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现代言情 > 你吃了吗? > 50-60
    第51章


    沈平安和陈孟被乌芷叫出去时,前者一头雾水,后者则是知道自己要开饭了,陈孟以为自己的饭是乌芷。


    “我哥哥让我叫你们来吃的,这些,”乌芷指了指旁边,“都是。”


    陈医生不管那么多,闻见血腥味就扑了过去,甚至他也不会挑部位,抱着一个巨大的狼头猛啃。


    沈平安考虑得更多,他问乌芷,“这是,狼?哪来的?”


    乌芷不知道要不要说,“你可以不吃。”


    乌芷走后,沈平安才缓缓转身,这是一片雪地,看起来像西伯利亚丛林,但这里明明是四季分明的汉州以北。


    他迈动冻僵的双腿,走到剩余的变异狼躯体旁边,鲜肉的味道在瞬间唤醒了他的味觉。


    他脑海里浮现乌珩那种苍白单薄的脸,心中升起只有宗教教徒对信奉的神灵才会产生的感激与敬畏感。


    在咬下第一口生肉后,沈平安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有些人在开饭前会进行感恩祭。


    巴士车里本来坐在位置上的人接二连三地倒下,只剩下守夜的人,他们商量好,由异能者守夜,每个人守两个小时。


    乌珩的班次正好接在谢崇宜的后面。


    谢崇宜一分钟都不多守,时间一到,就把乌珩摇醒。


    乌珩半梦半醒,他把自己蜷缩起来,“冷。”


    谢崇宜拍拍他的脸,“起来,到你了。”


    乌珩这才坐起来,他看了眼车窗外,表情一怔,“天快亮了?”


    大雪不知何时停止的,雪地绵延起伏,像白棉花海一样蓬松,在雪地与天际相连的尽头,一抹橙红如画笔悠悠所描,深深浅浅,层层叠叠。


    乌珩抱着毯子坐到位置上,他看着窗外,他说过,他喜欢现在的世界。


    谢崇宜却没有睡下,他坐到乌芷的位置,趴在椅背上看着乌珩,“昨晚你干什么去了?”


    “上厕所啊。”乌珩一脸无辜。


    谢崇宜伸手拽了拽乌珩衣领,“你下车之前穿的可不是这件衣裳。”


    “不是吗?”乌珩缩了缩脖子,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浅蓝色的羽绒服,在回忆自己下车之前穿的是什么颜色。


    谢崇宜挑了挑眉,“你身上这件四位数,我们身上都是镇上的老年款式,你觉得你不应该解释一下?”


    乌珩避而不答,“你想穿,那我跟你换。”


    谢崇宜掐着乌珩的脖子,把人抓到了眼前,他指腹抬起乌珩的下巴,不经意抹了一道,他将指腹举到乌珩眼前,“这是什么?”


    “你流血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谢崇宜冷冷道。


    乌珩还没反应过来,他屁股就离开了座位——他整个人被谢崇宜一把抓了起来,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丢到了车外的雪地里。


    外面好冷。


    “班长……”零下十几的气温对于虞美人这种植物来说是一种很要命的温度。


    谢崇宜蹲在了乌珩的双腿之间,不让他站起来,谢崇宜慢慢悠悠的,垂视对方,“你总撒谎,我不喜欢。”


    乌珩手掌陷进雪里,他的体温化不开雪,雪却能冻住他,他打了个冷战,“我不撒谎,你就喜欢我吗?”


    谢崇宜想了想,“不一定。”


    “?”乌珩皱眉,毫不犹豫挣扎起来推搡了谢崇宜一把,谢崇宜一屁股坐在地上。


    在谢崇宜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时,少年迅速爬起来,一步跨坐到了对方腰上,唰的一声,他拔出了后腰的刀。


    刀刃破空,直接刺进了谢崇宜耳畔的冻土。


    谢崇宜笑看向乌珩,他手掌攥住对方手腕,一拧,刀被他丢出去。


    乌珩又试图用巴掌扇他。


    男生长腿一勾,两人身形反转,乌珩被压到他的身下,眼睛变得鲜红。


    “因爱生恨。”谢崇宜拽了下衣领,两人呼出的热气撞在一起,彼此的面容都变得没那么清晰了。


    乌珩的头发像绸缎一样散在雪地里,脸上粘着几片雪花,他平时在人堆里像是隐形,可一旦给予他眼神,你的眼神就永远无法从他身上移走。


    乌珩腮帮绷紧,他闻到了谢崇宜的味道,他不饿,他只是被刺激得想要咬死对方,想把所有藤蔓都捅进对方的身体里,将他的肉吃了,血吸了,骨头绞碎,连他的皮囊都不会被浪费,都要被埋进他的根系底下成为养料。


    所以谢崇宜说他因爱生恨,勉强没错。


    “所以你昨晚干什么去了?”谢崇宜一定要得到答案。


    “饿了。”乌珩声音嘶哑。


    “饿了为什么不找我?”谢崇宜压下上身,与乌珩靠近。


    “不是那种饿。”


    “吃了什么?”


    “肉。”


    “什么肉?”


    “狼肉,变异的。”


    谢崇宜听到这里才敛起玩笑的神色,“你的共生体在修复期,你怎么弄到的变异狼?”


    他想到昨天晚上闻到的血腥味,他本来以为那可能是什么动物的血,现在看来——


    想到这里,他手掌挪动,直接拽开了乌珩的衣领,朝一边肩膀扒开,少年细腻白皙的肩膀处,两个已经凝固的血洞赫然出现在谢崇宜的视线当中。


    乌珩手忙脚乱把衣服拢紧,“冷。”


    谢崇宜一言不发,将乌珩拉了起来,“回车上吧。”


    他声音淡漠,让乌珩的心都一下揪了起来。


    更不可能吃到了,是吗?


    看着远方霞光的颜色逐渐变深,谢崇宜意识到身后的人没有离开,他平复好心底那一丝差点冲出身体的暴戾,回过头,冷淡道:“乌珩,你一点都不听话,你知道吗?”


    乌珩生怕谢崇宜跑了,点头,“知道。”


    “……”谢崇宜觉得自己在鸡同鸭讲。


    “以后可以不要撒谎吗?”


    “其他人可以撒谎吗?”乌珩脑子转得很快。


    “我不想知道他们的隐私,所以有些事情上,他们可以。”


    “我不可以?”


    谢崇宜半晌没有回答他,他低头看着地上两人缠斗起来残留的痕迹,淡声道:“你身上的血腥味会引来不知名的猎手,以后再有类似情况,把自己处理干净后再上车。”


    “你可以有秘密,但你要对团队保持最起码的尊重,”谢崇宜掀起眼,乌珩被他看得后颈一麻,“如果狼群发起报复,而我们所有人都被你蒙在鼓里,你把我们所有人都置于危险之中。”


    “你别忘了,你的梦之,还有乌芷,也在这个团队之中。”谢崇宜不再看他。


    谢崇宜先回了车上,乌珩站在雪地里,冰雪冻结了他的呼吸。


    他看着远处山峦之上逐渐红得耀眼的曦光,想到了昨天晚上只出现了一瞬间的几双红瞳,他想,他并不在意,包括林梦之和乌芷-


    两个小时候,众人陆陆续续苏醒。


    简单地吃了几块饼干后,他们重新上路。


    “油箱打不燃,”沈平安试了好几次,他回头看着车里,“林梦之,你来一下。”


    林梦之抖着外套过去,“我是你们的打火机?”


    “但我是明火,会不会把油箱炸了?”林梦之有些忐忑。


    薛慎指导他,“你试试不要用明火,只是给车升一下温,我觉得你应该能做到,如果火系异能者只能放火,那也太——”


    林梦之不争馒头争口气,他把手掌贴在方向盘上,过了会儿,窦露一下从座位上弹跳起来,“我靠,别搞了,椅子烫屁股了!”


    沈平安再扭动钥匙时,引擎成功启动。


    林梦之得意洋洋地回到座位上,一转眼,却看见乌珩无精打采地缩在椅子上。


    若不是知道乌珩对感情上的事情一窍不通,连小黄片都不看,就以对方现在这副样子,他可能会以为对方受了什么情伤。


    “路被雪埋了,开慢点。”


    “怕打滑,早知道就在镇子里找几条防滑链,当时没想到。”


    “幸好路牌还在,这边地震不严重。”


    巴士车像蜗牛一样移动,路上遇到过几次丧尸,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乌珩就从窗户里爬出去解决了,他下手快准狠,眼皮都不抖一下,一度让以为乌珩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瞠目咂舌。


    “杀几个丧尸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沈平安也算是木系,他也是木系,怎么沈平安出手就那么厉害?”


    乌珩默默用毛巾擦着刀,一言不发。


    开了一段路,已经是中午,沈平安提醒众人,“前面好像有人?”


    林梦之打开窗户,探出头,看见了炊烟,“好像是村庄!”


    薛慎举着自己的简陋地图,“没有地图太麻烦了,鬼知道这是什么村子。”


    薛屺说:“过去问问不就行了。”


    巴士车左摇右晃地开了几十米,沈平安踩下刹车,“不能再开了,前面是河道。”


    说完,他回头,“我们就把车停在这里,过桥进村子,等走的时候再开车。”


    杜遥远看着外面白雪皑皑,“你怎么知道前面是河道?”


    沈平安:“你以为我开车是靠眼睛在探路能不能走?”一夜过去,积雪将路面与丛林岩壁覆盖得看不出来区别,他靠藤蔓在车前开路,以确定是否能走。


    “先下车。”薛慎背起包,“顺便看看能不能讨点物资。”


    薛慎纵身一跳,人直接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所有人马上醒神戒备,林梦之探头去看,东张西望一番过后,发现他们的学委板板正正地躺在脚下。


    薛慎躺在地上,疼得不敢动,“石板,好滑,注意安全。”


    薛屺被沈涉抱着,小心翼翼走下车,薛屺搂着沈涉脖子,“要是摔倒了,你就给我垫着。”


    谢崇宜今天坐导游位,他解开安全带,朝乌珩看过去,乌珩也在看他,眼神认真,充满端详。


    然而,当他一站起来,乌珩马上就起身,从窗户爬了出去。


    “……”


    第52章


    乌珩的不在意只有他自己知道,现在谢崇宜也知道了。


    不爽,不安。


    村庄坐落在不远处,大雪虽然同时掩盖,但人类活动过后的痕迹却与周围的自然景色却有着鲜明的区别,人生地不熟,大家都很谨慎小心。


    林梦之:“城市里的丧尸好多,荒郊野外就几乎看不见了。”


    薛慎:“荒郊野外最大的危险,不是丧尸。”


    薛屺死死搂着沈涉的脖子,“这是针对人类的一场围剿,可恶!”


    河面不宽,宽的不到十米,窄的估计也就只能容纳一两个人并排挤过去,所以桥长也相当短,几步路的距离,站在桥上,能看见河水已经结上了冰。


    乌芷趴在桥上往下看,瑟瑟发抖,“我在电视里见过这样的冰!”


    林梦之拉着她,“别看了,赶紧走。”


    一行人在雪地里踩下一连串脚印,直至站在一堵高而厚实的围墙前。


    薛慎用手掌摸上去,“已经冻住了。”


    应流泉缩着脑袋,脸冻得发青,他看了左右两边,说道:“墙是新砌的。”


    “这怎么看出来的?”薛屺伸长脖子。


    “土的颜色,还有,南方大部分村子的房屋都很分散,用围墙将整个村子围起来,很不现实。”应流泉咳嗽着说完。


    “那他们牛逼啊!”林梦之趴到墙壁上,“末世开始也没多久,他们就有自己的安全屋啦!”


    薛屺兴奋得在沈涉怀里对着空气打拳,“林梦之林梦之,我们到时候也搞一个,当大王!!!”


    “先找一下门在哪个位置吧。”薛慎着眼当下,不参与他们的异想天开。


    绕了大半圈,一群人才在一棵树干粗壮的红松树旁边发现一扇铁门。


    谢崇宜抬手拍了拍门。


    迟迟没有动静。


    乌珩站在后方,他推了推蹲在自己肩膀上打盹的鸟,让它去看看。


    X也怕冷,它抖抖毛,从众人头上越过去,落到了围墙上方。


    没过一会儿,它摇了下来。


    “有人来开门吗?”


    X懒得叫,就抬了一下右脚。


    “哪只脚是yes来着?”杜遥远问。


    窦露刚想说右脚,铁门里面传来哐当一声,所有人噤声,朝门看去。


    铁门并未打开,而是在上方开了一扇巴掌大的小窗,一对眼神憔悴恐惧的眼睛出现在小窗后面,“你们是谁?”声音听起来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


    薛慎将摇摇晃晃咿咿呀呀的陈孟挡住,唯一的成熟的大人纪泽兰走上前,她轻声细语,“我们是路过的,可以让我们进去歇一下脚吗?”


    女人竖起眉毛,“我们这里不招待外来的人,谁知道你们身上有没有携带病毒。”


    纪泽兰忍不住往身后看了眼,她没话说,确实有带。


    “赶紧走吧,等会天黑了,外面可全是了不得的东西!”妇女说完,哐当一声关紧小窗。


    林梦之咂咂嘴,“好凶啊她。”


    薛慎转身,“不接受外人也是正常的,这个村子要是连这点防备心都没有,我们多半还看不见这堵围墙,行了,我们走吧。”


    “老谢呢?”他转完身才发现少了人。


    杜遥远指指桥那头,“班长早回车上了。”


    虽然没能进得了村子,但这却是众人这段时间以来头一回看见除了自己人以外的活的人,看来人类还没死光,只是苟起来了,这无疑给多数人增添了一些前进的信心。


    回到车上,沈平安打着方向盘倒车,轮胎一直在打滑,藤蔓不仅要探路,还要扶着轮胎,不让巴士车偏斜。


    车头刚转上主路,对面高耸围墙下的铁门骤然打开,站在最前方的妇女小心地走出来两步,朝他们大喊,“你们进来吧!”


    村子里跟众人以前见过的那种村子不一样,也跟电视里看见的以及他们想象中的,都不一样。积雪覆盖,村子里一片死寂,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在外面便已令人觉得高耸的围墙,身处其中时尤显压抑。


    房子能看出都是自家修建,最高不过三层,每栋房子里都有人,个别的还站在窗户后面好奇地朝外张望。


    林梦之拉着乌珩的衣袖,压低声音,“幸亏我们把陈医生栓车上了,这要是带进来,我感觉村民能直接冲过来用锄头把它锄死。”


    村子里的路不平,坑坑洼洼,被冻住以后踩都踩不住,乌珩抓着林梦之的手臂才能站稳往前走。


    乌珩边走,边打量着周边。


    围墙的尽头不远,它顶多圈了不到十栋村子房子,所以大概能推测出,围墙内的村民大概就是整个村子所有的幸存者。


    他猝不及防跟路边院子里一个脸色蜡黄的小女孩撞上目光,小女孩的脸冻得通红,瘦成麻杆,她朝自己笑了笑,转头跑进了屋子里。


    前方,阮丝莲和纪泽兰在与放他们进来的几个大婶说着话。


    两人一个是性格温柔的女学生,一个是享誉国内外的音乐家,三言两语,就能令人信服。


    “哎哟,本来我们都不敢放你们进来的,那些东西咬人吃人呐,但这天快黑了,你们看起来年纪都还不大,我们良心上实在是过不去,就去问了村长,这才放你们进来。”其中一位婶子,头上裹着厚毛巾,双颊凹陷,但精神头看起来还不错,说话铿锵有力,络绎不绝。


    “丧尸?”阮丝莲问道。


    “就是丧尸,”另一位婶子愤怒道,“都是从你们城里传过来的,我们山里本来好好的,那些个游客变成了丧尸,咬了我们乡亲,谁知道那东西那么厉害,只要被咬了,就也会变身,治都治不好!”


    纪泽兰皱着眉听完,然后问:“只有丧尸吗?”


    “那可不止,好些鸡鸭也变大了,我的天菩萨,那鸡一个个变得跟水缸一样,还啄死了村里两个孩子!”


    “猪圈里的猪也大得吓人,我们起先还以为是饲料里有什么激素,找了兽医来看,”说话的婶子脸上蒙上一层深深的恐惧,“没想到,那头猪竟然直接撞死了兽医,当着外面一家人的面,把兽医给一口一口吃了,骨头渣都没剩一点儿。”


    “不过那猪吃了人就跑山上去了,没再回来过,该死的猪,它要遭报应的!”


    阮丝莲露出同情的表情,缓了一会儿后,她又问:“你们围墙修建得很及时,应该帮你们挡去了不少麻烦吧。”


    “那可不,”戴着红头巾的大婶儿挺骄傲的说,“这是我儿子号召村子里剩下的人一起建起来的,你们是想不到,这山里,有一群狼,一到晚上就会出来找食儿吃,一开始我们还不晓得,围墙那时候也没建,我儿子晚上在河里捞鱼,正好跟下山来的狼,碰上了,算我儿子命大跑得快,没让它们撵上。”


    说着说着,红头巾婶子的语速慢下来,表情也黯然了下来,“但那天晚上,那群狼从村子里拖走了七八个人……”


    “之后我儿子就说要建围墙,山里最不缺的就是土跟石头,建起来也快得很,”红头巾婶子又神采奕奕了起来,她挥舞着手臂,指了一圈,“看看,多亏了这围墙,还挡了不少丧尸。”


    “你们这里的丧尸很多吗?”阮丝莲问道。


    “不多不多,之前都是村里人,我们下不了手,又治不好,就把他们都赶了出去,还有一些是游客,看衣服就知道,城里人,洋气得很。”


    “到了,”穿着大花袄的妇女,也就是之前赶他们走又给他们开门的阿姨,她安静许多,一路上都不怎么说话,此时上前几步,推开面前屋子的门,“这一家都被狼叼走了,房子空了,是干净的,你们可以休息一晚,要赶路明天再赶。”


    “村子里没剩下什么粮食了,现在我们每天只有晚上一餐,吃大锅饭,到时候吃饭会叫你们的。”


    几个婶子把他们送到目的地后,缩着脖子避着风,一脚深一脚浅地走远-


    “看来没有地方能幸免于难。”薛慎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来,“本来还想打包点物资,现在是指望不上了。”


    乌芷蹲在他的旁边,“那我们走吧,他们好穷,什么都没有。”


    薛慎揉了揉她的头发,“不要这么说话,没礼貌。”


    林梦之和杜遥远在楼上楼下跑了一遍,回到一楼,“比我以前钱包还干净。”


    窦露坐在角落里,“现在都挺困难的,等会我就不去吃饭了,我在这儿就睡个觉得了。”


    阮丝莲靠着她的肩膀,“他们很善良。”


    乌珩坐在靠窗的地上,他给了林梦之一个眼神,林梦之马上挪过去。


    少年将自己手里的无属性能量核和火系能量核推到林梦之面前。


    “你攒的你自己用,我不要。”林梦之摇头。


    “我现在用不了,原因你就别问了,”乌珩后脑勺靠着墙,半闭着眼,“梦之,我们都变得更厉害点吧。”


    林梦之瞳孔缩了一下,他怔然地看着发小的脸,记起自己初中打架被留校察看,他一气之下就不念书了,跑去超市搬货,乌珩到超市找他,让他回去继续念书。


    也是跟现在一模一样的表情。


    一起变得厉害点,一起拥有更好的未来。


    林梦之像以前那样被激励到,一把抓起地上的能量核,任其从掌心全部融进了身体里。


    充足过头的能量顺着血脉冲向心脏,心脏用力泵了两下,林梦之瞪大眼睛,四肢僵直,倚着墙抽搐成了一根烂面条,半天才缓过劲。


    乌珩却没心没肺地趴在窗台上,对着对面院子里几个正在堆雪人的小孩笑。


    几个小孩很久没看见外来人了,好奇地望着他,然后,没忍住翻过栅栏,迈着小短腿跑到了窗台下面。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其中一个小男孩声音响亮地问道。


    “外面。”


    “我们知道是外面,外面是哪里?”说话的小女孩还挂着冷出来的鼻涕。


    他们太小了,还是幼童,他们人生的起点也是末世的起点,他们可能永远都不知道末世以前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畸变与异化会陪着他们长大。


    乌珩从口袋里摸出了几颗糖果,苹果味的,草莓味的……他给这几个还没窗台高的小孩一人分了两颗。


    “没有外面。”他平静道。


    几个小孩听不懂,剥了糖果,喂进嘴里,流了一下巴口水。


    景区附近的村子穷不到哪里去,指不定比城里的人还富足,只是如今这个时候,那些都是身外之物,还没有一袋大米来得有用,糖果就更是稀罕物了。


    “哥哥……”


    乌珩转头,跟一脸幽怨的乌芷脸贴脸。


    “……”


    乌珩面无表情地给乌芷嘴里塞了一颗,又转头去看窗外的几个小孩。


    “狼群经常骚扰你们?”少年问道。


    “狼?”蹲在地上堆小雪人的小男孩天真地抬起头,又瞬间变了脸色,“狼,狼会吃人,它们吃了小丽。”


    “小丽是你们的朋友吗?”乌珩问道。


    “嗯,小丽还有萌丫,都被狼吃掉了。”小男孩指着自己,“我是涛涛,她是璐璐,这个是小伟。”


    璐璐看起来年纪最小,却是唯一一个回答了乌珩第一个问题的,她咬着糖果说:“它们经常下山找吃的,之前会跑进村子里来,现在进不来了,但是晚上能听见它们叫,嗷呜嗷呜地叫。”


    乌珩:“有很多狼?”


