头顶伸来,一把抓走了七八串野菜团子,“小朋友,打哪儿来的啊?”
“放下。”林梦之起身,同时将挂在嘴角上的一根面吸溜了回去。
身形强壮高大的男人身后还站了几个人,穿的是基地守卫制服,黑色的短袖衫,胸前绣着歪歪扭扭的国旗,他们将出其不意拿到的烤串分到每人手中,视线打量着这几个生面孔,接着忽然哄堂大笑。
“小屁孩!!哈哈哈!!还放下,”为首的壮哥笑得最为夸张,他使劲拍着离自己最近的男生的肩膀,“命运共同体懂不懂,什么你的我的,物资都是大家的!”
乌珩倾斜身子,避开对方。
他不喜欢跟人交流,冲突也会尽量避免,这种情况,不管是林梦之还是应流泉都能处理,还有薛慎,他没有出面的必要。
“我叫你放下。”林梦之捏紧拳头,心头怒火暴起。
天气燥热难当,这群人的抢掠仿若几粒火星子丢进了汽油桶,林梦之觉得自己离爆炸不远了。
壮哥根本没把林梦之放在眼里,他大口将野菜团子嚼碎咽下肚,伸手就去拿了另一人手中正要往嘴里喂的烤肉串,还是得吃肉。
但对方的力气大得出奇,手还很凉,壮哥哆嗦了一下,“嘿”了一声,出动双手抢夺。
乌珩慢悠悠抬眼,“这是我的。”
应流泉担心起冲突,忙将自己的那份肉丸汤递了出去,“我的给你们吃吧,正好还没动。”
壮哥本来玩笑的面容凝滞住,他看向应流泉,猛然伸手直接将一整碗肉丸汤都扬翻,“你打发叫花子呢?”
“不是,我……”应流泉只心疼洒了满桌的食物。
“你要被拘留了。”薛慎好心提醒。
“队长,队长,算了算了,别闹大了,这还是几个小孩儿呢,你跟小孩儿计较什么?”后面的人同样也心疼食物,这么一碗肉丸汤是多少人都吃不上一口的奢侈品啊,队长真是烦死了。
周围的人都看向这里,包括下午驻守基地大门的两个守卫,听见吵闹声,络腮胡和女人也跑了出来,见一地狼藉,连忙站到中间拉劝。
“别打架成不,现在多不容易的时候啊,你们这是干嘛?”
“你们一个个的三十好几,孩子吃的也抢?要不要脸皮了?你们到底有没有把基地法律放在眼里?!”
越是拉劝,壮哥却显得越是怒火中烧,他脸颊黢黑滚烫,环视一周后,直接弯腰一口咬走了乌珩手里竹签上的肉。
他大口嚼着,“就抢了,怎么着?我们天天里里外外地清理怪物,累死累活的吃你们点东西怎么了?”
咽下去后,他推了络腮胡一把,“去,给老子炒份炒面!分量多点,少了我不付钱。”
男人率着几个队友走向旁边一张空桌,但他刚走到半路,身体忽然离地,他制服后领被人拽住,窒息感出现,他瞪大眼睛。
拽住他的人将他整个人都丢了出去,百来公斤的躯体流星一样被扔到了街对面,被他身体砸中的一面墙,轰然坍塌,粉尘腾起。
“队长!”
薛慎很轻柔地扬手,地面水链拖住他们的脚步,“你们想要去帮忙?这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乌珩用手指抹了下嘴角,他在壮哥身前蹲下来,直视对方愤怒充血的眼睛,“吐出来。”
高等级的异能者对低等级的异能者能产生天然的压迫感,那是能量核内蕴含能量的多少造成的,可能量核在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时,谁也无法判断能量的强弱。
壮哥喘着粗气,他被对方释放出来的能量压得将头低下去,“吐什么?”
“肉。”
壮哥讶然又抬头,“我已经吃了!”
“没事,我帮你。”乌珩伸手用手掌捂住了对方的嘴。
一丝柔软的冰凉晃然出现在他双唇之间,停顿片刻。
壮哥察觉到了什么,他死死闭着嘴巴。
几秒钟后,他眼珠蓦地瞪出眼眶,双腿用力蹬弹,两只粗壮的臂膀拼命扯拽着少年的手腕。
紧跟着,他脖子涨红,皮肤紧绷,筋脉血管在皮肤底下暴起。
异能者视力多多少少会获得一些进化,壮哥痛苦地仰起头,周围几个异能者于是都看见了他咽喉处那不断下滑的突兀的凸起。
“那是什么?!”那不是喉结,喉结不会不停往下移动。
壮哥的嘴巴已经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被完全撑开,藤蔓沿着他的食管深入下去,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一抹湿凉蠕动爬行的频率,他几乎晕厥,却又没有达到缺氧的地步。
恐惧促使他滑下眼泪,唾液也沿着下颌淌落,连呕吐的生理反应都被堵塞得严严实实。
所以他只能身体僵硬又无比清醒地承受这份折磨——活物钻进身体里,他甚至还不知道那是什么,蚂蟥,或是蛇?
乌珩静静地垂视着对方,人类体内温热潮湿,藤蔓并不喜欢进入这样的地方,像是被层层不透气的胶布包裹,但是如果能直接把人类的身体吞食,那它会喜欢的。
他的挣扎在乌珩看来不值一提,但乌珩也不是变态,他并不欣赏他人痛苦挣扎的模样。
藤稍终于到达了它的目的地。
它在胃底找到那块裹满了胃酸与唾液的羊肉。
乌珩放开壮哥,视线挪移到掌心那块不算美观也不算好闻的肉上面,在壮哥呆滞的目光下,他将手递过去。
壮哥下意识瑟缩,他看少年的眼神就跟见了鬼一样。
“吃吧,我请你吃。”乌珩说。
壮哥看着那块像呕吐物的肉,一句“操.你妈”已经到了嗓子眼,他的脸从最开始的涨红难堪成了青色。
大丈夫能屈能伸,他已经知道面前的人招惹不起,于是也不再惧怕恶心,一把抓过那块湿哒哒的肉喂进了嘴里。
过了一遍上消化道的食物口感还不如屎,壮哥忍着呕吐感,咕咚一声咽下去。
乌珩偏头笑了一下,他不信,倾身道:“张嘴。”
“干嘛?”
“我要检查。”
壮哥从异能觉醒开始还没有这么憋屈过,他忍了又忍,“啊——”
乌珩果真认真看了又看,确定之后才放过了对方。
看见他起身,应流泉身体抖了一下,林梦之推了薛慎一把,薛慎朝后边已经怔愣住的店家夫妇说:“我们是不是还有烤鱼没有上?”
这一声不仅让店家夫妇回了神,也令其他人反应过来。
壮哥的几个队友也发现自己脚下的水链消失了,来不及震惊这几人里面竟然有水系异能者,他们着急地朝队长跑过去。
在乌珩转身之前,一切回到正轨。
“队长!”
“队长你没事吧!”
“都说了不要总抢别人东西吃啊,我们又不是狗,常在路边走哪能不湿鞋,碰见硬茬了吧?”
守卫队里一个个子最小的青年用劫后余生的语气说道:“队长你怎么不还手啊?明天我们肯定要被2队笑话死。”
壮哥按着胸口,到现在都还有些喘不过气,旁边队友见状不停给他顺气。
“好啦好啦,打不过不是你的错。”
“他给我的感觉,”壮哥咽下一口唾沫,体内始终残留着被不知名生物贯穿的恶寒感觉,“比郑老师还要厉害。”
“郑老师的异能可是雷电啊,你确定吗?他看起来就只是一个高中生。”
壮哥冷冷地说:“你们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无人说话。
壮哥手撑着地面,“别吃了,去跟郑老师说一声,基地里进来了他要的人。”
“欸。”-
夜晚,估计是白天出去的人都回来了,基地里的人看起来比之前多了不少,大部分人的神情看起来都有些麻木呆滞,脸上蜡黄,衣服破烂,少见神态步履轻松的人。
林梦之敲门一间一间地送晚饭。
“懒鬼,给,跑路费,两颗能量核,我要火系的,d等级。”
几扇门敲下来,一无所获,看来大家不仅是懒鬼,还是穷鬼,抠门鬼。
“我哥哥呢?”一抹白色的发丝在门口若隐若现,“我哥哥也去你怎么不告诉我?早知道我也去了……”
“你哥去找班长了。”
“班长怎么了?哥哥为什么要去找他?哥哥应该先来找我的。”
“他……”
乌珩敲了几下门,他一边拎着冰淇淋和羊肉炒面,一边藤蔓缠绕在皙白的手腕上蓄势待发。
如果谢崇宜还是像之前那么不正常,他就在对方彻底变质之前杀了对方,无论如何,拼尽全力。
咔哒。
门开了。
乌珩幽深阴郁的目光抬起,“我们给你打包的晚饭。”
谢崇宜挠了挠头发,他打了个哈欠,异常看起来已经不存在了。
“进来吧。”他没有去接乌珩手里的东西,而是直接转身走了,将乌珩和晚饭一块儿丢在了门口。
乌珩眨眨眼睛,说不准自己心里现在是失望还是庆幸。
少年走进房间,轻轻带上门。
为了省电,旅馆只给每个房间提供了一盏小台灯,谢崇宜在台灯旁边的床沿坐着,双腿懒洋洋地快伸到了路中间。
他直勾勾地看着走进房间的乌珩,过了良久,他才开口道:“基地里面好玩吗?”
