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乌珩不习惯也不喜欢跟人靠太近,哪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林梦之也不行。
但对于谢崇宜的靠近,他竟然没有感到厌恶。
他想,或许是因为谢崇宜闻起来实在是美味,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能对着送上门来的食物做到无动于衷。
乌珩压下翻腾的食欲,“我之前问你的问题,你说面议。”
谢崇宜看了乌珩一会儿,他起身拉开了与乌珩的距离,“什么问题?”
“触发异能的条件,异能觉醒期间应该怎么度过,能量核的使用方法,”乌珩从沙地里上站起来,与谢崇宜面对面,“有关你知道的一切,我都想要知道。”
谢崇宜的桃花眼下意识眯了起来,他忽地一笑:“可以。”
乌珩蹙眉,觉得对方答应得也太轻易了,按照谢崇宜的性格,他应该再刁难自己一万次,最后再给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
“乌珩,我没你想的那么好,可我也没那么坏,你难道没有发现,我一直都很乐于将我获得的信息分享给你,还有他们。”谢崇宜说道。
乌珩脸上出现了一个大大的“没”字,但他没有说出口。
再次开口时,谢崇宜敛起了玩笑的语气,他恢复成乌珩印象里,灾难开始之前疏离冷清的模样。
“异能觉醒是随机的,每个人都有可能,觉醒的条件无从得知。”
“每种异能觉醒期间会出现的情况不一样,你想了解的情况是什么?”
乌珩回忆着,“体温升高,很高,高到普通人不能近身,最后是皮肉开始发黑,皮肤下面偶尔还有红色的微光闪出。”
“大概率是火系相关的异能,你的梦之运气很好。”
“为什么?”
“火系相关的异能基本都是纯攻击类,宜远战也宜近战,”谢崇宜解答的语气平静,回答完之后,他看着乌珩,“你的异能是什么?”
“我没有异能。”乌珩认为自己这也不算是撒谎,“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少年紧跟着问道。
谢崇宜笑了一声,意味不明,“从第一例所谓的狂犬病出现时我就开始关注类似事件,到第二例第三例出现时,我动身去事发地探察走访过,根据周围人所描述的情况,发病者与狂犬病的发病症状毫不相似。”
“有关几十例狂犬病病例,其中只有一例对外宣称已治愈出院,其他病例都是含糊其辞,不了了之。”
“地球上的一切生物都是应环境而生,应环境而变,我不妨告诉你,变异植物的出现在是在两年前,两年前的3月,国内植保专家在金色长岭发现一棵高47米的白桦树,打破了国内最高白桦树29米的记录,我后来动身过去测量时,它已经长到了63米,中间间隔的时间不过一个月。”
“除了北方的金色长岭,南方平芝的白云山,普洱市的蝴蝶谷,以及离我们比较近的神门峡,都有探测到以前未曾出现过的植物景象,探测结果在官方公众号和网站都有公布,只不过,愿意去了解的人太少了。”
谢崇宜所说的这些,乌珩一概不知。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是,你为什么会觉得这些景象的出现就代表了灾难即将开始的预兆?”
“我从未说过这是一场灾难,”谢崇宜语气冷淡,“我认为这更像是地球生命的一次更新,一次进化,所以现在地球上的全体生命,都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现在人类不仅可以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任何人,还能成为任何猪,任何狗。”
“我想,这可能会成为地球生命史上最公平的一次进化与竞争,乌珩,你怎么看?”
乌珩呐呐:“我不知道。”
但他喜欢现在。
尽管怪物满布,危机四伏,尽管他没有觉醒异能,可现在的世界足够残酷,足够客观,充斥着血腥与屠戮,可是,他真的喜欢。
“那么我再问你,这里的雌蛇是你杀的吗?”谢崇宜比乌珩高了不少,他微微俯身,望着少年的眼睛。
乌珩摇摇头,“不是我。”
“是我的鸟杀的。”
不管真不真,少年肩膀上的鹦鹉将胸脯挺了起来。
谢崇宜扫了这只变异鹦鹉一眼,点点头,“挺厉害。”
然后,他又说:“乌珩你以后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对我撒谎,我又不会抢你得到的东西。”
“那你的异能是什么?”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谢崇宜忽然笑眯眯,“我是双异能者,以我们的关系深度,只能知道一个,你想知道哪一个?”
乌珩惊住:“双异能?”
“选吧。”
乌珩当然想知道更厉害的那一个,“你刚刚杀那些幼蛇看起来很轻松。”
“那是空间,但我的等级还很低。”
“但是……”乌珩想说自己看到的并不是那样。
“我刚刚不是说,所有生物都在同一起跑线上?”谢崇宜弯着眼睛,还动手戳了戳乌珩的脸,“只不过,我又刚好跑在了你们的前面。”
乌珩刚想开口问你到底把其他人甩了多远时,谢崇宜改戳为捏,还嘟哝着,“你脸怎么这么软,明明脸上看起来都什么肉。”
“……”
看见乌珩语塞,谢崇宜才收回手,“我在学校大概还会待半个月左右,你要是愿意跟我一起去京州的话,可以来找我。”
“为什么要去京州?”
“大城市,机会多啊。”
乌珩垂眼沉思了会儿,点点头答应下来,“好,我们去京州。”-
回去的路上,吃饱喝足的乌珩绞杀了那棵仙人掌,它没有想象中厉害,还处于只会抖刺的阶段。
乌珩从它的根部剖出一颗拇指大的浅绿能量核,它给乌珩的的能量强度比前面变异蛇的能量核要弱了三倍不止,可却令他感到异常的舒适温暖。
藤条小心探过来,将能量核卷走,一小团绿色光芒无声迸发,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光芒消散,能量核也不见踪影。
“仙人掌与你同源,你们应该都是木属性,能量核应该也都是木属性,所以你能吸收它的能量核,但不能吸收变异蛇的能量核,因为蛇属火。”乌珩已经感知到了体内被能量核催动的能量,能量汇进左胸,似乎是在与原生能量做融合,完成融合后,它才泵给身体其他部位。
少年用手摸了摸眼前的藤条,表面比之前硬了点儿。
“以后我会给你喂更多能量核,别让我失望。”乌珩眼神幽沉,语气柔婉道。
这下,不仅藤条贴了上来,X也开始用脑袋蹭他的颈窝。
鹦鹉属火,X会主动又贴又蹭地卖好,估计是惦记上他书包里的火系能量核。
“这颗要给梦之,你那一份以后再说。”
X振翅,离开了乌珩的肩头。
"喂不熟的鸟。"乌珩冷冷道,但并不放在心上。
小跑着回到了小区,乌珩在楼栋的不远处顿下脚步——他们楼栋周围聚集着密密麻麻的丧尸。
乌珩估量着丧尸的数量不少于50只,但它们为什么会聚集在这周围,他早上离开的时候,周围加起来还不到10只。
他并不惧怕丧尸,甚至不惧怕死亡,他只是……
少年视线在看见林梦之家敞开的门时,心神骤裂。
拎着断了刃的半把刀,乌珩直接杀进了丧尸群。
一个接一个丧尸倒下,又一个接一个丧尸闻声嘶吼着而来,乌珩满头满脸的污血,看起来简直快要跟丧尸没有分别了。
他从丧尸群里冲出,没走正门,直接翻进院子,走进屋内,里面一地狼藉,几个丧尸挤在林梦之的房间门口拍打吼叫着。
几根藤条刺过去,几个丧尸的脑袋在同一瞬间被捅穿。
乌珩关上门,走过去踹开丧尸的尸体,他抬手敲了敲门,“是我。”
过了半天,门后面响起老人虚弱的声音,“暗号。”
“对几把对。”
门一下从里面打开,满头是血的老人脱力地摔进少年的怀里。
乌珩赶紧将人抱到了沙发上安置着,倒了半盆水先给林奶奶擦脸上的血,额头上的伤口慢慢暴露在了他的眼下,半个拳头大的一个血窟窿,鲜血正汨汨地往外渗,沿着下颌,淌到沙发上。
老人呻吟了一声,她的脸已经变得蜡白,“那些,杀千刀的,撬锁进来抢东西,打人。”
“梦之在发烧,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乌珩蹲在沙发前,“怕你担心。”
“我担心个屁,他体质好得很。”
但乌珩还是告诉了老人实话,“梦之应该是觉醒了异能。”
“那是不是就不用怕刚刚那些东西了?”林奶奶的精神好了点儿。
“差不多。”
“那我就放心了。”说完,林奶奶口中吐出一口气息,像是从身体深处蜿蜒而来。
“他很快就可以苏醒了,你再等等。”乌珩握紧老人的手,说道。
“阿珩啊。”
“人死之前才会这么说话,你别说话。”乌珩冷着面色,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害怕了。
他讨厌害怕,害怕等于承认自己的弱小,就算他曾经被命运踩在脚底下蹂躏十几年,他也从未害怕过,就算他曾被人杀死在市郊,被变异植物啃食,他也没有害怕过。
可是,眼前的老人——
“你比林梦之聪明,以后你就给我带着他,他要是不听你的话,你就抽他,使劲抽,这小子太皮实。”
“你们也别住在这里了,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这栋楼里的人,以前还真是看不出来。”
“我那20万的养老金,林梦之一直惦记着想拿它开饭店,你把钱收着,等他懂事点儿了再给他。”
说完这些话之后,老人抽了一口长气,身体从上到下地抽搐,平静下来后,她脑袋扭向林梦之的房间,“这小子怎么还没醒,闭眼之前我连一声老东西都听不上了。”
乌珩朝不远处的X看过去。
鹦鹉跳下沙发,蹑手蹑脚走到林梦之门口开始仿声。
“老东西。”
“奶奶。”
“别死。”
听到了林梦之的声音,林奶奶的表情才变得真正的平静,甚至满足。
“死了好,死了免得当你们兄弟俩的拖累,到时候,又嫌我吃得多啦,走得慢啦,还眼睛瞎。”
乌珩说不会。
老人说这些话已经用光了力气,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过了很久,乌珩才敢伸出手去探老人的气息,虽然微弱,但气息尚存。
确认老人只是昏睡过去后,乌珩才小心地起身,他先去找到了消毒水和纱布,给老人做了彻底的清理和消毒。
然后他检查了客厅和两个卧室所有的物资,食物基本全被搬空,食物以外的物资倒剩了不少,估计是灾难开始还不久,他们只意识到缺乏食物这一个问题。
将一些七歪八倒的家具恢复原位后,乌珩又打扫了地面,经过沙发时,他发现老人本来放在肚子上的手垂下了沙发边沿。
乌珩蹲下,动作僵硬得像个机器人,他深吸一口气,攥住了老人的手。
很冰,很凉。
过去半天,少年才俯身趴在了老人身旁,屋子里响起压抑的低泣-
凌晨,林梦之的房间门打开了,他头顶鸡窝,扶着门狂打哈欠,“老子怎么那么饿呢。”
他哈欠打得泪眼朦胧,好半天才看见了客厅里还趴在沙发边上的乌珩,以及躺在沙发上的奶奶。
听见动静,乌珩手指动了动,他身体酸涩僵硬,脖子酸得更是半晌抬不起来。
待他抬起头时,林梦之已经走到了面前。
“睡这儿干嘛啊,你咋不回去睡?”林梦之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夜间视力,“不是,我身上怎么这么臭,衣服还变这么破?”
乌珩:“奶奶去世了。”
“……”林梦之露出一个夸张的小丑表情。
乌珩则没有表情,“下午五点,三十二分,去世了。”
林梦之这才收起自己的扮丑,他弯下腰,也这才看见老人衣襟上的鲜血,以及尽失血色干瘪苍白的脸,还有头上的纱布。
“我不信。”林梦之一下直起腰,背过身。
“我上午出门后,楼里的人趁我没在撬门进了你家,打伤了奶奶,抢走了所有食物,估计是因为门损坏了,丧尸进来了,奶奶躲在你的房间,一直抵着你房间的门,直到我到家。”乌珩慢条斯理,他不敢断,一旦断,他就无法再说下去。
林梦之再转过身的时候,眼睛已经血红,他语气饱含恨意,“你为什么要出门?”
乌珩哑然:“……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出门?你为什么要出门?”林梦之怒吼着,一把就掐住了乌珩的脖子。
乌珩咚一声摔在地板上,连挣扎都没有。
他习惯了被虐待,身体上的疼痛不足为惧,他也不放在眼里。
他的脸开始充血,变成绯红色,眼睛越发的漆黑,瞳孔表面虞美人花的花纹若隐若现,他的神情如同面临死亡的魔鬼,享受,徜徉,更有一种异类看人的蔑视与悲哀。
X从后面用两只爪子不停地抓着林梦之的后脑勺。
“傻逼!傻逼!傻逼!”
林梦之恢复理智,猛地就松了手,他的恨意变成歉意,他一路爬到沙发边,摸到了老人的手,“老东西?老东西?你别吓老子啊。”
“林玲凤?林玲凤!”
他性格外放,哭得也外放。
“你都看不见,你肯定怕死了。”
“都怪我,你之前就说这个锁太老了让我换,我懒得听你的。”
“我知道你一把年纪了你早晚得死,但是,你死之前怎么说也得,再抱抱我。”
乌珩一言不发地走到门外,他在台阶上坐下来,看着被哭声引过来的丧尸,不动声色。
直到丧尸游荡了他的眼前,他才用藤条击杀。
丧尸一只接着一只倒在少年的面前。
在月光下,乌珩的脸冷艳而又透明。他表情宁静,在丧尸的嘶吼声中显得怡然自得,可疯狂挥动并且充满杀意的黑色藤条才是这副阴郁美丽的躯壳的真正灵魂。
今时不同往日,林梦之没哭太久,乌珩被叫进去时,发现老人已经被转移到了卧室的床上,寿衣也换上了。
“对不起。”
“对不起。”
两人异口同声道。
林梦之这才看见乌珩的脖子被他掐出了一道红黑的伤痕。
乌珩皮肤本就白,有点什么痕迹就明显得很,现在的伤如同烫伤,边沿发黑,中间露出粉红的嫩肉,简直是触目惊心。
“为什么会这样?”林梦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明天告诉你,今天先休息吧。”乌珩有点累,而且又饿了。
况且,现在林梦之应该没有讨论异能相关的心情。
“你上去睡吧,我陪陪老东西。”林梦之哽咽了一声,他醒来还没换衣服洗漱,形同乞丐,就这么蜷缩在了林奶奶卧室的地板上。
乌珩带上消毒水和绷带,顺手还在墙角里捡了一包被漏掉的饼干在手里,回到了家中。
家里三人估计都还睡着,乌珩推开乌芷房间的门,将饼干放到了她的床头。
离开乌芷房间时,隔壁房间的窃窃私语声传入少年的耳朵。
隔壁,是乌世明和曾丽珂所在的主卧。
乌珩带上乌芷房间的门,他站在两个房间之间,背靠着墙壁,微微仰头,静静聆听着另一扇门后面的说话声。
“家里已经没有吃的了!什么都没有了!乌芷的零食都被我们吃完了!下午去林梦之家里跟他们一起抢的那点东西根本就没办法吃,我要吃肉!”
女人的声音明明很低,语气却像是歇斯底里的喊叫。
男人的声音跟她差不多。
“你跟我吼什么?我从哪里去搞肉给我们吃?外面全是丧尸,你敢出门你出门,反正我不出去。”
里面传出摔东西的声音,男女的声音时而清晰时而沙哑,时而伴随着浑浊不清的低吼。
“够了!家里不是还有小芷和乌珩吗?”男人吼叫道。
女人似乎没明白,“家里有他们怎么了?”
男人说:“他们不是也能吃吗?”
女人的声音过了大半天才响起,迟疑着:“可他们是我们的儿子和女儿,我们是他们的爸爸和妈妈啊,这样好像不太好。”
男人愤怒地说:“他们是我们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现在这种时刻,他们身为子女,喂养我们本来就是她们的义务!”
大概是女人还在犹豫,男人接着说:“不直接吃,先放血,等他们死了我们再下口,他们也感觉不到痛了。”
“听你这么说,我们做父母的也是仁至义尽了啊。”女人说完后轻叹。
男人附和:“的确如此。”
乌珩低下了头,黑天鹅绒质地的短发垂落在线条平滑秀气的额骨前,而眼睫下投落的块状阴影却如同死影。
“那……我们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乌芷是差二两就一百斤,乌珩好像是连一百二十斤都不到……”
“乌珩一米七六的个子怎么就这么点重?”
“他一直就很瘦啊,你总打他。”
“跟我有什么关系,早知道有这一天,就应该拿喂食器往他胃里灌!让他长个两三百斤,还能让我们多吃两天。”
“现在别说这么多了,”有了食物,女人情绪都稳定了不少,她柔声问,“你说,我们是先吃乌珩呢,还是先吃乌芷?”
男人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想法,门把手下沉,嘎吱一声,卧室的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少年挺拔清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面容的漂亮太清浅,只有在某些个特定时分才会尤为突出,比如当下的杀戮时刻。
雪白掌心的藤条探了一截出来,蠢蠢欲动,乌珩看着脸颊深凹,神情呆滞的男女,弯唇后开口道:“妈妈,我饿了,能让我先吃你一口吗?”
作者有话说:
地名都是编的,但是会用现实地理位置的特质以及生物,云南的菌子和蝴蝶,广西的红树林和鲎,神农架的野人(bushi)等等等对我吸引力真的巨大[小丑]
第22章
门内夫妻俩两个靠在床头,与末世前在床头温馨夜话时并无两样。
只是乌珩眼前这两只人已经因为饥饿而迅速消瘦,他们如同被人皮紧裹的两家骷髅,两侧面颊的凹陷与陷进去的眼窝同样大,浑浊迟钝的眼神在看见少年的时候闪过亮光。
曾丽珂慢慢坐直了上身,她不停用手抚弄着耳后的头发,一缕缕的发丝从头皮上掉落,缠在她的指关节,她摸着一床的落发,心内产生疑惑,但这疑惑很快就被蓬发的食欲给盖了过去,她伸出枯瘦的手,拍了拍床沿,“乌珩,过来陪妈妈坐一会儿。”
“乌珩,过来。”比起曾丽珂的柔声细语,乌世明的语气就要严厉多了。
这两人的性格在这时候互换了,在末世来临以前,一边柔声细语说话一边扇乌珩耳光的基本都是乌世明,而曾丽珂一直以来都是个泼辣性子。
乌珩眼底幽黑,“别废话了,动手吧。”
“乌珩,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乌世明掀开了被子,他摇摇晃晃地朝少年奔去。
他脸上所剩无几的皮肉正在滴滴答答地融化,像一根燃烧殆尽的人油蜡烛。
乌珩闪身避开男人扑过来的身躯,同时扬手按住他的后颈,“砰”的一声,他将男人的脑袋狠狠往房门上撞去。
伴随着门框的晃动和男人的嘶叫,乌珩目光漠然,一脚将软倒在脚边的身躯踹了出去。
乌世明化作一团流着黄水的烂肉撞上窗户,他慢慢爬起来。
咕叽,咕叽,咕叽,咕叽。
几声过后,男人的腋下钻出几条比正常手臂要短要细的小手,它们朝着乌珩所在的方向兴冲冲地抓个不停。
“噫,老公你长得好恶心。”还在床上坐着的曾丽珂突然出声道。
话音刚落,她翻身跃起,身体猛地拔长,趴在床上,犹如一只人形的蜥蜴。
“阿珩,爸爸妈妈养你也不容易,别让我们对你失望,好吗?”