    “很多的哦,一二三四五六……一大群,好几十只呢,它们跟卡车一样大!”


    那太多了,也太大了,乌珩之前因为谢崇宜的话冒出头的那点不自在,消失了。


    “哥哥,还有糖吗?”璐璐探着脑袋,眼巴巴地伸着双手。


    乌芷的上身探出去得飞快,她双手撑着窗台,罕见地凶巴巴,“没有啦!”


    乌珩没有理睬小朋友之间的拌嘴,他起身,沿着墙壁在一楼转了一圈,又去察看了一遍家具,他接着上二楼,慢悠悠地巡视了每一个房间,一楼是瓷砖铺的还看不出来,二楼是绛红木地板,上面的每一个爪印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长条形的地板,好几处被抓得直接翘起,几厘米深的爪印,像是被人拿刀用力砍的,不仅地板上,其中一个房间的墙上都还残留着发黑的血点。


    乌珩舌尖浮出昨天晚上狼肉的甘甜鲜美,如果不是实力有限,他真想把那群狼全给宰了吃了-


    天黑下来,门外有人路过,屋内的众人四仰八叉睡得跟一群猪一样。


    红头巾婶子从敲门变成拍门,最后还是谢崇宜先醒来,过去开了门。


    “赶紧,饭熟了。”


    谢崇宜难得敛起平时冷淡的目光,礼貌拒绝了。


    红头巾婶子却一把推开了他,走进屋里,嚷嚷着,“别睡了别睡,都起来,去吃饭去吃饭,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你们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哪能不吃东西呢,快快快,还不去吃等会儿可就没得你们吃了,就只能饿肚子了啊。”


    恍惚间,有人喊了一声妈。


    但醒来后,发现是错觉。


    众人像一群鸡崽子一样被红头巾婶子往吃饭的地方赶,村子里的人还保持着末世前对客人的热情,那点防备心在打开门的那一刻就全跟没存在过似的,他们走进了一间暖和的土房子里,中间烧着一池柴火,旁边架了两口大锅,蒸汽冒个不停,整个屋子仙气缭绕。


    乌珩略扫了一眼,发现除开自己这一行人,屋子里加起来不到20人,这个数量,估计已经是这个村子里所剩下的全部幸存者了。


    几个婶子用大汤勺给每人盛了一碗玉米粥,一人手中塞上一个馒头,汤便是土豆汤,想喝就自己去盛。


    无人开口说话,呼噜呼噜,吃得满头大汗。


    唯有乌珩和沈平安对视一眼,将碗里的粥不露痕迹往旁边人的碗里扣。


    陆陆续续放下碗筷时,有人起了话头。


    先说话的是一位明显上了年纪的老人,他还戴着一副眼镜,清瘦但不虚弱,他双手搭在膝盖上,上身前倾,问火堆对面的这群年轻人,“你们是从哪里来的?要到哪里去?”


    阮丝莲笑眯眯的给来拿碗的婶子说了谢谢,再回头回答老人的问题,“我们是汉州的,要去京州。”


    “京州?那很远啊。”老人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惊讶道,“你们去那么远干什么?怎么不留在汉州?”


    这个问题回答起来太麻烦,老人适时打断,将话题引走,“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很不好,汉州已经沦陷了。”窦露很久没见到这么多活生生的人了,她心里暖暖的,都不想走了。


    “汉州那么大,怎么会沦陷的?”中年男人对外面的真实情况知道得不全,“我还以为随便放几炮,就能把这些东西收拾干净。”


    他后面的女人眼神灰暗,叹气不止,“难怪这么久都没有警察来抓这些丧尸,原来外面也跟我们这里差不多啊。”


    薛慎靠着全是灰尘的墙壁,“现在已经没有警察了,大家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外面死了很多人吗?”一个婶子紧张地问。


    薛屺点头,“从我们出发开始,你们是我们见到的第一批活人。”


    “天呐。”


    中年男人顺手给火堆里添了几块柴,“一个星期之前,我们村书记说要去搬救兵,结果一去不回,我们开始还以为书记是跑了,现在看来,书记估计已经……”


    薛慎安慰道:“其实你们现在这样也不错,自给自足,有安全防护,比山下好。”


    “自给自足什么啊,这雪一下,我们之前撒的菜种全冻死了,地窖里的土豆也总有吃完的一天,唉,等把能吃的东西都吃完,我们就得出去找食儿了,我们上了年纪无所谓,那些小的可饿不得。”老人像是村长,唉声叹气,火光将众人眼睛照亮,能看见的全是绝望与恐惧。


    “村长别担心,到时候找食儿的任务交给我。”一道标准的青年音在很角落的位置响起。


    众人朝角落里看去。


    青年坐在一个木头墩子上,他看起来应该是这个村子里所剩的人里最年轻的一位了,剃着板寸,戴着耳钉,眉眼有些社会气,长腿憋屈地折着,套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红格子棉袄,显出一种混搭的滑稽。


    “你去什么去,你去死啊。”红头巾婶子举起汤勺,凶神恶煞,“外面那什么情况,别逞能,大不了吃泥巴啃树皮。”


    说完后,婶子哂笑,“这我儿子,赵明想,我是他妈,你们叫我大王婶儿就行了。”


    大家都能看出来,大王婶儿嘴里虽然骂骂咧咧不允许,可脸上分明全是骄傲。


    乌珩以前不参与这种饭后茶话会环节,现在也不参与,他坐在小木墩子上,将两只手臂抻直,手掌离火苗很近,温暖舒适的感觉让他都能感到虞美人在愉快地摇摆身体了。


    他一边烤火,一边时不时朝角落里的混搭青年看去,对方在玩翻绳,他对人不感兴趣,对吃人感兴趣,赵明想身上,有让他觉得很吸引自己的地方,奇怪。


    一只冰凉的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打了他手背一下。


    乌珩缩起手指。


    “让让,我也要烤。”谢崇宜也伸出手。


    乌珩往旁边挪挪。


    谢崇宜看着自己旁边的两只手掌。


    少年的手不像其他男生的手,骨节那般突出,或者手背青筋夸张地鼓起,他的手手指纤细,视觉给人以柔软无骨的感觉,手背上的血管埋在皮肤底下,青绿纤长,不像人类的血管。


    谢崇宜看着看着,五指忽然伸过去攥住乌珩的手,但又迅速松开。


    “你的骨头呢?”乌珩的手指柔软细化,不可思议。


    乌珩将谢崇宜的行为视为主动低头,示好,他掌心朝上,看了看,“变异后就这样了,我有时候摸自己的手,像在摸几条蛇,你觉得很恶心?”


    谢崇宜说没有。


    乌珩咽下一口唾沫,他主动把手放进了谢崇宜的手心里,“那你多摸摸。”


    少年发现,被谢崇宜抚摸,也是一件让他感到很舒适的事情。


    两人小动作不断,融洽和谐的氛围与早晨动起手来的样子截然相反,其他人专心致志商讨着接下来的食物怎么办,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两人。


    “班长。”乌珩察觉,谢崇宜心情不错。


    谢崇宜懒懒地嗯了一声。


    “晚上你有没有什么安排?”


    谢崇宜被火光照映得微红的瞳孔,漫不经心扫在乌珩的脸上,“你有安排?”


    “我们要不要试试,把山里那群狼解决掉。”乌珩垂眼,火光在他睫毛上跳跃,他目光沉静如水。


    “为什么要多管闲事?”谢崇宜不接乌珩七拐八弯的话茬。


    “我担心变异狼群在路上给我们制造麻烦,还有,它们的能量核对团队里的火系异能者能起很大的作用。”少年与谢崇宜对视,脸不红心不跳,“你说的,要考虑团队。”


    谢崇宜温凉的手指摩挲着乌珩的手背,“你忘了说最重要的一点。”


    “什么?”


    谢崇宜云淡风轻点破乌珩,“因为你喜欢吃。”


    作者有话说:


    小鬼蛇一脸为所有人着想的冷静谋士表情(薛慎附身)


    谢崇宜:戳破


    第53章


    乌珩萎靡不振的脸上出现疑惑的表情,“班长,为什么你总要以最大的恶意揣测我?”


    谢崇宜不踩他的圈套,“难道我揣测错了?”


    “……没有。”乌珩看着迸溅起来的火星子,将手从谢崇宜的手中抽了出来。


    对面,老村长已经开始回忆起一个月之前村子里发生的事情了。


    他们都听得很认真。


    “一个月以前,我们村里一家农家乐接待了一队徒步完下来的年轻人,队里有个男青年受了伤,说是在上面被什么东西咬了,他们吃完饭后,我给他们指了路,让他们去村政府旁边的诊所把伤口处理一下。”


    “但没想到,他们一去不回,放在农家乐的包都没带走,我们怎么也想不出他们偷偷离开的理由,就猜想他们是不是又跑去徒步了,于是就把他们几人的包都收了起来,以为他们之后还会回来取。”


    “等再见到他们,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了,他们看见村里人就扑上来咬,牙齿比野狗还厉害,一咬就是一个血洞,还把咬下来的肉直接嚼了咽进了肚子里。”


    “我这才知道出事了,但当时我只以为是什么病毒,跟村里人一起把他们抓起来关进了村里废弃的粮仓,然后就叫来了诊所的医生,给被咬伤的乡亲止血,上药。”


    “可到了晚上,那些被咬伤的人,也开始跟那些城里人一样的咬人、吃人,连老婆孩子都……”


    “书记报了警,打了120,但警察跟急救车都没有踪影,没过几天,新闻上就报道了跟丧尸有关的消息,再之后,水电停了,那些牲口,不知怎的,也跟着变得凶残,最后,狼来了。”老村长在火上搓烤着双手,他老了,世界变得再如何离奇,对他的影响也大不到哪儿去,所以他看起来也是村子里最冷静平和的人。


    老村长目光怜爱地看着眼前这群年轻人,继续说道:“幸好这时候,小瑞和想想从城里回来了,他们俩张罗着建墙,又让我们带着自己家里的所有粮食聚到一起,要不是他们,我们这一村子人,估计早就不在了。”


    薛慎摘下眼镜,他用衣袖擦着镜片,“你们以后准备怎么办?会考虑走出去吗?”


    老村长一脸凝重地摇了摇头,“在外面好起来之前,我们哪里都不去。”


    “你们村子里没有异能者吗?”杜遥远好奇道。


    “异能者?那是什么?”大王婶儿持着汤勺,在给腿边一群围着自己的小孩舀汤。


    杜遥远不知道该怎么说,隔空把她手里的汤勺折断了。


    “……”大王婶儿见勺子自己忽然断了,在原地吓得跺脚。


    老村长的脸上掩不住的惊愕,“这……这是什么?”


    薛慎扫了杜遥远一眼,隐含着很不明显的警告意味,让杜遥远安分点后,薛慎才跟老村长继续对话。


    “是人类有可能会进化出的一种特殊能力,属性不同,衍生的能力也各有不同,”薛慎停顿片刻,“但,这是概率性的,不是每个人都能进化出异能。”


    村里人似乎一时之间无法接受,怔然了许久,之前那个中年男人才呐呐出了声,“我们不知道,这个。村子里没有人变成这样。”


    老村长显得淡定许多,“难怪你们敢往京州跑。”


    其他人花了很长时间才理解,接受,然后纷纷询问。


    “你是怎么知道自己有异能的?能不能帮忙看看,我有没有?”


    “异能有哪些类型?”


    “能飞吗?”


    七嘴八舌问起来的时候,之前的凄迷气氛散去许多。


    杜遥远被薛慎用眼神警告了,他紧闭嘴巴,一个字都不再说。


    门外,一串急切的脚步声,接着门被大力推开,被冻红了脸蛋的青年手持一把猎枪,他没想到屋子里这么多人,吓了一跳。


    老村长直起背,“什么事?”


    赵瑞的嗓子被寒风灌得生疼,他不再看这些外来者,“那群狼又来了。”


    室内气氛重新变得凝重,已经被骚扰了一段时间的村里人面如土色,看着池子里的柴火堆发愣。


    “今天来的还比往常多,在对面山头聚着,半天没走,”赵瑞掩上门,把枪靠在了墙边,摘下毛线手套,直接走到老村长身边蹲了下来,“冷死了,我烤暖和了再继续去守着。”


    他把手摊开给老村长看,“你看小爷的手冻得,等会能给我烤个红薯吃吃不?”


    老村长没好气道:“没大没小。”


    赵瑞嘻嘻一笑,转头看着对面,“你们好,我是赵瑞。”


    青年目光转了一圈,又说:“你们看起来年纪比我要小,你们多大?”


    薛慎:“我们是高中生,那是我们的老师,还有同学的母亲。”


    “那很巧哦,我跟赵明想也是学生,不过我们已经上大学了,我大二,他大四,”赵瑞的话多得很,密得让人插不上,“ 唉,毕业证都还没拿到,不知道到时候还给不给补。”


    林梦之能插上,“你现在还有心思想毕业证?”


    "那当然,我以后还想去蓉城照顾大熊猫呢。"赵瑞搓着手,头发上的雪化了,他冷得发抖,头也没回,“赵明想,你去帮我守会儿,我再烤烤。”


    赵明想出去的时候,门又开一次,风刮进来,能看见,外面再次下起了雪。


    乌珩在风口上,他偏着身体朝谢崇宜那边躲了会儿。


    没人问狼的事情,乌珩手指抓了抓空气,看向赵瑞,轻声问:“那些狼经常来?”


    赵瑞望着房梁,想了想,“之前是天天来,后来有了围墙,它们进不来村子,就不常来了,上回看见它们还是三天前,不知道今天怎么又来了,村子里就剩这么点人了,它们还整日惦记着。”


    “狼吗?”林梦之刚刚就听村长提了一次,他还没见过狼,“帅不帅?”


    “帅,帅死了!一只狼能一口吞下你,你说帅不帅?”赵瑞说道,“都是变异狼,每次又都是群体出动,要是让它们进村子,我们这些人还不够它们分。”


    阮丝莲:“所以你们村的人要每天守着?”


    赵瑞嘻嘻一笑,“你好漂亮啊。”


    乌珩朝杜遥远看过去,果不其然,后者皱起眉,“你有病吧。”


    老村长也低声呵斥身旁的青年,“那是客人。”


    赵瑞是一张圆脸,眼睛也是圆的,一脸的不谙世事,他笑起来,见牙不见眼,是很受长辈喜爱的气质长相,哪怕是乌珩他们,也难以对对方产生恶感,就连杜遥远也只是嘟囔了那么一句,很快就过去了。


    阮丝莲笑着说没关系。


    老村长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你们回去休息吧,明天要走的话,我让小瑞送你们出去。”


    众人谢过老村长,陆续起身-


    月亮高悬,村外狼嚎不止。


    好些天没有躺在床上睡过觉的其他人,早已经沉入梦乡,乌珩却醒来了。


    他坐在窗台上,认真聆听着这一场肖似对话的犬科动物嚎叫。


    距离围墙百米外的山头,针叶林被大雪包裹成高耸的雪白树木,白色丛林之中,一双双红瞳走来荡去,它们或坐或趴,要么走来走去,但眼神却都是一直望着村庄的方向,目不转睛。


    领头的一头巨狼伸长脖子,发出一声响亮悠长的叫唤,头顶掉下来几块雪,它甩了甩脑袋,低头舔了舔爪子,继而又抬头看向村庄。


    “真他妈服了,今天怎么还跟我们杠上了?”赵瑞坐在临时搭建的瞭望亭里,他身上搭着棉被,头上戴着帽子,裹得只剩下一双眼睛,手里还抱着一只热水袋。


    “赵明想,你给它们一枪,把那只领头的打穿。”


    赵明想站着,冷冷道:“它又不是领头的,你打它也没用,头狼没来。”


    赵瑞嘁了声,“头狼有什么不一样?我看它们都长得差不多。”


    赵明想半天没有说话。


    再开口时,说的事情与狼群无关。


    “借宿的那群学生里面,不止一个异能者,我估计一大半都是。”


    赵瑞翘着二郎腿,“这还要你说?他们十几个人,靠一个异能者能从汉州走到这里,才是见了鬼了,赵明想你有时候就是喜欢说些废话,不像小爷,小爷言简意赅……唔!”


    青年的话还没说完,身前的赵明想就转身掐住了他的下巴,对方眼神凶戾,往下移动,在落在赵瑞唇上时,滑过一丝不自在。


    赵瑞舔舔唇,挑衅道:“怎么着?想打小爷,你异能者了不起啊,你有本事打我,我马上就告你妈去,让你妈抽死你。”


    “砰!”


    瞭望亭一晃。


    打闹的两人马上起身,朝围墙下方看去,一只变异狼不知何时无声来到了围墙墙角下,正在用力撞击着下方的小门。


    “赵明想!它们冲下山了!”赵瑞拉着赵明想的袖子,紧张道,但不过半秒钟,他扛起猎枪,“狗日的,看我打穿它们。”


    对面山坡上,变异狼群移动的速度极快,它们四爪伏地,攀石上树,如灰色的泥石流冲向村庄,地动山摇。


    赵瑞放出几枪,侥幸打中一只狼,但根本没有造成致命的伤害。


    “这些哥们儿是饿疯了?”他不解,不明白这些变异狼之前都好好的,为什么今天突然就发起了进攻,况且,他们村子里就那么一点人,还都面黄肌瘦的,都不够它们塞牙缝的,有什么好进攻的。


    赵明想一言不发,他掌心按在墙壁上,地皮松动汹涌,在狼群到达之前,骤然拔起,与围墙同高的土墙荆棘将村庄严丝合缝地围住,上面布满半米长的吐刺。


    底下发出变异狼的几声哀叫,土刺染上血,赵明想手臂颤了一下。


    赵瑞趴在上方往下看,饶是已经守了它们将近半个月,可在近处看这些狼,他仍旧不由自主地感觉到害怕,它们体型真大啊,而且还表现出比普通猛兽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凶残。


    领头的狼蹲在不远处,它露出犬牙,前爪刨地,忽的起跑。


    挂在土刺上的变异狼成了它的踮脚石,它借着土刺灵活地跃上围墙。


    两名青年还没反应过来,猩红冰冷的狼瞳就已经与他们相对。


    变异狼前爪攀住瞭望亭,它嗅了嗅赵瑞,没有当即下口,又转向赵明想,它伸出了濡湿的舌头,舔了一遍青年的脸,接着它往后仰去,跳回到地面上。


    像是得到了什么信号,狼群叼着死去的狼的尸体撤回到了山上,行至山腰,头狼回头看了赵明想一会儿,最后身形同狼群一起消失在山头上。


    过了良久,寒风唤回赵瑞的神智。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我靠我靠我靠,它们能爬上来!!!它们之前为什么不爬?!!!你没事吧赵明想?”


    赵明想用衣袖擦掉脸上腥臭的口水,"没事。"


    “它们干什么啊?它们有病吧,爬上来就为了舔你一口?什么毛病?”赵瑞举起望远镜,四处探寻,“都走了?什么意思?它们到底想做什么?”


    喧哗声消失后,乌珩回到了床上。


    这套房子里总共只有四张床,女生们睡在一起,乌珩和林梦之、应流泉睡在一张床上。床在不停晃。


    乌珩平躺着,面色平静安然,“应老师,请不要抖好吗?我要休息了。”


    应流泉忽然转身,一把抱紧了少年,他脸上全是眼泪,温热的液体沾到被子上,“我们快要死了,我害怕。”


    “现在的世界太可怕了,是上帝在惩罚我们,惩罚我们对这个世界的索取无度,所以上帝会从我们手中拿回一切,将会把我们投进炼狱,他要让世界重焕光彩,我们会被擦掉,我们的挣扎不过是徒劳!”


    “你知道吗?我家很穷,我有三个姐姐两个哥哥一个妹妹,只有三姐和我是同父同母,我是我妈跟别的男人生的,三姐也是,但我们父亲他不知道,他知道的那一天,拿着菜刀追着我妈砍,我妈也砍他,他们两个人就当着我们几姊妹的面弄得满屋子血,送去医院的路上,我爸死了,送去医院后,我妈死了。”


    “没有人要我们,姊妹们各寻出路,大姐跟一个大她二十岁的男人结了婚,生下来的第一个孩子因为先天不足,死了,然后就天天被她老公打,她跑了,我们不知道她去哪里了;二哥学会了喝酒赌博,摔下水库淹死了;三姐也给自己找到了出路,她要把我卖给一个六十岁的老头,那时候我十六岁,我是我们年级的第一名,那个老头好恶心,他揉我的屁股,他的几把像一根蔫了皱了的胡萝卜,所以我也跑了,幸好,我三姐已经拿到了钱。”


    “班主任保护了我,让我平安顺利地上了大学,她要让我不要再回去了,但我后来还是偷偷回去过,我三姐被那老头打断了一条腿,但三姐一直很聪明,尽管断了腿,但好几个男人抢着照顾她。”


    “我的人生并未从我上大学起便自觉顺利,我的室友讨厌我,联合起来孤立我,他们跟辅导员说我夏天不洗澡,身上很臭,但我其实每天都有洗澡,辅导员还是提醒了我,我就每天洗三次澡,没有人说我身上臭,除了他们。”


    “没有人觉得我很可怜,没有人同情我,我没有朋友,所以尽管我成绩很好,我的条件比其他人都好,我也没有去申请保研,我考去了别的大学。可惜,我又遇到了跟本科时类似的情况,我再一次被孤立了,我想,为什么总是我?多半是我的问题。”


    “我上网求助,都能被骂几千条,唉。”


    “如今,末世来临,我一无是处,我帮不上你们,拖累你们,差点害死了沈平安同学,它们太厉害了。可是,那不能全怪我,尽管我是个没用的东西,那你们就很有用吗?”