乌珩把吃的放到床头柜上,“冰淇淋很好吃。”
谢崇宜扫了眼,“异能者做的食物。”
乌珩只是想看看谢崇宜现在还能不能吃人类喜欢的食物。
如果能,那谢崇宜就还可以再养养。
如果不能,那就马上吃掉。
作者有话说:
谢崇宜:好吃
乌珩:失望失望失望失望失望失望失望失望失望失望
第77章
“小时候我妈每次结束任务回家,都会带我去吃一次冰淇淋。”谢崇宜盘腿坐到床上,他将冰淇淋捧在手中,低着头,平时看起来难以接近的轻傲眉眼,在柔和台灯的照耀下,难得柔和了一回。
“也是抹茶味的吗?”乌珩好奇。
“不是。”
“那是什么味道的冰淇淋呢?”
“重要吗?”
“你自己说的。”
“重点是冰淇淋吗?”
“喔,小时候是多小?”
“忘了。”
“可你还记得冰淇淋。”
“因为你,才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的冰淇淋。”
谢意很忙,不仅她自己这么说,周围人也这么说,她的上下级她的老师还有她的丈夫,她的丈夫也很忙。但像谢意这种人,她既然生了孩子就一定会负起责任,所以她尽量每月都会满足一次一家三口的团聚,即使团聚的时间有时候还不到十分钟。
乌珩手指敲击着沙发扶手,“你想你妈妈了。”
“还好,我们本来就聚少离多,所以现在我也没有什么感觉。”谢崇宜淡淡道。
“之前在村子里的时候,应老师异能觉醒的那个晚上,”乌珩提醒对方,“你曾抱着我哭说你妈妈不爱你,没给你买你想要的T恤。”
谢崇宜拆开了竹筷,没有因为自己曾为母亲流泪而感到羞恼,他反而挑眉,“你没有渴望但难以拥有的东西?”
谢崇宜的话,让乌珩眼神微闪,他认真思考了一番,发现自己小学端午节之前的记忆是模糊的,明明之前还记得一些,甚至还记得他前后对乌芷与乌世明曾丽珂的心情差异。
但现在他只能想得起端午节之后的一些事情了。
他不在乎疼痛,不在乎死亡,没有求死的绝望,却也没有逃离的欲望。
十四五岁那两年中的一段时间,林梦之热衷于打飞机,并且也热衷于邀请乌珩一起。
乌珩发现自己就算像林梦之那样搓得手腕发酸,他也无法体会到林梦之说的那种“爽到头皮发麻”的快感。
他从那时候起,隐约察觉到自己可能跟很多人不太一样,只是不太一样,不是特殊。
因为乌珩还是有跟很多人一样的地方,比如他跟他们都一样的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乌珩没有思考出答案,他眼光流转,发现谢崇宜已经捧着冰淇淋吃了起来。
对方看起来,面色如常。
“好吃吗?”
“还不错。”
乌珩倾身,试图观察对方的微表情。
因为也有可能是难吃硬说好吃。
昏黄幽暗的光影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因为乌珩拉近,乌珩本来专心致志地观察着对方,可当真正靠近时,谢崇宜身上那股微甜又微涩的味道几乎是瞬间就驱散了乌珩大半的理智,他眸光闪红。
端详之色带有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垂涎。
乌珩在此时想到了刚刚那个自己没有回答上来的问题。
他渴望但难以拥有的东西是,谢崇宜。
“看够了吗?”谢崇宜含糊不清地说道,他说话的时候根本没看乌珩,只用勺子大口地往嘴里送冰淇淋。
过冰的食物咽下去的同时,勺子被他丢进碗里,碗勺被一起掷向床头柜,乌珩的身体先他意识一步,往后撤。
说时迟那时快,在乌珩身体后撤时,谢崇宜已经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乌珩被拖向前,他跌倒在谢崇宜身上。
“我想接吻。”谢崇宜手掌按住乌珩的头顶。
乌珩怔然抬头,“我现在,不饿。”
谢崇宜觉得乌珩就是个白眼狼,亲亲抱抱这么多次,他从来没收过对方的钱。
他低头看着表情张惶的乌珩,对方显然是个骗子,表情矫作,一双眼睛却被兴奋的窥探欲填满。
谢崇宜用拇指指腹按着乌珩柔软的下唇瓣,“可我饿了。”
乌珩刚想说你刚吃过一大份冰淇淋,炙热的气息迎面扑来,温度远超从前,他唇瓣被猝不及防咬住,不知道是吻太用力还是对方故意,齿关撞出甜腥味。
鲜血甜丝丝的,乌珩尝到味道,伸出舌尖去舔舐,恰好与谢崇宜伸进口腔的舌尖撞到一起,刹那间,一股细微酥麻的电流同时贯穿了两个人的身体。
乌珩将双手放到谢崇宜的腰上,他被扶着背跨过谢崇宜的双腿,他的膝盖被分开跪在了谢崇宜的身体两侧。
谢崇宜双手捧着乌珩的脸,仰头温柔又强势地亲吻着对方。
乌珩几乎从不反抗拒绝,只要让他感觉到舒服。
这一点,谢崇宜上一次就知道了。
所以谢崇宜今天收敛了许多,即使在温柔如水对待对方的过程中,他在脑海里已经出现了好几幅乌珩仰倒在被窝里失神、喘气连连的模样。
现在还不是时候,谢崇宜很清楚。
所以谢崇宜在乌珩反客为主之后,变为了半主动半回应,他在乌珩用舌尖扫自己齿缝的时候主动张开嘴,在乌珩只是巡视一圈便打算离开时,又勾住对方,湿漉漉黏糊糊地缠在一起。
乌珩亲得很满足,也被亲得很满足,他胸膛与腰身与谢崇宜紧密相帖,连谢崇宜捧着他脸的手改为揉弄着他的后腰时,他也没有反应。
乌珩齿间被揉出含糊的呜咛,谢崇宜随之将另一只手掌按在了乌珩小腹下面,“玩不玩?”
少年垂下眼,亲了谢崇宜鼻尖一下,“玩。”
乌珩在谢崇宜腿上坐下,他额头上冒了一点汗,给苍白无神的脸上总算增添了点活人气。
他没有服务他人的意识,说是玩,参与游戏的玩家两人,但操作的却只有一人。
谢崇宜发现乌珩今天穿的是使用腰绳的运动裤,他没有摸到裤链,不耐烦,直接将裤腰拽了下来。
他们的裤子都经过阮丝莲和沈平安的手重新缝改过,只有乌珩的没有,谢崇宜也疑惑,疑惑乌珩哪来的那么多合身又崭新的衣裳——不过他很理解处于现时代的人类拥有秘密——即使他对这一点感到不是那么愉快。
乌珩当然也知道自己裤子被扒下来了,他靠着谢崇宜的肩膀,懒懒往背后看了眼,“今天玩后面?”
语气是他特有的冷淡,只是这时候又带了些微的沙哑。
谢崇宜眼神蓦然一暗。
可他又不至于那么没边界感。
可既然对方主动提起,谢崇宜也并不打算拆台。
他指尖沿着乌珩臀缝横划过去,乌珩脊背僵了僵,全身上下都在朝外表现着不适。
但谢崇宜却没有停下,他并在一起的食指中指探进两瓣臀之间,乌珩脸色一变,脊背像突然迸发出攻击性的猫一样弓了起来。
在乌珩动手之前,谢崇宜心满意足地收了手,他将两根手指举到两人视线中间,让乌珩看指腹上面亮晶晶的水渍,“你怎么还湿了?”
乌珩不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他咽咽口水,嗓子干燥焦渴,他视线下移,伸出手去。
预料到他要做什么,谢崇宜按住他的手腕,“我没有。”
“你怎么知道?”乌珩秉持着你来我往方为公平公正的良好礼仪,打算继续自己刚刚的动作。
“我是1。”谢崇宜凑近乌珩的眼睛,“你知不知道1是什么?”
见乌珩眨眼,谢崇宜主动道:“我是男同性恋,我喜欢男生。”说完后,他将乌珩的手掌放在了自己的boqi上。
乌珩毫无经验。
“你以为我对着谁都能这样?”谢崇宜似笑非笑。
乌珩试图回忆,“梦之对着手机都行。”
谢崇宜听后,笑得更灿烂了,桃花眼眯起来的甚至甜丝丝的,“你跟林梦之也这样?”
“没有,他跟我说的。”
谢崇宜这才敛起几分笑容。
“我对着男生才会这样。”他仰起脸,唇瓣贴着乌珩的唇角蹭了蹭,“你不是?你都湿了。”
乌珩不认为这两者有什么一定要存在的关联,“我不一定是。”
他不知道自己的性取向,唯一的发小林梦之的审美是长发长腿性感辣妹,他的生活环境,暂时还没有出现过有关性取向的话题。
男生,女生,都没有使他感到心动过,精神上或者生理上,同样未曾有过。
谢崇宜没有再去反驳乌珩,他甚至不屑于引导。
他看着陷入思考的乌珩,乌珩的气质始终郁郁寡欢,不了解他的话,此时的他看起来甚至还有些温顺,很像生长在潮湿温暖地带的苔藓类植物。
但谢崇宜又不是不了解对方,最少,也一半了解。
乌珩如果是潮湿的苔藓,那也一定是长在动物尸体上。
“还玩不玩?”谢崇宜戳了戳乌珩的腮帮子,指指下面,“不玩我们都快下去了。”
乌珩直起腰,“玩。”
“前面后面?”
“……前面。”
谢崇宜的技术比之前几次进步不少。
滚烫温凉贴在一起,乌珩不喜欢外泄情绪,他将脸埋在谢崇宜的颈窝,谢崇宜身上很热很香。
有液体渗出后,水声也从手中传出。
“班长,我们晚上一起睡。”乌珩断断续续说道。
“不。”
“为什么?”
“付钱,我就陪你睡。”
乌珩没有说话,只是一声不吭,手指在谢崇宜的腹肌上面摸来摸去。
谢崇宜却突然用手指堵住他的出口,红着眼睛,“我记得你存了不少能量核?”