这是乌世明最常对少年说的话,他通常会在将少年揍得奄奄一息之后,温柔地抚着少年脑袋,说出这样的话。
但现在说出这样的话的人,是曾丽珂。
两人一直以来都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目的相同,只是扮演的角色不同。
乌珩一步一步走进房间内,他低头看着女人削尖了的头颅,“妈妈,我当然不会令你失望。”
女人昂起了脖子。
“等我把你们吃了,我会如你们所愿,抚养乌芷到她死,还满意吗?”乌珩居高临下,语气淡然。
身旁空气撕裂的风声传来,乌珩余光一闪,他跃到一旁时,背后藤枝箭矢般朝扑过来的乌世明刺去。
乌世明一个转身躲过藤刺,脚下地板砰砰被扎裂几块,木屑飞溅。
藤刺没有给乌世明反应的机会,一个反身便圈住了男人的脖子,不断收紧。
唧的一声,男人的一颗眼珠从眼眶里蹦了出来,他发出嘶哑的怪物叫喊,却不是痛喊,听起来是因为饥饿。
“这可是缅甸柚木地板,我挑花了眼买回来的!”女人只注意到了被连着断了好几块的地板。
她给乌珩的能量强度要比乌世明的强上一大截。
地板的被破坏激怒了她。
她的五指延长,弯曲,化成爪牙直接朝乌珩的左胸前挖去。
乌珩眼底映出女人变形扭曲的手指,他后退一步,小幅度侧身后,他一把攥住对方干硬的手臂。
曾丽珂的眼睛瞪大,她的身躯被拖离了床,乌珩猛地发力,她被重重摔在地上,身上的某几处骨头传来断裂声。
乌珩则毫不犹豫用鞋底踩住了她的脖颈,她的身体扭来扭去,像一只长了四足和人脸的虫子。
但乌珩的脸上却出现了不符合此情此景的恍然表情,“妈妈,原来将您踩在脚下是这样的感觉。”
再是怪物,脖子也是柔软的,乌珩膝盖微曲,他稍微加了力度,另一头的草藤也持续在收紧。
它们快要窒息了,肢体疯狂地捣腾。
有点可爱,乌珩扬起嘴角。
“乌珩……”曾丽珂眼底掠过清明,她手臂搭上少年的膝盖,突然哀泣,“乌珩,我是妈妈啊。”
“我知道啊,”乌珩脚下力道始终不减,他神情冷淡,“妈妈想吃我,我也想吃妈妈。”
一根颜色浅的发白的青藤从乌珩身后徐徐伸出,终于可以进食了,藤刺蹭了蹭女人的眉心,竖了起来,寻找着插入的最佳位置。
她眉心的皮肤还是跟以前一样洁白光滑。
乌珩有些出神。
他看见了十几年前的曾丽珂和乌世明,那是更加年轻的他们,在产房的外面,他听见了自己呱呱落地后的啼哭。
乌世明的大手接过他与襁褓,仰视视角中,乌珩能隐约看见因为激动而隐隐发红的脸。
“辫贞亮以为鞶兮,杂技艺以为珩,我想好了,我的第一个孩子就叫乌珩,我希望他勇敢善良,聪明能干,乌珩,乌珩……”乌世明将他高高地举了起来,周围的欢声笑语都表示着所有人都很期待他的降临。
从小到大,乌珩从未受到如此热烈的簇拥。
他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瞬间,只是一瞬间。
他脚下的女人翻身爬起,尖爪从少年颈前深而快地划过去。
一股尖锐的疼痛自脖颈传遍乌珩的全身。
噗呲。
血线裂开,少年脖颈从中断开,热血在刹那间涌出。
乌珩的眼前天旋地转,他的视线跟随着脑袋的落地转了又转,藤条簌簌响,很快就全部缩回了他的身体。
他眼睛半合,看见自己如同一根失去树冠的树桩的身体笔直地倾倒在地,鲜血从断开处狂喷。
看着眼前这一幕,少年眼神沉郁,太血腥了。
曾丽珂和乌世明喘着粗气地挪到他的身体面前,两人几乎是同时跪趴了下来。
“乌珩,我的儿子,我的孩子,呜呜,我的孩子啊。”曾丽珂将额头贴在了地板上,她流出眼泪,一边哭,一边用舌头狂舔着从乌珩身体里流出来的血液。
乌珩闭上眼睛。
耳边一道惨叫传来,两根自乌珩心脏位置钻出来的绿色藤条同时分别刺穿了曾丽珂和乌世明的左胸口,藤刺将他们摇摇晃晃地高举起来。
咕咚咕咚,他们的身体慢慢地瘪下去,他们用惶恐的眼神看着身体下方——那一具明明已经成为了他们的盘中餐的身躯。
血流缓慢的断面处挤出几茬娇嫩的绿色,它们在昂首四处搜寻,确定了方向以后,细如发丝的小芽爬过地面上的血河,找到了被丢至一边的少年头颅,它们钻进去,慢慢将头颅拖了回去,重新与身体连接。
乌珩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大量的失血让他的脸色惨白。
曾丽珂看着他,艰难地开口,“乌珩,我是妈妈啊。”
乌珩却定定地看了她半天,自言自语道:“幻术?”
如果不是幻术,他怎么可能会记得自己刚出生时候的景象,更遑论回忆。
他抬手便将曾丽珂的脑袋拧到了手里,背后的青藤如蛇群般蜂拥挤进了曾丽珂的身体,最后只剩下一身她常穿的家居服轻轻飘在了地上。
少年心底出现一阵不可忽视的剧痛。
长痛不如短痛,咔嚓一声,乌世明的脑袋被一条青藤干净利落地拧断。
乌珩在床尾坐下。
房间里四处滑行挥动的藤条他没去看,也没管,放任它们自由发挥。
乌珩脸上的血色逐渐地回来了,皮肤恢复莹润,底下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嘴唇樱红湿润。
房间里除了他以外的活物,就连他自己脸上的表情和心底的感情,似乎都被他吃掉了。
“哥哥……”
小女孩不可置信的声音微弱地从门外传来,她不知道已经在那个位置站了多久。
她穿着睡衣,抱着那只又丑又旧的猴子娃娃,眼睛瞪得很大,“那些,是什么?”她看向乌珩身后。
主枝趴在乌珩的肩头,有些羞涩地朝乌芷站得位置晃了晃,算是打招呼。
但乌芷看不出来,只看得见这些像蛇一样的植物活生生地撕碎了两只跟她爸爸妈妈很像的鬼,然后被撕碎的鬼就不见踪影了,它们把鬼吃了!
“是我。”乌珩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爸爸妈妈呢?”乌芷对哥哥的回答接受良好,她只管揪布娃娃,紧张地问,她没有在主卧的床上看到爸爸妈妈的身影。
乌珩修长的睫毛扑了两下,淡淡道:“爸爸妈妈变成蝴蝶飞走了。”
乌芷倒吸了一口凉气,眼泪从她眼眶中滚滚而下,“天啦——”
藤条全部收起来,主卧一地狼藉,但不管是地面还是空气,都找不见一丝怪物和血腥存在的痕迹。
在房间门口抽噎了良久的乌芷一步一步走到了乌珩的面前。
乌珩抬头看她,表情疲惫懒倦。
“哥哥。”乌芷抽泣着开口。
“嗯?”
乌芷伸出手,将单只手掌贴在了乌珩的脸上,“哥哥别哭,我不会变成蝴蝶飞走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小女孩的手掌温热,碰到自己冰凉脸颊的那一刻,乌珩才知道,不知道何时,自己早已经满脸都是湿凉的眼泪-
说是各自休息,其实不管是乌珩还是林梦之或是乌芷,都一夜无眠。
而一夜无眠的,更不仅仅只有他们。
还有这栋楼里抱着侥幸心理的幸存者。
天光大亮,乌芷的房间门被推开,乌珩语气冷淡,“带上日用品和两身换洗的衣裳,我们去别的地方。”
乌芷躺在床上,眨巴眨巴眼,她虽然智商不高,但最会看乌珩的脸色,她没去思考也思考不了,翻身就从床上爬了起来,从衣柜里拖出了自己的粉白格子行李袋。
乌珩站在厨房,他想知道怎么进去自己的心脏空间。
上次是刺穿手心才进去的,难道每次进空间都得扎一次手心?
但乌珩不怜惜他人,更加不怜惜自己,他从橱柜里取了把水果刀,将右手掌心朝上放在了水池边。
少年眼神无波无澜地把刀往下方刺去,但刀尖碰到皮肤的前一秒,他眼前白光一闪,进入了心脏的空间。
昨天剩下来的变异蛇蛇肉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墙边。
乌珩本来以为装下蛇肉后肯定就剩不了多少空间可以使用,但今天进来一看,所剩空间的面积跟他估算的有不小的出入。
他又沿着空间走了一圈,最后在那株草旁边停下脚步。
他确定,空间的面积变大了,虽然增长不多。
蹲了会儿,乌珩缓缓蹲下身,他用细长的手指比了比墙边的植株,单纯用手指测量,好像完全没有变化。
这种事情没办法告诉除了他自己以外的人一起商量探讨,乌芷太蠢,林梦之太憨,谢崇宜太精……
乌珩用手指摸了摸植株不算光滑的叶子,感觉自己心也痒嗖嗖的。
他起身摸了摸耳朵,只能靠猜,可能是昨天吸收了变异仙人掌的能量核的缘故?
与他共生的虞美人不可能就进入他的身体时起便停止生长,它现在依旧存活着,所以应该也跟人类一样有属于自己的生长阶段。
只不过与人类生长需要的碳水维生素蛋白质等不太相同,能促成它成长的应该是能量核,还得跟它同样也是木系才醒。
同理,它的生长所需,也是自己的生长所需。
乌珩摸了下手心,出了空间,手里还拿了块蛇肉出来。
“乌芷,可以走了。”乌珩一手拿着蛇肉,一手拎着早已经收拾好的行李袋。
乌芷背着沉甸甸的行李袋跑出房间,站到了乌珩面前,满头大汗,“来了来了!”
乌珩站着没动,打量着她,“你不想爸爸妈妈?”
“想啊,但是现在外面都是怪物,变成蝴蝶飞走了反倒是一件好事情吧,我也想变成蝴蝶!”乌芷眼睛慢慢红了。
乌珩没再说话,转身往外走,乌芷也马上跟在了他的身后。
出门口,乌珩扬手将钥匙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哐当一声,他面色平静,乌芷倒是被吓了一跳。
乌珩并不会舍不得身后这个房子,毕竟这个房子的每个角落都有他挨打的痕迹。
楼下的林梦之一夜没睡,他保持一个姿势在地板上躺了一夜,也看了奶奶一夜。
乌珩带着乌芷进屋后,没去打扰他,而是径直走进厨房,开了火开始做早饭。
跟外面客厅和卧室的糟乱不同,厨房里一片整洁干净,那些撬门进来的人好像把厨房给漏了……
乌珩揭开燃气灶上的蒸锅锅盖,那几碗咸烧白还好好地在里面。
少年眼睛发涩,他抬手,只留了一碗在外面,将其他的都收进了空间里。
将厨房简单收拾后,乌珩才开始做早饭。
他不善厨艺,倒不是因为不聪明所以不善,而是他以前都是在糊弄曾丽珂和乌世明,尽管他闭着眼睛都能炒几个滋味不错的菜出来,可他不想。
今天早上这顿早餐是他做得最认真也是最投入的一次。
他将蛇肉洗净剁成泥,一部分用来熬了一大锅粥,一部分用来煎了一大摞薄脆的煎饼。
乌芷坐在厨房的地上,她已经饿了两天,昨晚床头的饼干她吃完只觉得更饿了,现在又有了吃的,还是热乎乎的煎饼,她吃了一只又一只。
厨房还有剩的几根又长又粗的白萝卜和半袋子土豆,乌珩让吃饱了的乌芷给它们都削了皮切了丝。
白萝卜丝和土豆丝分开拌上佐料,照例裹上面糊摊成一只只煎饼。
味道是按照乌珩自己以前喜欢的口味做的,他没有考虑其他人,只考虑了什么样的食物方便携带,还管饱扛饿。
林梦之从老人房间里出来时,厨房里食物的香气飘遍了整个客厅,在热气蒸腾的厨房,他看见乌珩拿着锅铲,一脸冷清地站在燃气灶前。
从末世开始到现在顶多一周的时间,乌珩变了许多,身上的气质不再畏缩虚弱,林梦之如今时常在对方身上看见以前被藏起来了的凌人锋芒。
楼里的人以前每每碰见他跟乌珩在一起,都打趣说乌珩这样绵软的好性子才适合去当厨子,一道菜炒上千八百遍乌珩都不会嫌烦。
但林梦之知道,事实并非像他们说的那样,乌珩可不是一个好脾气好耐性的家伙,相反,他脾气极差,耐性极差。
但乌珩,也不是没有耐性好的时候,他的耐性只会用在折磨他人这一件事情上面。
就像坐在他脚边的乌芷,乌芷的眼里连曾丽珂和乌世明都没有了,她像乌珩的小尾巴,眼里只有乌珩,这绝对不是那两口子一开始的打算。
乌珩做饭也不像是在做饭,顶着一张对世间一切事物都不感兴趣的郁郁不振的脸,比起做饭,更像是在给人上坟,令食客看了食欲全无。
林梦之目光触到了乌珩脖子上那几圈白色绷带上面,乌珩面容本就单薄虚弱至极,受了伤更是显得没几天活头了,脆弱得像一棵无根的植株。
他不禁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昨天太冲动了,这种事情,他怎么能怪阿珩。
那些人可能也是因为太饿了,现在这样的情况,他谁也怪不了。
“做这么多煎饼做什么?”林梦之走到厨房门口,用平时吊儿郎当的语气找乌珩说话。
乌珩专注地看着锅里,头也没回,“我准备去找谢崇宜,然后去京州,路上得准备点食物带着。”
“京州?去京州干什么?”林梦之不解。
乌珩语气一顿。
他总不能告诉林梦之他打算在去京州的路上将谢崇宜拆吃入腹,最后会不会去京州还说不定。
“大城市,机会多,我想出人头地。”乌珩用了谢崇宜昨天给的理由。
林梦之摸着下巴,“确实如此。”
没多考虑,林梦之又说:“老东西没了,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我跟你一起去京州。”
“但是,你为什么要跟谢崇宜一起?他之前还想杀你,虽然那时候你差点变成了丧尸,但我觉得他那个人肯定特别毒辣,伴谢崇宜如伴虎,我觉得我们自己去京州也行。”
乌珩摇了摇头,看似很冷静地分析道:“汉州距离京州一千多公里,谁也说不准路上会遇到什么情况,就我们两个,可能连汉州城都出不了。”
林梦之叹了口气,说也是,“那你爸妈还有乌芷你打算怎么办?不管了?”
“嗯!”乌芷咬着煎饼,惊惶地抬头,“我跟着我哥哥,我跟你们一起!”
“你不要你爸爸妈妈了?”林梦之蹲下来逗她。
“爸爸妈妈变成蝴蝶飞走了。”
林梦之觉得乌芷不愧是傻子。
“不用管他们,我们走我们的。”乌珩将煎好的饼搁到一边凉着,又开始摊新的一锅。
林梦之后知后觉地察觉自己饥肠辘辘,他伸手抓了几只早就已经晾凉的煎饼,叠在一起往嘴里塞。
“不管他们也行,反正是两个畜生。”他含糊不清地非常赞同乌珩的决定。
都开始专心吃东西之后,厨房里只剩下了连续的咀嚼声和锅里滋滋的声音。
乌珩的脸被不断上升的热雾萦绕得时隐时现,他手拿着长筷,像是快要在热雾里化成一道幻影了。
“梦之,走之前我们还要做一件事情。”他垂着柔软的颈子,徐徐的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进地面上蹲着的两人一鸟的耳朵里。
两人一鸟一块抬起头,看向他。
“什、什么事?”
乌珩的声音轻而又冷冽,“给奶奶讨一个道理。”
“道理……”提起奶奶,林梦之的脸猛然煞白,心也开始阵痛,他表情痛苦道:“怎么讨?”
乌珩神色平静,睫毛挡住瞳孔中出现又瞬间消泯的猩红,他唇微张,声音轻得可怕,“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第23章
林梦之张了张口,“吃掉他们吗?”
乌珩脸上露出了半秒钟嫌恶的表情,“你以为我什么都吃吗?”
“难道……不是……”林梦之咬着饼,他忽然一顿,“等等,我好像还不知道你现在究竟是什么东西,我又是什么东西。”
乌珩将手里的长筷放到一边,他背对着林梦之,掌心朝上,虞美人的主杆从中轰然窜出,在一片热雾之中,它刺向林梦之。
林梦之下意识闭上眼睛。
过了半天,无事发生,他才敢睁开眼,那条从发小手里钻出来的藤条竖在他的眼前,它此刻没有依附,摇来晃去,枝干柔软,像一条通体翠绿的竹叶青。
尤其是它将身躯弯折起来,抬起头端,形成一个倒钩状,然后凑过来贴着自己的额头。
体温也跟蛇没有两样,冰冰凉凉的。
林梦之不停咽口水,直到口中干涸才问:“这,是什么?”
乌芷昨天晚上见到过,见到的还不是这一小根,那是一大捆,满房间都挤满了,她显得比林梦之要镇定很多。
“梦之哥哥,你,少见多怪啦。”
林梦之:“这个谁能多见不怪?!”
乌珩手指稍曲,藤条就自觉返了回去,他侧脸,“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跟你说我在市郊遇到的事情?”
“记得。”林梦之点头。
“那时候我们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只知道从市郊回来的我已经不再是人类,可我到底是什么,我也是后来才知道。”
林梦之当然知道发小已经不是人了,正常人吃不下那么多东西,正常人也不可能身体里出现刚刚那样的大青条子。
“所以,你是什么?”
乌珩蹙了下眉,似乎也不太清楚要怎么描述如今的自己,“植物吧,变异植物。”
“植物?!”林梦之手里的饼都差点掉了,“你确定不是动物?动物起码是活的!”
“你忘了小区里那些变异植物了?不少植物已经拥有了自我意识。”
“是市郊那片虞美人花田,它现在长在你的身体里?”
乌珩摇了下头,“我跟它是一体的,不存在谁在谁的身体里这个说法。”
“那就好,”林梦之松了口气,“我刚刚还怕是它占据了你的身体,你变成了它的容器,如果是你所说的这种情况,那它还能当你的武器。”
林梦之仿佛到此时才反应过来,“这也,太酷了吧!那我呢我呢我呢?我现在成什么了?”
“人。”
“……”
乌珩接着说:“但不是普通的人,是拥有了异能的人,我问了谢崇宜,他的回复和我猜测的一样,你极有可能是与火系相关的异能。”
“我没有异能,所以我不太清楚要怎么使用异能,但是你可以试着感受一下体内有没有存在一股以前不存在的能量流动,它给你的感觉应该是像一种比血液密度稍低的雾状体在与你的血液同时流动,它也一样由你的心脏泵出。”
乌珩说完以后,低头看着冒黑烟的锅里,“你先试着感受,我饼糊了。”
林梦之把剩下几口饼并做一口塞进嘴里,搓搓手,换了个姿势,在厨房打起坐来。
X和乌芷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乌珩将几只糊了的煎饼放到一旁,身后X扯着嗓子喊了几声傻逼,想必是林梦之没有成功使出异能。
但没等他回头,X叫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傻逼。
少年回头,看见X变成了一只火鸟。
乌珩想也没想,捞过手边的半瓢水就朝X泼了过去。
X抖了抖湿淋淋的翅膀,恨恨地看着林梦之。
林梦之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此刻指尖都还是麻的,“我感受到了,但我感觉不像是雾,温度比血液要高,有实体,像热水一样!”
“可能异能不同,能量流动的感受也不同,”乌珩关了火,用毛巾一边轻轻地给X擦拭着羽毛一边朝林梦之微抬下巴,“你用一下异能我看看。”
林梦之扎了个马步,“看好了。”
“哈!”他击出一道火焰,一道明亮的火舌自他掌心朝前方舔舐过去,但即出即收。
林梦之重新站好,开心地朝一旁的“监考官”看过去,他脸上的笑容僵住,“阿、阿珩,你头发,燃了。”
“我知道。”乌珩淡定地抬手拍灭了头发的几撮火苗,被烧到的几缕头发卷了起来。
林梦之有些不太好意思,“我以后会多多练习,现在还没有什么经验。”
“以后去空地练。”
乌芷还端坐在地上,她已经看呆了,“哥哥,这是什么?”
乌珩敷衍都懒得敷衍,“蝴蝶。”
乌芷歪着脑袋皱着眉,怎么也想不明白刚刚看见的跟蝴蝶有什么关系。
林梦之比乌珩要有耐心,他蹲下来,打了个响指,凭空一小撮火苗在小女孩的眼前显现。
“乌芷,这不是蝴蝶,这是牛逼。”
乌珩没有理睬身后两人,他将厨房里剩下的工作快速收尾,回到了客厅,重新拿了条干毛巾,坐在沙发上给X仔仔细细地擦着水。
X将脑袋倚靠在少年温热的手腕上,乌珩说抬脚它就抬脚,说抬翅膀它就抬翅膀。
它羽毛上的水分慢慢被擦走,乌珩用手指拨开它背部的绒毛,昨天被变异蛇勒伤的一圈,今天已经结了痂,但引起他注意的不是X受的伤,而是羽根底下的皮肤。
正常鸟类的皮肤应该是软的,更何况手底下这只鹦鹉还是个未成年。
乌珩用指腹从后往前摸了两遍。
X的皮肤发硬变黑,表面不平,像是覆盖了一层极微小的鳞片。
X被摸得有点痒,但在乌珩的手里它不敢跑,埋着头使劲往乌珩臂弯里钻。
乌珩按着它的后颈,拇指抚摸着它坚硬的喙,喃喃道:“你到底会变成一只什么样的鸟?”-
饭后,三人花了几个小时在院子里挖了只半人高的土坑,还没来得及将林玲凤放进去,乌芷一下跳了进去,“哇塞,我躺在里面刚好耶!”