    “是这个世界,是这个世界不接纳我,不放过我们。”


    “这个世界给予我们异能,不过是不希望我们死得太轻易,不希望太快结束这场惩罚,因为死并不是惩罚,死只是惩罚的结束。”


    “我想,很多人类已经意识到了错误,他们肯定在日日向天祈祷,祈祷被原谅,祈祷被放过。”


    “但这一切已经开始了,无法叫停,况且,做错了事情,应该受到惩罚,生命本就不属于我们,生命属于这个世界,属于上帝。”


    “但是,大家,每个人,都很想活下去。”


    “可那能怎么办?我们没有任何办法,我们的挣扎与努力是一场血腥的戏剧,迟早会以死亡作为收尾。我们无法自救,也没有人能救我们!”


    “我们是罪人,我们也是无用的人。”


    “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座地狱,天堂是虚构的,地狱才是真实存在的,地狱就是天堂。”


    乌珩眼角突然滑下来一滴泪水,他眼睫眨了一下。


    心脏深处传来一阵麻痹感,虞美人的本体在空间里给自己打了个结,忧郁地趴在地上。


    少年抬起手,用指腹擦掉了眼泪,直觉促使他慢慢扭头,在黑暗中盯着呓语不停的应流泉看。


    后者瞳孔微红,神色慌乱而又恐惧,他满头密汗,脖子上的血管暴起,唇角却是上扬的。


    “呃——”应流泉旁边的林梦之发出含糊不清的痛苦的呻吟声。


    他的身旁,本应该睡得正香的林梦之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男生用自己的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双眼翻白。


    乌珩脑袋里嗡嗡作响,视野里却缓缓显现出了一个波光粼粼的湖泊,旁边绵延着没有边际的青草地,空气中弥漫着花的芳香,头顶的蓝天白云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这是一个空前美好的童话世界。


    他想走进去,放弃现实所拥有的一切,用他所拥有的一切作为交换,永久居住在这个世界当中。


    作者有话说:


    应老师的前期bug:无差别攻击


    其他人:fo了


    还是其他人:跟应老师在一起会让人想死是怎么回事?


    第54章


    这是虞美人最喜欢的地方,湿润的有着各种菌类养分的土壤,充沛而又温暖的阳光,它将在这里扎下根,生长繁衍,开花结果,成为这片土地上最葱茏美丽的植物。


    乌珩齿关紧咬,舌面涌出鲜血,他翻身坐起扬手就是一耳光甩在应流泉脸上。


    “暴力,也是人类的一宗罪。”


    “……”


    乌珩不怎么会骂脏话,他只是露出费解的表情,维持了两秒钟后,他跨过应流泉,将林梦之掐着自己脖子的双手奋力拽了下来,他拍了拍林梦之的脸,“梦之,梦之?”


    林梦之醒神,眼眶中盛满眼泪,眼睛中却毫无神采,“阿珩,我当时为什么要睡觉?为什么醒不来?如果我没有睡觉,或者我早点苏醒,我奶可能就不会死,是我把她害死了,她一把年纪,两个儿子一个早亡一个现在不知道是死是活。”


    “她只有我,但我在她被那些人伤害的时候,我没在,她眼睛看不见,她那时候该多么害怕——”


    乌珩猜测这是应流泉的异能正式觉醒,波及到了周围人,就像林梦之当时觉醒异能时,无意识发热自燃。


    乌珩不再犹豫,他抓住林梦之手臂上的肌肉,三百六十度拧了一圈。


    “嗷——”


    林梦之眼中这才恢复神采,他火速爬起来,一把抱住乌珩,痛哭流涕,“阿珩,不知道怎么搞的,我刚刚特别想我奶!!!”


    应流泉却不知何时转向了他们俩躺着,他目光幽静看着坐在床上的两人,“其实那不是想念,那是你在向她赎罪,你抛弃了她,将她置于危险之中……”


    乌珩一耳光甩在应流泉脸上,捂住他的嘴,语气沉冷,“闭嘴。”


    接着他回头看着林梦之,“应老师异能正式觉醒了,他能引导他人自杀。”


    “啊?”林梦之依旧心悸,他无法将自己难过得想死与应流泉联系到一起,他们又不熟,可如果是因为精神系的异能导致,那一切就能说得通了。


    “你去楼下看看其他人,如果发现谁有异常行为,马上把他们叫醒。”乌珩放开应流泉,他下床穿好外套,同时咽下嘴里的血沫。


    “好!”林梦之答应后,抓起外套便往楼下跑。


    一回头,应流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面朝着自己。


    “你的父母其实是爱你的,只是爱你的时间太短,分量也太少,你不明白,不理解,明明你懂事听话,爱护妹妹,成绩优异,但他们就是没那么爱你。其实是你错了,你以为父母天生就会疼爱自己的孩子,你又以为父母理所应当地会喜欢各方面表现更加优良的孩子,这两者实际上是冲突的,他们想爱便会爱,不需要任何缘由。”


    “你没有错,你很好,但没有人会爱你,没有原因,这是你的命运,降临在这个世界上的,不被爱的命运。”


    “死亡是他人幸福的终点,但却是你幸福的开始,你的地狱在你的脚下,你可以离开这里,结束痛苦,提前获取幸福,这是每个人都公平享有的权利。”


    他的话刚说完,乌珩就抽出了刀,他在应流泉面前俯下身,刀锋刺进了应流泉的肩膀。


    应流泉垂眸,血色在他瞳孔中出现后又消失,他抬手轻握住乌珩的手腕,“伤心和愤怒也是你的权利,可这却是最无用的东西,情绪,任何情绪,都是毫无用处的。”


    一股暖流自应流泉的掌心传输至乌珩的皮下,沿着血管,贯穿全身,乌珩手中的力道稍减,刀锋逐渐从应流泉的肩膀里退出。


    “我会跟你一样,结束这份痛苦,这是命运降在我们头上的天谴。”


    “师者,传道解惑,让我帮你。”应流泉微笑着,他捏着乌珩的手腕,刀尖在乌珩手中转了半圈,染上他的血的刀锋,对在了乌珩自己的心脏前方。


    青年慢慢推动着刀柄。


    乌珩怔然地看着对方,“老师……”


    “嗯,我在。”应流泉手指轻轻按着乌珩的手腕,像是一种安抚。


    “嘎——哇哇——”X聒噪尖锐的叫声传来,它同样受到了影响,将自己漂亮的红色尾巴咬得炸了毛,可在看见对方对乌珩的引导将要成功时,它甩了甩脑袋,飞过去一爪子踹掉了两人手中的刀。


    X将应流泉扑倒在床上,两只爪子并用,将应流泉的脖子刨得哗哗淌血。


    应流泉却抬手温柔地抚摸着灰色鹦鹉的后颈。


    “真可怜,一生下来就是一只畜生。”


    乌珩坐在地上,他知道对方这是在朝X下手了,踉跄着爬起来,一把将X搂走,从房间里跑了出去,离开时,还没忘记将门带上,门上有钥匙,他胡乱拧了两圈,把门反锁了。


    楼下火光乍现,有人在哭泣,还有人在尖叫。


    X在乌珩的臂弯里疯了一样啄咬着尾羽,羽根带着血,飘到地板上。


    乌珩摸着X的脑袋,在墙角蹲靠下来,他看着X猩红的眼睛,轻声安抚,“没事,我们现在暂时安全了。”


    X扭头,从自己背上挖出下一大块肉。


    “……”


    乌珩制住它的头,不让它再回头自伤,X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哀叫,乌珩静静地看了它一会儿,他低下头,将额头贴上了对方的脑袋。


    “你不是畜生,我会永远在你身边,我需要你,我爱你。”


    X喉咙的叫声逐渐激动,它咕咕两声,张开翅膀,抱住乌珩的脖子。


    乌珩手掌轻轻搭着它的后背,皮肤沾上星星点点的血迹。


    “咔哒”。


    二楼一个房间,门发出一声轻响,一条修长的黑色影子逶迤而出。


    乌珩偏头看过去,发现是谢崇宜。


    “班长?”


    谢崇宜披着外套,他打了个哈欠,半耷着眼皮,“好吵。”


    他为什么没有受到影响?他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正常?


    乌珩的疑惑在撞上谢崇宜暗红的眼睛时,顷刻消散。


    不对,谢崇宜也被影响到了,对方此刻只是看起来无比正常而已,可此时此刻的正常,就是不正常。


    乌珩怀里的鸟被谢崇宜掷出去老远,X在半空中翻了个身,流弹一样又飞向两人。


    但乌珩已经被谢崇宜拖进了房间里。


    谢崇宜将少年单薄柔软的身体压在门板上,“撸吗?”?


    乌珩眼中的惊疑变成了纯粹的不解,他当然知道撸是什么意思,但这个字眼,好像不适合出现在这种时候。


    他自己的眼睛也是红的,颜色鲜艳,他身体散发出来的味道清新微涩,他的精神刚刚被压榨过,思考的速度都比不上平时,只一瞬不瞬地看着谢崇宜,想要知道对方受到影响后,会做出些什么样的行为。


    谢崇宜温凉的唇贴上乌珩的耳垂,他的手掌从乌珩的肩膀滑到腰际,从前腰到后腰,揉着。


    “我十五岁回到汉州,但你知道我十五岁以前都在哪里生活吗?”


    “京州?”乌珩听薛慎说过,谢崇宜是高中的时候才转来他们学校。


    “我的母亲,谢意,她愿意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献给国家,献给人民,也包括我,”谢崇宜轻声笑着,笑声中有种苍凉感,“我跟她一样,我愿意献身那一场实验,我跟那几个同我一样大的孩子,我们都很幸运,我们活下来了,但我很痛啊,我跟母亲说,我想回家,带我回家。”


    “母亲说,我应该为此感到光荣,因为不是每个孩子都能符合参与实验的资质。可是乌珩,她忘了,她除了是少校以外,她还是我妈妈。”


    “你知道所谓的末世真正的开始时间吗?”


    “是二十年前哦,你们这些笨蛋。”谢崇宜说完,将脸埋进乌珩的颈窝,闷声笑个不停。


    乌珩身体僵硬,他花很长时间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什么?”


    谢崇宜笑完,他用另一手将乌珩茫然无措的脸捧起来,“我很早之前就在散布我所知道的有关末世的信息,可惜愿意相信的人,只有你,我本来还以为账号后面是京州的人,没想到是你。”


    “但我当时夸你长得不错,不是骗你的,乌珩,你真好看。”


    作者有话说:


    乌珩:脑子有点乱乱的


    第55章


    乌珩低声说了谢谢,不知何故,他后腰被谢崇宜揉得发软,发烫。


    他用手掌按在谢崇宜的小手臂上,仰脸看着对方,试图让对方再说点什么。


    “你刚刚说的,末世在二十年前就开始了,是什么意思?”


    谢崇宜垂着眼,目光黏腻地看着乌珩,“开始了,但是没有人知道,很难理解吗?”


    “毁灭不是一朝一夕的,如果一定要追溯起点,从人类祖先诞生的那一刻起,末世就已经吹响了号角,并且如影随形。”


    “……”


    “我对我父亲的印象不深,他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他一直很想要退役回归家庭,但是母亲不同意,母亲她……睿智冷静,她是一名标准的优秀的军人,在我的记忆里,她不是在出任务就是在赶往任务地的途中,她受过很多伤,她也是最先发现地磁异常的人,她不允许我跟父亲其中的任何一个为附庸自身的事物而牺牲自身,但她却可以为了她坚守的一切又牺牲一切,我一直认为她是世界上最矛盾的人。”


    “她保持着三个月来看我一次的频率,我见她总是背影,我问过她,为什么要生我,是因为与父亲相爱所以我是他们相爱的结晶或是她需要一个在她捐躯后给她抬棺的后代,她说她爱我,她发自内心地想要孕育一个新的生命。”


    “她撒谎,她在撒谎。”


    乌珩头一次见到这样的谢崇宜,他想到了另一个房间的应流泉。


    应流泉勾出了所有人的阴暗面,他不费吹灰之力,找到每个人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然后将它放大,打成一个吊在房梁上的活结,让人自愿将脖子伸过去。


    他们在应流泉面前,几乎无法再拥有自己的秘密。


    他又动了杀人的念头,想要杀的人还是曾经宽慰过自己的老师。


    实际上乌珩也并没有什么不能为人所知的秘密,他只是单纯不喜欢被人了如指掌。


    乌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耳边谢崇宜已经从幼儿园妈妈不给他买印了动画人像的T恤讲到离开京州时她都没来机场送自己,最后讲到父亲的去世,谢崇宜声音出现很不明显的一道哽咽。


    乌珩有点烦,他不知该如何应对谢崇宜暴露出来的脆弱,谢崇宜又不是他的鸟。


    说你不是畜生我爱你能管用吗?


    少年的困惑在半分钟后消解。


    “班长,我们撸吧。”


    乌珩很少做这件事情,他没有那个到了年纪就自觉开窍的阶段,他很忙,在学校要学习,回家后要照顾一家人,间隙里时不时会挨一顿揍,精神上的重压与身体上的疼痛使他从未产生过欲望。


    林梦之倒是经常做,也提醒过乌珩别把自己憋坏了,乌珩不知道什么是憋,他曾埋头研究过,胡乱抓了两下,还抓破了皮,只觉得这是一件好没意思又无聊透顶的事情。


    他下巴垫在谢崇宜的肩膀上,谢崇宜的手掌很热,被握住的那一刹那,一道白光就在乌珩脑中闪了一下,他不自觉将腰往前边挺。


    谢崇宜单手能一次性攥住两根,他自己的,还有乌珩的。


    在与乌珩一碰就浑身发抖的情态对比下,谢崇宜淡定得像是在做什么再正经严肃不过的事情,前提是忽略他眼中涌动的暗红与沉重的呼吸。


    谢崇宜偏头用齿关衔住少年微凉的耳垂,他在上面留下带血丝的齿痕。


    他咬完,唇印在了对方的耳根处,“情.欲,爱.欲,食欲,是生命的三大本源,当我临近死亡的那一刻,发.情,求爱,进食,是我一定会做的。”


    乌珩完全听不清谢崇宜在说些什么,他的体温比谢崇宜低不少,碰到一起时,谢崇宜没有打寒颤,反倒是他先颤了起来。


    这种感觉远超单纯与谢崇宜拥抱带给他的舒适,他指尖不禁探进了谢崇宜的衣摆,沿着谢崇宜平坦坚硬的腰腹滑上去。


    他将脸用力埋进谢崇宜的颈窝,将溢出喉管的呻吟压藏得所剩无几。


    没有接吻,甚至连拥抱都没有,只有最原始的欲.望发泄。


    乌珩没用几分钟就设了,他脱力地靠在谢崇宜的身体上。


    “你也别闲着。”谢崇宜拉着乌珩的手腕。


    谢崇宜的手掌覆着乌珩的手,他还没出来。


    乌珩手法青涩,即使有谢崇宜的带领,他也不知道怎么控制力道,时轻时重。


    感觉对方要出来的前一刻,乌珩下意识想要把手抽走,却被谢崇宜轻易捺住,温热黏糊的东西卸了乌珩一手心,他握不下,顺着指缝滴在地板上。


    乌珩眨眨眼睛,生平第一次脸上写满了嫌弃。


    “班长……”


    谢崇宜无意识用唇摩挲着乌珩柔软的脸颊,“你可以把它舔干净。”


    乌珩面无表情,在谢崇宜外套上,将手擦得干干净净。


    两人拎上裤子,房间里的窗户忽然被一阵风吹开,窗户撞上墙壁,玻璃轰然碎裂,谢崇宜怔了怔,他再看乌珩时,神色已然大不一样。


    他倒不至于失忆,他对刚刚发生了什么一清二楚。


    看着乌珩白里透红的脸,谢崇宜靠得更近,像是还没苏醒过来,唇微张,“阿珩,爽不爽?”


    乌珩垂着眼,没去注意谢崇宜,他小口喘着气,点了点头,“爽。”


    “以后还玩不玩?”


    乌珩这才错愕地抬起头,看着谢崇宜。


    对方醒过来了。


    少年突然警觉起来的样子,像一条高高抬起上半身的眼镜蛇。


    谢崇宜接过乌珩手中系到一半的裤腰带,细致地打上结,“你零经验,看出来了。”


    乌珩气质阴郁冷淡,身上像是不存在欲望这种东西。


    如果说谢崇宜之前只是觉得乌珩这个人有趣,那么现在,他是觉得玩乌珩很有趣。


    说完,谢崇宜拍了拍乌珩的脑袋,亲昵地说话,“再约。”


    说完后,他拉开乌珩,拉开门,走了出去-


    林梦之烧燃了好几个人的头发,可毫无作用,


    杜遥远和薛屺受到的影响最大,前者从厨房抽了把菜刀出来,脖子抹到一半被薛慎制止了,后者捡起地上的菜刀就往腿上剁,也被薛慎制止了。


    薛屺趴在地上鬼哭狼嚎,“我要妈妈,我要我的腿,把我妈妈还给我。”


    薛慎头痛欲裂,他将一张床单撕成一把布条,将无缘无故自伤的几人分别绑了起来,可无缘无故地,他也生出了绝望的情绪——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即使去了京州,他们也无法改变世界即将灭亡的结局。


    薛慎流下眼泪来,他看着泪眼模糊的薛屺,用手背去拭掉对方脸上的眼泪。


    直到一道轻灵的琴声断断续续地响起。


    沈涉不知道什么时候取出了他的大提琴,他坐在楼梯台阶上,头微侧,琴弦被拉响的那一刹那,他眼底掠过红芒,音符迸发,他的表情完全沉浸了音乐的世界当中。


    所有人产生了一瞬间的怔愣。


    就在忙得满头大汗的林梦之松了一口气,以为这是沈涉终于调动异能,用声音唤醒众人的时候,窦露突然跑上二楼,直接从栏杆上翻了下来。


    砰——


    沈涉加快了拉动琴弓的速度。


    林梦之看着趴在地上了无生息的窦露,目眦欲裂,他赶忙捂住耳朵,大喊,“我草!这个货也被应老师刺激疯了,他在给应老师打辅助!!!”


    薛慎扬手,水鞭朝沈涉甩过去,抢走了对方手里的琴弓。


    沈涉慢慢抬眸,他朝薛慎微微一笑。


    “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轻声道。


    接着,他指间出现了新的琴弓,他侧头,拉动琴弦。


    琴声再度续上。


    就在林梦之和薛慎都开始精神恍惚时,沈平安动用手中的藤蔓直接将沈涉的琴夺走,把沈涉整个人也绑在了楼梯的栏杆上。


    “沈平安,干得漂亮!”杜遥远趴在地上捂着脖子,却还不忘朝沈平安竖起大拇指。


    沈平安苍白的脸上刚出现放松的表情,沈涉上下齿关相碰,一阵含糊不清的吟唱溢出。


    林梦之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他捂住耳朵,“哎哟我草,更想死了,还不如让他拉琴。”


    薛屺双手被绑在门把手上,他用脑袋撞着门,“应老师你坏事做尽,可恶,沈涉,别他妈唱了!再唱绝交!”


    杜遥远绝望道:“沈平安,快,快捂住他的嘴!”


    沈平安摇摇头,“我们应该坦然地面对死亡。”


    林梦之:“?”


    阮丝莲跌跌撞撞地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她看起来倒还好,只是神色充满担忧,“乌芷头很痛,她情况很不妙。”


    小女孩的尖叫声在阮丝莲打开房门的那一刻,刺痛了所有人的耳膜。


    杜遥远抓挠着已经血流不止的脖子,痛得倒抽气又无法停下,“应流泉老子一定杀了你——”


    精神系,甚至他们都不清楚应流泉拥有的到底是精神系异能还是某种归属于精神系的分支,应流泉甚至没有出现在他们的眼前,就给他们造成了如此大的伤害。


    甚至,在林梦之跑下楼告知他们之前,他们都以为自己只是半夜emo。


    要不是林梦之,他们想破脑袋都想不到是应流泉觉醒异能影响了他们。


    一楼的叫骂声逐渐萎靡,唯一还算清醒的阮丝莲根本无法靠近走入绝境的异能者,她跑进房间,一边安抚纪泽兰,一边哄着乌芷。


    应流泉使人自伤,沈涉的异能却是直截了当地伤人,已经受了伤的窦露,嘴角渗出血,杜遥远停止抓挠,瞪着天花板无声大口换气,窒息感令他眼前发黑。


    随之是薛屺,然后是林梦之,两人耳朵里淌出鲜血,听不见声音了。


    薛慎甩了甩脑袋,他朝沈涉大步走去。


    “沈涉,停下来,你……”


    结果,他走向的不是沈涉,他走向的是二楼的栏杆。


    从二楼下坠的那一瞬间,地震山摇,一楼地板被什么东西轰然掀开,杜遥远和窦露被弹出去老远,凭空出现的藤蔓卷住薛慎丢到了一边。


    比沈平安之前所使用的要密集迅猛数倍的藤蔓攻向沈涉,同时,翻涌的绿浪在瞬间充斥了整栋屋子。


    沈涉跃起后退,藤蔓扎穿台阶,快速绕回,待沈涉站稳,他身后的墙壁早已不知何时早已爬满了不断蠕动生长的藤条。


    男生惊恐避开,速度却远远不及藤蔓的。


    一根藤蔓直接甩出勾住了沈涉的脖子,往后一勒,沈涉的哼唱在顷刻间消失得一干二净,他整个人也被包裹进了绿墙之中,不断下陷,直至消失。


    粗细不一的藤蔓却还在不断地生长,像是许久不曾见天日一般放肆疯狂。


    它毫不客气掀开了一楼全部地表,让这里全部变成了它的地盘,在墙壁上扎根,铺满天花板,又缠结住吊灯,稍端垂吊下来,毫不客气地抽了地面上的人两藤鞭。


    几百平的屋子就在短短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内成为了它的巢穴,任何人都无法再在这里找出一丝胆敢违逆它的事物。


    应流泉被捆成一个绿色的木乃伊,窗户打开,他被直接丢出了百米远。


    沈涉也被打晕关进了房间。


    众人逐渐清醒,但或多或少都受了伤。


    受伤最重的要数杜遥远,他双手捂着脖子,鲜血却还在不断往外淌,他疼得呲牙咧嘴的,“应流泉怎么这么厉害?我当时觉醒异能也没这样啊!”