这毋庸置疑,林梦之找到的能量核除了他自己用得上的无属性与火属性,其余都交给了乌珩,而X和乌芷更是不管什么都一股脑先揣给乌珩,手握三个劳动力的乌珩,不可能没有钱。
被堵着无法释放有些难受,乌珩也憋红了眼睛,不过他眼睛是湿的,哀求似的看着谢崇宜。
谢崇宜不吃这一套,他揽着对方,其他手指却还没有停止taonong,逼得乌珩眼泪直接顺着眼角滑了下来,小腿和小腹都在不受控的痉挛。
乌珩只能说:“我的钱要用来买冰淇淋。”
“……”谢崇宜没想到自己还不如冰淇淋。
他笑了笑,放开了乌珩,任自己被浇满了一整片小腹。
乌珩靠在谢崇宜的肩膀上休息。
但随后,乌珩的手指被一根根撑开,他掌心被塞入了滚烫的yingwu,谢崇宜笑得有几分邪气,“阿珩,到我了吧。”
谢崇宜没有安分,乌珩给他弄的时候,他的手指与嘴唇全程没有离开过乌珩的身体,他嘴唇流连于乌珩的耳朵与颈项,缠着乌珩接吻,时不时就将乌珩的动作打断,来来回回好几次,乌珩竟然浑身都冒出了汗。
拖拖拉拉二十来分钟,乌珩动作愈发粗鲁,谢崇宜却突然伸手揽着对方的后颈将人按进了怀里。
乌珩瞬间无法动弹。
紧接着,他感觉自己的手掌被谢崇宜的覆住,炙热在他五指之间狠狠撞击了数下,猛然一卸。
乌珩怔怔的,他后面基本没怎么动,都是谢崇宜,但他耳际却比之前烧得要厉害多了。
谢崇宜亲着乌珩白玉般的耳垂,似是无意,留下一句,“像是草到了一样。”
接着,谢崇宜走下了床,“旅馆现在有水,我去打水给你擦一下。”
“不用,你这里没有干净衣裳,我回自己房间。”
乌珩说完后,径直打开门出去了。
谢崇宜又被用完丢下了-
林梦之没有在房间,估计串门去了。
乌珩回房间迅速将自己冲洗了一遍,他借着墙壁上那盏微弱的照明灯,看见自己小腹上出现了一团浅淡的青色。
伸手按了按,有点疼。
好像是刚刚谢崇宜撞出来的。
铁棍吗?
乌珩冲完澡,换上短袖短裤,搓洗了刚换下来的那身衣裳,搭在窗户上晾干。
刚做完这一系列工作,门就被敲响了。
店老板胖墩墩的脸上挂着不冷不热的微笑,“楼下有人找你。”
“找我?”
“乌珩,不是你?”刘文海看了看他身后,房间里没人,他便招招手,“走吧走吧,你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乌珩随手抓上自己的一根干毛巾,他走在刘文海身后,边走边擦着头发上的水。
“你怎么招惹了基地守卫队的人?”走出走廊,刘文海脚步放慢,他眉头皱起来,脸上的肉也挤在了一堆,“他们点名要找你,说你杀了人,触犯了基地法律。”
乌珩脚步一顿,“杀人?我没有。”
“你说没有就没有?”刘文海讪讪一笑,“你跟我说也没用啊。”
一楼前台处,几个守卫蹲的蹲,站的站,一听见脚步声,齐刷刷抬头,并且都是双目通红,充满了愤怒。
“就是他,他杀了我们队长!”小个子男人抑制着怒火,要不是旁边的人一直拉着他,他看起来恨不得冲上来活撕了站在楼梯上的少年。
乌珩头上盖着毛巾,他完全不记得这几个守卫的脸,但他没忘自己在几个小时之前跟人动过手,但是那人离开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怎么可能就死了。
更何况,正是为了避免出现眼下的情况,所以他才没有杀了对方。
“不关我的事。”乌珩吃也吃饱了,飞机也打得心满意足,他困了,要睡觉了。
说完转身就要上楼。
“你自己看!”
男人话音刚落地,一块石头也跟着落地,乌珩后背疼了一下。
乌珩面色平静地转身,他目光找到脚下台阶上的那块浅红色能量核,大概是浅红色的,因为这枚能量核蕴含的能量已经被几脚微弱,更加奇异的是,它的外面缠缚了几根绿色的藤蔓,上面的芽叶轻颤,根扎进了能量核中,所以藤蔓还是活的。
感知到熟悉的气息,藤蔓直接一口气将能量吸光,转身爬进少年光裸的小腿。
这一幕,让一楼大部分人都面露恐惧,并且还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东西?
植物变成人了?
“你还有什么话说?”小个子旁边的男人站起身,他往前走了两步,“跟我们走一趟吧。”
男人咬字结束,其他几人立马都站了起来,无端起风,门外杜鹃花摇晃得簌簌作响,店内杂物相互碰撞发出哐哐啷啷声。
店老板见状,赢把自己塞进收银台下面,“别在我店里打啊,我们一家开这么个店不容易!”
乌珩垂着眼,他脸上没有害怕的神色,他只是在思考利弊。
良久后,他弯腰拾起台阶上那块已经不再蕴含有能量的核体,“我跟你们走。”
门口的几个守卫松了口气,他们收起异能,屋内外的一切重归风平浪静。
路过前台时,乌珩叫出店老板,“麻烦你帮我告诉我朋友一声,让他们不用担心,我有我自己的考量。”
刘文海连连点头,巴不得这个刚来就给他旅馆惹事的瘟神赶紧走。
旅馆门口停着一辆敞篷三轮,但比末世之前的三轮车宽大威武许多,虽然赶不上装甲车的体型,可外壳材料一眼看去却没什么分别。
被紧盯着,乌珩抓住车门,爬上车,车厢内左右一条固定长凳,他径直走到最里面坐下,很快,几名守卫也一个接一个爬上了车。
基地立于美莉镇以前最繁华的十字街道之上,道路直来直去,东南西北四个明了直白的方向,此时大路两边已经绿荫如盖,路灯灯光被悉数掩盖,三轮车的引擎声轰隆轰隆,载着一车人赶往基地负责人办公地点。
晚风徐徐,呼啸而过的三轮车吸引着路过所有人的目光,他们不是看热闹,而是高度警觉,每次守卫深夜出动,都代表着基地潜伏的危险被发现了以及基地里出现了他们不知道的麻烦。
在此前的将近两个月,基地里零零总总出现了七八只变异动物,丧尸更是冷不丁就会在某个无人居住的空房子里出现一只,加上连日大雪,清理工作和安保工作都变得异常艰辛。
今日,春暖花开,虽说天气热得太快了些,可暖和总比严寒要好,吃的都多了起来。
可是,就在这样的好日子里,守卫队却又抓上了人。
敞开的车厢可以让每个看过来的人看见车厢里都装载了什么人。
车厢里,守卫1队的五名队员都在,唯有队长宋仟木不在,五名队员的脸色都异常难看。
这是怎么了?
最后,他们才看见坐在最边缘处的人类少年,少年身形比人高马大的守卫要小了一圈,洁白柔软的T恤和白皙没有任何伤痕的皮肤,微湿的头发还泛着水光,弧度柔和的后颈微垂,这……看起来还是一个学生。
没见过,是从外面来的?为什么要抓他?他看起来也不像是丧尸。
三轮车多半是基地自己改造的,容量大,马力大,噪音也异常大。
刚过两分钟,乌珩就摸了摸耳朵,被吵得有些不太舒服。
“别动!”旁边一柄刀忽然直指乌珩的颈项,从上车开始,他们就一直提防着他。
路人眼中的不解和同情,守卫看得一清二楚,他们为之不屑,愚蠢。
只有他们经历过的人才知道,眼前这名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出手有多么狠辣残忍。
对方甚至可能已经不是人类,他们不得不高度警惕。
“我……”
车底却在这时候莫名震动,本就风声鹤唳的男人马上炸了毛,瞪大眼睛呵斥乌珩,“你做了什么?”
乌珩感受到了一股比较强的能量波动,他从不吝啬这样的讯息,坦言道:“怪物。”
司机已然脸色惨白,他不停左右打量,已经察觉到了情况不对,“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是你在捣鬼!”男人怒而起身,车身再次剧烈颠簸了一下。
这一次,男人站立不稳,身体直接跌出车厢,摔到了马路上去。
“我靠……他啊啊——”
轰——
趴在地上的男人身体突然间悬空,他被什么东西给顶了起来。
那黑乎乎的东西从地下凭空出现,接着笔直地朝上迅速生长。
“我恐高我恐高,救——呃——”
噗呲一声,男人的身体被刺穿,他双眼干瞪,不停挥舞四肢,他试图开口向队友求救,可一开口,鲜血便狂喷而出。
队友听见惨叫,心道不好。
“快点快点,快点掉头!”一群人慌了神,基地里的怪物明明都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啊!
然而,就在掉头时,他们刚刚跑过的那一条大路地皮之下发出嗡嗡的嗡鸣,黑色的裂纹一道道出现,延至车轮底下。
车轮往下陷了一寸。
车身开始震荡摇晃,有什么东西要从地下钻出来了。
“快走!不掉头了,我们快走!!!”小个人男人声嘶力竭,看着远处已经咽了气的队友,眼睛瞪得比拳头还要大。
司机抑制住呼吸,背后狂怒的催促声远去,他还没来得及重新上路,身体就飞了起来。
恐惧将司机淹没,但很快,他与众人发现这只是虚惊一场。
幸好幸好,他只是被突然出现的变异生物撞了出去。
司机仓促爬起来,嘴角挂着劫后余生的微笑,朝车上几人高兴大喊,“没事没事,没啥问题!”