乌珩面不改色地用铁锨给她头上浇了一头泥,“那先埋你。”
乌芷见哥哥脸色不好,手脚并用地从里面爬出来。
站在旁边围栏上盯梢丧尸的X“哈哈”了两声,明晃晃地嘲笑。
林梦之走进屋里,将老人抱了出来,他迈进坑里,小心翼翼地将老人平放下去。
老人身上的寿衣是她生前自己准备的,死后仪容则是由林梦之亲手整理,林梦之从坑里爬上来,他抹了把眼睛,“现在也没地儿火化,你将就一下,等回头怪物都被清理了,生活变得跟以前一样了,我把你挖出来再火化,给你买汉州位置最贵的墓地。”
“你有钱?”乌珩站在坑的对面,突然问。
林梦之一下僵住,“用她养老金买。”
两人忍不住笑了起来,悲中作乐。
X跟着笑,但笑声刺耳,被乌珩一巴掌拍下了围栏。
湿润的泥土一捧一捧地填回坑里,老人身上颜色鲜艳的寿衣慢慢变成被掩埋的色块,到最后被完全掩埋,最后一捧盖在脸上的土是林梦之浇上去的,林梦之还是没忍住,攥着铲子呜呜地哭了起来。
乌珩却在这时候走了神,他想起小时候林奶奶拉着鼻青脸肿的自己上自家的门找那夫妻俩理论。
明明自己是乌世明曾丽珂的儿子,林奶奶凶神恶煞得像是自己孙子被外人欺负了。
“你们不想养就别养,把孩子打成这样,你们还是不是人?”
“一天天把自己拾掇得人模狗样的,背地里猪狗不如。”
“生儿子没屁眼的两个短命鬼,你们早晚……哎,前面那句呸呸呸,你们就是两个短命鬼!杀千刀的!”
林梦之还在哭,乌芷在旁边用脏兮兮的两只手给他擦着眼泪,“你眼泪好多,我快擦不过来了。”
乌珩将铁锨倚着围栏放好,转身钻进楼道。
楼道里静悄悄的,一只丧尸都没有,因为乌珩之前清理过。
上楼时,乌珩甚至在想,是不是自己当时不应清理楼里的丧尸,如果楼中始终有丧尸游荡着,躲在屋子里的人是不是也不敢摸出来,以至老人受伤去世。
他甚至还在想,如今的情况,不管是丧尸还是怪物,是否也能以它们是清道夫的想法去看待。
顶楼的人已经被名叫梨梨的小女孩吃得一个不剩,乌珩站在五楼第一户人家门前,他抬手敲了两下门。
过了一会儿,才有声音在门后响起,“谁?”
“我是乌珩,林奶奶去世了,刚刚下葬,我想请你们来参加她的葬礼。”乌珩的语气客气礼貌。
门后的人从猫眼里看见的确是乌珩没错,样子也还是个正常人,与一旁的女人对视一眼后,有了底气,咬牙暴起,“什么去世不去世?现在这外面全是死人,还葬礼,你可笑不可笑!”
乌珩蹙眉,“大家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况且,奶奶生前对你……”
“滚!赶紧滚!”男人迫不及待地打断了少年的话,“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你现在提那些是想道德绑架?乌珩,你信不信我告诉乌世明让他抽你一顿,看你还敢不敢多管闲事!”
乌珩低头不语,过了半天,他才掀起眼皮,语气冰冷,“那么,这就算是你自己选的了。”
少年将手掌轻轻贴在门板的猫眼上,伴随着一道崩碎声,藤条袭进室内。
门后面的夫妻看着这东西,长大了嘴连话声音都发不出了。
怪……怪物,乌……乌珩也成了怪物……
藤条在屋子里游了一圈,最后在厨房里找到了成堆的大米和几袋土豆,灶台上还有七八颗大白菜。
藤条沿着这些食物爬了一周,最后悠悠然地退出厨房。
它绕了一个圈,在面朝缩在门后的男女时,瞬间绷紧如剑。
噗呲,噗呲。
藤条从女人脑后捅进去,从嘴里出来,而她则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东西又从丈夫的嘴里捅了进去,自丈夫的脑后穿出。
走廊里的乌珩缓缓放下手臂,收回来的藤条尾端被染红,连带着猫眼的洞口都沾上了血。
乌珩舔舔唇,他眉头皱起来,差点干呕,人血的味道令他感到异常恶心。
休整后,乌珩站在了下一户人家门口,他的唇色变得比刚刚红润,说出口的话一直未变。
“我是乌珩,林奶奶去世了,刚刚下葬,我想请你们来参加她的葬礼。”
跟上一家情况差不多。
乌珩叹了口气,将手掌再次贴在了猫眼上。
一层楼有四户人家,但不是每一户都住了人,五楼就只有三户,剩下的一户在乌珩上楼时便已经听见脚步声,早早地趴在了猫眼后面。
起先看见是乌珩他们还松了口气,可他们没想到那个平时看起来内向柔弱的少年,居然是怪物,还是特意上楼来杀人的。
他们在乌珩走向他们家门口时提前将门打开,一家三口哆嗦着跪在乌珩面前,“乌珩乌珩,叔叔阿姨也是没办法,我们家里都没有吃的了,是你爸妈来找我们说老林家里有吃的,我们只打算去借点吃的,就借点,但老林他妈死活不开门,不知道是谁就把老林家门撬了,然后就乱了,但我们没拿多少东西,不信你去看,我们就拿了一小盆土豆。”
乌珩听了后,当真走进了屋里去看。
厨房的确就只有一小盆土豆,目测也就二十来个。
乌珩刚想离开,他脚下就踩到了一块空的地板砖,地板砖的另一头高高地翘了起来。
走廊的夫妻俩瞬间汗流浃背。
乌珩后退一步,掀起了地板砖,下面是满满当当的食物,面粉挂面食用油……
夫妻俩中间的小女孩在此时突然出声,“阿珩哥哥,我卧室的书柜里也有!你都拿回去吧,本来就是我们抢来的!”
他爸转头抬手就甩了小女孩一耳光。
乌珩没去小女孩的卧室查看,他走了出去,重新站在他们面前时,乌珩搓了搓指尖,突然扬手一耳光扔在了男人脸上。
这一耳光极快也极重,男人被打得措手不及,惊愕又愤怒地看着少年。
乌珩却看也懒得看他,而是蹲到小女孩面前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摸了摸她已经肿了起来的脸颊。
小女孩眼泪一行接着一行。
乌珩声音轻柔地问她:“林奶奶昨天晚上去世了,我打算将她暂时先埋葬在院子里,你愿意去送她最后一程吗?”
小女孩哽咽着点头,“林奶奶经常给我零食吃,我愿意去。”
“好孩子。”乌珩轻声道。
乌珩没有再问旁边男女愿不愿意,他牵着小女孩的手和她一起下楼,身为父母的他们再不愿意,也马上就跟了上去。
他将人交给了林梦之,“我去通知剩下的人。”
林梦之杵着铁锨,他冷冷地看着畏畏缩缩的两个熟人,他们明显是从末世开始就没下楼,此刻林梦之都不足以让他们恐惧,他们现在就害怕突然从哪里跳出来几个丧尸。
不知道忍了多久,林梦之忍无可忍,他大步走到男人面前,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丢到了小土包旁边,他居高临下,眼睛通红,“看他妈哪里呢,看这里。”
男人将头埋进胸口,浑身发抖-
乌珩没费太久时间,将楼里的人悉数“请”了下来,中途反抗甚至想要动手的人,乌珩也只能如他们的愿,让他们永远地留在了楼上。
“乌珩!你到底想干什么呀?这人都已经死了,我们也不是故意的,你看外面这么危险,你就让我们上去吧,要不进屋也行,我们进屋说。”
“就是啊,这还有两个小孩呢,他们什么都不懂。”
“那丧尸可是会吃人的,乌珩你是想害死我们吗?”
林梦之气得发抖,他指着这十几个人,“你们害死我奶,现在你们还有理了?信不信我几铲子敲死你们。”
乌珩倒淡然处之,他站在一旁,面容冷清,“你们给她磕三个头吧。”
“磕头?什么东西,磕头都是给自家长辈磕,我们跟老林家什么关系也没有啊!”
“磕个头嘛,我磕。”
有人跪下去,将脑袋在石板砖上磕得砰砰响,起来得飞快,完成要求后,一脸的释然与放松。
而不愿意跪下去的人,乌珩走过去,他表情轻描淡写,却伸手就掐住了中年男人的脖子,他五指缓缓收拢,对对方对自己的又踢又挠无动于衷,直到对方不停眨眼,改变主意。
众大人不情不愿地磕了头,只有两个小孩一本正经地磕完头还哭唧唧地说:“奶奶一路走好。”
林梦之掉下眼泪,他抬头看着天。
乌珩最后才跪下来,乌芷也忙跟着他跪下。
少年磕一个头,小女孩跟着磕一个。
直到三个头磕完,小女孩看着哥哥眼眶里闪动的泪光她才恍然理解到了人闭着眼睛躺在小土包里是什么意思。
乌芷大喊了一声奶奶不要,扑到小土包上嚎啕大哭。
乌珩依旧双膝跪地,他看着众人,含泪笑起来,“我跟梦之没有家了,你们也不能例外。”
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将掌心贴于地面。
片刻后,腕粗的藤条从地底下轰然出现,如潮水般朝居民楼涌去,居民楼地下的地基发出毛骨悚然的断裂声。
第24章
众人脚下的地面开始晃动,他们不自觉便抱成一团,眼睁睁看着从地下冒出来的藤条数量越来越多,粗的细的,地皮都被撬出一条条裂缝。
他们想不出这些自己便能生长的藤蔓到底是出自于乌珩的身体还是出自于地底下。
但不管是从何而来,众人心底的恐惧都跟这些疯长的藤蔓一样,同时疯涨。
藤条开始沿着楼栋的边缘不断攀爬延长,阳台、窗户、壁面逐渐完全被绿色覆盖,它们占领了这栋楼的每一处,严丝合缝地将这栋楼给包裹了起来。
林梦之屏住呼吸看着眼前这一幕,他心脏跳得极快,因为他大概猜到了乌珩想要做什么。
乌珩齿间溢出血腥味,脸色也变得苍白。
楼顶的众藤条肉眼可见地颤了一下,摇摇晃晃着松散开,开始往回收。
伴随着藤条的下落回收,已经被挤压碎裂的居民楼一层一层地塌。
直到包裹着楼栋的藤条完全收回,不见踪影。
而刚刚还完好的居民楼已经变成了一堆钢筋水泥块。
鸦雀无声。
最先回过神的是住在三楼的一个中年女人,她往前走了两步,嘴唇颤个不停。
“我要报警,我要报警……”她呐呐说道。
几乎不用猜,这就是乌珩做的——少年毁了他们的居所,毁了他们的资产,也毁了他们在这末世里唯一的安全区。
而使对方对他们做出这一恶劣报复行径的居然只是因为一点吃的,以及死了一个本来就活不了多久的老人。
“乌珩你怎么能这样?我们已经听你的下了楼,可你却把我们的房子毁了,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让我们以后去哪儿啊?现在外面全是丧尸!”
“我家就这套房子,你得赔钱。”
“你爸妈还在房子里呢!”
乌珩扯了扯嘴角,“我爸妈在我肚子里。”
接连几道吞咽口水的咕咚声响起。
一个男人的脸暴怒肿胀,他挽起衣袖一把推开了左右的人,拾起地上的铁锨,“我杀了你!”他口中喊着,高举铁锨,大步朝乌珩冲去。
“轰”
林梦之掌心之上悬着一团熊熊燃烧着的火焰,他挡在了乌珩身前,“你要杀谁?”
男人一个急刹,用看怪物的眼神也看了林梦之。
林梦之继续道:“没让你们所有人陪葬已经是我们客气了,你们杀了我奶还不够,还想继续杀人?”
“我奶平时对你们也不差吧,做什么吃的没顺手也给你们送一份?你们楼上掉些破烂她还每次都给你们捡了收好,你们抢东西就算了,她一个瞎子,一把年纪,你们伤她,还不管她,屋子里进来那么多丧尸……”说着,林梦之便开始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他用通红的眼睛注视着众人,“今天有我在,谁也不能伤阿珩。”
乌芷蹲在他的脚边,小心拽他裤脚,“还有我,也不能伤我。”
男人将手中铁锨慢慢放下,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林梦之掌心那团火,崩溃道:“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真的不是!”
“我管你们是不是故意的,错了就是错了,错了你们就得付出代价!”林梦之声嘶力竭,拼尽全力才控制住没让自己将手中的火焰朝对面丢过去。
男人闭上嘴,将头扭过去,身后的众人也都选择了沉默。
头顶,脚下,天与地也都沉默无声。
乌珩身体始终处于脱力状态,刚刚施展异能,他几乎将自己整个掏空了,没有进食,没有同系的能量核,他坐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手掌撑在身侧的地上,余光若无其事扫过去时,他瞥见自己掌心下开始长出一缕一缕白色胡须一样的东西。
它们伸进了地下。
很快,乌珩感觉自己的头晕和脱力好转了一些。
乌珩思考着,这些白色胡须多半是虞美人的根系,能量流失太多,它在自给自足——从地里缓缓汲取着所需的养分。
这下真是跟植物没有任何区别了,乌珩心想。
外界的沉默没能维持过久,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声突然出现。
起先还没有人注意,直到断断续续的电流声中忽的掺杂了一两声女性的咳嗽声。
而电流声不仅是在这一小片废墟旁出现,更是在整个小区,整个汉州的每一个角落几乎都同时出现。
“汉州的广大市民们,上午好,我是汉州的市长管应雪。”
“接下来将由我为大家播报一则重要通知,请每一名还活着的市民都认真听我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也请务必都记住。因为这将关系着我们每一个人的生死存亡。”
“一周前,一种不知名的病毒席卷全球,不仅人类被感染,生物圈内的所有生物也都没有逃过。不管是我们人类自身,还是随处可见的动植物,甚至空气中的微生物,都或多或少有被感染的概率,而一旦被感染,获救概率在目前确定为0。”
“直到今天为止,全国乃至全球已在这场灾难中全部沦陷,无一处幸免。今天上午,我方接到通知,即日起,各地由各地政府自行管理。”
广播虽然断断续续,但市长的出现无疑给了所有人希望,所有人都在期待着市长给出应对这场灾难的办法。
广播消失了很久,再次出现已经是几分钟之后,广播后面,依旧是管应雪在发言。
“但人类之所以是人类,就是无论我们在何种境地都能迅速改变自身以适应新的环境。在这次的灾难中,地球上的所有生物都出现了异化的特征,这其中也包括人类。”
“经过讨论,我们初步将异化分为两大类,一类是畸变,最终将成为渴望活物的嗜血的丧尸,一类则是,进化。”
“迄今为止,已知进化方向有金、木、水、火、土五系,五系的细分方向尚在讨论整理中,除去五系,听力、嗅觉、视觉等感官,肌肉、速度、力量、皮肤等体质都会因为个体差异出现程度不同的进化。遗憾的是,并不是每个人都会进化,进化的概率极低极低,我们暂时将成功进化的这类特殊人类称之为异能者。”
“现在,我方诚恳地向异能者们发起招募,希望你们能帮助政府参与汉州的城市重建计划,助力我们使家园重现生机!”
说完这一番话之后,广播里再度失去了人声。
人群中逐渐有人反应了过来。
“进化?就是跟电影里面那些超能力一样吗?”
“我什么变化都没有,我没有进化!”
“那普通人呢?普通人怎么办啊?”
“政府眼里就只有异能者,不管我们普通人死活了?!”
人们已经躲在家中将近一周,可是不管是政府还是军队,都如同人间蒸发了般,这次终于出现,带来的消息却有如晴天霹雳,阴霾重新笼罩在了汉州市每个人的头顶。
“妈妈!妈妈!你让我进来!”汉州的广播总控制室玻璃门外,短发女生痛哭流涕地拍着门。
门内,市长管应雪让身旁的异能者继续供电,她摇了摇脑袋,“我还有最后的话要叮嘱。”
“市长……”青年一只手开始调动异能,一只手攥着一把手枪。
管应雪双手抠着桌沿,她双目已经有些发灰,但神情坚定,“我没多少时间了,要是畸变,不管话有没有说完,解决我。”
身后门外唯一的女儿的哭声都没能让她回头,她只略显动容,然后道:“我把她交给你,汉州和汉州的所有市民,也交给你。”
青年抹着眼泪,哭着点头。
很快,管应雪的声音又出现在了广播中。
“我并不是汉州本地人,但是在汉州市人民政府已经工作了将近二十年,从我选择成为一名公职人员的那一天起,我便立志为人民烧尽我最后一滴血泪。”
“汉州逢此劫难,我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我守护了二十年的城市变得面目全非,我真的,真的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好好活下去,我——嗬——我想—吼——”
管应雪控制不住回头,活下去。
门外的女生只能看见母亲的口型。
这场汉州市全体市民都全神贯注聆听着的广播,以一声枪响和一声“妈妈”作为结束-
天空乌云甚多,阳光时隐时现。
一直躲在家里的人,因为这一场广播,终于开始小心翼翼地在室外小范围地活动。
很明显,各大或官方或非官方的组织都面临着溃散,面临着与众人同样甚至更棘手的难题。
在这种时候,每个人除了自己,无法指望任何人或者团体。
乌珩从废墟里掏了不少物资出来收进了空间,大部分都不是吃的,而是日用品。
也不是他亲自动手掏的,而是藤条忙活的。
“我刚刚找出来的东西去哪儿了?!”林梦之刨得灰头土脸,一回头,好不容易刨出来的东西乌珩一挥手就没了,他还以为自己看见了什么魔法。
乌珩点了点胸口,“在我心里。”
林梦之脸上出现茫然,“有点肉麻。”
“……”
乌芷在一旁嘻嘻一声,“梦之哥哥你又少见多怪了。”
“你又见过?”
乌芷神秘道:“哆啦A梦就是这样的。”
小女孩的话虽然充满了童真,但确实解了林梦之的疑惑。
林梦之不再问,一想到乌珩有一个看不见的大口袋,他铆足了劲儿在废墟里翻能用的东西让乌珩装起来。
乌珩脚边的破烂儿越堆越多,他看了眼,挑挑拣拣地收了些。
这时候,藤条攥着一本相册从石块地下抽出来,递给林梦之。
林梦之看见家里的相册,眼泪差点掉了下来。
三人一件一件地往身上添装备,乌珩的短刀葬送在了幼儿园,他只能捡了把菜刀先将就着用,顺便还把自己的裁纸刀塞进了乌芷手里。
“这下面捡的衣服是没法穿了,全是灰。”林梦之抱着相册,从废墟堆上跳下来。
乌珩也不着急,“去商场拿。”
“对对对!”林梦之猛然回神,“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我们直接去商场拿不就行了!”
行装整理得差不多了,三人最后再给院子里那个小土包磕了几个头,便起身准备离开。
不远处一直在看着三人的一家三口在这时候牵着小女孩朝他们跑过去。
“乌珩,梦之,梦之梦之,等等,你们等等。”被男人抱在怀里的小女孩脸上还有清晰可见的巴掌印,是之前五楼那一家人。
女人态度变了许多,她微微弓着背,“乌珩,那个,你们是要走吗?你们准备去哪里啊?”
“不知道。”乌珩不咸不淡,“随便走走吧,世界这么大。”
此刻,这一家人已经知道了异能者的存在,他们亲眼见过眼前两个男孩子异于常人的地方,他们知道这两人一定就是市长口中所说的异能者。
“乌珩,阿姨有个不情之请——”
林梦之板着脸,“那就别请了。”
女人始终看着乌珩,她一把把小女孩从男人怀里抱到了自己怀里来,她急切道:“大人的错不应让小孩承担,我女儿有多懂事听话你刚刚也是看见了,我没什么别的请求,我就是求你,你能把我女儿也带上吗?随便去哪儿,让她跟乌芷一起,她俩反正一般大,也能做个伴儿不是。”
“不要!我要跟你在一起!”