    窦露被阮丝莲扶起来,她只是扭了脚,没受内伤。


    她不敢坐被藤蔓缠得严丝合缝的椅子,就那么坐在绿地毯上,“幸好我是异能者,不然刚刚从二楼那么跳下来,肯定摔半死。”


    林梦之仔细摸着地上的藤蔓,冰凉坚硬,比最开始见到的要长大了不少,他往楼上看去,“阿珩呢?”


    谢崇宜趴在二楼栏杆上,目光淡然,“不知道。”


    “那个废物,这种时候,一点用场都派不上!”杜遥远骂骂咧咧的,找到沈平安的身影,“沈平安,你这个异能太好用了,哪里都能长出来,能远战还能近战,还这么听你的话,太牛逼了,你小子真是因祸得福了!”


    沈平安坐在地上,靠着墙,听杜遥远说完后,他哑然,“不是我。”


    “不是你,”杜遥远一头雾水,“那是谁?”


    沈平安低着头,没说话。


    直到杜遥远背后长满藤蔓的墙壁忽地朝左右两边分开,众目睽睽之下,少年从裂缝之中走出,他在杜遥远身后悄无声息出现,弯下腰,声音轻柔,“是我啊。”


    杜遥远眨巴眨巴眼,怎么听见了乌珩那小子的声音。


    可身后分明是一股强过自己太多的能量。


    他捂着流血不止的脖子僵硬地回头,抬眼,看见那张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脸孔。


    他心脏几乎停跳,他干咽着唾沫,不可置信一般,“乌,乌珩?”


    乌珩没有应答他,而是直起身,整栋屋子里的藤蔓都因此涌动翻腾起来。它们从上至下收拢,变成手指那么细一条,温顺地绕上少年的脖颈,与主人一起俯视着下方的男生。


    第56章


    “不,不是,那个,沈平安不是这个,”杜遥远脑袋在乌珩和沈平安之间转个不停,“你们俩的异能怎么一样?”


    乌珩显然懒得理睬杜遥远。


    沈平安自觉回答,“不一样,他比我厉害。”


    承接自主干的分支怎么可能强过母体,他的力量,他的一切,乃至他的生命都来自乌珩。


    藤蔓拔地而出时,沈平安便知晓是乌珩出手了。


    不仅是因为他没有如此强大的输出,更是因为母体出现能量波动时,子体体内的能量也难以避免地随同波动。


    在此之前,他几乎从未感应到母体的能量波动,他以为自己跟乌珩之间应该不存在直接的力量联系。


    实际情况却相反,他与母体之间不仅存在直接联系,他甚至能觉察出这种联系之下,隐约存在的一种牵连、控制。


    他无法拒绝母体,也无法不服从乌珩。


    “比你厉害?!”杜遥远的眼睛瞪大,他难以相信,乌珩竟然比沈平安厉害,沈平安已经够厉害了。


    沈平安轻轻“嗯”了一声,“准确来说,我的一切都来源于乌珩,都是乌珩给予我的。”


    杜遥远想开口说话,却差点咬到了舌头。


    “那之前他……”


    “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沈平安说道。


    杜遥远无话可说,默不作声从地上爬起来,在一楼走了一圈,“我们怎么处理伤口?”


    乌珩将喧闹声撇在身后,他走进一楼乌芷和阮丝莲所在的房间,阮丝莲坐在床边,她紧握着乌芷的手,在看见乌珩的身影,她忙道:“乌珩,小芷情况很不好,她说头痛。”


    小女孩头发散乱,被子被她全踢到了地上,衣服皱成一团,脸色惨白,汗水大颗大颗顺着鬓角滑下来,她紧闭着眼睛,将阮丝莲的手都抠了好几个血窟窿。


    “你出去休息吧,我陪着她。”


    乌珩在凳子上坐下,他没有像阮丝莲那样去柔声安抚对方,他靠在身后冰冷的墙壁上,身侧窗户外一片肃冷的白。


    乌芷疼得浑身发抖,身下的床单被汗水打湿了一大片。


    她脖子涨红,额头布满青筋,似乎能看见血管藏在皮下疯狂地跳动。


    “哥哥……”她从枕头上偏过脑袋,艰难地睁开眼,从牙关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乌珩静静地看着她,“会好的。”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室内相碰,乌珩缓慢眯起双眼,乌芷重新闭上眼睛。


    她自小没吃过什么苦,就算被小区里的小朋友嘲笑,爸爸妈妈晚上就会带着她找上门去给她讨回公道,她的生长环境跟哥哥不一样,她的童年是幸福快乐的,是充满欢声笑语的,爸爸妈妈爱她喜欢她,给她最好的一切,哥哥就算不喜欢她,也依然会对她好。


    即使哥哥把她当小狗,可那又怎样,哥哥喜欢小狗,就是喜欢她,哥哥怎么不把别人当他的小狗。


    剧烈的疼痛流窜于她的每一条神经,她压制了又压制,惨烈高亢的尖叫声依然难以控制地响彻了整栋房子。


    乌珩翘起二郎腿,他微微垂眸,跟之前一样,是个旁观者。


    乌芷变成趴伏在床上的姿势,汗水浸透了她的脸,她不知道倒灌进自己眼睛里的是汗水还是眼泪,她带着哭音开口,“哥哥,我头好痛。”


    “我头好痛。”


    “哥哥。”


    “我好痛。”


    “妈妈。”


    “妈妈,救我,我好痛。”


    乌芷听见自己的声音和哥哥的声音哭着求饶的声音混在了一起,最后哥哥的声音呈现出了压倒性的趋势,哥哥布满眼泪与掌印的脸,也逐渐替代了眼前这张居高临下,表情淡漠的面孔。


    “小芷,”妈妈给她整理着衣服,然后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你不用对你哥哥太好,一点点好就可以了,对一个人太好,你的好就失去了价值。”


    “哥哥是爱你的,可妈妈要让他只爱你才行。”


    乌芷听见自己的声音,“妈妈,你可以让爸爸以后不要再打哥哥了吗?哥哥太可怜了。”


    妈妈笑得很心酸难看,“妈妈爱你,妈妈也爱哥哥,爸爸也是,所以爸爸只是在教导哥哥,你放心,哥哥是男孩子,不会打坏的。”


    乌芷抱着哥哥送自己的猴子布偶,她站在哥哥的身后不远处,看着爸爸的耳光不断抽在哥哥的脸上,直到哥哥的一边脸肿成了馒头,或者是皮带,对折起来,啪,啪。


    爸爸是个很温柔的爸爸,但是在打哥哥这件事情,他从不手软。


    他把哥哥的头按在地上,让哥哥恭恭敬敬地说向她说对不起,对不起,我爱你,乌芷,全世界我最爱你。


    她视为神祇的哥哥露出的所有弱小卑微的时刻,都是因她而生。


    神经痛不知道是什么开始的,它把陈年的记忆翻了个底朝天,让乌芷不得不面对那些她忽略的,或者说,害怕面对的。


    她睁开眼睛,再次撞上乌珩的视线,她仓皇合上眼皮。


    寒意渐生,尖叫一声声跳出喉咙,与疼痛的关系已经不大。


    她马上就要失去哥哥了,失去哥哥就等于失去一切,她死到临头了。


    她从指缝中窥见哥哥冷淡的眼神,哥哥的眼睛像两处黑魆魆的深渊,深渊里是哥哥自己少时斑痕遍布的尸体。


    乌芷掉在地上,她抱着脑袋疯了一样尖叫。


    直到杜遥远抓着陈医生进来,他嘘个不停,“快快快,让他给乌芷瞧瞧,瞧完我马上就得把他送出去,不然被村子里的人发现我们把丧尸带进来,沉塘!!!”


    “病人呢?”陈孟整整衣裳,回头问杜遥远。


    乌珩叹了口气,绕到床的另一边,把乌芷扶了起来,乌芷满脸都是汗与泪。


    离近了,乌珩能看得见脸上大部分的液体都是泪水。


    “哭什么?坐好,陈医生来了。”他声音柔和,乌芷的脸上全是惊惧。


    陈医生朝乌芷靠近。


    乌芷身体僵硬,在陈孟碰到自己的前一秒,她骤然跳了起来,跳上床,“我不要,哥哥,我不要,我不疼。”


    她真的已经不疼了,她不疼了,那股突然出现的神经痛已经突然消失,一切都恢复了原貌,除了她。


    "嘿你——"杜遥远叉着腰,“你赶紧给我下来。”


    “我不要看医生,我不要,”乌芷快疯了,她扑通一声跪在床上,“我不疼了,我真的不疼了,我不看医生,哥哥,我求你,我不看医生……”


    很细微的什么东西在她的耳畔滑动。


    等她反应过来时,灵活的藤蔓分别绑住了她的四肢,将她直接甩平在了床上。


    乌珩淡淡道:“给她看,除了看刚刚的头痛,再看看她的脑子还有没有得治。”


    “我不要!!!”乌芷拼命扭动着四肢,藤蔓平滑,勒不伤她,却绝对无法让她逃脱。


    恐惧感和绝望感几乎淹没了她,她泪眼婆娑地看着站在床尾处的乌珩,“哥哥,我求你了,我不看医生,不要让他看我的头,我的头是坏的,是坏的,治不好了。”


    陈孟俯下身,他搞不明白小姑娘这是在抽什么风,就算他是丧尸,让人害怕,也不至于怕成这个样子吧,又不是头一回见。


    而且,他这大半天待在车上,一直都在清理脸上的黄水和烂肉,现在的他扔在丧尸堆里,怎么也算个尸草。


    “小朋友,讳疾忌医可不是好习惯哦。”


    乌芷边哭边朝他吐口水。


    “别碰我,滚!”乌芷撕心裂肺地叫喊。


    可陈孟的手掌还是贴在了她的额头上,掌心与额头相触过后没过几秒钟,一层薄薄的淡黄光芒晕开。


    陈孟歪了歪头,上身靠得离乌芷更近,乌芷眼泪无声汹涌。


    几分钟过去,陈孟收手,他看向乌珩,说道:“病人没有什么大问题,但之前存在先天不足导致的脑部发育不良的问题。”


    乌珩敏锐捕捉到关键字眼,“之前?”


    乌芷已经把嗓子叫坏了,她脸色发灰,浑身的血管痛到像是要顷刻崩开。


    陈孟却秉持着医生的义务,朝着乌珩回答道:“是的,不过现在已经痊愈,各方面都回到了正常十四岁孩子的脑部发育水平。”


    “而且,病人好像还觉醒了异能,火属性,具体是什么异能就需要你们家属自己去问病人了。”


    “我没有!”乌芷抻起脖子,沙哑怒喊:“我没有痊愈,我没有异能。”


    “哥哥,他是乱说的,你别信他。”


    乌珩走到床旁,“是不是乱说的,检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乌芷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乌珩。


    乌珩却毫不犹豫地将手掌放在了乌芷的心脏位置。


    片刻过后,乌珩缓缓将手拿走,绑着乌芷的藤蔓跟着收回。


    杜遥远见没事儿了,抓着陈孟就往外拖。


    “你们还没付我诊金,我饿了。”


    “急什么?先欠着。”


    房间里只剩下了兄妹两人,乌珩后退两步,在窗台上坐了下来,他平静地看着对面床上的乌芷,心情难得复杂混乱。


    “哥哥……”乌芷回过神,她慌张地跳到地上,连滚带爬摔倒在少年面前,她用力抱住乌珩的小腿,“哥哥,别不要我,我会补偿你,我会对你好,就像爸爸妈妈对我那样。”


    “你可以打我,就、就像爸爸那样,耳光,拳头,皮带,鞭子,都没问题的,我都可以,但是哥哥,我求你别不要我,就算……”乌芷鼓足勇气,抬起头,看着乌珩,满脸泪水,“就算我好了,可我还是不聪明,我离不开你的,我不能自己生活,哥哥你可不可以还像以前那样,把我当你的小狗,汪,汪汪。”


    乌珩安安静静地听她说完,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轻声道:“那些事情,不是你的错。”


    “不,不,不是那样的,爸爸妈妈都是为了我,才那样对哥哥。”乌芷太害怕了,她想起了很多被自己忘记或者不曾注意过的事情,她小时候,觉得哥哥不喜欢自己,找爸爸妈妈倾诉,到底要怎样才能让哥哥多喜欢自己一点。爸爸妈妈说交给他们,她不知道他们使用的方式就是把哥哥打得气息奄奄,其实她跟爸爸妈妈没有区别,他们都在喝哥哥的血。如果一定要说出一点区别的话,那就是她喝的血,是由爸爸妈妈渡给她的。


    乌珩看着乌芷良久,从他的表情里,很难看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起来吧,我不会不要你。”


    他说完后,靠向墙边,哄完鸟又哄谢崇宜,还要哄这个傻子,他有点累。


    他扫了一眼坐在地上一个劲儿擦眼泪的乌芷,想,带一个正常人怎么也比带一个傻子要好。


    “乌芷。”乌珩突然唤了对方一声,嗓音轻且慢。


    乌芷眼睛通红,抬起头。


    “叫。”


    乌芷呆了一下,马上就喜笑颜开,“汪,汪汪汪。”


    乌珩抬起手臂,摸了摸乌芷的头。


    他不需要妹妹,不需要朋友,他只需要绝对忠诚的狗。而狗是聪颖还是傻气,都不重要-


    复盘阶段。


    杜遥远支持绞杀应流泉。


    “我不太支持,应老师毕竟是我们老师,怎么能绞杀,好可怕啊这个词语。”窦露靠在阮丝莲的肩膀上。


    阮丝莲也摇头表示不赞同,“应老师只是觉醒期没办法控制住自己而已,等他这个阶段过去,还是会跟以前一样的。”


    薛慎点了两下头,然后说:“精神系还挺恐怖的。”


    “我倒觉得是应老师恐怖,不一定每个精神系都会使用这么阴暗的方式,”沈涉擦着琴,“放在电影里,应老师就是标准的反派。”


    杜遥远没好气道:“你也没好到哪儿去。”


    沈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话说,声音异能到底能怎么用?靠喊吗?”窦露好奇地看着沈涉。


    沈涉摇摇头,“还不清楚,一开始我都不知道自己觉醒了异能,后来也没机会用,也不知道怎么用,还是刚刚应老师出手,我才知道我的声音竟然还能催眠,声波还能损伤耳神经。”


    薛慎:“幸好有陈医生,不然我们队伍里可能要多两个聋子了。”


    “薛屺跟纪阿姨怎么没在?”林梦之趴在plus版的X怀里,他现在很难受,躺在毛绒绒里面会好受很多,乌芷跟他一样精神萎靡,只不过她是蜷缩在X的翅根底下。


    薛慎趴在地上边做笔记边说:“薛屺刚刚被应老师打击到了,现在还没缓过来,纪阿姨年纪大了,我让她先休息去了。”


    说完,他扫视了一圈众人,“我现在做一下异能梳理,希望你们不要撒谎,这对你们自己也没有好处。”


    屋子里没有灯,屋子外面在下雪,借着雪光,薛慎另开一页,在首行写下了应流泉的名字。


    “应老师还没醒,怎么办?”阮丝莲哀愁地看向远处的角落,那只通体翠绿的木乃伊。


    杜遥远裹着被子,“他醒了那还得了!”


    “先让应老师死一边吧。”薛慎推了下眼镜,写下精神系,后面打个问号。


    "为什么是问号,不是确定是精神系吗?"窦露探着脖子问。


    “是精神系属性,但不一定是精神系。”薛慎看了眼乌珩和沈平安,“他们俩测出来不也是木属性,但又不是木系异能本身。”


    “好复杂。”林梦之有气无力,他无端想要流眼泪,脑子里全是老东西蹒跚步行的身影,“应老师的异能一定是emo。”


    薛慎举起笔,“真说不定。”他在问号后面,写了个“emo?”


    “有关异能的使用方式和攻击范围等还需要等应老师醒了再问他,换下一个。”薛慎翻页,目光捕捉到谢崇宜,“老谢。”


    谢崇宜撩起眼皮,表示自己听到了,他靠着X的翅膀,几乎半躺的姿势,X一动不敢动。


    “我记得没错的话,你是空间。”薛慎对自己人还算熟悉,“d,空间扭曲,防御,瞬移,能做到储存复制撕裂融合链接预知……吗?”


    谢崇宜:“……不能。”


    乌珩垂着眼,听着他们的对话,薛慎好像不知道谢崇宜是双系异能。


    只有自己知道。


    乌珩偷瞥了谢崇宜一眼,后者在摸X的羽毛,X看起来都快应激了。


    “乌珩,你是……什么?”薛慎看向一直在发呆的乌珩,他坐的地方不见雪光,但露在外面的皮肤白晃晃的。


    少年气息宁静,恍惚隐了身,却与无害两个字完全不沾边,他更像盘踞在雨林中的某种隐含剧毒却难以被旅人注意到的危险蛇类。


    乌珩抠着指甲,“一种植物。”


    薛慎虽然之前说不许撒谎,但他点到为止,了解大概即可,他写下藤类植物之后,说道:“你跟沈平安是什么关系?”


    窦露一下坐直,双眼发亮。


    “快说快说。”


    薛慎提醒道:“我说的是异能方面的联系,窦露同学,跑题了。”


    窦露靠回到阮丝莲的肩膀上,继续无精打采,阮丝莲摸了摸她的脸。


    沈平安本来想回答,却又欲言又止。


    乌珩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我救了他,但不是你们认为的那种正常的方式,我让他成为了跟我一样的植物体,幸运的是他活下来了,他会因我的强大而强大。”


    “不幸的是,他的一生都只能是我的植物体的附属,作为随时都有可能被修剪被主体吸收的枝叶存在。”


    乌珩说完后,还叹了口气。


    林梦之撇嘴,“这有什么不幸的,能被你罩着的人都应该偷着乐。”


    “乌芷,快点,跟哥一起乐,呵呵呵呵呵呵。”


    乌芷乐不起来,她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林梦之。


    沈平安在对面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看起来像是赞同林梦之的话。


    “那你不能不吸收吗?”杜遥远急道。


    “有时候,会饿。”乌珩也很苦恼,因为植物体需要养料时的饥饿会折磨得人理智尽失。


    “饿?饿你吃饭啊!”杜遥远躺在地上抓头发。


    乌珩轻轻摇头,“不,我不吃饭,我吃人。”


    在地上滚完一圈的杜遥远爬起来,与不知道已经看了他多久的乌珩的眼神对上,战栗在瞬间滋生,异能者等级压制甚至不需要动手佐证。


    他坐好,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薛慎则皱眉,“一定要吃人?这段时间我也没看见你吃啊。”


    乌珩这才收起看杜遥远时的诡异的平静,“活的变异动物也可以。”


    薛慎露出沉思的表情,“那比陈医生还要难养。”


    他低头记下乌珩和沈平安区别于众人的食物,抬头又问:“技能具体是什么?如果只有藤蔓,那藤蔓具体可以生长扩散到什么程度?藤蔓的硬度呢?”


    众人面面相觑,这个怎么知道?


    薛慎说道:“能弄清楚最好,之后才能做最合理最具性价比的作战安排和针对性的技能提升,譬如植物一定怕火,在陆地一定强过于水空,季节性的植物会畏寒畏热……”


    林梦之搓搓手,“这个好办,试试不就知道了,阿珩,来,打我。”


    乌珩坐在地上回头,迎面一团火焰袭来,他视野中骤然明亮如白昼。


    唰唰几声,几支柔软纤细的藤条从地底窜出,火团被藤条不断回绕穿刺,散成了无数火星子飘落。


    “你不怕火啊!”林梦之震惊道。


    没有生物不怕火,只是,乌珩淡然道:“梦之,你太弱了。”


    “我来我来我来。”窦露精神冒出头,她伸出双手,试图获取控制植物体本身的磁场。


    本来趴在乌珩肩头的主干慢悠悠昂首。


    “我抓到了!”窦露大喜,她抬眼,脸上的表情却直接石化,藤条置于她的左眼前方,距离她的瞳孔近之又近,她甚至已经提前感受到了眼睛被刺穿的疼痛。


    不等窦露恐惧得吞咽口水,她眼前的藤刺被旁边的杜遥远一把攥住,朝地上按去,杜遥远的另一只手将空气化成一把匕首,用了全力砍下去。


    藤刺断了。


    被砍断的那一部分不过十公分长,它的生命力还没有消失,在地板上扭来扭去。


    “硬度不行啊这……”杜遥远拎着刀说话,那一截绿色却突然跳进了他的左眼,他的话音消失,痛嚎着栽倒在地。


    “我草!”离他最近的窦露一下就站了起来。


    阮丝莲用手去拍杜遥远的肩膀,“杜遥远?”