只是,他脸上的微笑还没能维持太久,脚下就无端感到痒嗖嗖的,接着便转变成为一阵剧痛。
脚下土地如花瓣般绽放,泥土四溅,大地在视野中远去。
他的整条腿直接被不知名生物捅穿,森白的腿骨从肩膀顶了出来——他的身体像一面旗子般挂在那根像无叶树一样的东西上面。
可他是人类,不是旗子,他的身体沉重,沉痛,嚎叫声响彻了整座基地。
小个子男人知道就算这时候把司机救下来,对方也活不了了,他直接从车厢爬到驾驶座,想也不想就启动了车辆。
车轮一路从裂缝上碾过去,慌忙闪避着接连顶开地面的变异生物。
乌珩在不停颠簸的车上坐着,他扭头,看见身后路面已经残破不堪,路面上高树林立,月光下,还能看清它们表面有一层白色的绒毛。
他想起来,他在不久前与对方打过照面,是变异竹子。
“你们的队友,不要了?”乌珩收回目光,目光疑惑地看向车厢里剩下的人。
“我们救不了。”他们甚至连看都不忍看,脸色更是已经成了即将碎裂的白纸。
"那还要吗?"乌珩问道。
“都说了救不了,不要了不要了我们不要了!!!”对面的男人抓狂地抱住头,企图精神上逃离这个变态恐怖的末日世界。
风声不断从耳畔掠过。
乌珩彬彬有礼的语气响起,“既然你们不要了,那我要了。”说完,他纵身一跃,藤蔓天罗地网般铺开,还在不断往外顶出的笋林瞬间吞没了少年单薄纤长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谢崇宜:我老婆每天到底要吃多少?
其实整个过程就是小情侣从死到生的过程,乌珩是精神上,谢崇宜……(剧透打住
第78章
地下震感愈发明显,不断有笔直的柱状物顶开地面,刚破土的笋还带着一股泥土与笋衣的芬芳,但刹那间,它拔高变粗,像是什么怪物的长足立于地上。
乌珩双手持刃,所过之处,笋林成片倾倒。
他身后藤蔓如绿色的海洋,它们有条不紊从沿路被斩断的竹笋断口之中挤进去,在满地笋节四分五裂后,它们空手而归。
没有找到变异竹子的能量核。
挂在上方的两个人看起来已经咽了气,但笋子只顾生长,扩展,它对人类的肉体似乎不感兴趣,杀人好像也只是顺带,碰到什么就直接给顶开,顶不开的就戳穿。
站在已经比路灯柱还要粗的笋根底下,乌珩仰起头,还没来得及去定位守卫尸体的位置,脚下地面就突然一沉。
“喂!你的脚底下!”街边一栋房屋的二楼,一个躲在窗户后面的女人突然出声大喊。
乌珩没有浪费时间再去看脚下,掌心藤蔓盘旋而出,重击地面后瞬间抻直,他身体被甩至半空,下坠时扬手切断身旁巨塔,落到了横切面上。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刚刚好。
他的脚下,趴着之前拿刀指着他的守卫,乌珩距离他的身体不到二十厘米,对方面朝地面,四肢软塌。
乌珩蹲下,伸手探着对方的鼻息,过了很久,他才起身,起身的瞬间,脚下藤蔓一路绞缠向下,守卫的尸体很快就被从头到脚,严丝合缝地缠裹了起来,
在虞美人进食的时间,乌珩抬眼朝来时的街道看去,密密麻麻的笋塔正在疯狂地扩张着领地,视线内已经成了一片黑压压的笋林,它们高度赶超房屋,基地摇身一变成为了它们的地盘。
值得基地人民庆幸的是,变异竹没有去抢夺房屋,它只出现在空地上,显得很有原则。
脚下紧箍着尸身的藤蔓力道减弱,它慢悠悠地松散,像芍药花瓣一样绽开。
而之前被穿在笋身上的守卫尸身已经消失不见,只能依稀看见几根颜色发红的藤条满足地扭动身躯,还有一柄被绞成麻花的刀宕然落地。
被……被吃了?
窗户后面的女人看着这一幕,她抬手紧紧捂住嘴,将呼叫堵了回去。
可没来得及捂住的气音还是传入到了乌珩耳里。
背对着窗户的少年缓缓扭头,一双灰绿的眼睛无波无澜也无神地朝女人看去。
女人眼睛里滑下眼泪,恐惧得无法动弹。
可对方只是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做。
回过头去后,长刀在乌珩手中出现,他看着不远处身体歪斜的三轮车司机,斩断眼前的长笋,轻松一跃。
少年就那样给自己砍出了一条路来,他脸上丝毫不见吃力和畏惧,即使脚下街道四分五裂,身周变异竹蠢蠢欲动。
像玩游戏一样,他一步一跳,落在距离司机只有半步之遥的笋塔上。
像上一个一样,乌珩蹲下,将手伸过探对方的鼻息。
可本来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的男人却忽然抬手,一把攥住了伸到眼前的手腕。
手腕被攥住的同时,乌珩另一只手手中的刀已经搁在了对方的后颈,只要对方一动作,锋利的刀刃随时能将底下的头颅给割落在地。
“疼……”司机口齿不清,他同样失了血,但他一定比上一个更痛苦,因为变异竹只是刺穿了他身体的右侧,他左侧身体还完好。
乌珩一声不吭,等他死。
“A区,6号房。”男人放开了眼前这只手,可他视线还死死抓着这只手,像看救命稻草似的看着。
“A,6号……”
他垂下去的手颤抖着挤进裤子口袋,一把钥匙掉出来,但他现在显然已经管不了掉落的钥匙了,他拿出来的是一块被严实包裹着的物体。
他把手里的东西递向上方,“A区……”
这口气息已经所剩无几,他的话没说完,手臂重重垂下,那个不知名的物体也急速下坠。
乌珩用藤蔓抓住它。
藤蔓把它放到他的掌心。
乌珩将这理解为遗物。
他第一次被人托付遗物,感觉有一点奇妙,所以他索性盘腿坐下,细致轻柔地打开了掌心的纸包。
一层,一层,又一层,一层,一层,还一层。
乌珩难得没有失去耐心,他拆开最后一层,发现里面是两块玉米软糖。
玉米软糖?
遗物竟然是玉米软糖?
他垂着眼,灰绿的发丝被风吹得晃了两下,他思考着男人最后说的话,那大概是一个地址,A区,6号房。
短暂的沉思过后,藤蔓温柔地袭出,将已经死去的司机从笋塔伤拔了下来,他的一侧身体被捅穿,内容物不翼而飞,肩膀上残留着一个冒着热乎气儿的血窟窿。
虞美人刚刚进食过,也知道乌珩打消了吃掉对方的想法,它只是将人类尸体表面上的血液与内容物舔舐。
乌珩扛着司机的尸体,站在女人窗户下,“我有个问题。”
窗户紧闭,毫无动静。
乌珩秀气的眉毛拧了起来,藤蔓像蛇一样沿着墙根爬上墙,哗啦一声刺开窗户,随着玻璃碎裂,女人的尖叫声响起——她正蹲在墙角,捂着耳朵,那条宛若青蚺一样的东西就攻进了她的住所,她被卷着脖子,上身悬在窗外。
“你好,我有个问题。”乌珩声音柔和,礼貌问道。
女人简直想发疯,但她只是咽了咽唾沫,强迫自己忽视掉了脖子上的冰凉,“什么……什么问题?”
“A区,6号房在什么地方?”
女人马上就抬手,可她却又像是被电到了一样,马上又放下了手,甚至还将手背到了身后。
“你去哪儿干什么?”她这时候看起来又像是不怕了的样子。
乌珩也不知道自己去哪儿干什么。
他只是想将那种奇妙的感觉多维持一会儿,然后弄清楚,为什么会出现。
“应该是他的家吧,我送他回去。”
女人听见后,不仅没有告诉他方向,反而咬住下唇,脸色一片煞白。
乌珩没有耐心等她,藤蔓马上收紧。
女人感受到了空气的稀薄,不得不抬手指向对方身后的一个方向,“你后面就是A区,但6号房还要继续往里面走,灯最亮的就是。”
箍在女人脖子上的藤蔓缓缓放松,退出她的视野,少年也随之转身。
女人双手攀紧窗台,声音嘶哑地朝对方背影呼喊,“6号房住的都是孩子!!!”
乌珩脚步一顿,瞬间明白为什么女人刚刚不肯开口告诉自己6号房的位置,她估计是担心自己伤害住在6号房的孩子。
这种担心多余了。
孩子还不够虞美人塞牙缝-
笋林引起美莉基地的震动,基地内的幸存者人心惶惶,除了少数身怀异能的异能者出来察看以外,其他人全部都躲进了家里,还有人已经开始收拾行李。
在房屋之间的小道七拐八弯,房屋内灯光零星,大部分的房屋都没有住人,因为幸存者数量不够,住不满。
许多小道上也冒出了笋尖,但都还很小,像一颗颗黑色的钉子戳在地上。
乌珩一路走,身后的藤蔓一路连根拔,甚至拽出了一部分竹根,只是竹根牵连甚广,一时间很难连根拔起。
他想,按照竹子的生长速度,美莉基地的地底下应该已经全部铺满了竹根,变异竹占领基地只是时间问题。
人声出现时,乌珩知道自己应该是要到了。
人声越发明显,是清甜整齐的朗诵声。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乌珩站在了一座巨型的半圆铁笼外,它像一座监狱,罩着下面的房子,里面亮着灯,最亮的那一个房间,灯光是乌珩今晚见过的最亮的一处,房间里坐着十几个小孩,跟着前面的老师一齐捧着书,摇头晃脑。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房间里唯一的一个成年人也就是孩子们的老师,猝然扭头,看向外头。
6号房处于最安全的A区最深处,基地里异能最强者也多聚集于此,外来者一般只是吃个饭住几晚便会离开,没有外来者会在基地内闲逛,还逛到6号房这里来。
只听一声尖锐长鸣,一道雪白从房间内破窗而出,巨大黑影朝驻足在外面的少年袭去。
乌珩紧盯对方,藤蔓在身前挡住直接踹来的利爪,然后藤稍就试图捆住对方双足。
对方反应异常之快。
啪?