乌珩都还没来得及张口,小女孩就哭了起来,死死搂着女人的脖子不肯放手。
“你怎么这么不让我省心,你跟着我跟你爸能活几天?你……”
乌珩打断了对方,“我不会带着她。”
女人惊异道:“为什么?”
乌珩想了想,说:“麻烦,而且,她又不能吃。”
听见乌珩说不能吃,又想到了之前乌珩说乌世明和曾丽珂在他的肚子里,女人脸色一青,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两步。
面前一家三口明显放弃一开始的打算后,乌珩面色冷淡地掠过他们,背着包往前走去,林梦之和乌芷忙不迭地跟上。
第25章
乌云罩顶,城市旧日的繁荣景象只能透过气氛沉闷的建筑物回忆,活人几乎不见踪迹。
丧尸的数量没有想象中那么密集,大抵要么是饿死了,要么是被变异动植物给吃了。
林梦之走在最前面,他拎着刀一言不发地开路。
乌芷拽着乌珩衣角,手里抱着走哪都不肯丢下的布娃娃,头上顶着好吃懒做的X。
附近最近的商场距离他们不到五公里,平时坐个地铁过去也就不到半个小时的功夫,但现在这个时候,别说地铁,城市的一切都已经崩溃了,他们只能步行。
乌珩正在边走边看手上的一卷汉州地图。
他从小在汉州长大,对汉州基本地形和城市规划虽说心里有数,但只是清楚一个大概,更加详略和全面的还是得看地图。
汉州地处平原,但区域内有大大小小十个湖泊,乌珩暂时没心思去想这十个湖泊的水质和水里生物是否有发生变异,他目光落在汉州西南部的一个占地将近800公顷的植物园。
地图是给前来汉州旅游的游客制作的,所以植物园图标旁边还特意标注园内收集的植物多达2w种。
如此数量惊人的植物种类,其中存在变异植物的概率肯定要比外面大得多。
虽然是同类,可它们的能量核,全部都与自己同系,皆是大补。
“哥哥?”乌芷走得气喘吁吁,小声开口。
乌珩心不在焉,“嗯?”
“梦之哥哥杀了好多怪物,哥哥你要去帮帮他吗?”
“你怎么不去?”
“……”乌芷的脸涨红,“我害怕。”
“我也害怕。”乌珩眼也未抬,口吻冷淡。
乌芷左看右看,她抱紧了手里的布娃娃,回头看着身后,走得踉跄,“哥哥,有人在跟着我们。”
乌珩这才有了反应,他回眸,身后几个年轻人立马就一溜烟地躲到了街边一辆小轿车的后面。
“不用管。”乌珩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那几人每个人身上最少都背了两个包,跟人跟得汗流浃背,气都喘不上了,但一想到一旦跟丢了,就得自己面对时不时窜出来的丧尸,那身体上的劳累顿时就如烟消云散。
“这两个小子平时没看出来啊,这么厉害?”
“明明都看见我们了,也没说让我们跟着他们一块儿走,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不是,难怪能做出把人家房子都掀了那种事。”
“多大的脸,还看着长大的,以前他俩上小学你们俩没少堵在路上抢人家零花钱。”
三人跟乌珩同住一个小区,正好也住在他们楼栋的对面,广播一出,就是明着宣告:各位各找各妈,自寻出路吧。
于是,有的人决定继续躲在家里,等着政府和军队找到解决传染病毒的办法,等着救援到来的那一天,而有的人则决定出门闯一闯,横竖在家也是个饿死。
这三人恰好就属于后者,还恰好在对面将乌珩和林梦之施展异能的过程看得一清二楚。
乌珩和林梦之明摆着不会继续留在小区,他们马上就跟着胡乱收拾了几包东西。
少年前脚出小区,他们后脚就跟了上去。
“不行了,我歇会儿!”林梦之叉着腰靠在了街边一家便利店的墙上,满头大汗。
他侧头朝落后自己一段路的乌珩乌芷看过去,乌芷还好说,战战兢兢,令人心里相当平衡,而乌珩姿态散漫得仿佛是在某个惬意的午后悠然漫步!
他手里拿着的也不应该是一张地图,而更应该是一杯喝得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手磨咖啡。
乌芷小跑到林梦之面前,“我想喝可乐!”
“我上哪儿给你找可乐?”林梦之翻了个白眼。
乌芷食指点了点林梦之身旁的玻璃门,“里面就有。”
林梦之回头。
“……”
沉默两秒钟后,林梦之弯下腰用刀熟练地撬开了便利店的锁。
他推开门,让乌芷进去,“多拿几瓶。”
乌珩在这时候已经走到了便利店前面的空地上,他站定后,往里面扫了眼,“拿什么?”
“可乐,你喝吗?”
“……可以。”
乌芷走进收银台先扯了一个购物袋,然后站在货架前一罐一罐地往袋子里丢可乐,她每丢一瓶,头上的鸟就点一下头。
头顶上方,传来滑行生出的窸窸窣窣声。
X最先反应过来,它抬起头时,店内已经被某种不知名的大叶藤类植物给全部占领了,进来的时候,店内明明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X叫了一声,飞出了便利店。
X飞到了乌珩眼前,抓走了他的地图,示意他看店里。
而就这么短短的十秒钟不到的时间,肥硕健壮的藤蔓在便利店门口已经形成了厚厚的门帘,一旁林梦之还在毫无所觉地比划着手里的刀,藤蔓却已经悄无声息地去到他的脚下。
林梦之手里的刀被乌珩一把夺走,朝对方劈过去。
手起刀落,藤蔓吃痛缩了回去。
乌珩丢下一句“在外面等我”,林梦之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他就已经扬手劈开了绿色门帘,步入了店内。
绿色已经成为了便利店内的天与地,它们还在生长,爬行,蠕动,它们显得不慌不忙。
“哥哥……”乌芷呆呆地站在货架边上,她脖子已经被勒紧了,手里的布娃娃还拼命抱着,可乐也没舍得放下。
乌珩一时无言,他走到乌芷面前后,认出植物的本体是藤萝。
他用手掌轻轻握住对方的脖子,伴随着一声细响,勒着乌芷的藤蔓应声而断。
到这时,这些枝叶旺盛的藤蔓才反应过来自己的食物被掠夺了,它们涌动的速度加快,摆出了即将进攻的姿势。
乌珩只来得及把乌芷先推出了店,因为在他即将跑出去时,藤鞭捆住了他的腰,少年身影一晃便消失在了门口处。
“哥哥!”
林梦之六神无主,“我放火烧死它!”
“那你也会烧死我哥哥的!”
乌珩仿佛又回到了在市郊的那一天。
整个店内被藤蔓塞得密不透风,它们沿着墙壁货架不断抽生,摩擦产生的声音像极了身处于某种爬行动物的巢穴。
周围的氧气在逐渐减少,对方企图将他活活憋死在这里面。
“你自己送上门来的,”乌珩站了半天,才抬手随意捡起一条分枝握在手里,“正好现在我需要补充体力。”
乌珩的体力在小区时就已经透支,虞美人与他共享一切,同时也受他的意识影响——他不在乎自己能活多久,他要对方死。
与人类共生的变异植物在接触到同类的那一刻瞬间窜出人类的身体,以同样的方式开始攻城掠地。
店内碎叶纷飞,绿色的浆汁如雨降落。
少年脸色惨白如鬼魅,他弯腰,在脚下找到刚刚带进店里的刀。
拿着刀,他若无其事地在店内转悠着。
只要是植物,都会有根,哪怕是水生植物。
乌珩很清楚以他现在的体力坚持不了多久,他得速战速决。
他微凉的手指按在了牢牢依附于墙壁的腕粗藤身上,藤身明显颤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间,乌珩便捕捉到了它颤抖时下意识回缩的方向。
毫不犹豫,乌珩大步走入到了便利店的最深处,他站在了一扇门前,看着从眼前门内不断朝外涌出的藤蔓。
里面应该就是变异绿萝的本体所在了。
乌珩扬刀奋力斩断了几条藤蔓,趁着藤蔓抽出新芽的时间,他一个闪身挤了进去。
里面俨然是便利店堆积货物的仓库,但此时货物没见着几件,人类尸山已经无限接近天花板。
藤萝的根系黑得发亮,它正是从这几十具尸体里面延伸而出,每一条根系分枝下面都躺着一具尸体。
有些尸体面朝着乌珩,脸上恐惧惊慌的表情还能看得清清楚楚。
眼前的场景令乌珩想起以前春游时去公园看见的一些形状奇特的树,它们有的枝干上会长出形状各异的树瘤子,突兀却又俨然与树本身浑然一体。
眼前这些姿势各异的尸体与那些树瘤子极像,他们不仅成了变异绿萝的养分,就连躯壳都成了绿萝的一部分,就仿佛他们原本就是长在绿萝根上的。
任何人看见这一幕都会感到生理性的不适,乌珩也是。
少年一步一步走过去,他选了一具背朝着自己的尸体,将刀从对方后背没入。
白色的汁液沿着刀刃渗出,头顶的绿萝藤疯狂地摇摆着身躯,却被乌珩的藤蔓死死压制住。
乌珩拔出刀,挽起衣袖,弯腰将手探进了尸体体内。
他在里面掏了半天,空手而出。
不适的感受散尽,一无所获的不满逐渐从乌珩玉白一样的脸上流淌而出,少年眉梢眼角的阴郁越发深浓。
噗呲,噗呲,噗呲……
乌珩不再挑剔尸体的姿势和表情,一刀一刀插遍了眼前能够到的每一具尸体。
他如阎罗,不分物种地索命。
根系被破坏得七七八八,绿萝的叶子不再油亮,藤身不再坚硬,它的叶片开始发黑发黄,藤身开始发软,失去附着力,一把一把地从墙上脱落。
林梦之和乌芷跑进来时,乌珩正在甩着发酸的手腕,他没听见呼唤,将刀插进了最后一具女尸的胸口,头一回,刀尖在没入时遇到了阻力。
乌珩目光一顿,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找到了。”
他将刀拔出,在尸体的心脏位置掏出了一颗裹满了白色汁液的绿色能量核。
“哥哥!”乌芷突然发出尖叫声。
躺在地上的尸体在能量核离体之后骤然睁眼,她躺着没动,手臂却笔直抬起,五指轻而易举就陷进了少年的左胸膛。
乌珩表情滞了滞,他低下头,看见对方的手掌已经完全没入了自己的胸膛,乌青的手臂也跟着陷了一段进去。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体内出现了异物,同时还感受得到自己的心脏已经被死死攥住。
女尸成功得手,她扬起眉,慢慢坐直上身。
“原来不是变异绿萝,是丧尸。”乌珩看着对方浑浊的眼睛,轻声道。
林梦之掌下的火焰若隐若现。
丧尸看向他,声音嘶哑,“你敢动,我立刻杀了他。”
话音刚落,刀刃的寒光在几人眼前一闪,丧尸的手臂在瞬间被切下,没等丧尸反应过来,她的脑袋也被少年一刀给削飞了出去。
乌珩脸色苍白地从地上爬起来,他抬手拔出自己身体里那只手,嫌恶地丢到一旁,“不威胁我,我还能给你一个全尸。”
深有同感的藤条从外面收回来,径直奔向女尸,将她刺成了一摊泥。
林梦之和乌芷同时屏住了气息,无一人敢出声。
“你们出去等我。”乌珩将刀转了半圈,将刀柄朝着林梦之递过去。
“我草你大爷没事吧!”
“我大爷没事,出去。”
林梦之接走刀,拖着乌芷飞快消失在了乌珩眼前-
乌珩倚靠着仓库的墙,慢慢滑坐下去。
他拉开夹克的拉链,鲜血染红了他里面的白衬衫,他纤长的五指按住扣子,一颗一颗解开,他低头,看见心脏的位置赫然五个新鲜的血洞。
虞美人的根长在他的心脏里,就算丧尸刚刚掏心成功,他也能抢回来重新将心脏栽回去。
只是移来移去,太伤他跟虞美人的原气。
更别提,刚刚只是被攥了一下,他就有些受不了,但他不愿意在林梦之和乌芷面前表现出来。
乌珩拿出纱布,擦掉了流出来的血,还擦干净了刚刚拿到的木系能量核,他握着能量核,直到能量核的绿光在他掌心彻底消失。
他仰头,使后脑勺靠着墙,杏眸半阖,力量大量流失后的空虚感随着新的能量灌入,逐渐好转。
走出商店时,他恢复成之前的样子,一派淡然安宁。
守在店门两边的林梦之和乌芷立刻就凑上了前,“怎么样?没事吧?”
乌珩摊开手掌,掌心里一颗红色的能量核红得耀眼。
“这是我昨天出门打下来的一颗火系能量核,我用不了,给你用。”
“这不太好吧……”林梦之已经不是第一次目睹乌珩出手,现在世道危机四伏,他更希望把这些装备用在自己身上。
乌珩却道:“我不想以后被你拖后腿。”
“……”
林梦之小心地将能量核装进口袋里,“你刚刚受了伤,我帮你拿书包。”
乌芷捧着一罐可乐,“哥哥喝可乐,喝了快乐。”
乌珩唇角一弯,“我现在很快乐。”说完,他转身朝前走去,将两人抛在了身后,X反应最快,马上摇着翅膀跟上。
绿萝比之前仙人掌的能量核要强好几倍,乌珩此时被充满了电,饥饿感消失,心情都不由得好了起来。
又走了约莫半个小时,三人才终于到了商场。
此时,这处汉州面积规模最大的购物中心看起来与平时别无二致,它以造型的奇特闻名全国,从远处看去,它是用大大小小无数个三角体堆砌而成的三栋楼,数万块玻璃在日光底下散发折射处刺眼的光芒。
但乌珩和林梦之作为异能者,都看见了在玻璃后面游荡着的丧尸。
不过可能是因为危机爆发时的时间太早,购物中心大部分都是工作人员,所以楼里的丧尸数量一眼看过去并不多。
铛一声,大门上的锁落了地,林梦之悄无声息推开门,他回头张口,就在乌珩以为对方要说注意安全时,他耳边响起的是:“阿珩,你穿板鞋还是帆布鞋?”
“……”乌珩说了句随便。
乌珩常年穿的都是帆布鞋,因为帆布鞋耐穿,只要大小合适,就可以一直不用换。
少年现在脚上这双白色帆布鞋还是三年前买的,鞋带被掉色的校服裤子染成了灰蓝色,白色鞋帮也明显泛黄,但他的鞋都洗得很干净,就跟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
乌芷抱着乌珩的手臂,“哥哥你穿皮鞋吧,像爸爸穿的那种,真皮皮鞋。”
乌珩没有理睬她,而是推开她,右转进了一家大品牌的护肤品专柜。
他不看成分,只看价格,收了几套五位数的套装进空间。
“又是给那傻子的?”林梦之趴在柜台上问道。
“嗯。”
“至于吗?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护肤,你自己都不用这些玩意儿。”林梦之说着,随手捡了支八百多块的洗面奶揣进了口袋里。
乌珩走出专柜,轻声道:“天生丽质,不需要。”
“不是,”林梦之不可置信,“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挺自恋的,虽然说我们都有自恋的资本,但你放在嘴上说,你让那些丑人怎么活?”
他话音刚落,走廊对面就出现一只穿着保安服的丧尸,他四肢扭曲,浑身没有一处皮肤是好的,姿势歪歪扭扭地朝他们走来。
乌珩正要过去解决它,乌芷一步上前,“哥哥,我去吧。”
林梦之大骇,“你去?!!!你听见你哥说你丑你也没必要自寻死路吧!”
乌芷眼睛不由自主瞪圆了看向乌珩,“哥哥你说我丑了?!”
“……没。”乌珩选择不承认,他将林梦之的刀丢给乌芷,“去吧,记得砍它的脑袋。”
乌芷抱着布娃娃,攥着刀,朝丧尸小跑过去。
她在丧尸面前一个急刹车,迎面扑来的腐臭和对方变形腐烂的面孔让她想要立马闭上眼睛。
可是她不想给哥哥拖后腿。
乌芷举刀,用力刺穿了丧尸的头颅,她深吸一口气,拔了刀扭头就跑,身后的丧失摇摇晃晃,摔倒在地。
乌珩靠在柱子上,他的神情还没有林梦之紧张,但乌芷只跑向他。
“哥哥,我成功了!”
“嗯,做得很好。”乌珩摸了下乌芷毛绒绒的头,不动声色地朝她身后的走廊看去,很快,他眸子一眯。
丧尸的尸体不见了。
商场里面有古怪。乌珩立马便想到。
“梦之,你跟乌芷在这里等我,我过去看看。”乌珩从乌芷手里拿走刀,X也从林梦之的肩膀跳到了他的肩膀上-
平日里的购物中心有多热闹喧哗,此时就有多冷冷清清。
光可鉴人的地砖映出少年高挑单薄的身形,他的每一步,都产生了微弱又极有存在感的回音。
走廊的地上有一条长长的拖痕,污血流得断断续续,痕迹也断断续续。
乌珩没有一直跟着痕迹走,他在痕迹转角时便停下了脚步,并且还往后退了两步。
浓黑的睫毛簇拥着他乌黑的眼珠,他在此处感受到了极强的能量波动。
没多想,乌珩转身离开了这里,但他没去找林梦之和乌芷,而是找到了购物中心的导览图。
他安安静静地站在导览图前,从最上面往下看。
餐厅……
服饰……
文化……
娱乐……
乌珩的目光一直波澜不惊,直到他看到负一楼角落里的三个字,才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负一楼有一个大型的爬虫馆。
想也不想,乌珩转身便朝林梦之和乌芷他们所在的出口走去,他步履生风,文文气气的脸在冷下来时竟然锐利逼人。
他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走廊上。
林梦之跟乌芷百无聊赖地在玩石头剪子布,看见乌珩,林梦之和乌芷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乌珩却神色凌厉,罕见地大声朝他们喊,“过来!”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室内回荡着,林梦之和乌芷虽然不明情况,但就是因为不明情况,所以他们马上捡起包朝对方跑过去。
“啊!”乌芷刚抬脚就被什么东西拽住脚腕,重重摔倒在地。
林梦之弯腰去扶她,然而,当他看见了圈住乌芷脚腕的是什么东西之后,他咽下一大口唾沫,浑身僵硬。
是蜥蜴。
这种蜥蜴他以前见同事养过,但也就一二十厘米长,而且性格温顺,眼前的这是什么鬼啊啊啊啊啊啊!
这当然也是蜥蜴,但却是一只体型比成年男人还要大一倍的巨型绿皮蜥蜴,一对拳头大的眼睛在头顶上方凸起,时不时转动一下。
圆鼓鼓的腹部说明它在不久前刚刚进食过,它虽然在距离他们几米远的地方,但却用舌头锁住了猎物。
它缓缓匍匐向前,逐渐拉近与猎物的距离。
林梦之没有再犹豫,对着那条湿漉漉的舌头就放出一把火,变异蜥蜴被烧到之后缩回了舌头,林梦之一把抄起乌芷就往前跑。
乌珩也正在跑向他们,他攥住林梦之的手臂将他推至一旁,藤条如箭矢般朝蜥蜴刺去。
蜥蜴有了经验,它背身用坚硬的后背挡下了攻击。
乌珩手腕一转,藤条马上改道刺向蜥蜴的眼睛。
啪啪两声,蜥蜴的眼睛接连爆开,它发出刺耳的嘶叫声,巨大的身躯在原地疯狂滚动,将周围的柜台全部撞翻在地。
“哥哥……”乌芷被抄在林梦之的臂弯中,她愣愣地抬头,也不敢哭,声音直颤,“我好像又被抓住了。”
乌珩和林梦之同时回头,身后的墙壁上一左一右正趴着两只体型更大的绿皮蜥蜴,它们同时用舌头勒住了乌芷的左右脚腕。
乌珩提刀刚要砍下去,变异蜥蜴迅速收了舌头。
它们摆动着巨大的尾巴,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活物。
乌珩声音冷静,“我倒数到1,我们就从左边的楼梯上去,开跑之后,找到密闭空间躲起来。”
林梦之前所未有的紧张,因为他知道,一旦他们开始动,面前这两只变异蜥蜴肯定也会扑向他们。
“3。”
“2。”
“1,跑!”
林梦之扛着乌芷一个漂移上了左边的楼梯,不要命地往前跑。
可当他上了楼,却发现乌珩没跟上来,林梦之往下看,那两只变异蜥蜴被一群藤条缠在原地,无能狂怒,喉咙里发出嗜血的鸣叫声。
林梦之没有松懈下来,他马上就看见了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奇形怪状的东西。
“阿珩!快上来!他妈的好多虫子!全是虫子!!!”