    林梦之和沈平安则是已经完全呆滞住,他们眼前一直在倒放那截藤蔓跳进人眼睛里的场景。


    薛慎合上笔记本,“乌珩,这是怎么回事?”


    乌珩双手放在膝盖上,淡淡道:“植物共生体就是这样的,我虽然能操控使用它,但它偶尔也会产生一些它自己的小巧思。”


    “巧思?!”杜遥远捂着鲜血淋漓的左眼躺在地上,喘息着,“你他妈的赶紧把它给我弄出来!”


    乌珩挑了下眉,摇头说:“以前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左眼的刺痛感传遍了全身,整个脑袋似乎都被那个怪东西搅碎了,它不会是要吃了自己的吧?杜遥远脸上血色褪尽,他慢慢拿下捂着眼睛的手掌,掌心里聚着一小片血泊,他左半张脸也淌满了血。


    “乌珩,我.操.你妈。”他咬着牙,剧痛促使他马上就又将眼睛捂了起来,在地上翻滚哀叫。


    谢崇宜起身,他从乌珩身边走过去,在杜遥远旁边蹲下,“我看看。”


    谢崇宜拿下杜遥远捂着眼睛的手,薛慎掰正了他鲜血淋漓的脸。


    男生俯下身,仔细看着杜遥远的左眼,里面虽然糊满了血,但也还是正常的人类眼睛,那那截藤条跑去哪儿了?


    谢崇宜啧了声,他将手掌无声覆到杜遥远左眼上。


    过了良久,谢崇宜慢慢放下了手,他表情意味深长,窦露连声问怎么样。


    “杜遥远,你被它寄生了。”谢崇宜低声道。


    作者有话说:


    总有一天,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会有虞美人盛放


    众人:鬼故事,恐怖片


    第57章


    “寄生?我草什么意思?”杜遥远吓得从地上弹了起来。


    窦露困惑,“是像寄生虫那样吗?”


    沈涉悄无声息凑近杜遥远,“会跟铁线虫一样?让你的身体成为培养皿,等它发育成熟,就从你的七窍中一捆一捆地爬出来,但作为培养皿的生物,就会死亡。”


    杜遥远的另一只眼睛开始流泪,“我草你别说了!”


    接着他朝乌珩所在的方向暴怒,“乌珩,你快点把它给我抠出来!”


    谢崇宜:“能弄出来吗?”


    乌珩看着大家都望向自己,他撑着地板起身,“我看看吧。”


    少年走到满脸是血的男生跟前蹲下。


    杜遥远很自觉地把脸凑得更近,“你快看看,快点,疼死老子了。”


    鲜血温热,无端芬芳。


    乌珩深吸一口气,他还没有产生动作,杜遥远突然举捧着眼睛痛嚎了起来。


    他果断攥住对方领口,将人一把拖到了眼前,他跟谢崇宜一样,将手掌盖到了杜遥远左眼上,但与谢崇宜不同的是,乌珩是植物母体。


    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他掌心里攥住一条极细的藤蔓,颤巍巍地伸进了杜遥远的眼眶当中。


    窝藏在眼珠后面的藤稍受到母体的吸引,相互触到,它被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下勾住,乌珩掌心后撤,将它往外拽。


    “啊!!!!”杜遥远跪倒,发出撕心裂肺地嚎叫。


    围观的众人倒抽了一口凉气,不仅仅是因为杜遥远的半颗眼珠被拖出了眼眶,更是因为那截藤蔓已经在他眼睛里扎下了根,白色的根系牢牢地包裹黏附在他的眼珠表面。


    杜遥远叫声惨烈,乌珩只能收手,“你要是不介意左眼以后都看不见的话,我可以继续。”


    杜遥远疼得半天才得以开口说话,“废话,我介意!”


    “那我也没办法了。”乌珩看了眼谢崇宜,为了表示自己不是在撒谎,他接着道:“共生体的动植物或多或少都还存在这样一些它们的自我意识,如果你没有斩断它,它还会受我控制,但钻进你眼睛里的,是已经断了的部分。”


    薛慎思索着,“乌珩的意思,就是杜遥远的身体里现在出现了跟他身体里同样的植株。”


    林梦之仔细观察着,“好事啊!”


    乌珩抿了下唇,没说话。


    “不一定,”薛慎趴下来,他挽起衣袖,扒着杜遥远的左眼眼皮说,“寄生可不是好事,寄生说明它仍旧拥有独立的躯体意识思想系统,说明它随时都有可能步入成熟期反噬宿主。”


    “那岂不是就跟沈涉刚刚说的铁线虫一样?”窦露惊讶道,她想起杜遥远眼球上裹满白色网状根系那一幕,脚都有些发软。


    杜遥远嘴唇发白,“我什么时候会死?”


    林梦之弯着腰,“你现在出门给自己挖个坑的时间应该还是有的。”


    杜遥远现在没空跟人斗嘴,他找到乌珩的身影,“你想想办法啊!!!”


    “在想。”乌珩垂着眼皮,不疾不徐。


    “我怎么没看出来?!”杜遥远恨自己一点都不了解乌珩这个人,他觉得对方就是想要自己死,他看不出来对方有要救自己的意思。


    乌珩看着杜遥远隐约发绿的左眼,里面的虞美人还只是一株小得不能再小的幼苗,也很弱。


    谢崇宜蹲在杜遥远面前,“只是寄生而已,你好好养着它,说不定它长大了还能认你当妈妈。”


    “妈妈?什么妈妈?”杜遥远恍惚了,“我?我当妈妈?不要啊班长,你要你拿走。”


    “我已经有了。”谢崇宜说,“那盆土就是。”


    “什么土?”


    薛慎已经反应过来,“之前在竹节虫那里,他带了盆土。”


    “你早就知道了!”杜遥远最震惊,其次是林梦之。


    其他人惊讶都去看谢崇宜,唯独林梦之是看乌珩,他指了指谢崇宜,用眼神质问乌珩:你们什么时候好上的?


    “你这么厉害你为什么不早说?!”杜遥远恨恨地对乌珩说。


    乌珩一脸莫名,“早说干什么?”


    薛慎起身,“先把脸上的血擦干净,是好是坏观察两天不就知道了。”


    阮丝莲从衣柜里找出一件棉短袖,仔细地给杜遥远擦着脸,她观察着杜遥远的表情,问道:“你是不是没那么痛了?”


    “好像是不痛了。”杜遥远摸了摸眼睛,疼痛消失了,但恐惧却加重了。


    窦露揣摩着,“看来它很适应新环境。”


    “别说了!”杜遥远崩溃道。


    “到时候让陈医生给你看看,”薛慎回到原位置坐下,“林梦之,你是火系,你现在的攻击范围是……”


    林梦之理解不了这个问题。


    “杀伤力有多大?”薛慎重新问。


    “不算……很大吧,”林梦之被问,仿佛回到了中学课堂上,他在地上坐得笔直,“面积大概可以到二三十平方?但是面积越大,攻击力就会越弱。”


    “有防御力吗?”


    “额,没有。”


    “火焰能化成各种形式的武器吗?”


    “好像不能。”


    薛慎抬眼,眼神复杂,最后低头在本子上写,“我给你打8分。”


    林梦之搓搓手,“那还可以。”他看了一圈众人,喜滋滋。


    乌珩有些不忍看。


    薛慎:“满分200。”


    薛慎在林梦之的表情垮掉之前看向他,眼神锐利,“按照之前我们的约定,你需要将你的异能等级提升到d,等级提升的细则就是火焰的攻击强度与形式,火焰的防御,你暂时先完成这两点。”


    林梦之觉得有点丢脸,“你很厉害吗?”


    “试试?”薛慎放下笔,掌心朝上,一枚晶莹剔透的水珠出现在上方。


    林梦之扬手就是一个火球扔过去。


    只见那枚水珠晃动了一下,接着猛然拓展成扇,直接将火球包裹,刺啦一声,火球成了一缕水汽,地面湿漉漉反光。


    薛慎捡起笔,把8分改成6分,“第一次见面我们曾交过手,你那时候就打不过我。”


    林梦之愤怒地在地板上摊开四肢,撞上上方乌珩怜悯的目光。


    “看什么看?”


    乌珩蹲下来,蹲姿显得格外良善,“你还记得老村长昨天下午说的那群狼吗?狼是火属性。”


    林梦之眨了眨眼,“你的意思是……但我们打不过吧。”


    “那倒是。”乌珩点头。


    乌珩不再作声,他看向薛慎下一个提问的人,他比薛慎还想要了解这些人。


    窦露。


    薛慎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磁异能能做的事情太多,你现在能做到什么?”


    她想了想,说:“能感受到能量的磁场和强度,能捏爆一些低等级的能量核,能操控金属,好像就这样。”


    “一次能中伤几个人?”


    “四五个,不超过六个,等级越低就越多。”


    “碰见等级比你高的是不是就没办法?你试试捏老谢的能量核。”


    窦露瞟了一眼谢崇宜,她闭眼感受了一会儿,蓦地睁眼,“很强,我只能感受到能量,但伤不了他。”


    薛慎低着头做笔记,“也不行啊你,你跟林梦之一样,虽然有异能,但不会用,客观上看,你的异能发挥好了应该是能跟老谢比肩的存在,毕竟我们就生活在一个巨大的磁场之中。你现在的目标应该是增加防御技能,比如化磁为盾,增加攻击技能,而不是一味地单一地只盯着能量核,那样的话,在遇到等级比你高的异能者,你就只能站着挨打。利用吸收身边所存在的磁,把磁炼化成实体,让它成为你的武器。你的问题跟林梦之类似,私下你们俩可以交流交流。”


    窦露满头大汗,“O……OK的。”


    薛慎给窦露同样只给了6分,他看向杜遥远。


    “你的防御力为0,反应速度也很差劲,你连自身的金属化都做不到,你的目标与林梦之窦露两人一致,我建议你们三个成立一个学习小组。”


    杜遥远此刻郁闷得很,他有气无力答应下来。


    “沈涉,你的声音能催眠,你应该清楚了,”薛慎沉吟了会儿,在属于沈涉的那一页划来划去,“前期的防御如果不快点提上来的话,很容易受伤,因为你现在的攻击力也是偏弱的。”


    “尽量先保护好自己,再谈其他的。”沈涉是薛屺的好友,薛慎看他也跟看弟弟差不多,而且,薛屺身边有一个靠得住的好友,他也能更放心。


    沈涉点头,“我明白的,哥。”


    薛慎看向沈平安,“你的我就不说了,你有什么疑问就去找乌珩,他现在应该是最熟悉你的情况的人。”


    “再就是,那只鸟……”


    X眼高于顶,蔑视地上的所有人。


    乌珩:“它没有异能,只能变大。”


    X站了起来。


    薛慎在它的那一页写:1分。


    全场得分最低。


    X忽然迈步走了起来,靠着它身体的几个人纷纷摔倒,它从薛慎背后飞扑过来,身高接近五米的体型丝毫不显得笨重,它将薛慎一爪子按倒,喉咙里发出咕咕咕的叫声。


    薛慎不急不忙,偏头观察了一下按在自己腰侧地板上的利爪,“这是猛禽才会有的爪子,你变种了。”


    察觉出这只大鸟只是在表达不满,薛慎在它爪子底下翻了个身,让它低头。


    它的喙坚硬锋利,表面漆黑,形似弯钩,颈部的羽毛像极了一层又一层叠加的铠甲,通体的羽毛更是肉眼可见的强厚,一身的冷灰色,只有尾部有一撮长而艳的红羽。


    鹦鹉的爪子和上下喙再锋利也显得短钝,跟猛禽有着明显的区别,猛禽譬如鹰或者秃鹫,后者需要捕猎撕咬猎物,利爪和尖锐如弯钩的喙都是它们强有力的武器,而大部分鹦鹉都是以植物为食。


    “你现在开始吃肉了,对不对?”薛慎试探性地问道。


    X点点脑袋,发现不对,立刻凶狠地看着地上的男生。


    “它每天要吃多少?”薛慎看向乌珩。


    乌珩坐在地上,他冥想了一会儿,“百斤以上吧。”


    “昨天好像还没吃。”他又说。


    薛慎回过头时,鸟嘴里正好掉下来一滴口水到他的脸上。


    “……”男生按了按对方布满鳞片的爪子,“好孩子,让我起来,去你主人那里流口水。”


    X一跳一跳,跳到了乌珩旁边,用翅膀团住乌珩,给他取暖。


    薛慎从地上爬起,拾起笔记本,“薛屺我自己负责,保证不影响大家。”


    此时,一道柔软的嗓音在薛慎之后响起,“我也是,虽然我没有异能,但我保证不会影响各位。我可以给大家做饭洗衣服,如果以后我给大家带来麻烦了,随时丢下我也没关系。”


    她柔柔弱弱的,这段时间下来,已经比乌珩刚开始看见她的那会儿瘦了一圈,可眼神却比大多数人都要坚定。


    “诶呀,讲这些,”窦露抬手把她拽下来,“放心,姐妹儿罩你一辈子。”


    “外面还在下雪吗?”阮丝莲看了眼门口的方向。


    “下呢,但天马上就亮了。”林梦之打了个哈欠,往X的肚子下面钻。


    杜遥远浑身冰冷,他缩在地上,盖着一床从房间里拿出来的棉被,“都怪应流泉这个傻逼,哪个老师像他这样的?废就算了,还拖后腿。”


    “我想家了。”


    “南宿的面食好像很出名,到时候可以去吃吃。”


    “你以为我们是在旅游吗?”


    “末世什么时候才会过去啊?”


    “老师,末世好像才刚开始啊老师。”


    “话说……你们真的还能睡着吗?”


    还在墙角埋头整理笔记写计划书的薛慎抬起头,“不到五点,你们还可以再睡会儿,实在睡不着可以出村给大家找点吃的,昨天我们吃了村子里不少粮食,正好报答报答人家。”


    杜遥远又躺下去,“听起来好贱啊,我睡了。”


    林梦之从X的翅膀下爬了出来,“我不睡了,我去这屋子里翻翻看有没有什么能带走的,再去村子里的空屋子里也找找。”


    “好主意!!!”窦露弹跳起来,“围墙还有好多没围起来的房子呢!”


    “可能会有危险。”沈涉提醒突然兴致高昂的三人。


    杜遥远有一种反正有可能明天就死所以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无畏感,他看窦露,“老子不怕死,你怕不怕?”


    “我怕。”


    乌珩迷蒙着眼,看三个模糊的人影窜上窜下,窦露从厨房扛了一把电锯出来,她用异能启动了电锯,嗡——的一声,把X都惊得抖了一下。


    他们将屋子里的几个衣柜都搬空,打劫似的将找到的东西堆放在了一楼正中的空地上。


    “这算不算偷啊?”


    乌珩在他们的唧唧呱呱声中入眠,他空间里的植株又拔高了不少,托叶与枝干之间挤出来两片嫩黄的新叶,并且挨着根系的地方,还挤出来两棵大概只有2厘米高的幼苗。


    他跟虞美人都非常需要食物,无比地需要,越多越好-


    村子里一天只负责一顿饭,如果想吃更多的,就只能靠自己去找,几乎没有村里人会冒险出村,他们宁愿饿着,就等晚上那一顿粥饭。


    天一亮,应流泉醒了,他没忘记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痛哭流涕地向所有人道歉,大部分人都觉得他也不是故意的,觉醒异能的时候不受控,老师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正在做些什么,可以原谅,只有杜遥远和纪泽兰对他有些微词,只是前者心绪写在脸上,后者的不耐只出现了短短几秒钟。


    薛慎保持着一贯的平静,“老师,你现在的第一要务不是道歉,而是好好思考如何使用异能。”


    他语重心长,“老师,你也该长大了。”


    乌珩饿得难受,他拉开门,外面的风顿时卷进来,他打了个冷战,紧绷的脸皮上写满了要不要出门的纠结。


    “阿珩,我们出村去吧,”林梦之摩拳擦掌,“我迫不及待想要提升自己了。”


    他显得不冷,外面就套了一件中年男人味儿十足的棕色皮夹克。


    乌珩有些羡慕火系异能。


    X也飞到了乌珩的肩膀上,它快饿死了。


    “等我一下。”乌珩转身走到屋里,他在地上那堆乱七八糟的衣服里捡了条粉色的围巾,还有一个带假毛的迷彩雷锋帽,顺便再套了一件宽大的黑色羽绒服。


    从谢崇宜旁边路过时,谢崇宜差点没认出来他。


    “去哪儿?”谢崇宜叫住他。


    乌珩的下半张脸被围巾包住,露出一双又亮又黑的眼睛,粉色鲜嫩,令他气息里的阴郁淡了不少,“出去找吃的。”


    门外林梦之探头探脑。


    “等会要上路了,找什么吃的?”谢崇宜不咸不淡道。


    薛慎也裹得极厚,他踱步过来,“我们刚刚不是说的等路况好点儿再走吗?”


    乌珩莫名其妙地看了谢崇宜一眼,“放心,我会带他们安全回来,如果能找到食物,我也会带回来分给你们。”


    不用谢崇宜提醒他也有这个自觉,他不会让大家饿瘦的,尤其是谢崇宜。


    作者有话说:


    乌珩:我是老饕


    谢崇宜:老公


    到底是哪错了?


    第58章


    乌珩走出门,脚下的雪没过小腿中。


    “哥哥!”乌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她整个人精神气消失了,缩水了似的,干干巴巴地看着要出门的乌珩,“你还回来吗?”


    乌珩怔了一下,“回来。”


    “那,你早点回来。”乌芷手指用力地抠着门框,看见乌珩又要转身,她表情急切,语速飞快,“哥哥,我能跟着你一起去吗?”


    乌珩抬手系紧围巾,“不能。”说话的同时,他已经转了身,旁边几人马上就跟了上去。


    一起出门的不仅有林梦之,还有窦露和杜遥远,林梦之搭着乌珩肩膀,“傻子妹妹怪怪的,换成平时这个时间该喊饿了。”


    乌珩说不知道。


    林梦之只能说起别的事情,“一个小时以前,你还在睡觉的时候,我们听取学委的建议,成立了一个学习小组,我是组长,窦露是副组长,杜遥远那傻屌是组员,你猜我们的小组叫什么名字。”


    看着林梦之兴致勃勃的表情,乌珩把已经到嘴边的“不感兴趣”临时换成了,“不知道。”


    “是极乐,极乐小组!”窦露憋不住了,她跳到最前面,齐耳短发跟着转了一圈,“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做我走卒匡扶正义!是不是很适合我们?!”


    乌珩把“不理解不适合很一般我不懂”咽回到了肚子里。


    少年只是仰起头,看向头顶的天。


    他停下脚步,极乐小组三人也跟着停下。


    乌云压顶,稀薄的雪花零星飘落,他收回目光,扭头看着肩膀上的X,“去看看,哪里有吃的,回来带我们过去。”


    X嚎叫一声,体型在飞至几人头顶时迅速胀大,双翼完全展开后的翼展能将地面的四人全笼罩在阴影之下,离开时,处在地面上的人都能感觉到一阵风扫在脸上。


    出了村子就都是密林,末世之后,林子的整体海拔往上拔了一大截,不仅人类在之中显得渺小,就连X,一投身进去,也瞬间就被吞没了。


    “我草牛逼!”杜遥远发自内心呐喊。


    窦露扛着电锯,呆呆的,“我记得前两天它还没这么大吧——”


    乌珩也端正了神色,“等晚上有时间可以给它量一量。”


    出村的路上,乌珩身后一直跟着几衣服脏兮兮但穿得很暖和的小孩,是昨天那几个。


    林梦之:“他们干嘛?”


    乌珩往后看了两眼,认出是昨天在窗外堆雪人的那几个小孩,他脚步微顿,但没有停。


    快到围墙,看起来年纪最大的那个男孩小步跑上前,他只跟乌珩说过话,追上后,拉住乌珩的衣袖,“你们要出去吗?”


    林梦之答应道:“对啊,出去打猎,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小男孩的手缩回得飞快。


    但他没退后,看着乌珩说道:“爸爸说外面很危险,有吃人的妖怪,还有狼。”


    他刚说完,前方传来脚步声,是赵明想,他裹得极厚,就剩下一双眼睛,目光扫过几人后,“你们现在走?外面积雪很深,我建议你们等雪停了化一些了之后再走。”


    “我们不走啊,我们出去找点吃的,饿死了。”杜遥远一点都没有赖在人家村子里的不好意思。


    赵明想这才点头,“那就好。”


    林梦之看着对方,“放心,我们不白住,我们现在准备出去找点吃的,要是能找到,就带回来大家一块儿吃,算住宿费。”


    赵明想微讶,“出去找吃的?”


    过后,他脸上浮出一丝嘲意,“我同样建议你们乖乖待在村子里,这里的地形早就因为地震发生改变,别说你们,哪怕是我们当地人上山都不一定能原路返回。迷路还只是小事,山上现在潜伏着多少危险,你们也不清楚,贸然出村,你们未免太自信。”


    乌珩不愿意再逗留,将手揣进口袋,直接往前走去。


    林梦之想也不想就跟了上去,杜遥远不想临阵脱逃,也叫着追上,窦露原地踱了几步,对赵明想说:“大哥你放心,要是我们没回来,那就是——没回来,拜拜。”


    “喂,等等老娘啊!”