藤蔓盘成的盾被什么东西一下扎穿,乌珩偏头迅速,躲开了那尖锐物体,他余光飞快扫过去,发现那扎穿藤蔓的东西跟X的嘴很像,只是X的嘴巴是个倒钩状,且没有如此细长。
乌珩往后退了两步,数不清的藤蔓从地面涌出,朝半空通体雪白的鸟类网去。
白鸟发出长鸣,它回身穿梭于藤蔓之间,双眼锐利地逼视着不远处的少年,基地内何时进来了这么厉害的小孩儿?怎么没人跟他说?
将白鸟击退后,乌珩才发现对方跟X简直没有什么相像的地方,除了都有翅膀以外——白鸟有着纤细的长颈与长喙,形体流畅婉约,飞翔时肌肉抻得十分之优雅,白羽如雪 ,长矛似的长足则是红的。
在明暗光影下,乌珩判断这是一只白鹤。
好漂亮,乌珩下手都轻了。
直到白鹤立足于房顶之上,几片羽毛飘落。
它化身为人形,一身白羽褪去。
男人身形颀长,气质也活像鹤,只是周身戾气翻滚,“你是谁?”
藤蔓在他面前聚集成花苞状。
乌珩可以与他面对面说话,只是他懒得进去,他弯腰将男人放在了地上,“你认不认识他?”
越山青视线往下,在认出那张脸后,他神色明显有了变化,并且是往不好的情绪变化。
白鹤落下房顶,到达乌珩眼前之前,他的人形便已经出现,他大步向门口跑来,表情焦急。
乌珩却直勾勾地看着对方的脸。
他觉得对方还是处于鸟的外形的时候,更加具有辨识度。
大门打开,男人冲出来,他蹲下来,拍了拍地上的人的肩膀,“老冯?老冯?你……”
掌心上的湿凉令他停下了动作,呼唤声也随之消匿,他抬起手掌到眼前,上面是残留的几点血印,接着,他才伸手去探了对方的鼻息,收回手后,他俯身又听了心跳,看了胸部起伏。
掌心撑着膝盖,他慢慢起身,“这是怎么回事?”
乌珩不是来讲故事的,他只是把手里的东西给了过去,“他让我送过来的。”
越山青当然能认出这是糖,但他没有接,而是回头,视线上抬,看着那群趴在窗户的孩子中的其中一个,冯香香应该是什么都没看见,她担心地看着老师,没有看见她爸爸就躺在地上,门槛遮住了。
“你好,我叫越山青,”再度回过头时,越山青恢复冷静,虽然眼眶湿润,但他语气如常,“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对方报出姓名,当然也是希望少年能自觉报出姓名。
但乌珩在社交上并无自觉,他低下头,“他被变异植物杀死了,我本来想吃掉他,但这个好像是他的遗愿。”
越山青看向那两颗糖,他伸手拿到手里,攥紧,“他的女儿在这里,基地所有孩子都在这里,因为这里最安全。”
乌珩茫然,“安全吗?”
“……”
越山青沉默片刻后,淡淡道:“可能对于你来说不算。”
“这个,”越山青指的是手中的糖,“多谢了。”
“这个,”越山青指的是地上的老冯,“你吃了吧。”
乌珩眨了眨眼睛。
越山青这才注意到对方与末世里的大部分人都不太相同的一双眼睛,灰绿色的,光里还有些发黄,眼珠还是漆黑,更值得注意的是,对方眼中没有世界倾倒后的苍茫与惊惧,他像是仍在过着舒适的生活,双目平静,气色红润。
“喔。”乌珩反应过来,越山青大概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他点点头,低声道了谢。
藤蔓从尸体背下的地面钻出,穿过他的皮肤,进入到体腔。
还没有离开的越山青看见这一幕,他心下讶然与剧痛,面上不显,只是略蹙眉,忍着空气中逐渐深浓的血腥味道道:“你慢慢吃,我先进去了。”
尸体吞食清理要不了半分钟。
离开时,乌珩佯装没有看见越山青在墙内吐得昏天暗地,藤蔓拔出地面,藤身张开表皮,裹住他的身体,合拢后下沉地底-
基地控制中心的会议室。
郑西跟叶纵然正在对着白日得到了磁场变化数据懊恼,磁场变化毫无规律,时快时慢,磁极更是给不了半点提示,这样的变化规律,就算现在南北极突然颠倒,他们也不会感到意外。
“气温恐怕还会升高。”叶纵然本就上了年纪,末世以来,一天掰成三天用,即使郑西从未饿着他,可为着天象变化为着基地的未来,他看起来依旧人不人,鬼不鬼——一头乱糟糟的白发,像顶着一头过于蓬松的棉花。
“食物可以想办法,不能缺水,我等会让人去看看水井打得怎么样了。”郑西说道。
过了会儿,郑西又叹了口气,说:“异能者太少了,不仅异能者数量少,能力也弱,提升速度太慢。”
叶纵然安慰这个年纪轻轻就扛着这么重担子的年轻人,“提升异能需要大量的能量核,慢慢来。”
会议室内安静下来。
郑西的声音再度响起时,语气欢快了一些,“1队队长不是说基地里来了很厉害的异能者吗?要是能留下他……”
“郑西,”叶纵然脸色一变,变得严肃,“这个异能者杀了我们基地里的守卫,诚然他很厉害,他也触犯了美莉基地的法律,应该依法处置。”
郑西欲言又止。
“如果人人都能因为自身能力的强大而被赦免罪行,那我们建立基地的意义是什么?”叶纵然中气十足,态度坚决。
郑西用手扶住太阳穴,沉默不语。
“砰!”
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撞开,巨响吓了室内两人一跳,可没等郑西发作,浑身被汗水打湿的守卫就摔到两人面前,“好多变异植物长到了基地的大街上!出去执行任务的1队死了两个!”
“什么?”
“难道之前的磁场变化就是因为变异植物的出现?”
叶纵然抓起拐杖,拎起保温杯,“我去看看。”
“叶老!叶老!”郑西追上去,可没追几步,他又返回,弯腰问惊魂未定的守卫,“我让他们带回来的人呢?”
守卫抹了把脸,“不知道。”
“不知道?”
“郑老师,1队的人回来之后吓得话都说不出来,我们问了好半天,他们副队才告诉我们刚刚发生了什么,那个异能者跳了车,”守卫趴在地上,几乎敢断定,“那些植物能打进我们基地,那个异能者竟然敢跳车,多半是没了,他不可能活得下来!”
郑西紧皱眉头,他踉跄两步,心底可惜,却只能仰天长而慢地发出叹息。
叹息的过程中,他却发现今日的天花板跟以往似有不同,今天的天花板,柔软,似乎产生了缓慢的波动。
莫非又地震了?
郑西张望四周,将有关地震的猜测否定,出现异常的仅仅只是他跟守卫头顶的这一块天花板。
青年掌心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光束,守卫见状,也快速爬起,只是他不明白负责人为何突然进入战备状态。
此时,天花板波动的中心,莫名多出了一点绿色,这点绿色像液体一般水平拉长,接着撕裂,成为了一道幽暗的豁口,后面似乎翻涌着什么东西。
一张雪白面孔赫然出现。
比多数人类都要立体秀丽的五官证明他应该算是人类,只见他漆黑的眼珠转了转,落在地面两人的脸上。
守卫哪里见过这种景象,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少年自己似乎也吓到了,他面孔后退进去,喃喃道:“你搞什么,位置不对,重来。”
作者有话说:
虞美人:怎么不对?都直接到人家会议室了,还不对?哪里不对?
第79章
会议室里恢复如常,那块天花板更是看不出半点奇异之处。
可郑西却不敢掉以轻心,他拉起守卫,扔到一边沙发上,手掌扶墙,一股蓝色电流从他手心之中迸发,整面墙壁都开始隐隐闪烁蓝光,这股蓝色电流四散出去,瞬间贯穿大楼。
然而,一道犹疑的声音却在郑西身后响起,“我以为这种墙壁会是绝缘体。”
突然出现的人声吓得郑西心脏狂跳,异能回收,他想也没想,回神举起拳头重击对方。
乌珩身形后跃,他站上会议室的长桌,藤蔓接住带着电流的拳头。
接触到的那刹那,一股电流沿着藤蔓传达到乌珩的四肢百骸,他眼睛都闪烁了一点蓝光,麻,麻麻麻!
乌珩收拢藤蔓后,蹲坐在窗台上,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青年,启唇道:“你干什么?”
“?”郑西一脸问号,他当然瞧出这是个麻烦,可对方的来意到底是什么?
“不是你叫我来的?”