乌珩收回藤条,身后立马有重物落地声,他没敢回头,一脚踢开朝自己扑来的一只半人大的肥胖鼠妇。
除了蜥蜴,还有其他变异爬虫不断朝他吐出长而灵活的舌头,乌珩手中的藤条随意一丢,缠上了二楼一盏灯,藤条使劲,他整个人被拽出虫子堆,直接摔到二楼的地板上。
少年吃痛呻吟,“下回轻点。”
藤条摸了摸少年柔软纤细的腰肢,愧疚坏了的样子。
“先找地方躲起来,它们很快就会追上来。”乌珩说道。
三人跑上三楼,中间的三根巨大圆柱上停留着几只叽叽哇哇叫唤的巨型螽斯,正抖动着翅膀蓄势待发,而密密麻麻的变异鼠妇爬满了一二楼的每一处角落。
乌珩跟林梦之乌芷跑散,他被几只不仅会跳跃还会飞的蜥蜴追着,终于逃进一家服装店的仓库。
他利落地锁上门,变异蜥蜴却还不死心地拼命撞着门,直到发现撞不开,外面才消停。
乌珩背靠着门低着头,半晌,他才平复下来心跳。
然而,当他掀起眼帘看见对面货箱上坐着的男生时,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
“嗨。”谢崇宜五官端庄轻傲,语气却揶揄,笑容还友好,还朝眼前虽然形容狼狈却貌美的少年挥挥手。
第26章
乌珩以为自己在做梦。
食物居然有自己送上门来的一天。
他没说话,暗自思忖着自己与谢崇宜之间的实力差距。
有点大。
谢崇宜从货箱上跳了下来,“你怎么会来这儿?”
“你呢?”
“我说我们被困在这儿了你信不信?”谢崇宜神色轻松。
“不信。”乌珩看着对方,没在对方脸上找到半点被困的焦躁与窘迫。
谢崇宜总爱凑近了与乌珩说话,“不信就对了。”
“……”
“我跟梦之来购物中心是想拿点东西然后去学校找你汇合,但忘了购物中心里的爬虫馆。”乌珩蹙着眉,他以前就不是很喜欢虫子,现在那种厌恶的情绪莫名更甚。
谢崇宜抓到了重点,“你的梦之呢?”
“跑散了。”乌珩心底不是很担心,林梦之是火系异能,火当得上大自然界几乎全部生物的天敌,乌芷跟着他,反倒比跟着自己安全。
乌珩看这仓库面积也不大,不像是能藏人的样子,便追问,“班长,你一个人来的?”
“不是,但是也跑散了。”谢崇宜将乌珩推到一旁,将耳朵贴在门上,接着目光落在乌珩的脸上,压低声音道:“它们还在外面。”
乌珩不由自主屏息。
“你刚刚都看见了些什么爬虫?”谢崇宜问道。
乌珩垂眼想着,“蜥蜴,鼠妇,螽斯,但每一只螽斯的颜色都不太一样,其他的我不认识。”
“地下一楼的爬虫馆有两千多平,除了你说的这些,应该还有蜘蛛,蚰蜒,马陆等,还有蛇。”谢崇宜徐徐道,“它们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
乌珩不解,“它们不是同类,为什么不能互相为食?”
“你觉得我知道?”谢崇宜语气微顿。
乌珩下意识就想点头,但头还没来得及点下去,下巴就被谢崇宜的手指给抬了起来。
“我不知道。”谢崇宜微微一笑。
“喔。”乌珩将头偏过去,“你们什么时候来的这里?”
“昨天。”谢崇宜离开门边,他又坐上货箱,还打了个哈欠,“昨天跟他们一起进来也是被一群蜥蜴追着咬,刘东明还被两只变异的巨人守宫撕成了碎片,本来打算等它们彻底回巢之后我们再悄悄离开,没想到你们又来了,这回它们估计不会那么轻易退回地下一楼了。”
乌珩依稀记得班里的确有个姓名为刘东明的男生,但他记不住对方具体的样子,他沉默了会儿,问:“除了刘东明和你,购物中心还有几个人?”
“六七个吧。”
“他们都有异能?”
“有两个没有。”
乌珩不再说话。
谢崇宜就着箱子就躺了下来,“我先睡了,有事叫我。”
“……”
乌珩没有坐上箱子,他坐在了地上,脑海里一会儿是刚刚那群变异了的虫子,一会儿是谢崇宜吃起来的口感跟他闻起来的味道能不能成正比。
但眼下,口腹之欲可以往后放一放。
高中的生物课上,老师让他们用显微镜观察过不少虫类的真实模样,网上也有不少将爬虫类生物的口器足部等局部放大百倍千倍的图片,这些爬虫在正常大小时不足为惧,可一旦体型变大,甚至赶超人类,那就令人不寒而栗了。
同楼层里的另一家品牌店的仓库。
林梦之也遭遇到了跟乌珩同样的情况,只不过乌珩面对的只是一个,他面对的是一群。
“哈哈,哈哈,我叫林梦之,后边是我妹,你们怎么称呼?”身处末世当中,林梦之不会相信除了乌珩以外的任何人,他说话的同时,将乌芷挡到了身后。
窦露甩着刀,“窦露。”
“薛慎。”男生推了下眼镜。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杜遥远!”
“黄杉。”
“李束。”
“沈平安。”
“你们怎么也在这儿?”放在以前,在哪儿碰见一群人都不奇怪,可现在是末世,林梦之跟乌珩一路上就没见过几个活人。
窦露抓抓头发,“想进来找点吃的,没想到这里是个虫子窝,老娘最怕虫子了。”
“那你们什么时候被困在这里的?”林梦之又问。
“昨天。”李束道,“你们为什么会进购物中心?”
林梦之不好意思道:“我发小想来拿点物资,我是想穿名牌儿。”
“……”窦露嗤笑一声,昂起头,觉得此紫毛大概跟杜遥远是同一类人。
林梦之这时候才注意到女生身上的衣服是汉州一中校服,跟乌珩常穿的几身校服一样,都是红黑配色。
其实汉州几所高中的校服虽然款式不同配色不同,但在丑上面却高度一致,要不是乌珩穿过,林梦之也不可能认得出。
“你们是一中的?”
“你也是?”窦露不再理人后,应声的人就成了杜遥远。
“我不是,我发小是。”
杜遥远:“你发小什么名儿?”
“乌珩。”
对面或坐或躺的几人都同时抬头看向了林梦之。
“乌珩?!你是说那个,”杜遥远两步跳到林梦之面前,手舞足蹈,“就是那个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说话娘们唧唧的小白脸?”
“牛逼啊,他居然也还活着,我还以为像他那种人在末世会是死得最快的。”
林梦之脸上碰见同类的兴奋迅速冷却,他面无表情看着眼前的杜遥远。
“小心!”一直没说话的薛慎突然厉声道。
一簇火焰在瞬间照亮了仓库里每个人的脸,还没反应过来的杜遥远被薛慎一脚踹翻,他扬手,一个直径超一米的水盾结结实实地挡住了身后所有人。
杜遥远躺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水火相对的两人。
林梦之余光扫向他,用一只手朝杜遥远丢了个火球出去。
一道快到使人看不清脸的人影飞过来对着杜遥远又是一脚,杜遥远哎哟卧槽着飞了出去,四仰八叉地嵌在墙上,而他刚刚躺过的地面,一个冒着白烟的黑洞赫然出现。
林梦之的目光与眼前的男生对上,对方镜片后的视线波澜不惊,脸上的神态也轻松。
他不觉得对方有多强。
他只能肯定,对方比自己强。
林梦之收了手,薛慎身前水盾随之消散,他勾起嘴角,“火系异能?不错。”
“管你几把事,多管闲事。”
林梦之又不是真傻子,他一眼就看出自自己出手之后,仓库里的这几个人眼神都变了不少,他觉得世道真是变了,他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
不过他现在也没心思想那么多,他朝坐在墙角里擦鼻血的杜遥远看过去,“死黄毛以后给我把嘴巴放干净点。”
杜遥远虽然不忿,却没再作声。
窦露在旁边笑得幸灾乐祸。
林梦之带着乌芷坐到了离他们最远的角落里,乌芷一直没有说话,她一直瞪着杜遥远,直到林梦之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
“怕不怕?”林梦之问她。
乌芷摇摇头,“我来过这里,有些虫子我还认识呢,我还给它们好多都起了名字,小红,小黑,小绿,小紫……”
“梦之哥哥,我想哥哥了,我哥哥会有事吗?”乌芷抬头眼巴巴地看着林梦之。
“……我不知道。”林梦之虽然知道乌珩厉害,可外面那些虫子多得能把人直接淹了,他一身的鸡皮疙瘩到现在都还没下去。
乌芷低下头,抽噎了两声,一直窝在她头上的X感觉有点不太稳,站起来把窝重新抓了抓,又坐了下去。
“别哭了,喝可乐,我给你开罐可乐。”林梦之从乌芷手里一直没放的购物袋中拿了罐可乐,他手指拉开拉环,可乐的气放出来,仓库里响起刺——的一声。
顿时,对面的那些人都朝他们俩看了过来,目光灼灼。
他们已经一天没吃没喝了。
林梦之翻了个白眼,把可乐递给乌芷-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门外唧唧哩哩的虫鸣就没有停歇过,它们一直没有回巢。
乌珩躺在几件毛衣临时铺的地铺上,他枕着手臂断断续续地睡了好几觉,再醒来时,仓库墙壁上那扇小窗外已经是一片黑暗。
天黑了。
少年坐起来,才觉腹中饥饿难耐。
他下意识去找寻谢崇宜的身影。
谢崇宜不知道什么已经醒了,身影已经不在货箱上,乌珩蹙眉找了一圈,一回头,对方就靠坐在离他很近的地方。
“我们得出去了。”谢崇宜坐在这儿一直等到乌珩睡醒之后才开口说话。
“现在?”乌珩从地上爬起来。
“出去看看情况。”谢崇宜手指在地上摸了摸,抓起一把菜刀,“你的刀别忘了。”
“……”
乌珩接了刀,“你……”
“跟我身后。”黑暗中,谢崇宜转过身,乌珩只能看见他肩背宽阔模糊的轮廓。
乌珩攥着菜刀,在想要不要就趁现在。
咔嚓。
仓库的门应声打开了一条缝,店外三根石柱上数不清的红瞳正在闪闪烁烁。
谢崇宜很快又将门关上,他回过头,“要不你走前面?”
“……”
乌珩想立刻砍死谢崇宜。
似乎觉察到乌珩呼吸一滞,谢崇宜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说道:“开玩笑的。”
说完后,他走出仓库。
乌珩没多作停留,跟在对方身后。
两人轻手轻脚走在一排排衣服货架间,乌珩拎着刀,发现地上有不少黏脚的东西,他小心地蹲下来,用藤条沾了一点,又湿又凉。
藤条被恶心得把自己塞进旁边的衣服堆里拼命窜个不停,直到将自己擦干净。
“忘了,你应该也不喜欢虫子。”乌珩喃喃道。
“乌珩,跟上来。”谢崇宜发觉少年掉队,语气不快。
乌珩收起藤条,他跟上谢崇宜,低声问:“班长,什么虫子在地上爬过去之后会留下湿哒哒的东西?”
“蜗牛?”谢崇宜语气不确定。
“爬虫馆有蜗牛?”
谢崇宜还没有回答,乌珩却在问出口的下一秒知道了答案。
两人的对面,一只半人高的蜗牛正窸窸窣窣地在拐弯,它驮着一个尺寸巨大的棕色壳,两对触角前后左右摆动,彻底与他们面对面时,它触角滞了滞。
乌珩的视线从变异蜗牛的壳移动到它柔软雪白的腹部。
好吃吗这个?
店内不止一只蜗牛,乌珩视线一扫,发现就连店内的墙壁与天花板上都黏着不少,它们腹部蠕动时,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是一种很适牙口不好的人吃上一口的听感。
乌珩手掌垂在身侧,一条柔软的藤条沿着货架地下边缘溜了一圈,找到了一只落单的变异蜗牛。
藤条像蛇一样爬上一只蜗牛的壳,探着梢找了找,稳准狠地插进了蜗牛壳上面的出气孔。
几秒钟之后,蜗牛柔软潮湿的腹部忽然往中间蜷缩,它缩回壳里,殊不知那条竹叶青一样的青藤早就已经候在其中。
藤条给乌珩带回来了一颗颜色极淡蓝色能量核。
乌珩感受了一下,发现是水系的,他暂时用不上,随即收了起来。
谢崇宜的手掌轻轻搭在乌珩的肩膀上,将他带离了蜗牛的爬行路线上,“蜗牛视力一般,主要靠嗅觉和触觉,它们应该已经闻到我们的味道了,让它们找,我们出去。”
说着,谢崇宜手掌落在了乌珩的后腰上,他轻易一握,领着乌珩朝外面带。
乌珩差点被带进谢崇宜怀里,谢崇宜身上清新微甜的味道刺激得他瞳孔一闪,黑瞳在瞬间洇红。
谢崇宜带乌珩躲在了三楼中间的客服中心柜台下面。
“乌珩,你的打算是什么?”男生声音不带情绪地问。
“离开这里。”乌珩想都没想便说。
“但是这里有很多变异动物。”
“班长你想说什么?”
半晌,谢崇宜抬手使劲揉着乌珩的脑袋,他的唇也贴到了乌珩的耳边,“难道你不想拿下爬虫馆?”
乌珩并没觉得自己跟谢崇宜的距离有什么问题,也没有感到不适,他甚至主动往对方怀里贴了贴,仰头说:“可是我怕虫子。”
“你的能力是什么?”谢崇宜唇瓣沿着乌珩耳廓缓缓往下,最后停留在了乌珩颈项边,“别告诉我你是普通人,乌珩,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很强的能量波动。”
乌珩讶然,“啊,是吗?”
谢崇宜夜间视物不受影响,将对方做作的表情尽收眼底,头一次生出了将一个人蹂躏至死的想法。
没有犹豫,谢崇宜直接揽抱着乌珩将他推出了客服中心,“那些螽斯送你了。”
“……”
乌珩不会骂脏话,他张了张嘴,想着,他迟早一定要把谢崇宜给吃得骨头渣滓都不剩。
现在就当他保护自己的食物了。
那些螽斯似乎还在休息,只顾发出一些唧唧的声音,没有察觉到远处的人类。
少年蹲下来,他手掌触地,藤条如浪一般无声朝中心的三根石柱袭过去。
它们爬行得极快,半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植物本身又没有活人气息,在一只螽斯扇动羽翅时,藤条已经来到了它的身后。
噗呲,一只螽斯被直接捅穿,最先发起攻击的明显是主干,它有了动作之后,数声螽斯被穿透的声音响起。
螽斯群终于反应过来它们蹲守的猎物出现了,它们振着漂亮到令人眩晕的翅膀,用口器和镰刀一样锋利的尖刺对藤条发起反击。
乌珩面白手黑,沿着螽斯口器一插到底,一根藤条多的时候能串七八只。
一只只螽斯从空中重重摔落至地面。
乌珩看着远处的绞杀现场,感叹幸好下午他取到了变异绿萝的能量核,不然虞美人根本完成不了这样的任务量。
谢崇宜静静地看着乌珩。
乌珩有一种极具蛊惑性的脸,他寡淡清白的脸不具有任何攻击性,总让人误会他可以被任意践踏。
这样一张脸下面,本性竟然是嗜血。
无法引诱他人走上天堂,却能轻易勾着人步入地狱。
谢崇宜喉头攒动,他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乌珩。
他们是同类-
外面的动静又引起了不少爬虫的躁动,但一楼满地的螽斯尸体明显误导了它们,群虫从四面八方朝一楼迅速移动,羽翅群振的声音震耳欲聋,而嗡嗡声更是令人头皮发麻。
乌珩坐在柜子下面,额前碎发微湿,嘴唇微张,双眼也微微失神。
看着他这副样子,谢崇宜手指莫名地有些痒。
“你是木系异能?”
乌珩回神,“不是。”
他否认了谢崇宜的猜测,但也没有说出自己的能力,谢崇宜也没有再问。
此时,一道声音突然在客服中心的入口响起。
嘶——
一条颜色发黑的长条状物体顺着入口伸了进来,伴随着它的出现,沉重的呼吸声和动物腥味也出现了,它吐着舌头,脑袋在最后才探进来。
这是一只长鼻子蜥蜴。
它的大部分身体都进不来,因为它体型太大,前肢又过于粗壮,只能将脑袋送进来巡视。
它先看见了谢崇宜。
然而,还没等它产生下一步动作,谢崇宜抬手,手指轻握,一道骨裂声响起。
嘶啦——
乌珩的脸上被溅了几滴血,他下意识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时,变异蜥蜴已经被谢崇宜从长鼻子开始,对半劈开,一直到脑袋才停止分叉。
谢崇宜放下手,淡淡道:“如果它们全都能一只一只来送人头就再好不过了。”
剖出变异蜥蜴的能量核后,谢崇宜跟乌珩两人走出客服中心,站在三楼往下看,数不清的变异爬虫正聚集在螽斯的尸体堆旁边进食。
“我们要先找到他们,仅靠我们两人,想要解决这群东西,不可能。”谢崇宜拉着乌珩的手臂,一把将他拽到自己身边,“你能不能不要离我那么远?”
乌珩还在想着要是林梦之在的话,他说不定能烤一串螽斯吃吃,突然被谢崇宜这么一拽,他一脸懵。
但谢崇宜这么主动,正好是他乐于看到的,乌珩低声说了句“对不起”,又道:“班长,你是个好人。”
“异能影响了你的视力?”谢崇宜在乌珩面前一点都不装。
乌珩咬了下唇,脚下忽然走不动了。
谢崇宜停下脚步,看见了身旁店内一只体型大到恐怖的蜘蛛,它从门缝里吐出丝,缠住了乌珩的左腿。
蜘蛛的六只眼睛猩红,粗壮锋利的螯肢夹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它几乎有一整扇门那么大,几只肌肉发达的足牢牢吸附在门上,滚圆的腹部一起一伏,身后店内不仅全是白花花的蛛丝,一对对红瞳也逐渐显现在其中。
“你想办法弄断蛛丝,我解决它。”谢崇宜抬手,蜘蛛腹部瘪下去一节,破开一个足球大的洞。
乌珩在后面用菜刀使劲割着蛛丝,嘎吱嘎吱。
甚至连藤条也来帮忙,藤条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还崩断了一根,蛛丝也仍旧死死地捆在他的腿上。
他裤腿表面缓缓渗出鲜血,蛛丝正在收紧。
砰。
里面那只蜘蛛轰然倒地,
不同于变异螽斯的味道,乌珩的血腥味扎扎实实刺激到了这个蜘蛛窝里的蜘蛛,它们为此群体出动。
几只蜘蛛夹着捆着乌珩的蛛丝将他往店里拖。
乌珩反应不及,摔倒在地,蜘蛛见状,立刻加快速度收线。
腿上传来的疼痛让乌珩脸色已经惨白,冷汗如水一样沿着脸颊滑落。
他挥手,藤条如蛇一样游行进店内,蜘蛛灵活跳跃躲闪,乌珩的命中率并不低,但藤条很快就被蛛丝缠住。
乌珩咬牙,用刀干脆利落斩断了几条藤。
就在他即将被拖进店里的那一刻,他身体重重地撞上了一堵硬物。
他跟蜘蛛之间,出现了一道无形的墙?
谢崇宜朝他走过来,他半蹲下身,脸色冰冷,看见乌珩的腿几乎都快要被缠断之后,他深吸一口气,用手指捋开了乌珩额前的头发,“我进去一趟,马上出来。”
乌珩只来得及张口,还没发出声音,谢崇宜已经穿过了自己制造的屏障,走进了盘丝洞。
店内的蛛丝还在不断的增多加厚,变异后的巨型蜘蛛闻风而动,围绕在了谢崇宜身旁。
咣!