    外来者自己找死,自愿去成为那群变异狼的口粮,赵明想自然不会格外又格外地反对,他一言不发地继续往回走。


    乌珩几人此时已经到达了围墙下的门口,守在门口的还是昨天那个大婶儿。


    杜遥远有了被赵明想阻拦的经验,只跟大婶儿说要去车上取东西,大婶儿让他们快去快回,然后将铁门打开,结果她都还没坐回凳子上,就见几人直接往对面山上奔去,她本来黯淡无光的眼睛陡然瞪大,冲他们背影大喊,“你们去哪儿?不能上山!回来!欸!”


    她的呼唤没有起到半点作用,几个少年的背影早已经隐没在了茫茫白雪之中-


    上山之后,路是平坦的,只是有及膝盖深的积雪,甚至连树林都算不上茂密,只是高大。


    乌珩喘着粗气,他抬头看了眼天空,视野之内,仍不见大鸟的踪影。


    “我怎么觉得,山上可能根本没有吃的,还狼,狼在哪儿呢?”杜遥远一脚深一脚浅。


    窦露把电锯从左肩换到右肩,“你喵的要是乌鸦嘴了我就给你一锯子!”


    四周都是雪林,没有尽头一般的白色海洋,以前他们只能在电影或者自然系列纪录片里看见这样的场景,隔着屏幕,这样的场景说不出来的美丽,当然,他们也只感觉到了美丽,以及毛绒绒的小动物捕猎时的可爱。


    可当真正身临其中时,白雪皑皑早就被他们抛在了脑后,动物度过寒冬的艰难变成了他们必须要解决的第一道难题,其他都无暇顾及。


    林梦之迈开大步,追上乌珩,很仔细地端详着乌珩,“阿珩,你现在好像很怕冷?”


    又走了半个小时,林梦之看见乌珩眼睛都有些发红,越发担忧,“要不我们先回去吧,暖和会儿了再出来。”


    “不是,”乌珩终于说话,他喉结滚动,声音嘶哑,“我是饿了。”


    “饿……饿了……”林梦之的眼神与乌珩红得发黑的眸子撞在一起,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颈后生凉,“饿了,那、那确实是得吃吃吃吃东西了。”


    “吃……吃点什么……我们,”林梦之上下牙齿和舌头撞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他终于发觉,他发小不能挨饿,一旦处于饥饿状态,他发小就跟变了个人一样,“我们……”


    林梦之绞尽脑汁,没想出在这茫茫大雪里能找点什么垫吧,除了,他,窦露,杜遥远。


    要不,先从杜遥远开始。


    乌珩拽下围巾,他的脸被自己呼出的气体熏得微红,他看了一圈,口里唾液的分泌速度已经超过了他吞咽的速度。


    他饿得浑身肌肉都有些发软,跪倒在雪地里时,林梦之眼疾手快扶住他。


    “我草,咋办咋办?”林梦之以为乌珩就要被这么活生生饿死了,他赶紧换右手搀着乌珩,把左手手臂伸到乌珩眼前,“要不你先吃两口垫垫?”


    乌珩摇了摇头。


    下一秒,他眼皮莫名颤了一下。


    地下有东西。


    他将手伸进雪地里,摸了摸,掌心碰到坚硬冰冷的地面,藤蔓立即扎豆腐似的扎进底下,无声钻入地底下的腔道,藤稍灵活分散,在地底密如网织的腔道里四处探察,最后分成两股,闪电般窜出去。


    窦露和杜遥远看见乌珩和林梦之停下,正在艰难地朝他们所在的位置移动,只是接近,就见不远处的雪地忽然有两处迸溅,雪花溅起几米多高,两只浑圆的巨大球状物跟着雪花一起出现,它们发出唧唧唧唧的叫声,刺耳得很,惊慌失措地一头扎进积雪里,想逃。


    它们速度很快,只出现了一瞬,奔逃的速度使人完全看不清。


    下一秒,两条青蛇一样的藤蔓从积雪底下窜过去,噗呲噗呲前后两声,雪地里声息消匿。


    很快,两团鲜艳的血色在不远处出现,面积越漫越大。


    “你等着。”林梦之按住乌珩,转身朝被放倒的猎物跑去。


    要在积雪里快速的行走不是一件易事,大概是林梦之着了急,异能伴随着他的意识出现,积雪还没来得及触碰到他的身体,就开始化成水。


    出现在林梦之眼前的是两只大田鼠,比二三十公斤重的狗还要大一圈,它们被藤蔓刺中了心脏,已经没了声息,两颗大门牙还露在外面,四肢粗壮,尤其是后腿连着后臀的那一块儿,圆厚得像一只灰黄的大南瓜。


    林梦之一只手拖一只,把两只田鼠一齐丢到了乌珩跟前。


    他蹲下来,“这个做辣子肉丁肯定好吃,你确定要吃生的?”


    “嗯,我饿了。”乌珩将掌心贴到田鼠的腹部,藤蔓将两只田鼠的腹腔清扫一空。


    在他的身后,窦露和杜遥远张大了嘴。


    “好大的老鼠!!!”窦露的脸都吓白了,“我怕老鼠!”


    林梦之仔细看了看,“不是老鼠,是田鼠。”


    “你怎么认识?”


    “我以前是在饭店后厨当学徒,我师傅给我说过。虽然都是鼠,但它们不是同一科的,田鼠要更壮实,吃得也没老鼠那么杂,最主要是口感上有区别。”


    “哪个更好吃一点?”


    “田鼠,但是我没吃过野生的,不好抓,它们喜欢打洞。”


    “田鼠会长这么大吗?”确认不是老鼠后,窦露扛着电锯靠近,震惊道:“好长的门牙!”


    杜遥远用异能将两只田鼠的能量核干干净净地拿了出来,水晶似的能量核透着一抹淡淡的红色。


    他把能量核递给乌珩。


    乌珩用不上火属性,他给了林梦之一颗,多的一颗收进了自己口袋。


    林梦之见状,又瞥了窦露杜遥远两眼,他难得动了动脑子,撑着膝盖起身,环视周围,“田鼠繁殖力很强,这里肯定不止两只,接下来轮到我们表演了!”


    杜遥远立马被鼓舞到,兴奋起来,窦露张望着,“但是,我们要怎么找到其他田鼠?”


    林梦之决定先把附近的雪给融化掉。


    他想了便行动,掌心触底的那一刻,身下的地面火焰轰地一声燃气,接着呈圆圈状飞速扩展。


    但这样的方式,位于范围内的一切生物都大概率会被误伤。


    乌珩早已料到,一条藤蔓及时抻成一张盾牌,挡开火焰。


    窦露和杜遥远被烧得在原地蹦跳不停。


    “敲敲敲敲敲敲我敲林梦之!”


    “老子的鞋底穿了!”


    积雪融化后,杜遥远和窦露一屁股坐在地上,扒拉掉黏在脚掌心的鞋底,鞋底已经化了,脚上还被烫出了泡。


    林梦之挠了挠头顶,“我让你们也误伤我一次行了吧。”


    窦露踩着一双没有鞋底的靴子,她痛得皱眉,却摆摆手,“好了组长,我们组规第一条就是组员之间决不互相残杀,没事没事,我们开始抓鼠鼠吧。”


    杜遥远噙着两泡泪,“决不互相残杀,那这是什么?”他指着自己的脚底板说。


    窦露:“你不还手,就不算互相残杀了啊!”


    乌珩表情淡淡地看他们吵闹不休,他没有什么想法,不管谁受伤,只要没死,这次出村都可以当做是一次短程短时的小训练。


    他并不十分讨厌杜遥远,对窦露也没什么感觉,他喜欢看他们跑跑跳跳的,就像看自己养的猪,日益健壮,还活泼。


    他眯眼,满足地看着三人,撕下一条田鼠腿喂到嘴里,嚼嚼嚼-


    窦露两只掌心紧紧贴在地上,她紧皱着眉头,神色紧张严肃。


    杜遥远一直催促,“你到底行不行?怎么这么废?”


    窦露额头上冒出汗,“急什么?你行你上。”


    每种生物乃至每个生物都有自己的能量磁场,她作为一个萌新,要迅速辨别并且定位并不容易,过了半天,她才抬起眼,瘫坐到地上,“下面超多老鼠洞,老鼠几大窝。”


    “还有宝宝……”窦露脸上挂起踟蹰之色,“我有点下不了手。”


    “我来!”杜遥远恨铁不成钢,“一千把匕首!出出出出!!!啊啊啊啊!!!”


    出现在半空中的匕首总数超不过10。


    杜遥远涨红了脸,看着旁边三人,“别瞧不起我,这个数我照样能发挥出那个数的实力。”


    匕首同时没入地底下,杜遥远脸上汗水如雨淌下,他跪倒在地,匕首一把把飞出来,一半儿带了血,一半儿干干净净。


    窦露叉着腰,“同学,命中率很一般嘛。”


    说完,她借用已有的匕首,五指转动,匕首变形交缠又重新化形,融合成了一把长剑,唰的一声,刺入地下。


    杜遥远目瞪口呆,窦露一边操控着长剑在地下鼠洞里的路径,一边朝杜遥远挑眉,“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不动脑子?老娘举一反三十。”


    长剑顺利抵达几个鼠洞的其中一个,它在直指一窝充满攻击性的变异田鼠时骤然散开,却不是散为一开始的匕首,而是铁钩,如银鱼一样,每一只钩子都钩到了一只田鼠。


    田鼠双瞳发红,皮毛柔软,一窝一窝地挤在一起,她能听见田鼠的惨叫声,唧唧,唧唧的。


    杜遥远见她发愣,推了她一下,“就说你不行。”


    “放屁,”窦露心里有些难受,“我就是觉得,很残忍。”


    她手臂往后一拽,十几把钩子拖着十几只肥硕的田鼠冲破腔道,被丢到地面上。


    她下手没有乌珩稳准狠,有的钩子钩着田鼠脖子,有的钩子钩着田鼠的腿,所以这些田鼠被扔上来时还都是活的。


    窦露仓促收手,连连后退,“不是,我真的有点受不了。”她背过身去。


    田鼠在地上痛得吱吱叫。


    它们比老鼠长得好看,油光水滑。


    杜遥远才不觉得有什么受不了,他翻了个白眼,觉得娘们儿就是娘们儿,直到一只小田鼠泪眼汪汪地跳到他怀里。


    其实也不小,只是个头没那么大,沉甸甸的也有个将近二十斤。


    唧唧,唧唧。


    他愣了一下,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动不动娘们儿娘们儿,任何人看见这么胖胖圆圆的小动物都会心软。


    田鼠短粗的前肢搭在杜遥远的胸口,杜遥远心跳怦然,“我想养”三个字还没出口,头顶就传来一声短促的鸟叫。


    是X。


    X为什么会发出疑似警报的鸣叫的疑惑还来不及产生,杜遥远喉颈突然一阵剧痛——他怀里的田鼠仰头一口狠狠地咬在了他的肩膀上,田鼠双目血红,咕嘟咕嘟大口吞着人类的热血。


    “草草草草草草草,你个死东西!”杜遥远一把拎着田鼠后颈,丢出去老远,他扭头看自己的肩膀,上面一个拳头大的血洞。


    那只田鼠被丢出去,一个翻身,飞速朝他们跑来。


    乌珩本来想出手,又打消了帮忙的念头。


    咬两口不会死,但一直又笨又弱真的会死。


    林梦之仓皇地画出一个火盾,但只有盾的形状,没有盾防护力。


    红了眼的田鼠直接穿过后盾,四爪在林梦之胸前狠狠一抓,前面的布料就变得褴褛,呼呼漏风。


    落地后的田鼠一口啃上林梦之的大腿,咬下一口后,它一跃到窦露的背后,爪子直接刨下了三根肉条出来。


    此时此刻,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薛慎早上会反复提及他们的防御力太低。


    三个异能者跟一只田鼠打成一团。


    窦露被田鼠抓成了鸡窝头,混乱之中,她终于控住了田鼠,单手掐住对方柔软的脖子。


    唧唧,唧唧。


    田鼠泪眼汪汪,挥着前肢,仿若求饶。


    她只怔了两秒钟,掌心一动,田鼠就失去了生息。


    林梦之的声音在此时兴高采烈地响起:“我使出火盾了,这次是真的盾!”


    窦露坐在地上,眼神显得有些呆滞,她抬手,一次性就将还在地上嚎叫的十几只田鼠全部解决了个干净。


    过了会儿,她低头用衣服擦了即将要掉下来的眼泪,看向林梦之,“组长别玩了,过来我们一起把它们剖了吧。”


    林梦之想也不想就说:“有什么好剖的,阿珩掏一下。”


    “掏?”杜遥远一脸问号。


    “唔。”乌珩低头随便舔了两下手指上的血丝,藤蔓从他小腿里钻了出去,分成十几根,水蛭一样钻入了田鼠的身体里,退出时,每根藤条稍端都带着血。


    路过目瞪口呆的杜遥远,其中一根还调皮地在对方裤子上将自己擦拭了一番。


    “你这你这这这这这这这……”杜遥远的脸逐渐泛青。


    林梦之见怪不怪,作为已经受到过惊吓的有经验的人,他有资本得意,“怎样?”


    “乌珩这个植物怎么还吃内脏啊?”杜遥远嫌弃道。


    “不止吃内脏,”林梦之露出神秘的微笑,“还吃人。”


    杜遥远和窦露这才发现,最开始的那两只变异田鼠已经不见了踪影,只余一地血迹。


    X降落,它停在中间,报告消息之前,飞快低头叼了一只田鼠囫囵吞进肚子里。


    乌珩看着它,“谁准你吃白食了?”


    旁边形容枯槁的三人一脸的“就是就是”。


    大鸟摇晃着身体挪蹭到乌珩面前,分明是讨好的姿态,它低下脑袋,噶古噶古叫了几声。


    乌珩听不懂,问它,“变异狼群离这里远吗?”


    X连着摇了几下脑袋。


    没发现变异狼群的踪迹。


    “食物呢?”乌珩眯起眼睛,追问。


    X小心地抬起左脚。


    乌珩垂下浓密的长睫,“食物也没有找到。”


    X转了转脑袋,脖子一圈毛都炸开了。


    离大鸟最近的杜遥远都听见了这只鸟砰砰砰的心跳声。


    换做以前,杜遥远肯定非常不理解为什么能随意变换体型大小又是高智商的变异鹦鹉会畏惧乌珩,但如今他挺能理解的。


    林梦之早就不插手孩子的教育问题,他拽了拽窦露,和她一起蹲在地上处理十几只变异田鼠,一只田鼠大的四五十斤,小的也有十多斤,去掉内脏和皮毛,应该也还能有两三百斤的纯肉。


    窦露一边不太熟练的剥皮一边偷看不远处那只怂了吧唧的鸟跟淡然处之的乌珩,“乌珩会不会揍它啊?”


    “不会。”


    X别扭艰难地弯着巨大的身子,蹭了蹭乌珩,乌珩差点被它蹭倒在地。


    “我没生气,”乌珩推开它毛绒绒的脑袋,“饿不饿?”


    X抬起右脚,小声说:“饿。”


    少年出手很快,藤蔓前不久越级吸收的能量核已经全部消化,它变得比之前更灵活更粗壮更具有任性,甚至还学会了断尾寄生。


    藤蔓滑进地下鼠洞,将数条腔道全部堵塞,它们在各种形状与大小的洞穴里探头,干净利落地出击。


    幼崽都被留下了,还留下了两只能出洞找食的壮年期田鼠。


    变异田鼠在地面上堆成小山,藤蔓积极地吞食内脏,有多少它好像就能吃得下多少。杜遥远看着绿藤在一堆田鼠尸体里钻进钻出,它们的嘴巴鼻子耳朵肚子,都有藤蔓进出,他很难用语言去描述眼前这一幕,他觉得毛骨悚然。


    窦露也是,她拎着一块田鼠皮毛,狂咽口水。


    林梦之倒还好,他习惯了,而且,他更多是觉得,他发小又变强了。


    X纯粹地高兴,吃果冻似的,一口一个,一口气吃了十一只,直到打了个饱嗝才停下。


    它吃饱了,但猎物还需要打理打包,它不干这个活,肚皮朝天躺在地上,觉得,未来可期-


    村庄上方出现巨大飞鸟翱翔的阴影,翅膀扇动气流,簌簌作响,附近山林似乎都传来了回响。


    村子里的幸存者听见几个小孩的尖叫,纷纷跑出来看。


    一看见是体型大得不正常的鸟类,马上抱着孩子往屋子里躲,紧闭家门,可却仍旧按捺不住好奇心,一脸紧张地躲在窗户后面观察情况。


    “怎么会有那么大的鸟?比老鹰还大!”


    “这可比老鹰大多了,这像一架飞机!”


    “妈妈,灰机会背几个大口袋吗?”


    X滑翔落地,爪子抓着的两大袋田鼠肉扑簌滚地,它正好停在他们自己所住的那栋房子前,背上还背着几袋田鼠肉,它嘎嘎叫了两声,发现没人出来给它卸货,破口大骂起来。


    “傻逼,你妈,你爸,你大爷,班长。”


    谢崇宜拉开大门,跟X贴上了脸。


    “卸货。”X说。


    谢崇宜勾起唇角,“乌珩教你说的新词语?”


    X扇扇翅膀,转过身,待谢崇宜抬手断开麻绳,沉甸甸的几百斤肉掉落在地后,它马上就飞到旁边雪地里打滚擦毛去了。


    半个小时后,乌珩一行四人才回到村子里,除了乌珩,另外三人都在巴士车上找陈医生处理了伤口,他们用两只肥大的变异田鼠给陈医生当诊金,陈医生诊治得非常仔细,一点疤都没有留下。


    守在门口的大婶儿给他们开了门,眉头皱很紧,“怎么还能找到路回来的?”


    “嘿嘿,有异能嘛。”林梦之笑笑,拍拍大婶儿肩膀,“我们打到了好东西,等会吃大餐!”


    大婶儿觉得几个小孩多半是为了维护自尊心才硬着头皮胡编,她又不是没看见四个人都是空着手进来的,可她也不愿意去伤小孩的自尊,附和着淡笑,“好。”


    “做什么吃呢?煮个汤吧,暖和,老娘好冷!”


    “我想吃个辣的,可惜车上没找到辣椒,待会儿问问村子里有没有吧。”


    “阿珩也去,变异动物做熟了你能吃吗?”


    “……能。”


    带回了大量食物的三人雄赳赳气昂昂,平时不横的横了,平时就横的更横了,薛慎和沈涉你一言我一句把三人哄得找不着北,马上拍着胸脯表示只要雪还没化,食物他们仨包了。


    在乌珩表示他只有饿了才会出村之后,三人的气焰同时萎下来。


    没有乌珩,他们连村子都不敢出。


    村子里已经许久没这样热闹过了。


    他们被那送到大厨房里的田鼠肉惊得说不出来话,找不到表情,就连赵瑞都忍不住“我了个去”。


    田鼠的破坏力不低,打洞可是一把好手,更别提还是这么大个头的田鼠,结果这群孩子,就这么给打回来这么多,还愿意跟他们一块儿吃。


    真…真是……


    “吃肉咯!吃肉咯!”村子里几个还没腰高的小孩儿开心得绕着锅灶转悠。


    末世开始以来,接二连三的死人和怪物频频出现搅乱了他们的生活,彻底毁掉生活的却不是怪物,而是看不见希望。


    他们居于山林之中,对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外界是否有什么应对措施更是不清楚,恶劣的天气与储备粮的日益减少以及最致命的一点——看不见希望,才是毁掉他们生活动力的根本原因。


    今天不一样,村子阴差阳错接待了一群年轻人,虽然莽撞意气,却也生机勃发。


    不仅是因为他们一来就让他们村里这二十多个人吃上了新鲜美味的肉,更是因为这些孩子的到来,让他们看见了这个世界还有可能恢复原样的微渺的希望。


    强大的异能、肃杀寒冬都未曾消减的热情、末世也无法磨灭的善良,就是希望的来源。


    大王婶儿脸上是掩饰不了地开心。


    肉,肉啊!都多久没吃上肉了……


    只见她用砍刀麻利地将变异田鼠肉剁成均匀的小块,整盆整盆倒进大炖锅,又不知道从哪儿拔出两根半米长的萝卜,她小心削皮切块,与田鼠肉一起煮了满满一大锅,她盖上锅盖,哼着歌蹲到灶前添柴。


    负责炒菜的是一个中年男人,配菜难找,他在墙边的几个坛子里拎出几把酸豆角,抖了抖,又在抽屉里很是珍重地拿出了几瓣大蒜。


    薛慎好奇:“腌制的菜还能吃?那些菌类不是会变异吗?”


    中年男人腼腆一笑,“这是末世之后我重新调配方腌制的,之前的当然不能吃了。”


    “好厉害。”薛慎诚心夸赞。


    中年男人便抬头说:“你们到时候重新上路了,我给你们送一坛子。”


    薛慎由衷道:“那多谢您了。”


    乌珩难得没有厌烦此时的喧嚣,他烤暖和之后,靠在墙角打盹。


    乌芷搬着小凳子挪过去,“哥哥。”


    少年睁开眼,迷茫地发了会儿呆,他动了动,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火属性的能量核,“给你的。”


    “给我的?”乌芷满脸写着惊喜。


    “知道怎么用吗?”