“什么?”郑西更加糊涂了,他都不认识对方。
乌珩垂着眼,慢条斯理,“你们基地的守卫说我杀了人。”
郑西怔了怔,这才反应过来这人是谁,但知道以后,他脑子里的网络却直接崩塌了。
什么意思?杀人犯自己找上门来。
“所以你是……自首?”郑西见那边椅子上被吓晕的守卫在渐醒,抛过去眼神。
乌珩看见守卫偷偷摸摸地从门缝中挤了出去,他没有出手阻拦,而是看着郑西道:“人不是我杀的。”
“你跟1队发生了冲突,冲突虽是1队挑起,可你却是先动手,1队没有还手,吃完饭回集体宿舍后不久,他突然暴起,抽搐不止……”事发时,郑西没有亲眼看见。
事发后,1队的几个队员把队长的尸体抬至控制中心大楼前的空地时,那副景象还持续着,柔软青绿的藤丝在男人的口中盛放,探出几缕芽尖,颤颤巍巍。
郑西先是伸手烧焦了它,它们有活性,从尸体口中遁逃回了尸体体内,郑西扒开尸体的上衣,尸体左胸皮肤薄如蝉翼,能量核像是一颗体积大点的花生,结在藤蔓的根部,而藤蔓的养分,分明来自于尸体的能量核,或者说,是它强硬地长进了尸体的心脏,然后吸食能量。
他用刀刨出了1队队长的心脏,取出还缠缚着几根藤蔓的能量核,用布包住它,让1队的几人带去找它的主人。
现在,藤蔓的主人就在眼前,郑西刚刚也亲眼看见了那些藤蔓的同类从对方的体内散出,一模一样,但远比那队长体内的一小撮要强大得多得多。
植物最麻烦的就是在地上疯长,在底下也能无限扩张,它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能量,泥土、腐叶、腐烂的动物尸体等等都能为它们所利用,这仅仅还只是末世之前的植物。
而末世之后的植物,受到影响的虽然很多,但真正形成变异的异种却少之又少。
叶纵然虽说一定是有的,还说一定要小心植物,因为人可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恩威并施,甚至使用武力镇压,动物可以驯化,但植物除非是连根清理,否则就要永远不停地修剪它提防它。
迄今为止,他们在基地内外还未见到过真正的变异植物。
那眼前的这个少年,他究竟是人还是植物?植物又怎么可能变成人?
“我没有杀他。”乌珩敢保证,他举起手,一本正经,“我可以发誓。”
郑西张了张嘴,觉得对方是故意在恶心人,就像杀人犯举着淌着鲜血的尖刀诉说着自己的无辜。
不过……
他本来也就没那么在意1队队长到底死于谁手,基地需要更有价值的人,人类自身也需要。
“我相信你。”郑西吐出口气,微微一笑,“你先下来坐下。”
“这就相信了?!”一道厉喝传入会议室,门被头发花白的老人用拐杖撞开。
叶纵然走进来,目光在少年与郑西之间来回几次,脸上乌云密布,“按照基地法律,无故杀人者,视情况施以长期拘留或死刑。”
乌珩看见老人虽然形容消瘦,可精神矍铄,信誓旦旦胡说八道的样子让他不由自主想起了林梦之的奶奶。
“我没有杀人。”他将刚刚对郑西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叶纵然抬起拐杖,指着他,“留着力气到基地法庭分辨吧。”
“美莉基地统共几百人还有法庭?”乌珩疑惑,脸上没有半点为自身处境担忧的样子。
郑西脸色一僵,“美莉基地前身只是一个小乡镇,总人口都不到3万,末世之后人口数量锐减,如今基地里的幸存者,还有不少是从其他地方投奔来的。”
“你跟他说这么多做什么?”叶纵然吹胡子瞪眼,他左右踱了几步,枯朽的身躯忽然顿住,他凝目看向窗台上的人,“你成年没有?”
乌珩摇摇头。
“未成年?”叶纵然大喝,“你家大人呢?”
“死了。”
郑西听后,面色不改,如今的世界,出现一户成员齐整的家庭才是罕见,没爹没妈有爹没妈没爹有妈才是稀松平常。
但叶纵然不一样,他还没有忘却自己老师的身份。
尽管他在后来的大部分时间里带的都是博士生,但这也不影响他对年纪更小的孩子施以爱护。
只是这份怜悯很快就转化为了更恐怖的愤怒,他用拐杖狠狠锤击地面,“所谓强者,在乎有德,不在乎有力!”
“叶老,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郑西拉开椅子,想先请老人坐下,别气晕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叶纵然指着郑西的鼻子,“你想包庇。”
乌珩看向郑西,为什么要包庇自己?
郑西扫了眼乌珩,看他腮帮子绷紧的程度,他应该是很用力地咬了咬牙,接着才沉声说:“叶老,这不是我想包庇,如今每个人类活下来都很不容易,逝者已逝,难道我们要一次性失去两个同类吗?”
郑西喉间苦涩,“我们已经失去了很多同伴,基地安全岌岌可危,您可以固守您的规则,我没意见,的确,您说得是对的,不论何时,我们都不能失去底线。”
青年看向窗外,明月模糊,“需要要我现在动手吗?”
老人的背一下就佝偻了下去,他靠手中的拐杖支撑着上半身不摇晃,地面上,月光把窗台上少年的影子拉到了他的脚边。
他干瘦的手指紧握,此刻他多么想感叹一句“他老了跟不上时代了”来作为自我欺骗,但现实却比跟不上时代要严峻得多,当道德法律为能力让步,人类创造的文明正在被野蛮悄然吞噬,人类即将不复存在。
“不好意思。”乌珩见气氛严肃,他不禁出声,看着扭头看向自己的两人,他淡笑,“我刚刚说我没有杀人,你们为什么要争论要不要对我执行死刑?”
乌珩难得见到比谢崇宜还要无理取闹的人。
叶纵然像个老蚱蜢一样跳了起来,“看看,看看,知错不改……”
郑西脑仁疼,他拽住叶纵然,看向乌珩,“你介意我们先把你关起来吗?”
“不是很介意。”
郑西回头,“来人。”
乌珩跳下窗台,郑西扶着叶纵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他并没有给予两人目光,径直走向推门而入的守卫。
守卫看见朝自己走来的人,愣了一下——对方正是下午在大巴车上扇了自己一耳光的那个少年。
郑西不知两人之间的恩怨,他只叮嘱,“把人带去地下室先关起来,客气点。”
听到基地负责人的话,守卫又是一愣。
关起来跟客气点,似乎不是很适合放在一起。
但他寡言,更不爱问上级为什么,只是沉默转身,确定对方跟上自己后,才朝外走去。
乌珩跟在守卫后面慢悠悠地走,他压根没认出对方,只觉得这个基地人员内部关系估计一般,私下里可能会互扇巴掌-
哐啷——
在乌珩走进基地监狱房间后,铁门被用力关上。
吴忧站在门外,一言不发地连上了三道锁,一一确认牢固度后,他抬眼看着幽暗室内的人,“每日送饭三次,送水三次,拉撒在墙角的桶里解决。”
乌珩静静地坐在木床上,“好的。”
对方如此淡定,对扇过耳光的人更是全然不识,一股恼怒的火气窜上来,吴忧冷嗤一声,“你自己做过的事情,就这么忘了?”
“没有。”乌珩以为对方指的是自己在烧烤店门口掏守卫队队长的胃的事情。
吴忧将监狱钥匙挂到腰带上,”没有最好。”
监狱就是两排火柴盒一样的小房间,中间一条走廊通向通往一楼的楼梯,守卫穿过走廊,几道口哨声响起。
“吴队长,来新人了啊?他犯了什么事儿,跟咱说说,让我乐乐,我快无聊死了。”
“吴队长笑一笑嘛,来,茄子——”
一道白光闪现,刀刃自监狱里袭出,吴忧空手接刃,丢到地上,“我跟你们说过,别在我面前玩这些小把戏。”
“玩玩嘛,无聊啊。”
吴忧离开后,与乌珩隔着几个房间的罪犯朝着新进来的发出吆喝,“过来玩过来玩!”
乌珩没有反应,他只是一直在想,为什么他明明没有杀掉那个队长,可对方却死了,并且对方身体内出现的植物确实是虞美人没错,所以,基地的人会认为是他杀了那名队长,倒也没有太不合情理。
他想不出来原因,哪怕是寄生绞杀,虞美人也需要受他驱使。
除非是虞美人擅作主张。
叹了口气,乌珩视线聚焦,这才看见不知何时站在自己面前的三人。
个子高瘦如竹节虫的男人额头抵着监狱门,“叫你你没听见?”
矮如板凳的男人更是凶神恶煞,可开口却娇滴滴的,“嗓子都喊哑了啦!”
为首的看起来还像是一个正常人,“你犯了什么事被关进来的?”
“杀人。”乌珩坐在阴影里,感到有趣,罪犯竟然能在监狱里满到处串门。
“你?杀人?杀牙齿掉光了的老太婆丧尸还是杀只会在婴儿车里哇哇叫的小丧尸?”瘦高个哈哈大笑,挥舞起双手来时,更加像竹节虫了。
“乱说什么?杀丧尸又不犯法,杀丧尸郑西那个臭婊子高兴还来不及呢。”板凳男冷哼一声,满脸瞧不起的神色。
“别骂脏话。”正常人皱起眉。乌珩这才看见他眉尾有一条好几厘米长的疤,像蜈蚣一样趴在那里。
“快说,你到底犯了什么事进来的?”板凳男兴奋地催促,嘴巴里的味道熏得乌珩隔了几米远都能闻到。
“杀了守卫队的人。”乌珩再次说道,只是这次提及了被杀者的身份。
“啊,你真杀了人啊~”板凳男捂住嘴,“哦多克哦多克?!”
乌珩好奇,“你们呢?”
竹节虫翻了个白眼,“在外面找物资的时候,跟一群人发生了冲突,对面全被我打死了,然后我就被关进来了,叶纵然那个老不死的,都什么时候了还人性人伦的,半截入土了还管天管地。”
板凳男说:“就几个骚鸡跟我抢男人呐,骚鸡骚,男人更贱,我把他们全骗去喂野兽了,本来万无一失,就是倒霉,守卫队里有异能者能给每个人定位,定位到那几个人大半夜不回基地,漫山遍野地跑,最后就找到我头上了。”
刀疤男说:“我是被冤枉的。”
过了两秒钟,他忽然反应剧烈,双手抓住监狱栅栏用力摇晃,“我是被冤枉的!啊啊啊啊!!我是被冤枉的!!!”