一只蜘蛛被从墙上直接撕下来,它落地后成了几瓣,黄色的体液淌了一地。
谢崇宜不紧不慢,“希望你们明白,就算侥幸进化,也不是你们踩在我头上的理由。”
蛛丝撕破空气,只到半途,吐丝的蜘蛛轰然炸开。
连着死了三只同伴,剩下的不再冷静,群体出动,一齐朝谢崇宜扑过去。
明明是被捕杀的目标,眉眼锋利的男生却更像是捕猎者。
谢崇宜矫健地跃上柜台,一脚蹬翻了爬过来的变异蜘蛛,他五指缓缓收拢,一连五只蜘蛛砰砰砰砰砰接连爆开,满地都变得湿漉漉。
他头发被汗水浸湿,眉眼被洗得发亮,神色越发兴奋,下手一次比一次残忍。
啪一声,又一只蜘蛛直接被爆开了肚子,顺带爆开的还有它头顶一只水桶大的蜘蛛蛋,一大群小变异蜘蛛惊慌失措地爬向谢崇宜。
谢崇宜不慌不忙,一只只踩瘪,“一只,两只,三只……”
店内蜘蛛断腿满天飞,抠出来的眼珠四处弹射,沉重的蜘蛛躯壳落地还要被男生踹上一脚,吐丝的嘶嘶声越发虚弱。
店外。
忽然,捆着乌珩腿的蛛丝一松。
拖着他的蜘蛛被解决了?
乌珩躺在外面的地上,他根本看不见店内的情况,但却能看见眼前几扇玻璃门上被溅满了蜘蛛黄黄白白的体内容物。
他坐起来,等了一会儿,才看见谢崇宜的身形从蛛网里面走出。
大概是异能使用过度,谢崇宜脸色惨白,可一双桃花眼却黑如点漆,他森寒的面容在看见乌珩的时候忽的轻轻一笑。
“乌珩,你不知道我刚刚有多爽。”
第27章
乌珩被汗水刺激得眯起了眼睛,谢崇宜的身影也从模糊逐渐到清晰。
他腿上的伤口往外汨汨淌血,但他却丝毫没有受影响似的,撑着地面爬了起来。
“你都解决了?”他语气里含着一丝讶异。
“昂,问题……”谢崇宜双手插兜站在了乌珩面前,“问题挺大。”
“……”乌珩看向男生身后,语气淡然,“商场里的爬虫如果没有互相以彼此为食,它们现在的进化速度就不合理。”
谢崇宜点了点头,“继续。”
“进化需要对战经验,能量核,以及食物,但购物中心提供不了促成进化的条件,少量的丧尸喂饱这一群蜘蛛都成问题,”乌珩抿了下唇,“购物中心有问题。”
谢崇宜顿了会儿没说话,忽然就弯腰朝少年伸出手去。
乌珩下意识后退。
谢崇宜抬眼,“跑什么?我又不打人。”
乌珩戒备地看着对方,苍白的脸与乌黑溜圆的眼睛使他在谢崇宜眼里看起来像一只阴气森森的小鬼。
乌珩穿的是黑色牛仔裤,染了血也看不出,但布料泛着一层黑湿润的血光。
“我们……”谢崇宜开口,他话还没有完全说出口,远处的扶手电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有东西爬上来了。
乌珩甩了下手,绿色的藤鞭应声而出,全然忘了自己有一条腿近乎等于断腿。
谢崇宜“欸”了声,没能把人叫回头。
他漆黑长眉往中间蹙了一下,想也没想,大步跨至少年身旁,弯腰就把人扛到了肩膀上。
乌珩懵了一下,接着剧烈挣扎,“放我下来!”他胃被谢崇宜坚硬的肩膀顶着,说话含糊不清,语气再凌厉听着也凶不起来。
他掌心忘了收回去的藤条也从杀气腾腾变得像一条被掐住七寸的蛇,疯狂摇摆着身躯。
“你不知道打不过就跑吗?”谢崇宜另一只手从店里拖出一只变异蜘蛛尸体丢到身后挡住了爬上来的生物的视线,扛着乌珩就钻进了一家服饰品牌的员工休息室,途中还没忘顺手拽了条牛仔裤到手里。
乌珩被摔在一张单人沙发上,沙发软得出奇,他在上面爬得乱七八糟都没能成功爬起来,最后直接翻到地上才成功站起身。
谢崇宜已经将休息室的门反锁,他将掌心贴在门上,目光笔直淡漠,跟刚刚说“打不过就跑”的样子相比,判若两人。
外面的东西进来了。
同样也是多足动物,缓慢谨慎地正在搜寻店里的每一个角落,它行至到了休息室的门口。
乌珩与谢崇宜对视。
它正静静地等在门口。
乌珩将气息屏住。
“叩叩”。
“你们在里面吗?”一道紧张急促的男生声音响起,“快开门,后面有怪物追我!”
叩叩!
“它们追上来了!”
谢崇宜懒懒靠在了门上,没打算开门。
敲门声从叩叩变成了砰砰,门外的声音也变得气急败坏。
“要死啊,让你们开门听不见?你们想死吗?”
门外的生物疯狂地撞门,“残破的世界,可悲的人类,你们把你们的救世主当成小丑,虫穴将成为你们的坟墓!”
撞门停下后,外面彻底安静下来。
乌珩一瘸一拐地走过去,他轻轻推开谢崇宜,手指握住门把手,开了锁,小心下压。
吱呀~
休息室的门打开了一条缝。
唰!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头顶上门探了下来,是蜘蛛脑袋,但却长着一张人脸。
“哇晒,小帅哥!”
乌珩被吓得心头一跳,抬手就是一拳打出去,那张脸晃了晃,骤然就现出了猩红的瞳色。
谢崇宜一脚踢上门,将门反锁。
他没去责备乌珩为什么要开门,反而先注意到乌珩变得比之前更苍白的脸,“怕虫子就不要往前冲。”
“怕,又不代表不能解决怕的东西。”乌珩平静下来,淡淡道。
谢崇宜也没有戳穿他,而是转身在休息室开始翻箱倒柜。
乌珩站在原地,“你找什么?”
“员工休息室应该有最基本的止血消毒物品,那变异蜘蛛不知道有没有毒,你腿上的伤口得尽快处理。”谢崇宜在最后一个储物柜里拿出了一个小医药箱出来,“找到了。”
谢崇宜拎着药箱到休息室中间的茶几上,没看乌珩,“过来,把裤子脱了。”
不知道是因为家境优越还是因为本身在学校被众星捧月,男生说话不自觉地就带着一股上位者气息,即使说的是让人脱裤子这种话。
但乌珩不吃这一套,他不在任何人面前战战兢兢。
只是,裤子该脱还是得脱。
谢崇宜在一堆日常药品里找到碘酒和棉签纱布绷带,又依次检查了生产日期和保质期,一回头,乌珩背对着他正在脱裤子,没受伤的那条裤腿已经褪下了,他弯着腰,双手很小心地剥着裹着伤口的另一条裤腿的布料。
他双腿笔直纤细,甚至有些过于瘦了,还很白,但却并不弱气,唯一算得上还有肉的部位就是腿根上方那两瓣肉,弧形柔软圆润。
谢崇宜低头拧开了碘酒的瓶盖,再抬眼时,他目光不自觉地放在了乌珩的小腿与脚后跟上,少年小腿肌肉绷得紧致细长,跟腱令人想到挺拔的劲竹竹节。
谢崇宜眼光实际上很高,他的目中无人倒与自视甚高无关,他单纯觉得所有人都是一张差不多的丑皮囊。
他对不漂亮的事物提不起兴趣,不管是男是女是人是鬼,哪怕是条狗,他都只要皮毛最漂亮,骨骼最粗壮,肌肉最发达的那一只。
不过,乌珩不是狗,所以不需要粗壮的骨骼和发达的肌肉,漂亮,就够。
乌珩伤在大腿,蛛丝细韧,勒得极深,裤腿褪掉后,血珠顺着大腿往下淌。
谢崇宜拿着消毒碘酒在乌珩身前蹲下,他撕开棉签的包装袋,拎出两根来蘸了碘酒涂着面前的伤口。
有点凉。
乌珩不仅大腿根抖了一下。
谢崇宜扫了一眼正对着自己脸的那小东西,尽管被内裤兜着,但轮廓能看见,他眼梢往上抬了一下,凉悠悠说:“乌珩,你没礼貌。”
乌珩不知道说什么。
从他的视角看下去,他连谢崇宜的脸都看不完整,他只能看谢崇宜时不时抬手后舒展开的肩背。
曾丽珂都没对他这么好过,每次乌世明打了他,她再来上药,乌珩都觉得恶心。
林梦之对他也好,只是他不喜欢别人的靠近,他认为自己不需要。
“谢谢。”乌珩道。
谢崇宜消毒工作做得很熟练,他给乌珩包好伤口好,叠了几张纱布,仔细擦拭了一遍淌在乌珩腿上的血渍,“变异蜘蛛没有毒,细菌的变异对你的影响应该不会特别大,毕竟你是异能者。”
乌珩点了下头,接过谢崇宜手里的裤子穿上。
他裤子一穿上,谢崇宜就站了起来,还绕着他走了半圈。
站在乌珩身后,谢崇宜插着兜,“这好像是女士的,还是低腰裤。”
“……”
乌珩立马就要脱下来。
谢崇宜按住他的手,“先将就着,待会重新拿一条。”
说罢后,他又道:“难道你想光着屁股到处跑?”
乌珩没说话,他挪到沙发上坐下,看坐下去的力道,明显很不爽。
谢崇宜也跟着走了过去,他挨着乌珩坐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一把东西放在了茶几上。
是能量核,其中一大部分还是木系能量核。
“你应该用得上。”谢崇宜往后靠去,耷拉下眼皮,看样子是准备休息了。
乌珩没有动作,“你不用?”
“你受伤了你先挑,我不挑属性,都能用。”
乌珩倾身过去,认真地摆弄着这一堆能量核,蜥蜴属火,蜘蛛属木,他想了想,拿出了自己身上的水系能量核,他粗略数了数,有二十枚左右,虽然属性各有不同,可大小同等。
他没有急着吸收转化,而是将能量核按照颜色的深浅依次排序。
唯一一颗水系能量核颜色在其中最浅,乌珩回想起刚刚那慢慢腾腾爬行的变异蜗牛,对方的攻击性大概垫底。
“班长。”乌珩忽然叫了一声谢崇宜。
后者似乎快要睡着了,回应得懒洋洋的,“嗯。”
“变异生物和异能者是不是应该分一下等级?”他问道。
“你想分就分。”
乌珩将蜗牛的能量核挑出来,“蜗牛废物,e级。”
谢崇宜的眼睛在他身后缓缓睁开,直勾勾地看着少年的后脑勺。
“蜘蛛和蜥蜴的能量核深浅度一样,算……d。”
“我们只能单挑蜘蛛和蜥蜴的其中一只,打一群需要拼命,所以我们应该也是d。”
“梦之刚觉醒异能,没有资格参与评级。”
“乌珩。”谢崇宜嗓音突兀地响起,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清醒了过来,倾身与少年并肩,视线锋利地砸在乌珩脸上,尽是审视。
“嗯?”乌珩把所有木系能量核都搜刮进了自己的手里。
谢崇宜像是没看见乌珩贪心的小动作,问道:“蜗牛的能量核,你哪来的?”
乌珩身形一僵。
“……捡的。”
谢崇宜意思性地问了句,也不指望能从乌珩嘴里听到实话,他靠回去,“你运气挺好。”
乌珩攥着木系能量核一边吸收转化一边喃喃,“幸运儿是这样的。”
身后的男生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另一处的气氛就没有这么融洽了。
林梦之靠着墙坐在地上,戒备地看着对面几个人,他眼睛都不敢闭太久,生怕下一秒他们就扑上来杀人灭口抢可乐。
这些人说不定在学校的时候还霸凌过乌珩。
乌芷睡了一觉又醒来,她头上的X跟她一块醒来,“梦之哥哥,我饿了。”
“喝可乐。”林梦之说。
乌芷小声说:“你干嘛学我哥哥说话?”
林梦之其实是累,他不知道外面几点了,更加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多久了,他要提防着对面的人抢食,要提防有可能会冲进仓库的变异虫子或者丧尸,要去想乌珩此刻是否还安全,他一秒钟都不敢休息,累得前所未有。
到此时,他终于体会到了乌珩的感受,从末世前两天,乌珩应该就一直处于与他现在类似的精神紧绷状态。
然而现在轮到了他,只是这么一会儿,他就有些扛不住了,乌珩却拖着他们这么一堆废物扛了一周多的时间,期间还经历了死而复生。
“梦之哥哥,你哭什么啊?你很怕吗?”乌芷突然发现林梦之在哭。
“不是怕,我是觉得我们该长大了。”林梦之抹了把眼睛。
乌芷认真道:“是呢,我们的身体和我们的脑子都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哦。”
X在乌芷头顶嘎嘎嘎笑个不停。
林梦之哭笑不得,但表情在之前那个用水盾的男生朝自己走来时,僵在了脸上。
他撑着墙,试图站起来,但腿麻了,又滑了下去。
“怎样?比划比划?”
薛慎蹲下来,“我是乌珩班上的学委,我之前说过我的名字,我叫薛慎,我没有欺负过他。”
林梦之:“你想喝可乐?”
“可以不喝,我更希望我们可以合作,毕竟现在我们都被困在了这里,不合作的话,我们可能都走不出去。”薛慎长得其实相当斯文和气,一看就是老师家长都喜欢的那种孩子,发型也不张扬,不疾不徐的说话语气很容易说服人。
林梦之想了想,觉得对方说得也没错,更别提他还带了一个傻子。
“怎么合作?”
薛慎低声道:“沈平安是速度系异能者,他会出去探察情况,他回来之后,我们根据他给的路线离开购物中心。”
“离开?!”林梦之惊讶道。
“你想怎么做?”
“我发小在这里边呢,我不走。”
“你怎么确定的他还在这儿?说不定他已经走了。”薛慎缓缓道,“无论如何,活着的人最重要,你不想走可以留在这里,但我认为这并不是乌珩愿意看到的。”
薛慎低头看了眼手表,“十分钟后我们会开始行动,你可以不参与,留在这里。”
说完后他便离开,回到了自己那方的阵营。
乌芷似乎也感受到了林梦之纠结焦躁的情绪,她看了看对面那几个人,又看林梦之,“我们要走了吗?不管哥哥了吗?”
“要不梦之哥哥你跟他们走吧,把小鸟也带上,我留下,我等哥哥。”乌芷皱着眉说。
“你等屁等。”林梦之没好气道。
乌芷揪着猴子耳朵,“哥哥死了,我也不活了,我不能没有哥哥。”
林梦之深吸一口气,摸了把乌芷的脑袋,朝薛慎走去。
“我们一起走,但我有个条件。”-
员工休息室里一片昏暗,谢崇宜虽然找到了蜡烛跟打火机,但也没法用,灯光太招虫子。
乌珩蜷缩在沙发上,他腿上的疼已经好转了许多,又或者其实不是疼痛好转,而是一阵强过一阵的饥饿感将伤痛硬生生压了下去。
那一只蜗牛吃进肚子里,就只像是喝了一口水。
与谢崇宜共处一室,他也没办法钻进空间里吃东西。
况且,与谢崇宜共处一室,主动去吃别的食物,跟放着山珍海味不吃而选择去吃屎没有区别。
但他要怎么吃谢崇宜。
哪怕只是一口,一口也好。
乌珩饿得冷汗流了下来,他浑身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心脏和胃一抽一抽的疼。
他不知道自己饿得在哼哼唧唧,睡在旁边沙发上的谢崇宜被他吵醒。
谢崇宜睁开眼睛,很快坐了起来走下沙发。
他轻手轻脚走到乌珩旁边蹲下,少年的脸上布满了汗水,眉头紧皱,汗水将睫毛都染得湿亮亮的。
“乌珩?”谢崇宜唤了一声,不知道对方这是什么情况,但他能察觉到对方此时的能量波动很虚弱。
怎么回事?前面不是吸收了那么大一把能量核?
“乌珩?”谢崇宜推了推乌珩的肩膀。
乌珩猛地睁开眼,他双眼血红,忽然支起上身。
谢崇宜还没反应过来,乌珩就扑进了他的怀里,将他紧紧抱住。
少年身上有一股极淡极淡的青草气息,不苦,就是清新干净的草植味儿,让人想起他使出异能时的样子,藤蔓如蛇群从他身体里涌出,作为主人的他却是一身无害的小草味儿。
他的手臂也像那些藤条一样,很紧很紧地死搂着谢崇宜,而搂着谢崇宜,这明显还不能够满足他,他将脸埋进了谢崇宜的脖颈里,湿凉的面颊差点滚开了谢崇宜的外套扣子。
谢崇宜还没跟人这么亲密接触过,他不讨厌,但更谈不上喜欢,是同类也不行。
谢崇宜攥住乌珩手腕往外拽了拽,乌珩却像蛇一样缠在了他的身上,他这一拽,两个人直接抱着摔在了沙发上。
“乌珩。”谢崇宜口吻凌厉起来。
乌珩的意识这时候才清醒了一分,但仅仅只是一分。
他身形顿了顿,慢慢抬起头,用一双雾蒙蒙的眼睛看着谢崇宜,“我好饿。”
谢崇宜差点笑了,他没想到乌珩闹这么一通是因为饿了。
“我也两天没吃东西了,我有这么抱着你闹吗?松手。”他虽然是笑着说的,但眼底其实没有半点笑意。
乌珩定定地看着谢崇宜,“可是,我饿了啊。”
谢崇宜仍旧是不咸不淡的语气,“你只会说这么一句话?”
“你不懂我。”乌珩把脸埋进了谢崇宜的怀里,他用脸蹭了蹭对方覆盖着薄薄肌肉的胸膛,虽然隔着衣服,但他也感受到了熨帖与满足,饥饿的难受感甚至在因此逐渐被缓解。
谢崇宜拉不开对方,只能任由对方这似耍赖似耍流氓似没脸没皮的行径。
他自己都有一瞬间的讶异,因为换成任何一人在现在这种要命的关头,还像乌珩这么赖在他的身上,对方大概已经成为一具尸体了。
“班长。”乌珩趴在谢崇宜身上,瓮声瓮气说话。
“嗯。”
“你为什么会这么香?”乌珩发现谢崇宜不再拉拽自己后,将脸贴上了谢崇宜的脖颈,同时,他眼神静静地看着对方凸起的喉结,涌动着血液的几根大血管,温热芬芳。
谢崇宜半阖着眼,他在思考着乌珩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反常?
因为饥饿?又不是三岁小孩了。
他思考的时候手里喜欢捏件东西,但这会儿没什么物件给他盘,他手指不自觉地将乌珩的耳垂摸到了手里,跟屁股一样,乌珩的耳垂也有肉,而且手感还很好,比谢崇宜的那些珠子好盘。
一瞬间,谢崇宜的思绪往另一个方向飞去了,他忽然想道,乌珩的屁股也跟耳垂一样好盘吗?
“我好了。”乌珩这时候突然起身,眉眼间清冷清醒,“班长,刚刚不好意思。”
谢崇宜脑海里出现一行字:翻脸比翻书还快。
但他也还是坐了起来,“你刚刚真的只是因为饿了?”
乌珩点了下头,“变成异能者之后,比以前容易饿,饿的时候,可能会失去理智,我也控制不了我自己,对不起。”
谢崇宜看了乌珩半晌,似乎是在辨别乌珩话的真假。
他注意到乌珩额前的碎发还汗涔涔的,五官水洗过一样白亮,脸颊尖巧得有些可怜,唇色却奇异得比之前要红艳了许多,仿佛轻轻一摁就能往外沁出花汁一般。
更何况,刚刚睡梦中的难受模样也很难作假。
想起乌珩刚刚赖在自己身上的场景,谢崇宜又问:“抱我会让你好受点?为什么?”
乌珩点头又摇头。
谢崇宜的疑惑也算是他的疑惑,因为按照乌珩的理解,他饿了想吃谢崇宜这再正常不过,人饿了都得吃东西,可他刚刚都没吃上谢崇宜半口,那股在身体里疯狂窜动的饥饿就因为抱了谢崇宜一会儿而散去了不少。
他自己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也算好事,起码他现在吃不上谢崇宜,也能靠身体接触解解渴解解馋。
谢崇宜显然也懒得深究,末世降临后,任何奇怪的现象都不足为奇。
他只是看向乌珩,对方又恢复了平时的忧郁冷淡。
其实,还是刚刚投怀送抱的样子顺眼点,半死不活爱答不理张口就是胡诌的模样只会让人想狠狠欺负。
“乌珩,像刚刚这样的情况,是偶尔还是经常?”谢崇宜问道。
“经常这样。”乌珩说。
“那你之前怎么扛过来的?”腿差点断了都能一滴泪不流,一声不吭,但刚刚只是饿了,就神智全失,一副只要给吃的就能任人予取予求的样子。
乌珩:“吃很多东西。”
“现在的世界,想随心所欲吃东西,可能比较难。”谢崇宜淡淡道。
“的确,”乌珩赞同,“那我以后饿了还能不能抱你?”