    乌芷轻轻将能量核握到手里,“知道,属性相符的可以自动吸收消化,不能越级,不能多核。”


    她吸收了一颗,留了一颗放在了猴子玩偶的小布兜里。


    之后,她表情又变得忐忑,“哥哥,我想吃糖。”


    乌珩瞥了眼各自都在忙活的众人,不露痕迹从口袋里拿了块巧克力,不露痕迹剥开,“张嘴。”


    “啊——”


    乌珩把巧克力不露痕迹地丢进了乌芷嘴里。


    乌芷吃到了甜的,又觉得哥哥没有讨厌自己,开心得冒泡,一把抱住乌珩的手臂,“哥哥我好爱你。”


    乌珩不为所动,因为火坑的对面,谢崇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便已经在看着他。


    火烧得旺,火苗又在摇曳,所以他之前才没有注意到对方以及对方的目光。


    谢崇宜从火坑右边绕过来,坐下来后,他没有立即开口讲话,而是给火坑里添了几块干木头。


    就在乌珩以为谢崇宜刚刚应该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的时候,谢崇宜扭头看向他,前者手肘抵膝,掌心托着腮,清冽的眼似笑又非笑,“哥哥,我也想吃糖。”


    第59章


    “啊~~~~~~~~~~~~~~~~~~~~~~~”


    “……”


    乌珩把手拿出来,“没有了。”


    他有一个空间,乌芷都不知道,大概率沈平安也不清不楚,他当然也不会告诉谢崇宜,后者与他的联系还比不上前面两人。


    谢崇宜笑着看他,“你吃独食。”


    乌珩将糖纸叠成一个小方块,“班长不是巧克力过敏吗?”


    “忘了。”


    少年瞥了谢崇宜一眼,把糖纸丢进了火坑。


    锅灶所在的方向,林梦之使灶火烧得很旺,他揣着一兜能量核,一歇下来就吸收一两颗,田鼠变异等级很低,他试了试,一次性吸收两颗没什么问题。


    炒菜的中年男人也姓赵,他让林梦之叫自己赵二叔,主要是让林梦之别把火烧那么大,就那么点儿油水,一把火就给烧干了,他肉疼得面目扭曲。


    林梦之控火再不熟练,这么一顿饭烧下来也熟练了。


    “赵二叔家几姊妹啊?”林梦之想唠唠。


    赵二叔挥舞着锅铲的手臂一顿,脸上出现一抹凄色,“前不久,都死了。”


    “……喔。”林梦之知道自己是把没开的那一壶提起来了,他仓惶愧疚之中,一把火差点烧到了房顶。


    赵二叔嘴角抽了抽,只差没骂人。


    锅热好了。


    一块肥厚的田鼠肉就能煸出一大碗油,赵二叔小心地把油一勺一勺盛出锅,一滴都没洒出去,他边盛油边说:“这油可真清,等会吃完饭,我把那些肥的都煸了,你们也能带在路上吃。”


    旁边馋得流口水的几人当然是连连点头,“谢了叔,我们都好久没吃过一顿正经饭了。”


    肉丁下了热油,滋啦一声,香味便立刻浓郁了起来,半分钟出锅后,村子里攒下来的干辣椒和花椒蒜片入锅,煸香后,将已经七八分熟的肉丁倒进去翻炒,简单撒上盐,满室飘香。


    水资源稀缺,炒完一道菜后,赵二叔也没舍得用水洗锅,他直接烧油,倒了一大碗辣椒段下去后又倒入了小半盆酸豆角沫,再舀了大半锅浓白肉汤进去,等滚开后,他擦擦汗,“这肉新鲜,烫薄肉片最是合适,吃了整个人都暖和透了。”


    “赵老二这手艺总算又派上用场了。”赵瑞搭上男人的肩膀,说道。


    乌珩本来不饿,他如今的口腹只对生的活的感兴趣,变异动物做得百般花样,他也兴趣平平,但今天可能是因为厨师的手艺太好,虞美人撑得心满意足,他又饿了。


    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他也不喜欢表现。


    他只是在林梦之给他盛汤只盛一碗底时,用膝盖撞了撞对方,把碗又朝前送了送。


    林梦之心领神会,给他盛了满满一大碗肉汤。


    村子里已经大半个月没吃上这么热乎鲜香的饭了,大王婶儿负责物资的统筹,她又不松口让儿子和赵瑞出村找物资,物资只出不进,她省了又省,村子里每日都吃得清汤寡水。


    今天,她却大方了一回,却也不是完全大方,她开了一袋大米,混了一整袋的玉米面,各自蒸熟拌匀,有粗有细。


    一盆一盆的肉片倒进滚汤里,不到十秒便能夹进碗里大口朵颐,不知道是因为太久没吃上肉还是因为变异动物的肉确实跟普通动物的肉不一样,今天这顿餐食,鲜美得让人差点连着舌头一块吞下去。


    大人一碗接着一碗永无止境就算了,几个小孩也捧着碗停不下来,大王婶儿摸到他们硬邦邦的小肚子,担心他们积食,态度强硬地收走了他们的饭碗。


    赵瑞咬着筷子头,“真的不是因为抠吗?”


    “去去去。”


    汤锅上白雾蒙蒙,柴火没灭过,室外冰天雪地,室内的温度却上升到穿不了棉袄了。


    老村长没吃多少,他一直在旁边添着柴火,目光被火光照耀得很是慈祥。


    “没想到田鼠都长这么大个头了,山上的情况怎么样?”


    除了乌珩,其他上了一趟山的三人叽叽喳喳手舞足蹈地讲述起来,这次就不仅仅只说自己抓田鼠时有多么英姿飒爽,而是将从出村开始看见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老村长听完,沉吟了片刻,看向大王婶儿,“看来多多出去,还是有好处的。”


    “那当然,”杜遥远得意得很,尾巴翘上天,时不时还看阮丝莲一眼,“现在这情况,一天一个样,天天窝在家里,没两天就成废物了。”


    “雪地里只有田鼠吗?你们有没有碰见狼?”


    林梦之说没有,一根狼毛都没见着。


    赵明想在最后面说:“它们一般是晚上出来。”


    赵瑞抓紧怼他,“你知道得倒多。”


    赵明想这时候懒得搭理他,自顾自往下说:“我经常在亭子里守夜,变异狼群大多数时候都是在晚上出没,白天没看见过。”


    “下雪也好,下雪还安全些。”有人说道,“起码那些大得吓死人的虫子没有了。”


    “我情愿一直都是冬天,这要是开春,外面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乌珩听着大家七嘴八舌地说来说去,他安安静静,不惹人注意,手里的筷子从头到尾没停过。


    “梦之……”他用膝盖碰了一下旁边滔滔不绝的林梦之。


    两三个中年男人跟林梦之还有杜遥远薛屺打起嘴仗来,各持观点,谁也不服谁。


    林梦之忙里偷闲,将手边一满盆肉片倒进还在冒泡的汤锅里,用筷子搅了搅,继续和对面对垒。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过不了多久,政府跟军队肯定就会出手的,这是肯定的。”


    “我认为我们还是得靠自己,指望谁都不如指望自个儿,那回头,怪物翻墙进来了,政府还不知道在哪儿,主要是眼下懂不懂,饭都快吃不上了。”


    “城里的丧尸跟山里的肯定还是有些不一样,城里人多,交叉感染病毒更强大,山里的丧尸他绿色、淳朴。”


    乌珩听见旁边林梦之被气得喘粗气。


    他目光淡然地往嘴里一次性塞了三四片肉,垂下眼,专注地咀嚼。


    乌珩成了最后一个还没放下筷子的人,这下他怎么大隐隐于市也还是在所难免地被注意到了。


    大王婶儿把几只空菜盆摞到一起收了,看见少年还在吃,“豁,这小同学挺能吃啊。”


    赵二叔看过来,“这个年纪真是好,吃再多都不长肉。”


    大王婶儿又切了两盆肉放过来。


    赵瑞歪着头,“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大王婶儿作势要拧他耳朵,被躲过去后,她没好气道:“你以为你今天吃田鼠是天上掉的,就是人家打回来的。”


    “真的啊?”赵瑞惊讶地朝少年看过去,看不出来,真的看不出来,倒不是因为长相气质的缘故,他第一次见着这群比自己小的高中生时,就大概瞧出了他们并不是一个绝对团结的团队,里面的人各自都有自己的小团体。


    而在这个团队中,在一开始的他看来,少年绝对不是拥有话语权的领导者角色,领导者角色应该是那个戴眼镜的,或者是他那个帅得有些过头的哥们儿。而输出者,赵明想同他说过,就是那几个最咋呼的。赵明想并没有提及分析过对方,但起码从表面上看……这是赵瑞第一次注意到这个男生。


    ——对方太宁静平和了。末世以后,周围的一切都已经天翻地覆,每个人的脸上或多或少都有着惶恐不安的紧绷情绪,可他没有,他正常得像是在末世以前,他的正常,其实就是不正常。


    赵瑞早该想到,一个团队里真正实力很强的人,怎么可能嘴巴那么多。


    乌珩还在一口接一口的吃,他肚子里在他人看来像是个有个无底洞。


    可能是从小长到大的环境没能让他放松大方进食的缘故,他吃相很秀气收束,仓鼠似的。


    谢崇宜早就放了碗筷,看见乌珩碗里再再再再再再再一次空了,他拾起筷子,烫了一大著肉放到乌珩碗里,“吃吧吃吧。”


    乌珩顿了顿,继续吃起来。


    到了晚上,乌珩在床上翻来覆去,他胃里发酸发涨,怎么都不舒服。


    他好像吃积食了-


    乌珩裹成一只企鹅,在村子里无声晃荡,他怕冷,就连眼睛都没放出来,用藤条在雪地里摸着走。


    他一是为了消食,二也是好奇为什么这个村子里会有一股很熟悉的他吃过的食物的味道。


    走了大半圈,乌珩差不多能估算出这个村子的大体面积,围墙围起来的部分应该就不到两千平,六栋房子,三四块菜园子,其中一栋房子的一楼还有两只大鹅,真的很大,乌珩趴在窗户上往里看,大鹅突然伸过来脑袋,比篮球还大,把他的帽子都啄掉了。


    乌珩退后几步,表情凝重。


    他发现了这个村里的秘密,这个村里有变异大鹅。


    他走远,又忍不住回头,那两只大鹅没有发出叫声,只是看着自己。


    他听奶奶说过,大鹅看家护主比狗还厉害。


    为什么村子里的人要把这两只大鹅关在屋子里?


    他走在雪地里几乎没有声音,像只臃肿的男鬼。


    路过大厨房的土房子,木门紧闭,缝隙之中隐约有火光漏出,以及隐约的人声。


    乌珩捂着肚子,站在原地一时没有动作。


    踌躇大半天后,藤蔓爬上还没降下温度的墙壁,轻轻贴在了墙上那扇通风的小窗外。


    大王婶儿在哭,她妹妹死了,她跟她妹妹相依为命一路扶持着长大,赵瑞是她妹妹的儿子,赵明想是她的儿子,但赵瑞是捡来的,可也当做亲生的养了,怎么就赵明想觉醒了异能,那孩子没有觉醒,要是他们都死了,赵瑞可怎么办?没有异能可怎么活得下去。


    老村长也在,他说话不慌不忙,“那些孩子我看都挺不错的,要是他们愿意把村子里孩子带上……”


    “凭什么啊,你想得倒美。”大王婶儿戳破老村长的美梦。


    “我们年纪大了,怎么活都无所谓,如今,”老人语气徐徐,“倒是出现了颇多机遇。”


    里面好几个人在说话,说的也不全都是正经事,在听到谁谁跟谁谁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搞那档子事的时候,偷听的藤蔓唰的一下就爬了回来。


    乌珩转身往回走,他低低地咳嗽了两声。


    互撸算那档子事儿吗?好像不算。


    谢崇宜的待遇大概是团队里最好的,他一个人一个房间一张大床,所以他的房间里也很安静,没有鼾声,没有磨牙声,更没有人说梦话。


    但谢崇宜今晚却听见了隐约有人在他耳边说梦话,他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其实完全没醒。


    少年趴在床沿上,距离他还有一段距离,目测对方应该是没到床上来。


    “撸吗?”乌珩压低嗓音,表情平静得像是在问“你要不要吃夜宵”。


    谢崇宜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又闭上了眼睛。


    乌珩垂下眼,冷白的脸被月光照着,睫毛在脸上拉出很长的阴影,“你不撸我就去找梦之了。”


    他跟虞美人都吃饱了,饱暖思淫欲,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他跟谢崇宜有一起做的经验,几轮思考筛选下来,谢崇宜是比林梦之还适合的人选。


    听见梦之这两个字,谢崇宜蹙了下眉,不是很能理解,他跟林梦之之间的羁绊已经深到能梦到对方的程度了?


    谢崇宜再次睁开眼睛,他朝床沿方向伸出手。


    乌珩的藤蔓甚至来不及反应,藤蔓也在效仿主人的姿态,只是两者姿态略有不同,乌珩是求助,虞美人以为是求爱,所以虞美人才一点戒备都没有。


    少年被拽到了床上。


    乌珩被谢崇宜压到身下,对方迟迟没有动作,他困惑了会儿,把冰凉的手伸进谢崇宜的裤腰。


    谢崇宜小腹被凉得一紧,人也清醒了,他一把攥住乌珩手腕,垂眸看着下方的人。


    半晌后,他低头在乌珩脖子边上嗅了嗅,“你半夜出门干什么?”


    “吃多了,积食。”跟谢崇宜躺在一张床上不是乌珩的初衷,他回答完后,打算继续自己的初衷。


    谢崇宜却不让他动,低头贴着他耳垂,面无表情道:“半夜跑别人床上掏鸟是很失礼的行为。”


    乌珩舔了舔干燥的唇,“对不起。”


    道歉后,“那你给我撸一下。”


    谢崇宜这次下手很重,末世大家都穿得破破烂烂的,没以前那条件了,内裤一撕就破。


    他手指长,轻轻松松握住,握住后,趴在乌珩肩膀上,衔着乌珩的耳垂,一边咬乌珩的耳垂一边撸。


    乌珩是新手,一碰,浑身都抖,都想缩成一团,但谢崇宜压得很实。一条腿还懒懒分开了他的双腿,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腰,箍紧,将他固定。


    就几分钟的时间,乌珩大腿痉挛了几下,谢崇宜打了个哈欠,把手拿到乌珩眼前,“你的,好浓。”


    乌珩还没回过神,谢崇宜从床上下去,赤脚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没毛巾没纸巾,他找了件破短袖擦了擦手,乌珩身体虽然是凉的,喷出来的东西却热烘烘的,温度比他掌心还要高,谢崇宜低头闻了闻,没什么味道。


    乌珩已经坐了起来,他裤子没完全脱下,拎上就能走,双腿刚伸出床铺,谢崇宜就朝他走了过来,二话没说,将乌珩推回到了床上。


    “占了便宜就想走,谁教你的?”谢崇宜躺到乌珩旁边,一把把人搂进怀里,盖上棉被,“陪我睡觉。”


    被子里暖和,还有闻起来很舒服的谢崇宜,乌珩不讨厌,他打算进入梦乡了。


    谢崇宜却愈发清醒,比给乌珩撸鸟时还要清醒,其实撸鸟的时候,他还算不上清醒,不完全清醒的时候,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破坏欲和凌虐欲,越漂亮的东西他越想要捏碎,看他布满伤痕,当然,这件东西也得是他认可的漂亮。


    他听见乌珩在倒抽气,喉咙里发出哼哼的声音,雄性动物的本能也驱使着对方用小腹时不时往他胯上撞,谢崇宜手里的力道下意识就轻了点儿,因为他心难得软了一点儿——他头一次觉得一个男生会像一只什么都还不懂的幼年动物。


    但凡懂点什么,乌珩也不会做出半夜爬别人的床请别人给他撸一发鸟这种事情。


    谢崇宜觉得乌珩有点可怜,尽管不会有人附议他-


    接近天亮,有人敲门。


    阮丝莲跑去开门,门外站着的人是赵明想,赵明想身后的雪光白得晃眼,他眼睫没有看面前的女生,冷漠且疲倦。


    “我们村长想找你们说点事,随便来个人。”


    阮丝莲一愣,“现在?”


    “走吧。”赵明想似乎懒得解释。


    阮丝莲朝远处那栋小土房子看过去,里面的确亮着灯。


    “你等等,我去拿外套。”阮丝莲轻手轻脚回了房间,同床的窦露睡得很沉很沉,她本想叫上窦露陪自己去,可又想到对方白天打猎那么辛苦,她咬咬牙,转身出了门。


    “你去哪儿?”杜遥远恰好尿完尿,他拉拉衣服,见阮丝莲像是要出门的样子。


    阮丝莲半长的头发柔顺地披洒,她脸上的颜色比外面的雪还要白,嗓音轻柔,“村长说找你有事。”


    “找我有事?”杜遥远挠挠头发,一脸的困意,“那个老东西不用睡觉的?”


    “不知道,”阮丝莲摇摇头,“他让人来叫的,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杜遥远马上大手一挥,大步朝门口走去了。


    赵明想见出来的人不是那个女生而是杜遥远,他眉头皱了一下,又很快散开,但什么也没说,“走吧。”他催促后随即转身。


    “屌个毛啊。”杜遥远嘀咕了句,他走下台阶,站在之前照明线站得位置,冷得打了个摆子,转身关门时,他还探头进去向阮丝莲挥了挥手,“你赶紧去睡。”


    阮丝莲站在门框边,朝男生弯了弯唇,一贯温柔的脸孔始终温柔,所有的真实想法都被她压在心底,脸上干干净净。她在门边黑暗的角落处站了许久许久,回到房间。


    杜遥远大步追上赵明想,“你们村子里的人是不是有病?大半夜不睡找人谈话?我跟你讲要不是我看那老头子是个讲究人,我才懒得去。”


    他骂骂咧咧了一路,到了土房子跟前,他小跑着去推门,却在开门之后的瞬间黑了脸。


    “怎么没火啊?想冷死谁呢?待客之道我看你们是一点都不懂。”


    跟在他后面的赵想成关上门。


    老村长笑意盈盈地坐在火坑边上,招手让他过去。


    杜遥远过去坐下,“赶紧说,有屁快放。”


    “你见过狼吗?”老村长开口问道。


    “?”杜遥远一头雾水,“没见过,怎么了?”


    “狼是一种很神秘的动物,它经常被用作某种象征雕刻于图腾之上,它一般都象征着智慧、凶猛、野性与绝对的忠诚,它们是最具灵性的动物,是自然中最顶级的掠食者之一,它……”


    “烦不烦?你找我来如果只是为了说这些,不好意思,我要回去了。”杜遥远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他发完牢骚之后也不需要回答,人已经起了身,自顾自往门口走去。


    赵明想往旁边迈出一步,拦在了中间。


    杜遥远瞌睡跑走两分,不解又愤怒地看着赵明想,“你他妈……”


    “不好意思。”赵明想声音很沉很沙哑,他眸子泛红,脸上出现一层薄薄的灰色绒毛。


    “你……你这……”杜遥远舌头打结,怎么忽然还长毛了?


    “小朋友。”


    一道娇媚婉转的女声从杜遥远背后传来。


    杜遥远回头,老态龙钟的老村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红头发女人,年纪不大,三十出头,很精致很漂亮,然而,看见美女的惊艳感在美女衣服爆开脊背高高弓起的时候,化成了惊恐。


    女人四肢伏地,在四肢开始变得粗壮的同时,她的体型也扩大了,厚实浓密的皮毛从后往前迅速包裹覆盖了她的身体,她甩了一下脑袋,作为人的一切都消失了个干净,一张凶残原始的狼的面孔出现,黄色的狼瞳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人类。


    它蓬松巨大的尾巴一摇,厨房的一半杂物被扫落,它大到恐怖,宛如一只巨兽,即使还隔着两三米的距离,它呼出的气息都还是迎面扑在了杜遥远的脸上。


    它提起爪子,向已经僵在原地的杜遥远走去,它步伐优雅,如果它体型没有那么大并且没有显露出攻击意象,杜遥远觉得自己一定会大喊一声我草牛逼。


    在快接近时,它獠牙暴露,纵身一跃。


    杜遥远摔在地上,他抬手,旁边地上的锅碗飞过来砸向变异狼。


    空气中出现密密麻麻的匕首,子弹一样打向变异狼,在变异狼跳跃躲闪时,杜遥远翻身爬起来便要跑。


    赵明想一脚将他踹回去几米远,同时,整个屋子都被泥土封死。


    变异狼扑了空,却并不气恼,在地上磨了磨爪子之后,旁边的赵明想深呼吸一口气,手指一动。


    脚下土地震动,杜遥远的四肢陷进地下。


    “我草你们,你们,你们是一伙的!”杜遥远不可置信,拼命挣扎,大喊道,“你是异能者?你还是狼?!你们这个村子里都是狼?!”


    “不对,”那头母狼朝杜遥远款款走来,它抬起爪子,放在杜遥远的身上,低头吐息着说,“我可不希望这个村子里的人都是狼,要都是狼,那他就不会替我做事了。”


    它的爪子压得杜遥远喘不过来气,杜遥远红着眼,“你们想干什么?!”