乌珩用茫然的表情看着他。
“出来玩出来玩,我们四个人,我去让吴忧叫人给咱们找一副麻将搓一搓。”
“我不会。”
“不会麻将我们还能跳绳啊!”板凳男热情推销竹节虫,“他的身体可以自由拉长收缩,拉长后还有弹性,正好用来跳绳!”
乌珩:“这样啊……”为什么他们团队没有这样的异能。
但这不是主要的,他不是来玩的,“一般,你们基地的尸体都会先停放在哪个位置?”
见面前三人讶然,不知所言,乌珩又自言自语,“算了,我应该能找到他的位置。”
“你不陪我们玩儿吗?”板凳男眨巴眨巴眼睛,蜡黄的脸,蜡黄的眼睛,可盯着少年的眼神却直勾勾的,见对方没给反应,他抛出一个wink。
“你好丑。”乌珩平静道。
“什么?谁丑?”板凳男不可置信,他用双手捧住自己的脸。
“你丑。”竹节虫低头强调。
两人在乌珩眼前扭打了起来,竹节虫如板凳男所说,身体可以自由伸缩,他像布条一样缠住了板凳男,可板凳男显然也不是普通人类,他手臂挣脱,肌肉充气一样鼓了起来,接着一圈砸在竹节虫脑门上。竹节虫脑袋像装了弹簧一般前后晃动,舌头蓦地伸出,将板凳男的脸从下至上舔了一遍,板凳男的脸湿润涨红,脸上的肌肉也开始鼓胀,他大骂“骚鸡”,然后发疯一样怒锤竹节虫的脑袋,竹节虫脑袋发出唧唧唧唧的声音。
乌珩没将这一幕看到结束,他身下木窗逐渐有绿色显现,它们自下而上,温柔缱绻地爬上乌珩的大腿,腰背,肩膀。
“那是什么?!”刀疤男大喝。
“喂,怪物啊,你还不赶紧跑!”说着,板凳男以为这小子是没有遁逃的能力,使出猛力,直接将监狱的门拆掉了一块,“快出来!”
藤蔓在这时候完全地包裹住了乌珩,他就这么消失在了监狱里。
“这什么?这什么啊?”板凳男还抱着块门板,“什么啊?这什么东西啊?我的菜就这么没啦?我屁眼痒得要死啦!”
“蠢,那是他的异能,什么没了,人家跑了。”竹节虫踢了板凳男的屁股一脚,“还痒不痒?”
刀疤男淡定许多,“这小子没那么简单。”
“怎么看出来的?”
刀疤男:“你们几时看见过吴忧送人进监狱?”
停尸房就在控制中心,已经长出不少青苔的墙壁如浪起伏,一只五指细长的手突然从里面伸出来,藤蔓撕开口子,地面映出它扭动的影子,恍若鬼影,乌珩从里面走出。
但身体拔出一半,乌珩的眼神就凝住,他回过头,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但是他在与虞美人对话,“不是这里。”
这里只是一个废弃的屋子,堆放了不少已经发了霉的杂物,霉味漂浮在空气中,味道很难闻,还有霉菌,它们在一些湿润的地方聚集成灰白色的小土包。
嗅到活人的气味,它们像一张地毯一样朝味道的源头快速匍匐而来。
乌珩退回到墙里。
藤蔓再次载着乌珩到达目的地,这次是一个走廊,不像是控制中心,控制中心说白了就是办公楼,四处都一板一眼的,还张贴着不少告示,可这里给人的感觉却很温馨,脚下还铺着柔软的地毯。
只不过走廊不长,隔着四五米远的尽头,便是上下楼梯,灯柱上的灯光在扶手处亮起温暖的微芒。
“你把我带到别人家里了。”乌珩眼睫下垂,冷白的脸上没有一丝喜怒。
藤蔓缠着他纤细的腰身蜿蜒向上,最后撒娇卖乖一样蹭着他的脸。
它不再是小时候的样子了,小时候藤稍还是嫩芽一样的淡黄,藤身也只有一粒一粒的托叶,有时候甚至连托叶都没有。而那层只有幼年植物才会有的白色绒毛已经蜕变成了黑色,所以它粗壮的部分看起来透着一股幽暗的墨绿。
它成长得更强大,更聪颖,也更有自己的想法。
夏天夜晚的空气闷热潮湿,乌珩轻轻呼吸,他眼睛闪烁成灰绿色,他抬手粗鲁地将肩膀上的藤蔓拽下来,掐在手中,“骗我?”
藤蔓躯体僵硬了一瞬,接着疯狂挣扎扭动,只是它本就依赖宿主而生,它的所有反抗,都无法撼动它的宿主。
乌珩脚下,藤蔓骤然丛生而出,朝左右狂长甩动,绿色水浪般灌满了整条走廊,本就湿热的空气在此刻更是变得郁窒难耐。
而藤蔓的中心地带,少年脸孔阴郁淡漠,苍白湿润的眸子,冷气逼人。
“你以为你可以随心所欲,所以你在我动手的时候,没经过我的同意,在守卫身体里寄生。”
“你杀了人,所以不希望我去与负责人对峙。”
“基地负责人显然不打算追究,可我却穷追不舍。”乌珩每说出一个字,五指都会收紧一分。
他带给植物的压迫感是恐怖的,更是无法反抗的,主干感受到的情绪传递到每一根藤体内,它们惶恐得涌动不停,甚至许多还没到时候展开的叶片都哆嗦着展开了。
乌珩却忍俊不禁,“你有时候也会觉得不服气吧,为什么明明是我离开了你就会立刻死亡,而你却要被我驱使。”
虞美人主干在少年的手中,浑身瘫软,颤颤巍巍,藤稍来回晃动。
乌珩的指甲划开它的躯体,这下,就连他自己的眉心都疼得一皱,虞美人则更甚。
湿凉的汁液流进乌珩掌心,乌珩口中漫出甜腥味,他平静道:“你长大了,不听话了,想取而代之了。”
虞美人已经完全塌在了乌珩的手中,疼痛是其次,精神上,它失去了全部的反抗之力,它想要靠近宿主,重新依偎着宿主的脸颊,得到宿主的爱护。
乌珩不会真的杀它,它跟对方又不是在虐恋情深,他只是进行了一番警告。
接收到认错信号后,他松开手,在衣角上擦干净了汁液。
虞美人趴在他的肩头,分支缓缓回收。
而没有了茂盛藤蔓堵塞在走廊遮挡视线后,乌珩才看见站在楼梯口的陌生女人。
女人捧着肚子,明显受到了惊吓,“你是什么人?!”
“……迷路了,对不起。”乌珩慢慢朝后退,藤蔓从墙壁上冒出。
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说话的尾音还飘荡在走廊的空气中,“这次就算了,以后听话点。”
作者有话说:
叶纵然:植物无法驯服,很麻烦
虞美人:死老头瞎讲,我怎么就被驯服啦?
第80章
找到了守卫队队长的死因,乌珩直接回了旅馆。
变异竹的出现,除了守卫队,基地内已经无人再活动,守卫队里的异能者全部出动,在街道上巡逻和清理成片的笋子。
乌珩悄无声息地出现,又悄无声息打开了大巴车的行李舱,对上陈孟幽怨的一只眼,往里面丢了块百来斤的变异狼肉,紧跟着自己也钻了进去。
漆黑.逼仄的行李舱内,丧尸进食的声音令人感到不寒而栗,也就只有乌珩能面色淡然地坐在丧尸旁边。
陈孟进食结束,才有力气看病。
但他着实没想到这次的病人是一根藤。
“不小心抓伤了。”乌珩说。
陈孟一言不发地将手掌覆上去,柔和的黄色光芒照亮一人一尸的脸,灯光逐步开始减弱时,陈孟说道:“年纪轻轻的有病看病,不要伤害自己的身体啊。”
乌珩没有说话,他绕到大门,走进旅馆,发现前台后面的胖老板变成了一男一女。
夫妻俩也看见了他,夫妻俩奇怪地摆出两张惊讶的脸,但乌珩只是扫了他们一眼,便径直上了楼。
林梦之仍是没有在房间。
乌珩在床沿坐下,顿了几秒钟,他起身走出去。
站在谢崇宜和应流泉的房间门口,他抬手轻敲两下,在没有得到回应后,藤丝沿着门缝滑进去,片刻后收回——房间内同样没有人,连床铺都没有被动过,依旧平整。
乌珩垂眸在门口站了会儿。
车还在楼下,所以肯定不是走了。
乌珩一间一间房找过去,终于在薛慎的房间看到了大家。
众人都挤在一个房间里,或坐在地上,或坐在床上,听见开门声,齐刷刷往门口看过来。
“你回来了?!”林梦之一下就从地上窜起来,“那胖子说……”
乌珩走进来带上门,“只是疑惑一件事情所以才会过去,现在没事了。”
谢崇宜靠在床头,他拍了拍自己旁边,“坐这儿。”
乌珩环视整个房间,发现确实没剩下几个可以坐的空地,他绕过大半个房间,在男生旁边坐了下来。
林梦之马上就转头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基地守卫为什么说你杀了人?”
薛屺也附和着连连点头,“而且你为什么去了这么短时间就回来了?我还以为我们即将展开一场惊险刺激的超级营救呢!”
谢崇宜挑眉,“你很期待?”
薛屺嘴巴张开刚要回应,薛慎用手里的本子照直拍了下对方的脸,他正色后问乌珩,“我们本来在聊外面变异竹的事情,竹子肯定是木属性,它能扩张到基地里来,不可小觑……”
乌珩疑惑,“你们要帮助基地清理变异竹?”