说完后,乌珩目光移走,落在面前的茶几上,低声道:“不能也没关系。”
谢崇宜挑了下眉,浅浅地笑了起来,似玩笑似认真,“可以,一枚d级能量核换一次抱抱。”
“……”
第28章
乌珩不置可否。
因为说不定在下次食欲爆发时,他可以直接把谢崇宜大卸八块然后分别抽真空装进空间里。
“刚刚那只蜘蛛,”乌珩顿了下,“好像是个人。”
谢崇宜:“跟你是一样的情况?召唤蜘蛛?”
乌珩摇摇头,“我没看清他具体长什么样子,但我能肯定他不是在召唤蜘蛛,他就是一只蜘蛛。”
谢崇宜没有说话,眼中却露出了微热的兴味,“寄生体?”
不管是什么,乌珩都觉得麻烦,他厌恶虫子,而跟蜘蛛交手之后,蜘蛛现在排在他的厌恶之最。
“班长。”乌珩突然出声。
谢崇宜没有应声,但乌珩能感知到对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脸上,在等下文。
“你到时候能不能别把我有异能的事情告诉其他人?”
“理由。”
“我也不想知道他们的。”
“但是异能者能感应到能量波动,你藏不住。”
“……我没想藏。”乌珩跟班里的人不熟,连脸都记不住,远远达不到可以交换彼此秘密的关系。
“好。”谢崇宜虽然是大家的班长,但隐私他是不插手的。
“它会是这里的头领吗?”乌珩呐呐道。
“那个蜘蛛人?说不准。”谢崇宜默然片刻后,扬起眼,“要不找它谈谈判?”
“我不去。”乌珩不认为自己在面对一只蜘蛛人的时候还能保持冷静。
“我也不去。”
“……”
谢崇宜手指点着膝盖,“那就找到它,杀了算了。”
乌珩细密的睫毛往下掩,下颌收拢的弧度巧致秀美,“可以。”他点头道。
“天快亮了。”谢崇宜看了眼手上的腕表,“天亮我们再出去,有些虫子喜阴,白天会回到地下的爬虫馆。”
乌珩对此没有意见,他朝旁边看了看,找了个舒适又不占地方的姿势躺下了。
“班长。”他睡之前,突然出声。
谢崇宜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你饿不饿?”
“……你猜。”
乌珩没有说话,他半睁着眼,似睡非睡,半晌过去后,他手指动了动,一抹嫩绿的颜色从他手心朝谢崇宜爬过去。
“你试试这个能不能吃。”乌珩把自己最嫩的芽尖给谢崇宜送了过去。
谢崇宜可不能被饿死了,饿死了他以后吃什么。
柔软冰凉的藤芽主动贴上了男生的唇角,还试着往里塞了塞,但没成功。
谢崇宜抬手攥住了藤芽,藤芽有触觉有神智,被人捏在手心不是它一开始的打算,马上就扭动挣扎了起来。
但乌珩没有动作,它也很快平静了下来,任由谢崇宜握在手中。
谢崇宜认真抚触着藤芽,它完全是植物的手感,表面还有一层很难注意到的小绒毛。
跟路边那些盆栽不同,它跟他家阳台外面的三角梅都一样拥有自我意识。
“这是什么植物?”谢崇宜问道。
乌珩声音有气无力,“虞美人。”
“虞美人全株有毒,乌珩,你想把我毒死?”
“没。”乌珩没说,他大概是这个世界上除了谢崇宜自己以外,最不希望谢崇宜死的人,至少现在是。
谢崇宜食指将它挑了起来,晃了晃。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朝乌珩那边看过去。
少年蜷缩着身体,夹克不是宽松的版型,相反还修身得很,将肩颈背的线条勾勒了多数出来,脊背中间那一条玉骨逐节凸起,他太瘦了,蜷起来的样子跟他手里的藤芽没什么区别。
谢崇宜没有走神太久,他松开手,藤芽滑了回去,却没有回到乌珩手心,而是钻进了乌珩的颈子里窝着。
两人继续睡了会儿。
早上八点,两人再次整装出发。
乌珩拎起菜刀,想着等会儿能不能让藤条拎着砍,他不想近虫子的身。
“你腿怎么样?”出门前,谢崇宜问道。
“还好。”要不是谢崇宜主动提起,乌珩都快忘了自己腿上还有伤,他身体常年都带着大大小小的伤,早就习惯了。
谢崇宜瞥了他一眼,“跟在我后面。”然后,打开了休息室的门。
门一打开,两人就同时愣了一下。
外面俨然已经是一片白色的海洋,蛛丝布满了店内的每一处角落,大大小小的蜘蛛蛋高低错落地悬挂在其中。
谢崇宜刚想迈步,乌珩从后面拉住他,“等等。”
乌珩走上前,藤条无声滑出他的袖管。
藤条在地板上沿着蛛丝之间的空隙滑行,它半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哒。
一条毛绒绒的蜘蛛腿突然落地,它明显一直蹲守在店里,或许还忙忙碌碌吐了一整晚上的丝就为了逮到他们,于是一觉察到动静,忙就出现。
谢崇宜抬手,掌心朝下,五指缓缓回握。
蛛丝里面发出骨骼的断裂声。
直到有跟昨天晚上一样的黄色黏液淌出,谢崇宜才放下手,他没有像昨天那么粗暴直接地解决,而是悄无声息将这只变异蜘蛛给消灭了。
乌珩让藤条继续探察,之后没有再出现变异蜘蛛。
两人出去后,看见购物中心与末世以前已经大不相同,变异爬虫沉重的身体和锋利的爪牙将光滑的玻璃抓得满是抓痕,各种类型的脚印遍布于视野里的每一处,脚下是大块大块已经凝固的不知源头的黏液。
太阳照射在购物中心上方,明明是暖洋洋的金色,给人感觉却是森冷的。
谢崇宜低声问:“你知道你朋友的大概位置吗?”
乌珩看了谢崇宜一眼,“我连我们在什么位置都不知道。”
“你没来过购物中心?”
“来过,但是没逛过。”乌珩没有逛街的爱好,再加上,他不上课的时间,家里也有许多事等着他去完成,所以他连购物中心有个两千多平的爬虫馆都不知道。
“待会带你逛逛。”谢崇宜说道。
乌珩:“……好。”
乌珩刚点完头,一阵羽翅扇动的声音响起,他略微侧头,藤条就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刺了出去,一只灰毛的鸟偏着身体躲得异常狼狈。
“你怎么来了?”乌珩接住X,“梦之跟乌芷呢?”
X在乌珩怀里抬起头,嘎嘎叫了两声。
“他们已经出去了。”乌珩看向谢崇宜,又垂下眼,“那你怎么没走?”
X又叫了两声。
“哦,跟着他们没前途。”乌珩明白了,X预备将利益至上贯彻到底。
X在乌珩面前是娇羞的,他跳到乌珩肩膀上,万分防备地看着一旁的谢崇宜。
正式出发之前,乌珩还是多问了X一句,“我跟我班长要去虫子的大本营,你确定要跟我们一起去?”
X满头满脸的不确定。
谢崇宜趴在栏杆上,回望过来,“它跟着起什么作用?”?!
X用力扇了两下翅膀,将右脚高高地抬了起来!
谢崇宜还不知道它抬脚是什么意思。
乌珩:“抬左脚是否,抬右脚是可。”
谢崇宜盯着一人一鸟看了会儿,“挺好,走吧。”-
整个购物中心静悄悄的,仅剩零星几只丧尸在走来走去,乌珩用藤条解决得悄无声息。
X飞过去掏了能量核,像为了证明自己的一样,特意从谢崇宜眼前飞过去。
谢崇宜没理他,而是说:“不知道这些虫子这几天都吃什么。”
乌珩也同样疑惑。
走到一楼后,体感温度明显低了不少,乌珩脖子上起了一小片鸡皮疙瘩,X的眼睛也逐渐红了起来,警惕得恨不得三百六十度猛转。
电梯已经停止工作,旁边摆的几盆绿植却根粗叶肥,绿得发亮。
乌珩路过,顺手用藤条在盆里掏了掏,没有能量核。
他收手很快,谢崇宜也没有察觉。
接着路过一家百货超市时,乌珩顿住了脚步,他表情平静地看着超市里面,不知其所想。
X能听懂少年说话,但无法猜透少年的想法,它明显以为超市里面可能出现了什么怪物,眼睛一瞬不瞬地跟着看。
“班长。”乌珩叫住谢崇宜,“我进超市看看。”
说完后,他也没管谢崇宜,兀自踏进了超市。
购物中心的百货超市都比外面的普通超市要高级大气,货品摆放的设计动用了不少巧思,规矩整齐得令人看了就身心舒畅。
乌珩在一面玻璃柜前停下脚步,他拉开滑门,一只一只地拿上面的打火机。
走出超市时,乌珩夹克外套的两个大口袋都装得鼓了起来。
谢崇宜站在消防通道的门边等他。
“买什么去了?”
“没花钱。”
谢崇宜办正事的时候就恢复成了在学校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他没追问,拉开了消防通道的门,让乌珩先进去。
乌珩走进去后,站在原地眯眼看着楼梯下方的转角处,谢崇宜关上门,又走在了乌珩前面,但也同样在刹那间停下了脚步。
如同巨兽的蜥蜴背对着他们正趴在转角处,不止一只,从转角开始往下,尽是变异蜥蜴浑身带刺的坚硬的表皮。
它们不知是特意守在这里还是干什么,眼睛都快要闭上了,也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来了人。
谢崇宜看向乌珩,仿佛预知了乌珩在想什么似的,用口型道告诉他,“晒太阳。”
原来是在晒太阳。
乌珩露出了然的表情,然后青藤拎着两枚打火机悬在了它们头顶上方。
哗哗哗。
另一条藤蔓将酒精泼出去。
没等变异蜥蜴反应过来,燃着火苗的打火机落在了它们的身上。
隐隐发蓝的火焰燃起来的那一瞬间,乌珩拉着谢崇宜,躲到了楼梯上方。
空气中飘起肉的焦香,蜥蜴发出刺耳的嘶叫。
下面的动静震天,变异蜥蜴几百斤的身体碰撞到一起,摔下楼梯,驮着一身火苗就往地下一楼的室内窜。
乌珩不动声色,直到下面传来不属于蜥蜴,而是其他虫类的喊叫。
“酒精我拿不了多少,火燃一会儿应该自己就灭了。”乌珩只是想试试它们怕不怕火,尽管他已经认为没有生物不惧怕火,但如今的世界,一切皆有可能,他必须亲自确定。
负一楼的混乱和变异动物的痛喊一阵接一阵的响起,到变得微弱,再消失,整个过程中,乌珩都始终保持着一开始的若有所思的表情,他没有因此而动恻隐之心,半点都没有。
谢崇宜坐在台阶上,“你刚刚去超市就是为了拿酒精跟打火机?”
乌珩看着下方,“想试试。”
短暂的寂静过后,楼下传来属于人类的咆哮声。
“谁?谁先背着火进来的?我怎么跟你们说的,规矩!规矩!规矩呢!!!你看看你这头猪冲进来把其他虫子吓成什么样子了?你把这只豹纹壁虎都他妈压瘪了!!!”
"都瘪了,我们大家一起哀悼吧。"
“哀悼结束,我将把它的尸体埋进我的肚子里,呜呜呜呜呜,我可怜的小豹纹。”
楼下传来清脆响亮的咀嚼声。
看来昨天晚上那只变异蜘蛛人真是它们的头儿。
只是变异动物都还说,再怎么变异也是动物,无非是大了点皮硬了点牙齿长了点动作灵活了点,再聪明了点。
可如果跟人类长在了一起——
谢崇宜仰头任阳光落在脸上,他眯起眼睛,“我们把它引出来。”
乌珩首先想到的就是用肉。
他眼睛看着谢崇宜,微微发亮,脸上的阴郁都顿时消散了不少。
“怎么引?”
谢崇宜坐在靠里的位置,他这时候忽然扬起手臂搂着乌珩的肩膀把人揽进了怀里,然后倾身看向楼下后方,“嗨。”
乌珩:“?”
楼下的唧唧叽叽声在谢崇宜“打招呼”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乌珩保持着靠在谢崇宜的怀里的姿势没动,只听得楼下传来充满了怒火的吼声。
“你们别动,待我去会会,我要把它们大卸八块!”
“别忘了我说的话,规矩!纪律!”
它的爬行声雄赳赳气昂昂,每一只脚跺在地上都气势十足,但也能听出来对方绝对是一只多足动物。
它沿着楼梯,两只脚黏在墙壁上,两只脚黏在楼梯扶手上,另外几只脚分别用来上台阶,它爬得速度很快,转眼上了转角。
“诶呀,妈的转不过来!”它几条蜘蛛腿又细又长,浑身遍布绒毛,身上的颜色同宝石蓝一般无二,个别部位点缀着几点浅蓝和白色,一看就是剧毒。
它腿卡在了扶手栏杆里,半天没抽出来。
谢崇宜悄然出手,咔嚓一声,蓝蜘蛛的一条腿应声而断。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你们完了你们完了,你们掰断了救世主纤细修长的小腿!”薛屺痛得眼泪都快掉了下来,看着那一群堵在门口张望的变异蜥蜴,他厉声道,“看什么看?想跟我抢食?没门儿!”
它浑然不知身后台阶上已经全部都是柔软的藤条,它们无孔不出,从它的身体底部盘旋缠绕上去。
待反应过来时,已经包裹住它整具身体的藤蔓瞬间收紧,其中一根还塞进了它的嘴里,它被拖上楼梯。
“唔……唔唔!”它被一路拖拽到了乌珩脚下。
薛屺瞪大眼睛看着对方,眼中没有愤怒和恐惧,反而还有,喜悦?
乌珩扬手,掌心的藤条瞬间绷直,像剑一样指着蜘蛛人的喉咙。
“唔!”它大幅度挣扎,直到看见乌珩旁边的谢崇宜。
谢崇宜也看清了它的脸。
“……”
而乌珩已经准备解决对方了。
谢崇宜欸了声,将乌珩往旁边拉,“我认识。”
“认识?”乌珩放下手,“你确定?”
谢崇宜:“薛屺,薛慎弟弟,亲弟弟,双胞胎。”
“唔!唔唔唔!”蜘蛛人一个劲地疯狂点头,眼泪鼻涕一起流。
乌珩嫌脏,马上就收走了全部的藤蔓。
薛屺几只腿乱蹬,最后哎呀哎呀个不停,眼一眨,变成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扑上来就抱住了谢崇宜,“老谢你怎么会在这儿?我哥呢?我哥有没有跟你在一起?”
乌珩觉得这莫名像一场认亲。
他没怎么感受到过这种汹涌的爱,他站在一旁,既感到陌生又浑身不自在,于是转身往上面走了几步,坐在了上方的台阶上。
“他跟我一起来的购物中心,现在应该已经出去了。”谢崇宜推开薛屺,看着自己身前的鼻涕眼泪,深吸了一口气,“你怎么在这儿?”
薛屺走到扶手旁边,看了看那些已经开始自由活动的变异虫子,又走回到了谢崇宜跟前,“说来话长,我不是兼职嘛,那肯定得在购物中心开门营业前面到店,那些虫子喝的吃的玩的都得换都得洗,玻璃也得擦……”
谢崇宜靠在了墙上,“长话短说。”
“反正就是我们副店长突然抓着我啃,给我吓得半死,我本来想捞走一只我最喜欢的蓝蜘蛛就跑路,慌里慌张的又被它咬了一口,再醒来的时候,卧槽尼玛鳄鱼那么大的守宫在我旁边爬来爬去!”
“老谢我跟你讲我都吓晕了,我真吓晕了,之后我就又醒了,我爬起来,我的老天我发现我腿又多又长,我咵咵咵跑到镜子前面,发现自己除了脑袋以外,其他部位全变成了我之前最喜欢的那种蓝蜘蛛,而且还超他妈的大!”
“那时候还没停电,我就去翻手机,刚看了几条消息,还没刷过瘾,一条棍子横扫到我身上,我一抬头,草,不是棍子,是蜘蛛腿,你猜怎么着,我们副店长也跟我是一样的情况,但唯一不同的是,他失去了理智,我主观上还是认为我是个人的,虽然我知道客观上我肯定已经不算人了。”
“我跟他打了一架没打过,这王八蛋是红背蜘蛛,比我毒,这人还是个人的时候就特别阴险,变成怪物都是最毒的那一种,他不让我走,让我在这里给他当二把手,现在他是店长,我是副店长。”
“现在这下面的虫子多半都已经变异,没有变异的都成了它们的口粮。”
“昨天晚上我被店长安排出来巡逻,我看见有人真是高兴坏了,结果你们死活不开门,那个,谁,开了门还直接打了我一拳,急死我了。”
“那你在这里吃什么?”谢崇宜转移了话题。
薛屺一下就结巴了,“我……我也会跟它们一……一起吃点,但你们放心,我没有吃过丧尸,更加没有吃过人!”
谢崇宜垂着眼,表情不冷不热。
“你腿怎么样?”
薛屺笑呵呵的,“我没事,断的是其他的腿,很快就能长出来,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外面现在怎么样了?”
“挺糟糕的。”
薛屺愣了愣,紧跟着就叹了口气,“想也知道,要是外面没事,这些死虫子早就有人来收拾了,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外面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你们回去吧,下午三点的时候我店长会午睡,到时候你们就悄悄走,他不会发现的。”薛屺瘫坐到台阶上,马上就没了精神气。
“你呢?”这次发问的是乌珩。
乌珩趴在自己膝盖上,无精打采地看着前方。
都这时候了,薛屺也懒得问你是谁,他只觉得乌珩气质还挺特别,多瞧了两眼后便开始回答问题,“店长每次午睡的时候都非要我守在旁边,寸步不离!他有个哨兵,我只要离开一步这个哨兵就会叫醒他。要不是店长现在每天都要跟雌性蜘蛛交配,我都快怀疑他以前是不是暗恋我了。”
“什么?”乌珩和谢崇宜异口同声。
薛屺:“暗恋我很奇怪吗?”
谢崇宜摆摆手,“暗恋你奇怪,但你前面说的那件事更奇怪。”
“你们以为我乱说的啊,我还拍了照片的,我还想着等以后恢复正常了,我这个照片说不定还能被纪录片采用,就是我现在根本走不了,要不是没法走,我真想拿给你们看看!”薛屺说起这些的时候,整张脸都在往各个方向裂,似是忍无可忍。
想到自己一辈子可能都只能在购物中心的爬虫馆当一辈子蜘蛛,薛屺心底涌出绝望,他眼泪开始不住地掉,“早知道我之前许愿就不许下辈子要做一只蓝蜘蛛了,这愿望也实现得太快了,这辈子就给我实现了。”
乌珩和谢崇宜就静静地看着他哭了半天。X则是抬起脑袋打了个哈欠。
薛屺哭得嗓子有些发疼才停下来,下面一只蜥蜴正在探头探脑,他看见了,马上吼过去,“我马上就要打赢了,喜极而泣,滚远点!”
那只蜥蜴缩了下脖子,甩着尾巴退了回去。
薛屺不再哭了,乌珩才开口道:“你可以跟我们一起走。”
谢崇宜靠着墙,身体朝乌珩所在的上方微偏,懒洋洋的。
“怎么走?你们知道一楼有多少变异虫子吗?你们知道部分爬虫繁殖得有多多有多快吗?它们变异之后就更疯狂,这一个多星期它们就没出去过,自己生的自己吃,就这还吃不完!”
薛屺抓着脑袋,他在下面天天跟虫子待在一起,要不是亲口说出来,他都快觉得这很正常了。
乌珩抬眼,朝谢崇宜看过去,谢崇宜与他对视。
楼梯上洒满了阳光,谢崇宜却觉得乌珩的眼睛又黑又冷。不管乌珩说什么做什么,他这个人,始终都带着一丝晒不干吹不透的潮湿。
谢崇宜收回端详乌珩的目光,朝薛屺挑了下眉,“一把火,把这里点了,不就能走了?”
作者有话说:
乌珩:可以点了
谢崇宜:我也是这个意思
薛屺:哥,老谢找到人生搭子了!