    “人是铁饭是钢,我要做什么,还用问吗?”变异狼爪子微微用力,杜遥远左肩被勾出一个洞,血流如注。


    杜遥远喘着粗气,恐惧丛生,他朝门外看了看,张开嘴刚想大喊,就发现喉咙被堵死了,泥土的腥气溢满鼻腔。


    他呛出眼泪,脸因为憋气涨红,身下的土地也逐渐被血染红。


    他使不出来异能,爪子按进了他的心脏。


    “帮凶,杀人犯”杜遥远看着变异狼身后的赵明想,用眼神怒吼。


    变异狼缓缓施力,它的听觉让它能完全足以听清楚人类骨骼断裂,内脏被挤压成泥的声音。


    杜遥远脑海里出现了他妈还没变成丧尸的时候的脸,很凶悍,他好想她。


    接着又出现了阮丝莲的,狗日的来的幸好不是她,疼死了啊!


    灯光下,变异狼巨大的头颅低下来,慢条斯理地嗅闻了他的全身之后,回过头,利齿开合,“赵明想,我很满意哦。”


    说完,它掉头,高抬脖颈,猝然下沉。


    一声闷哼过后,一抹拇指长的绿色钻进地里,屁滚尿流地跑向团队所在的房子。


    砰一声,房顶上出现一头体型巨型的变异狼,它踩落几片瓦,跃上围墙,窜进丛林里,没过一会儿,悠长满足的狼嗥声响彻附近数座山林。


    谢崇宜先被狼嗥吵醒,他醒了之后没有睁眼,而是使劲抱了怀里的人一把,将脸狠狠埋进了怀里人的颈窝。


    乌珩身体一颤。


    “杜遥远死了。”


    作者有话说:


    谢崇宜:小可怜[猫头][猫头][猫头]


    林梦之:?[裂开]


    乌芷:?[吃瓜]


    薛慎:?[彩虹屁]


    其他众人:?[白眼]


    总之,这下应该看出来阮姐姐的厉害了吧()她可是受到应老师影响最小的,还是没有异能的人类,就连乌珩的情况都比她严重(但好人坏人暂且下不了结论哦)


    这头狼不是之前舔赵明想的那一头


    第60章


    乌珩从床上坐起来,他的粮食。


    藤蔓自觉朝土房子所在的方向袭去,冰冷的屋子当中,遍布坑洼的地面还残留着几块血迹。


    谢崇宜把所有人都叫醒,他脸色不好,被叫醒的众人就不敢脸色不好,没等他们开口问,薛慎就先问:“杜遥远人呢?”


    跟杜遥远一个房间的是沈平安和沈涉,沈涉摇头不知,沈平安说杜遥远起了个夜,但没回。


    他们俩回答完之后,阮丝莲才蹙了下眉心,说:“之前村子里的赵明想来过,我过去开的门,他说村长有事要说,让我们去一个人,你们都在睡觉,本来我打算去的,但正好碰上杜遥远,他就去了。”


    谢崇宜穿上外套,他拉开门,外面的风雪轰一下就吹了进来,“我去看看,你们不用跟着。”


    其实也没人想跟着,外面一看就很冷,除了班长,谁还会这么负责,学委以前眼里只有大家的成绩,现在只有战绩。


    “杜遥远怎么了?”薛屺没坐轮椅,他坐在沈涉腿上。


    乌珩不说,谢崇宜又不在,谁也不知道。


    路程不远,谢崇宜使用了异能,不到十秒钟就移动到了土房子里外,他手指搭着门栓,推开门。


    房子里的一切都跟白天时一样,唯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谢崇宜走到了房子的正中间,他探手去触摸了悬在头顶上的灯泡,温热的。


    末世里已经停了电,村子里也没有发电机,异能者倒是能用异能供电,可这个村子里不是说没有异能者?


    他放下手臂,头顶的灯泡闪了闪,亮了起来。


    灯泡是那种老式的,瓦数不大,所以光线也不清透明亮,昏朦朦地散下来,却将地面上好几处地方都照得莫名发亮。


    是一种灰沉沉的亮,与外面澄澈的月光完全不一样。


    赵瑞抱着猎枪,靠在躺椅里盯着月亮发呆,连着来了几日的狼群,今日竟然没有出现,他深感无聊。


    嘎吱,嘎吱。


    右边传来声音。


    赵瑞没看,也知道是赵明想上来了。


    “你来得正好,换班换班,我得睡会儿了,困死。”他没去看赵明想,说完就把拽着毯子盖过脸,闭上眼睛呼呼睡。


    赵明想没有像平时那样硬要再跟赵瑞聊聊,他在旁边的椅子坐下,看着对面山头发了会儿呆后,探手从栏杆上揭下来抹布,低头擦着刚刚不小心溅到身上的血迹。


    他跟赵瑞回村回得急,衣服一件都没带,骤然降温,他们穿的都是村里长辈的衣裳,他身上这件花棉袄已经穿了好几天,别说溅几滴血,就是泼上一盆血也看不出来。


    但他却一直用抹布拼命擦拭。


    末世开始的前两天,学校里频繁咬人事件,赵瑞参加的社团是叫什么八卦社,他跑去医院美其名曰采访被咬的校友,结果被发狂的校友追着满屋子跑,吓得回了学校就跟赵明想说要回家。


    两人买了票,连夜回到村子,两人的父母以为他俩是逃学,追着骂了一通,没等两家父母将两个孩子强硬扭送返校,咬人吃人的怪物出现在了村子里。


    村子住户散落,集中的就不到二十户,传到他们两家所在的位置时,他们就已经是幸存者了。


    末世开始得猝不及防,赵明想觉醒异能期间昏睡不醒,赵瑞守着自家和附近几家的人,他扛着杀猪刀,杀红了眼。


    老村长则指挥着其余人集中能集中的全部物资,但是,被丧尸和变异狼分别屠戮过一轮的村子已经没剩多少人和物资了。


    晚上,大家都睡在一个屋里,才能睡得着。


    直到赵明想醒了,建起了围墙,村子里的人才松了口气。


    村子里就只有赵明想这一个异能者,在他们的眼里,赵明想就是他们以后的全部依仗了。


    “赵明想。”赵瑞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赵明想的思绪和动作。


    赵明想把抹布丢回去,靠上椅背,目光淡漠。


    隔了半天,赵瑞用凝重严肃的语气说:“我什么时候能喝上奶茶?”


    赵明想推了他一下,没说话,却直觉般的回过头。


    远处那栋小小的土黄色房子里,灯不知为何又亮了。


    他目光微缩,一直看着,直到门内走出来一个人,男生身形高挑,即使隔远了看不清眉眼,也依旧能从身高气息中感觉到隐隐的威压。


    男生站在门前,没有动作,目光扫巡着村子,像是一无所获。


    良久后,对方才开始低头看脚下,走下台阶,但是屈腿踩下去的那一瞬间,对方的身影就消失了。


    赵明想呼吸一窒。


    估计就眨眼的功夫,男生的身影带着一层轮廓重影出现在了距离土房子四五十米远的地方,几片慢悠悠飘落的雪花被撞出既定轨道,轮廓还未收回,他再次消失。


    谢崇宜屈起来的长腿终于踩到了台阶,他推开门,颀长的身影出现在了客厅众人的视野中-


    谢崇宜把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在了众人中间的地板上。


    林梦之快速爬过去,看见了几根毛,“这什么?”


    谢崇宜盘腿坐下,“狼毛。”


    “狼毛……”薛慎若有所思,“村子里的?”


    “所以杜遥远呢?你出去一趟就带了几根毛回来?”林梦之用指腹去碾了碾狼毛,很硬,硌手的那种硬。


    “死了。”谢崇宜眼皮下落。


    “死了?!”林梦之一下坐直,他把不相信的神情写在了脸上,“开玩笑的吧?”


    其他人也想像林梦之一样提出质疑,但话是谢崇宜说的,班长一般不怎么跟他开玩笑,还是开这样的玩笑。


    薛慎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摘下眼镜,用衣角反复擦拭镜片。


    “他没开玩笑,”乌珩抱着X,一边抚摸着它的后背,一边清凌凌道,“杜遥远已经死了。”


    林梦之匪夷所思,“阿珩你怎么知道的?”


    “它告诉我的。”乌珩轻声道。


    林梦之以为乌珩所说的“ta”是指谢崇宜,可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没等他开口,乌珩右手打开,一截藤稍钻出来,“这是昨天钻进杜遥远身体里的那一部分植物体,它回来了,代表宿主已经死亡。”


    眼前一幕着实有点惊悚,植物体有自我意识,它没有立即回到乌珩体内,而是在乌珩的手上绕来绕去,自得其乐。


    窦露眼睛紧盯着乌珩的右手,两耳都在嗡嗡叫唤,“它竟然还能自己找回来?”


    “它太小了,自身的能量太弱,离开了母体,就需要宿主继续提供生命支持,”乌珩知道窦露是在惊疑什么,他继续说,“所以,如果不是宿主无法再给它提供养料,它是不会离开宿主身体的。”


    窦露的呼吸逐渐粗重,失焦的眼神开始收复,她突然站起来,“是这个村子里的人杀了杜遥远?为什么?我们又没有得罪他们。”


    “我要去找他们算账。”窦露忍着眼泪,愤怒难以自抑。


    杜遥远那张嘴是贱,可这段时间大家也勉强算是相互扶持了,嘴贱这毛病他们忍不了大不了私下里扇他两巴掌,这在现在这朝不保夕的末世都不算事儿。


    沈平安跟着起身,“我们一起去。”


    “等等,”薛慎叫住他们,同时也戴上了眼镜,“能不能别这么冲动?先坐下。”


    窦露一甩手,坐下趴进了阮丝莲怀里压着声音痛哭。


    沈平安也坐下来了。


    “老谢,你出去一趟都看见了什么?”薛慎问道。


    “房子已经空了,没有人,”谢崇宜双手撑在地板上,上身微微后仰,“村子里有异能者,变异狼,但不确定杜遥远到底是死在谁的手中,也说不定,变异狼也拥有异能,与村里人没有关系。”


    乌珩把越爬越远的藤蔓抓了回来,低声道:“赵明想是异能者。”


    窦露一下就抬起了头。


    默默流泪的阮丝莲也恍然回神,“刚刚就是他来叫我们去谈事的啊。”


    “要不,我们先去找他问问,我感觉这个村子里的人不像坏人……”林梦之干干巴巴加入了讨论,他挺讨厌杜遥远的,但讨厌归讨厌,讨厌的人多了去了,他还不至于希望对方死,更何况,他们的极乐小组才刚刚成立。


    乌芷却蓦地扭头看着林梦之,“梦之,你为什么会产生这个想法?难道他们会在你面前点头承认‘是的,就是我们杀了杜遥远’吗?”


    “也是,”林梦之深以为然,“那再想想。”


    两秒钟后,林梦之脸色一变,“谁准你叫我梦之的?还有,你怎么,怎么……”好像没那么傻了。


    乌芷习惯性抱住乌珩的手臂,她语气神态与有些时候的乌珩竟然奇迹般的相似,“现在好像不是讨论我的时候吧。”


    确实。


    众人此刻的确没心情去关心其他人其他事。


    “乌珩,你怎么知道赵明想是异能者的?你是不是……”


    乌珩摇摇头,打断薛慎的臆测,“我偷听到的。”


    不是新的异能或者技能,是一种很实用且很朴实的方式。


    “你们休息吧,我去问问。”谢崇宜仰头看了半天的天花板,终于看够了似的,忽然起了身,“乌珩,陪我去。”


    乌珩眨巴眨巴眼,“外面冷,我不想去。”


    “……”


    但怕冷的乌珩还是被谢崇宜攥着胳膊抓走了。


    被留在屋子里的人却也没有听谢崇宜的都去睡觉,无声无息地就这么失去了一个同学,谁还睡得着?


    他们还是无法适应现在的世界,人类从食物链顶端掉到了大概底层,人类再也不能打不死的小强形容自己了,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比人类更容易死的生物-


    谢崇宜心情不好,乌珩心情也不算好,他觉得杜遥远就那么死了,死得可惜,死得浪费。


    “等会儿我去找他,你在旁边等我。”


    乌珩双手揣在兜里,鼻子都冻红了,“冷。”


    谢崇宜不管他,“听见没有?”


    乌珩一声不吭,冷得嗓子都打不开了。


    赵明想站在上方的亭子里,看着两个男生朝自己走过来,他搓搓手指,看了眼旁边熟睡的赵瑞,伸手给他把掉在地上的一部分毯子捡了起来重新盖了回去,然后他才起身离开。


    连接亭子与地面的楼梯也是村子里自己搭建的,赵明想距离地面越来越近,在即将踩地时,一股劲风骤然袭来,身体已经先于意识竖起土盾,挡住了攻击。


    谢崇宜放下手,看着聚起来的土盾散开,露出赵明想面无表情的脸,他笑了声,眼神锐利,“你是异能者。”


    赵明想并没有表现出被发现秘密的尴尬与愤怒,“跟你们有关系?”


    “当然没有,”谢崇宜捻捻手指,“杜遥远在哪儿?”


    “……什么意思?”赵明想应对自如,“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意料之中的答案。


    所以谢崇宜并不是冲着答案来的。


    空气凝固,赵明想忽感憋闷窒息,两侧像是有什么沉重的物体用力地挤压他的身体。


    他眼神锋锐,往后退了一步,脚下地面震动,尖利的土刺如雪原冰棱一根根冒出,朝谢崇宜所在的位置移去。


    谢崇宜身形消失,他出现在赵明想眼前,一拳打在对方脸上,“其实我不喜欢异能,还是亲手打人更爽。”


    赵明想身体飞出去,撞在围墙上,毫不犹豫拔起百斤坚硬的冻土,凝聚成拳头朝谢崇宜重击而去。


    砰——


    巨大的土拳撞在空气墙上,轰然散开。


    赵瑞被吵醒,他趴在栏杆上,顶着一头鸡窝,顾不上去想赵明想为什么要在村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异能,大声喊,“你们在干什么?”


    为了躲避伤害,坐在屋檐上的乌珩慢悠悠甩着小腿,听见赵瑞的声音,看向赵瑞,眯眼,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伴随着无数声响动,地面已然尽毁,赵明想可以利用脚下的一切,包括四周的房屋瓦片。


    他实力不弱,身手竟然也有,只是他没有谢崇宜持久,几轮对弈下来,汗水顺着他脸颊滚滚而下。


    谢崇宜流畅自如,耐心却逐渐失掉了,他不再周旋,空手在半空中划了一圈,空气无形流窜,他身前的空间凝化成一柄刀,短暂滞停后,唰一声朝赵明想刺去。


    赵明想竖起一道道土墙,砰砰砰——皆被扎穿。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人影突然在他跟前站定,赵瑞张开双臂,挡在了他面前。


    嗖——


    空间和什么东西激烈相撞。


    土墙给谢崇宜制造了视野盲区,乌珩处于上方,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一条绿色的藤蔓刺破空气,将空间刀及时卷住,接着又是无数根藤蔓出现,唰唰数声,把空间撕碎。


    土墙一道道塌下来,谢崇宜看着挡在赵明想身前的赵瑞,表情冷下来。


    完成任务的藤蔓变得柔软,悬在空中。


    赵明想顾不得再去反击,他什么都想不了,他扳着身前人的肩膀,把对方一把扔在了墙上,眼底全是恐慌,他咬牙切齿,“你疯了?谁让你下来的?”


    “你才疯了?你们半夜不睡觉打架,你们才疯了!”赵瑞脸红脖子粗地冲赵明想喊。


    然而,赵瑞刚喊完,他的腰就突然被什么东西禁锢住,勒得他身体一痛,他低下头,看见是刚刚帮了自己的藤蔓。


    赵明想自然也看见了。


    两人这才想起他们还没有去看这藤蔓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沿着藤身,他们看见了坐在不远处茕茕孤立在屋檐上的少年,对方像鬼魅一样幽幽地注视着他们。


    没等赵明想回神,赵瑞从他眼前消失,藤蔓直接将赵瑞整个拖至了半空中,大概三四楼的高度。


    “哇啊啊啊啊啊啊!”赵瑞不明情况,吓得魂都没了,“你们这群疯子你们要干什么?”


    一条柔软的藤蔓化形成长针,从后面无声抵住赵瑞的后脑勺。


    赵明想脸上血色急褪,“放了他!”


    乌珩不善交流,他垂眼看着谢崇宜,“班长,你快问,我好冷。”


    都不用问,赵明想根本受不了赵瑞因为自己而身处险境,乌珩话音刚落,他就开始往外倒。


    据赵明想所说,那群变异狼的头领是一个女人,女人不是狼变人而是人变狼,所以她比普通变异狼聪明太多,也强壮太多,并且还是金系异能者。而狼群在她的带领下,发展速度惊人,普通狼群数量一般都不会超过二十只,可盘踞在他们村附近的狼群成员却多达六十只。


    赵明想是在背着村里人去山上打猎的时候,才与狼群面对面撞上,头狼没有杀他,而是给了他一个任务,让他帮忙给狼群提供食物。


    狼群庞大,需要的食物自然也多,它们自己捕猎的效率怎么也比不上人类,而头狼才懒得给这帮畜生抓东西吃,她只会下命令,然后再在它们空手而归的时候给它们一顿暴揍。


    直到头狼在一天晚上找到赵明想,要的不是食物,而是人。


    她说,狼群里有小狼被一群人类杀了吃掉了,托小狼的福,她才知道那群人类里面有一大半都是异能者,她很想要。


    “我也没办法,村子里这么多人,”赵明想说完,如释重负般靠在墙上,眼神漠然地看着上空,“你们随便吧,宰了我也行,放了赵瑞。”


    他目光移到已经呆住的赵瑞脸上,重新有了神采。


    谢崇宜双手插在兜里,他踢了踢脚下的雪块,啧了声,接着问了句与此情此景毫不相符的话,“你是同性恋?”


    赵明想一顿,说不是。


    他目光始终紧紧紧着抵在赵瑞脑后的那根长针上,他隐约察觉到面前这两个男生性格上的大相径庭,地上这个,还能交流,屋上那个,看起来就听不懂人话也不想听懂,难以交流。


    果不其然,那根长针刺进了赵瑞的头皮,在赵瑞痛得叫了一声之后,乌珩垂视着赵明想,“你没说实话。”


    “我已经说完了。”赵明想咬着牙。


    “你没有。”乌珩执着道。


    话音落地,乌珩已经耐心尽失,他快冻死了,他长针骤落,化刀后,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捅进了赵明想的腹部。


    就连谢崇宜都没有料到,尽管这完全符合乌珩的作风。


    赵瑞看着赵明想软倒在地,挣扎起来,“不!”


    赵明想喘着粗气,呼出的热气将面前的积雪都融化成了水,他手指握了握,发现自己还没死,而藤蔓只是悬在半空,并没有继续攻击他。


    他眼神朝上看去,看见赵瑞被吊在半空又哭又叫,他眼前出现村长的脸。


    “我死了,村子里那些人,我就都交给你了。”


    “都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看着长大的。”


    赵明想眨了下眼睛,他朝上的手掌朝向地面,手臂衣袖迸开一条缝,他喉咙里发出低吼,脸上与手背浮起一层发灰的毛发,眼底一抹金黄闪过。


    体型巨大的变异狼从墙根处纵身朝上一跃。


    它一口就将悬在半空的赵瑞衔进了嘴里,强壮的四肢用力,几跳便上了围墙,灵活地逃进了村旁幽深的丛林当中。


    赵瑞的卧槽卧槽卧槽也跟着销声匿迹。


    小山一样的变异狼的力量不可小觑,藤蔓尽管收得快,却还是收到了拉拽,乌珩没有防备,整个人直接从屋檐上跌下来。


    尽管有藤蔓协助,落地之后,乌珩还是踉踉跄跄,眼看着要一屁股坐在地上,谢崇宜及时从后面一把将他揽住,扶正。


    “你怎么知道他是狼的?”谢崇宜还没忘记乌珩对赵明想的步步紧逼,然后把人家刺激得现出了原身。


    “我不知道,”乌珩的睫毛一簇一簇的,他快被冻住了,张嘴时,发出的声音很轻,“我第一次见他,就觉得他很吸引我,后来几次见面也依然这么觉得,而且我一直在他身上闻到一股我觉得很熟悉的味道,我应该是在哪儿吃过的那种味道。”


    谢崇宜记起来,几天前,乌珩吃过狼。


    乌珩沉默了会儿,忽然说:“是因为我,狼群才对我们动了心思,所以,是我……”


    “不是,”谢崇宜及时斩断了乌珩的想法,“我们住进这个村子,狼群早晚会盯上我们,时间问题而已。”


    谢崇宜见乌珩整个人都冻得有些失神,他扒了自己的外套,裹着对方,“先回去。”


    乌珩很自觉地把手从谢崇宜的衣摆底下伸了进去,放在谢崇宜的腹肌上,暖和暖和。


    “乌珩。”谢崇宜被凉得腹部一紧,忽然想起一件同样重要的事情,他声音嘶下来,"不管是撸还是把手往我衣服里伸,这种事情,和我做了,就不能再跟别人做。听见了?"


    “喔。”乌珩压根不懂。


    谢崇宜垂眼看着一脸无谓的对方,抬起眼来,眼底暗潮翻涌,口吻却平静,“要是让我看见你对别人也这样,我就把你手砍了。”


    乌珩一言不发,心底更加无所谓,因为他的手砍了还能再长。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