“不是,我们想要能量核,”沈涉在一旁答道,“现在e级和d级能量核对我们异能的强化提升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我跟应老师做过实验,在异能者资质普通的前提下,五百颗e级能量核或者五十颗d级能量核能让他升级到d级,但是要想再往上提升,能量核的等级比数量要重要,所以我们目前的想法是,收集路上所有能收集到的能量核,等级越高越好。”
“送上门来的,不要白不要。”薛屺仰头,看着乌珩。
乌珩沉默着,一时没有对此发表任何意见。
应流泉插话道:“他刚刚跟变异竹交手过,变异竹应该没那么好对付。”
“应老师你怎么知道?!”
“额……”应流泉也不知道该怎么向众人解释,“一种感觉,从他的呼吸、眼神、还有体温之中,感觉到的。”
阮丝莲在一旁搓着手指,帮忙说道:“是应老师的异能吧,精神系根据他人的精神状态感知到态度,应该不算难。”
“我天!那我岂不是没有秘密了!”林梦之回身,抱住乌珩的小腿,很恐惧地说。
薛慎:“想知道你的秘密不需要使用异能。”
“……”
“先说正事,”谢崇宜困得不行,歪头靠在墙上,看着乌珩的侧脸,“守卫为什么说你杀了人?”
乌珩本来还在赞同谢崇宜口中的“先说正事”,但他没想到谢崇宜所指的正事是自己。
“意外而已,”他不想把自己的事情摊开在所有人面前说,他视线放到了人群后面的沈平安脸上,“沈平安,你跟我出来。”
不怎么说话的沈平安一怔,他慢半拍地从地上站起来,跟上已经在朝外走的乌珩,一头雾水。
而谢崇宜只是嗤了一声,他又重新靠回到了床头,拉过薛慎的被子盖过头顶。
众人:“……”
尤其是薛慎,他在这群人之中算是比较了解谢崇宜的,认识三年,谢崇宜大部分时候都是和和气气的让人觉得很难搞,但真对亲近的人生起气来时,耍的却又是小孩子脾气。
薛慎猜不到这么短的时间里,谁又招他了,他推了下眼镜,选择无视,扭头接着讨论之前的话题,“变异竹出现在基地的各个角落,基地里的人肯定不会坐视不管,这已经影响了他们的正常生活,一旦他们动手,我们就……”
“抢!”林梦之站起来。
薛慎拉开他,“是襄助同类,降低损失。”
门外走廊。
乌珩站在沈平安面前,他摊开手,五指在幽暗的灯下蒙上一层颜色不正常的惨白,因为毫无血色,看着甚至像一张蜡白的旧纸。
沈平安不知道对方想干什么。
但乌珩本来也没想跟他谈天说地。
只见少年手指微微朝内蜷缩,沈平安身形一颤,一截绿色从沈平安的领口小心地探出来,它先是在沈平安的后颈绕了一圈,莹润柔软的躯体如果不仔细看,简直像凭空冒出来的竹叶青。
它慢慢将自己的顶端放到了少年掌心。
乌珩五指收拢,瞬间攥紧了它——虞美人只是稍微挣扎了一下便安分了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沈平安个子比乌珩略高半头,而且乌珩好像比之前长高了,所以这略矮的半头变得不那么明显,甚至,沈平安感觉自己是在仰视对方——这是一种很可怕的预兆,因为沈平安确定自己是要高一点儿的,所以仰视的感受并不是来自外在。
虞美人碰到乌珩,沈平安能感觉到它产生的那丝依恋,只是沈平安并不清楚,那丝依恋是因为主干还是因为乌珩。
但是,沈平安几乎可以肯定的是,他受到了植物的影响。
虞美人在他身体里扎了根,虞美人的忠诚与渴望被宿主关注的急切也一样在他身体里扎了根。
变异植物的情感比人类生来就拥有的情感更加汹涌直白,所以刚刚在被乌珩叫到名字的那一刹那,他头皮在瞬间绷紧,双腿都差点发软跪了下去。
他与乌珩关系并不亲近,对对方产生了这样的冲动,沈平安既尴尬又窘迫,只是他不曾表现出来,乌珩也并未发现。
良久过去,乌珩松开手指,藤条返回到男生身体里,沈平安问道:“你刚刚是在做什么?”
乌珩放下手,“想知道它现在在想什么。”
“?”
乌珩抬眸,眸色重回漆黑之色,“我之前发现,植物的可控性偏低,伴随着力量增强,它们可能也会产生叛逃的想法。”
“叛逃?”
“植物没有忠诚的概念,自我意识的觉醒只会更方便它们扩张自己的领地,获取更多的养料。”
沈平安没有继续问原因,而是问:“你找到解决办法了?”
“嗯。”
沈平安没想到乌珩发现问题和解决问题的速度能够这么快,因为他们甚至连发现问题这一步都没有走到。
“我们需要做什么?”他问道。
乌珩扯了下嘴角,“很简单,定期收拾它一顿。”
“……”沈平安被噎了一下,他没想到这就是乌珩找到的解决办法,不过转念一想又合情合理,对于没有人性的植物而言,在实力上碾压它的确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谢谢你告诉我。”沈平安沉声,“不然我都还不知道。”
乌珩摇摇头,意思是这不算什么。
“我们进去?”沈平安伸手去开门。
但门却自己开了。
谢崇宜打着哈欠从里面走出来,他眼梢神色冷淡,轻轻瞥了乌珩一眼,“我们都要去睡了,你们还没聊完?”
沈平安习惯了班长的喜怒无常,现在也只当对方困了发癫,就说:“我们刚聊完。”
谢崇宜一笑,“巧,我们也刚聊完。”
刚说完,林梦之飞扑出来,抱住乌珩,“阿珩,快快快,你快跟我说说杀人是怎么回事,你又是怎么回来的!我们回房间说!”
乌珩被林梦之扑得朝后踉跄了两步,他推开林梦之后,看向还没走的谢崇宜,“班长,你要不要听?”
谢崇宜丢下一句漠然的“不要”,转身朝房间走去,背影笔直,步伐懒散-
知道是虚惊一场,林梦之才松了口气,顿时困意也来了。
“这个基地肯定是希望你留下,毕竟人才在哪里都抢手。”
“唉好热好热,乌芷能不能来我们房间打地铺!”
乌珩趴在床上睡着,眼前却还是谢崇宜说完不要后离开的背影,细细端详,其实有一丝落寞的意味。
半个小时后,乌珩从床上坐起来,他面色茫然。
旁边的林梦之太怕热,没盖被子,四仰八叉地呼呼大睡,连发小什么时候从房间出去了他都不知道。
悄无声息出现在谢崇宜房间门口,乌珩将手指放上门把手,藤蔓撬开门锁,他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房间里两张单人床,各躺着一个人,靠窗那张床上的是应流泉。乌珩能分辨出每个人身上的味道。
关上门后,乌珩蹑手蹑脚,走到谢崇宜的床铺旁边,捻起一点被角,缓缓掀开,同时弯腰拎起谢崇宜的一边手臂,然后躺了进去。
躺下去的瞬间,谢崇宜手臂箍紧了乌珩,他咬着牙,“你当我死了吗?”
身为异能者,不管是谢崇宜,还是另一张床上的应流泉,在乌珩撬锁的时候,他们两人便一前一后地醒了,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想看看来者何人。
——来者自己人。
乌珩在谢崇宜的怀里,吃力地抬起头,“晚上在学委的房间,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基地守卫会说我杀人?我来告诉你原因。”
“……”
谢崇宜一言不发地沉默,过了半晌,他才垂下眼睫,将乌珩无辜的表情收纳进眼里。
“说吧。”他终于开口。
乌珩自觉地抱着对方的腰身开始讲话,他本不想说,可谢崇宜算不上外人。
反正他也活不了很久,等到了成熟期,就会进自己的肚子里。
谢崇宜手指挑着乌珩的头发玩儿,一开始他听得漫不经心,到了后面才逐渐正色,最后甚至拧眉。
“你伤害它,对你自己的身体难道没有影响?”
乌珩轻点了下头,“有,但是它比我怕死。”
少年口中的死,是谢崇宜听到过的最轻描淡写无所谓的口吻。
谢崇宜笑了声,“你不怕最后你被它吞噬,被它寄生,最后你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乌珩设想着对方所说的画面,他张了张嘴,说:“我不知道害怕是什么。”
他毕生的胆怯都在乌世明的拳头与巴掌底下消耗光了。
谢崇宜想,如果是其他人,想必会称赞少年一句勇敢,不畏惧任何事物的人,当得起被赞美勇气可嘉。
但当他手指抚摸着对方宛若绸缎的头发时,针尖样的疼意在指腹上蔓延,他应该拿开手,因为可能是一肚子歪心思的乌珩在用藤蔓扎自己,但他手指却不禁贴得更紧密,然后不受控制地低头亲吻了一下乌珩的额头,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很莫名其妙,他为什么不是想要草乌珩,而是怜惜,怜惜得在这一瞬间产生了将对方拢进手心的想法。
乌珩同样,额头上的温热异常明显,他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谢崇宜,“你想接吻?”
“……不想。”
“那为什么你……”
“不知道。”
“喔。”
“你说完了,回去睡觉?”谢崇宜低声询问着对方,抱着对方的手臂却没有半点要松手的意思。
“梦之睡着了,我不想吵醒他。”乌珩平静呼吸着,他喜欢谢崇宜身上的味道,越来越喜欢。
听见林梦之的名字,谢崇宜只觉得自己好像被鬼缠上了。
乌珩则在谢崇宜怀里不停挪动,终于找到了一个最舒适的姿势。
他心跳很快,从刚刚额头被谢崇宜嘴唇贴了一下之后,就一直很快,快到让他感到很憋闷难受。
乌珩知道这种感受是谢崇宜造成的,他不想问为什么,只想快些结束。
于是他搂着谢崇宜的腰,嘴唇紧挨着谢崇宜的颈侧,叹息道:“班长,快快长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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