第29章
“点了?什么点了?”薛屺好像没懂,但不认识的那个男生明显懂了。
怎么他能懂谢崇宜?谢崇宜这人吧,心思藏得其实并不深,但也没到把想法写在脸上的程度,他更多的是善变,可正是因为善变,所以他猜不透也懒得猜,就算猜对了,谢崇宜也会因为看你不顺眼或者其他乱七八糟的理由临时改变想法,总之就不是个好东西。
没人理睬薛屺,乌珩说:“不现实。”
就算是林梦之在场,想要把购物中心一把火给烧了也依然不现实,点了爬虫馆还有可操作性,可里面具体是什么情况,谁也不清楚,万一反倒使变异虫子们倾巢出动,他们几人可能都会把命送在这儿。
“用毒吧。”乌珩从台阶上站起来往下走,他忽的看向薛屺,“你现在还要回去吗?”
“要回,”薛屺咽了口唾沫,“估计再过几分钟,店长就要派虫来找我了。”
“你叫什么名字?”他觉得眼前这个长相秀气的男生看起来还挺好的,比谢崇宜好太多。
“乌珩。”
“吴?”
“乌。”
“这个姓我还是第一次见。”薛屺伸出脏兮兮的手,“我叫薛屺,薛平贵的薛,山己屺。”
乌珩低头看着薛屺那只都快要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手,顿了顿,低声道:“握手就不必了。”
这时,谢崇宜站直身体,朝外走,“乌珩,走了。”
“我们先走了,你自己小心。”乌珩留下一句话,跟了上去。
薛屺盯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看了会儿才慢慢转身,一只体型巨大的蓝蜘蛛出现在楼道里,它几步跳上墙壁,灵活落在负一楼的入口。
一只蜥蜴凑上来闻他,露出垂涎的眼神。
“想死吗?吃你的蚜虫去吧!”蓝蜘蛛用前端锋利如锯的鳌肢直接就将探头探脑的蜥蜴的脑袋剪了下来。
蜥蜴的脑袋滚到蓝蜘蛛脚下,它将脑袋拨了拨,抱起来埋头将里面吸了个干干净净,而旁边的蜥蜴躯体还没有停止抽搐。
薛屺吃饱喝足后,将脑壳丢了出去,负一楼地动山摇,变异虫形成黑色的海洋,从四面八方朝蜥蜴脑袋围聚而去,蜥蜴的尸体也很快就被瓜分。
购物中心的百货超市。
乌珩在醋跟大蒜之间犹豫,不知道虫子变异了还怕不怕这些东西。
“试试杀虫剂吧。”乌珩看向谢崇宜。
谢崇宜靠在货架上,“虫子的天敌,我们这里不是有现成的?”
他看着乌珩肩膀上那只鸟说。
X本来在打盹,撞上谢崇宜若有所思的眼神,立刻就精神抖擞了起来,它抖了抖毛,蹭着乌珩的脸颊,暗示乌珩,它是如此弱小,还不够那些蜘蛛蜥蜴塞牙缝的。
“它太小了。”乌珩想了想,对X说,“你去把梦之叫进来。”
谢崇宜附和,“还有薛慎,他戴眼镜,要是看见他,把他也叫进来。”
X飞出超市。
门口,林梦之和薛慎也在往里面走。
“你进去有必要吗?”林梦之讥诮道。
“什么意思?”
“这都第三天了,你那同伴多半死得透透的了,我劝你,现在原路返回!”
薛慎怔了下,接着笑了,“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俩死一百遍我朋友都不会死。”
“反倒是你,乌珩那样文弱,你确定你有回去找人的必要吗?”
“彼此彼此,我死一百遍我发小也不会死。”
两人呛着走,直到X的身影出现。
“我草……”林梦之朝它跑过去,一把把它薅了下来,“找到阿珩了?”
“嘎。”X从林梦之手中挣扎出来,在他头上盘旋了一圈,然后又在薛慎头上飞了一圈,朝刚刚来时的方向飞去。
“什么意思?”薛慎没养过鸟,完全不懂这只大个头鹦鹉这一套动作下来是在干什么。
林梦之斜了薛慎一眼,“阿珩跟你朋友在一块儿,X找到他们了。”
两人跟着X,找到了百货超市里的乌珩跟谢崇宜。
看见谢崇宜,林梦之先是愣了一下,怎么是这人?
不过他现在也没空去关注其他人,他站到乌珩跟前,“我就知道你肯定没事。”
“老谢。”薛慎喊了声谢崇宜,“没事吧?”
谢崇宜正在干啃泡面的面饼,他给薛慎也丢了包过去,“你也吃点儿。”
薛慎接了撕开,“等会搬两箱泡面出去,反正我们不缺水。”
“其他人呢?”谢崇宜问道。
“我让他们先回学校了,有沈平安和窦露在,回去路上应该不会出问题,对了,还有个小女孩,我让他们也带上了。”
“小女孩?”
乌珩听见小女孩,看向林梦之,“乌芷?”
林梦之点头,“昂,我跟薛慎得回来找你们俩,带上她不安全,那几个在外面干等着也危险,就让她跟他们一起先回学校了。”
说完后,林梦之朝谢崇宜看过去,察觉对方也在看自己,他马上把视线缩了回来,低声道:“你之前说要跟谢崇宜一起去京州,那这不歪打正着吗?”
“但我跟你说啊,谢崇宜这人我本来觉得不简单,薛慎是个水系异能者,比我强不少,你那几个同学,也不像好东西,我要不是没办法,我都不会把乌芷放到他们手里,你确定我们要一块儿出发?”林梦之上学的时候都没动过这么多脑子。
乌珩则说:“我不会让你跟乌芷有事。”
“哎哟,我是这个意思吗?”林梦之气得双手比划,差点照着乌珩的脸划出一条火苗出来。
“林梦之。”谢崇宜咬着面饼,卡嚓卡嚓,“林梦之,是吗?”
讲实话,林梦之并不觉得谢崇宜居高临下故意摆架子耍威风,但他在大饭店上过班,他知道,有那么一种人生来就是人中龙凤,这种人压根就不会摆架子,因为他只要出现,就是在告诉所有人,他本身就是个架子。
“是又怎么样?”林梦之语气不太好,他不想被认为自己跟乌珩很好欺负,总之,如今是末世了,钱啊权的在如今都没那么好用了,他也没什么好怕的。
“火系?”谢崇宜继续问。
“是又怎么样?”
谢崇宜看了林梦之一会儿,笑了声,觉得性格或多或少也会影响异能觉醒的方向。
乌珩踢了下地上的几袋花椒,“待会把这些引燃。”
“花椒?”林梦之抓了把花椒到手里,仔细看了看,“这是汉原的花椒啊,粒大肉厚,味麻不苦,不管是做麻椒鸡还是做火锅底料都算最优选择之一了……”
他说着说着,周围变得静悄悄的,就连干啃面饼的两人都停下了咀嚼,看着他。
林梦之把花椒放回去,拍了拍手,“说吧,引燃干什么?”
“丢进爬虫馆。”乌珩指着隔壁几箱杀虫剂,“班长,这些就交给你了。”
谢崇宜点了下头。
“你们……要干什么?”林梦之下意识跟薛慎对视了一眼,毕竟只有他俩对现在的情况一无所知。
谢崇宜啃完了面饼,他叠着口袋,走到三人中间,淡淡道:“爬虫馆内的变异爬虫体内的能量核能全部拿到手是最好,拿不到,我们也不能留这么个隐患在汉州。”
“异能者能变强,它们也不例外,当负一楼满足不了它们的需求时,它们就会离开爬虫馆,离开购物中心。”
乌珩对做正义的人和正义的事情都不感兴趣,他感觉自己跟听天书一样。
如果没有能量核,他现在多半已经在回学校的路上。
哪怕汉州变成一个虫子窝,他也不会有所动容。
“薛慎,薛屺在楼下。”最后,谢崇宜才说。
薛慎怔了怔,表情似哭似笑,“你说真的?”
“真的,乌珩也见到了。”谢崇宜看向正在走神的乌珩。
乌珩回过神,他点点头,“被一只变异蜘蛛人困住了,那只蜘蛛是这里所有变异虫类的首脑。”
面对着亲弟弟还活着这样的大好消息,薛慎仿佛被砸呆住了,迟迟没有反应过来,等到反应过来时,他转身一脚踹翻了一面货架。
乌珩眼疾手快,悄然用藤条又将货架扶了回去,还把倒在地上的酱油瓶扶了起来。
"我跟爸妈早就说了没必要兼职,他要养虫子就给他买套房子专门养,现在好了,他不如死了干净,省得我们一群人麻烦。"
薛慎摘下眼镜,大口喘着气,看起来像是要被气疯了。
乌珩虽不记得班里人的脸,但是在他的印象里,学委跟生活委员的脾气是出了名的好,薛慎是学委,这么发脾气好像是头一回。
“放心,他目前还算安全。”谢崇宜淡声道,“休息会儿吧,三点我们开始行动。”
“为什么是三点?”林梦之问道。
“三点是那只蜘蛛人午睡的时间。”乌珩答道。
林梦之:“……死蜘蛛这么讲究?”
“那我们也睡,”林梦之看了看四周,“等着,我去抱两床鹅绒被过来,咱铺着睡,我真的得睡会儿了,我昨晚做梦都在打蜥蜴。”
薛慎又戴上了眼镜,“轮流休息吧,我出去守着,三个小时换人接着守。”说完,他转身朝百货超市的门口走去,路过收银台时,顺手还拿了两盒口香糖到手里。
乌珩跟谢崇宜面对面一言不发地站着。
直到林梦之抱着两床鹅绒被兴高采烈地回来,“我拿的最贵的,两万多一床!”
“也真是赶上好时候了,平时我哪睡得上这么贵的被子。”
“……”
乌珩把脚下的地方让出来,林梦之兴冲冲地拆了被子铺上,他铺了两床,余了一床给谢崇宜,善心大发,“你也睡。”
“我不习惯跟别人一起睡。”
林梦之“啊”了声,表情变得难看,正要说这都什么时候了,别那么事儿,再事儿滚。
但谢崇宜又道:“乌珩,你睡中间,我挨着你睡。”
作者有话说:
林梦之:谁是别人?
第30章
林梦之倒没想那么多,正好,他也不想挨着谢崇宜。
各自躺下后,乌珩闭上眼睛。
“阿珩,现在的爬虫馆里面是什么样子?”林梦之光是想到昨天那些铺天盖地的虫子都浑身起鸡皮疙瘩。
“不知道,我们没进去看过。”乌珩答道。
“那待会儿咱们怎么操作?”
乌珩睁开眼,他余光从一旁谢崇宜脸上扫过去,对方似乎已经睡着了。
“负一楼有两个出入口,我跟班长各守一处,你跟着谁?”
“我肯定跟着你啊,我都不认识他。”林梦之想都没想就说。
乌珩:“那薛慎跟班长。”
“那肯定啊,薛慎说他俩哥们儿,铁哥们儿!”林梦之又很肯定地说。
下午三点,日光斜射于购物中心上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知名的腐肉恶臭气息。
薛慎提前醒来,在百货超市的角落翻找到了几副防浓烟的面罩,他先分给了乌珩和林梦之,后面给谢崇宜递去一副,开口说道:“林梦之和乌珩一起了,那需要引燃的东西就交给你们了,对了,乌珩你有异能吗?”
林梦之刚想开口,乌珩看了他一眼,谢崇宜则是轻笑了一声,没说话。
“不算厉害。”
薛慎是比谢崇宜还懂分寸的人,他知而不问,点头道:“好的,那你们两个注意安全。”
乌珩拆开面罩,面罩是简易式的,但该有的配件一应俱全,他低头将面具戴上,拉紧固定带,瞬间,他听见了自己低缓的呼吸声。
他抬起头时,谢崇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面前,隔着眼罩看谢崇宜眼罩后的眼睛,头一次,乌珩在一双本该潋滟柔情的桃花眼后面看见的是凶残。
谢崇宜朝他伸手,乌珩站着没动。
男生用手掌覆住了乌珩面罩的进气口,跟他说:“吸气。”
乌珩垂眼吸了口气。
谢崇宜放下手,看向林梦之,“你也检查一下你的面罩有没有漏气。”
“原来这是检查漏气啊,我还以为干嘛呢。”林梦之捂住两边进气口,狠狠吸了一口,差点背过气去。
“准备好了就出发。”谢崇宜揽着乌珩朝外走,他低头,声音混沌不清,“期待你的表演。”
大概是薛屺在底下的卧底工作干得好,几人制造出来的动静不小,却没有惊动一只虫子。
乌珩蹲在消防通道的台阶上,他目光淡淡地看着负一楼的入口,入口处干干净净,没有变异蜥蜴蹲守,但遍地狼藉,且一直有恶臭味飘出。
手中藤蔓钻出一段,柔软无骨地贴上乌珩的脸。
“等梦之把那些东西引燃丢进去后,我们把门堵死,”他语气平静,“能做到吗?”
藤蔓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它掉头,沿着台阶蜿蜒向下,钻入两扇门的缝隙。
藤蔓开始蔓延,疯长,它的养分与能量来自于乌珩身体内部,它的精神力量也取决于乌珩的精神力量。
半分钟不到的时间,藤蔓悄无声息地扎入地底,又顺着墙壁,牢牢地依附住天花板,只溜了一个黑黝黝的入口方便让林梦之丢东西进去。
虽然不是第一回看见它,可面对面地打照面是第一回,一想到自己发小身体里居然藏着这么庞大的一种植物,林梦之就觉得这比自己能喷火还要魔幻。
吊在门口的芽尖朝门内指了指,催促林梦之赶紧的。
林梦之将二十几袋花椒踹进门,另外还有洋葱大蒜,这些都是驱虫杀虫的好东西。
他理了理衣领,“看好了!”
乌珩托腮看着。
只见林梦之将双手举过头顶,一团拳头大的火球在他掌心出现,火球很快膨胀了起来,热浪瞬间席卷了楼道。
“……”乌珩默然后,说道:“差不多可以了,我也怕火。”
“差点忘了。”林梦之接收到信号,正要将手中火球丢出去,里面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东西跑出来了。
乌珩收起散漫的表情,站了起来,门上落下一条藤蔓,笔直地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抹耀眼的蓝色出现,巨大的蓝色蜘蛛在接近门口后快速转变成人形,“是我。”薛屺小跑出来,
林梦之眼睁睁地看着一只门板那么大的蜘蛛一眨眼变成了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年龄的男生,他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因为乌珩就算不人不藤,却也没有直接变成了一根儿藤。
“梦之,这是薛慎弟弟。”乌珩说道,“可以烧了。”
林梦之目光从男生身上收回,火球滚进室内,舔舐上提前准备好的易燃物时,轰一声,火舌与浓烟同时涌出。
藤蔓缠缚着两扇门,缓缓合上,然后在瞬间铺满了正面墙壁。
它自觉一层又一层地加固。
直至门内传来一道“砰”的声音,有东西冲过来了!
乌珩起身,他雪白的皮肤底下出现模糊的青色的脉络。
藤蔓从墙壁朝四面八方生长。
薛屺看着长到了自己脚下的植物,不禁狂咽口水,“外面的世界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吗?”
他又去看乌珩身后的林梦之,“你会用火?太牛了吧。”
林梦之想说“没你牛,你能变蜘蛛”,但眼下没空也没心思。
门内的撞击声变得越来越猛烈,一阵强过一阵,爬虫的嘶鸣声听得人胃疼。
“咔嚓”。
乌珩眸子微眯,“门被撞碎了。”
林梦之他们不明情况,只目不转睛地看着。
藤条抽出了一部分对朝它进行撕咬的爬虫发起了疯狂的反击。
被熏得晕晕乎乎的虫子,攻击力下降了不少,藤条刚好也只刺杀头部和心脏。
藤蔓自给自足,门外翠绿一片,生机盎然,门内部分却已经被变异爬虫的鲜血浸染透了,温热鲜红。
它飞速生长,抽生时的每一道咯嘣声都使它变得比上一秒更加疯狂粗壮,也更加贪婪嗜血,它舞动着越发灵活的身躯,如杀神附体,将本想冲出去的变异爬虫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朝更深处逃窜去,藤蔓顿了一下,挺身狂追,鼠妇被高高扬起来如同巨型石柱的藤条拍得一团团肉泥,更细的藤条随即将地面清扫一空,摇身一变成了新的刀刃。
门内世界血肉横飞,空气中溅起血雾,俨然是杀戮者的一场狂欢。
乌珩垂在身侧的手指抖了抖,他无声喟叹,平时郁然的面孔在此刻竟然显得光彩照人。
啊,好饱。
“怎么样了?”林梦之只听见虫鸣远去,并不知道里面具体是什么情况。
乌珩声音有些沙哑,“还好。”
吸附在入口处的藤蔓防护墙慢慢松散,血水从各处缝隙里淌出,抽回来的藤蔓悉数被染得通红。
门内已经变得静谧无声。
最后一根藤条收回来时,它懒洋洋的,像是撑得快要晕过去了,尾端还载着两片嫩黄嫩黄的叶子。
它直接盘到了乌珩的肩膀上,顺便还用X的羽毛擦了擦身上残留的血迹。
乌珩眸子看着下方,顿了会儿,他朝林梦之看过去,“我们进去检查。”
说完后他又朝薛屺看过去,"这里你熟,你带路吧。"
薛屺从少年温婉秀气又带着一丝血腥味的气息中回过神,他胡乱点了几下头,“没问题。”
林梦之从书包里拔出刀,边走边偏头跟乌珩说话,“阿珩,他怎么能变蜘蛛?”
“被蜘蛛咬了。”
“……”林梦之噎住,表情一变,“凭什么他拿蜘蛛侠的剧本?”
“他是蜘蛛人。”
走进负一楼,脚下说是尸横遍野也不为过,虞美人虽然贪食,可一次性也吃不下这么多鲜食,它大概是只捡了最好的部分吃,残骸留了一地。
林梦之喜不自胜地开始到处刨能量核。
乌珩紧跟在薛屺身后,“空气里的味道是不是很难闻?”
薛屺被这一片的变异虫尸体惊得魂不附体,在见到乌珩第一面时,他完全没从对方身上看出如此恐怖的实力。
末世才开始多久,许多人估计连血都还见不得,异能是什么都还没搞清楚,他却能在面对这么多变异爬虫时面不改色地对它们进行屠戮。而且薛屺能看出,对方是享受的。
这种心理素质太恐怖了,简直是变态!
“岂止是有点,是非常难闻,还有一股让我闻了想死的杀虫剂味道。”薛屺已经感到有些头晕了。
“薛慎在另一个入口用的是杀虫剂。”乌珩说道。
“我哥打算把我跟这些虫子一块儿埋在这儿吗?”薛屺无语道,脚下踉跄了半步。
没等他站稳。
噗呲。
薛屺身体猛地僵直,疼痛后知后觉。
他低下头,看着从自己身体中间刺出来的藤刺,他艰难扭头,“我草……”
乌珩眼下落下两片阴翳,他走到男生背后,轻声道:“你不是薛屺。”
在对方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乌珩继续说下去,“第一次你找上我们是碰巧,第二次也是碰巧,第三次呢,动植物的五感最灵敏不过,爬虫馆我虽然没来过,但是我知道负一楼的两个入口,我所在的这一个入口位置要更偏,况且,你不去找谢崇宜,来找我做什么?”
薛屺脸色惨白,“尼玛,也是碰巧不行吗?!”
乌珩下巴看似抵着薛屺的肩头,他冰凉的手指捏住薛屺的脸迫使他转向自己。
少年指间骨骼吱吱作响,薛屺的五官痛成一团,眼中含泪。
“你知道薛慎来了,你不敢单独去见他,你怕被他认出来,毕竟薛慎薛屺是双胞胎,我跟谢崇宜分辨不出,他不可能分辨不出来,你想着,带上我和另外一个,到时候总有人帮你说话,说不定就能糊弄过去了。”
薛屺咬牙切齿,“你瞎说什么?”
乌珩甩开薛屺的脸,但却并没有甩开薛屺的身体,而是用藤蔓将他缠缚了起来,一路拖到了爬虫馆的最深处。
在一个尺寸大得可怕的标本柜前,标本的后面是一幅蝎子的水彩画,蝎子的尾刺朝下指着标本柜,而标本柜里钉着一只颜色昳丽明亮的巨型蓝色蜘蛛,比乌珩上午见到的蓝蜘蛛要漂亮多了。
看见这一幕,乌珩手里的男生喘出一口粗气,表情愤怒扭曲,他摇着头,“不可能……不可能!你怎么发现的?!”
乌珩一言不发,敲了敲标本柜。
叩叩。
蓝蜘蛛的长足抖了一下,连带着圆滚滚的腹部都颤了两下。
它抬起头,眼神迷茫痛苦。
正版薛屺。
作者有话说:
虞美人:我可不是泥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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