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吉日,九皇子府张灯结彩。


    但热闹仅限于前厅,洞房外,一对点灯笼的仆人窃窃私语。


    “可把我累坏了,咱们府上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就这?前些日子太子和刘丞相之女成亲,那才是真热闹。”


    “九皇子不喜闹,低调些也好。”


    “话不是这个理,如果咱们皇子妃有背景,九皇子想低调都低调不了,咱们这个皇子妃呀……”一声叹息,“她顶多就是个吉祥物。”


    皇·吉祥物·时若先·子妃,此时就靠在门边,狗狗崇崇地听着外面的对话。


    现在所有人的想法都和这两个仆人一样,认为九皇子谢墨赟在夺嫡之争里最不起眼,最好结果也就是个闲散王爷。


    也对,强强联姻才是权谋文男主上位的正解,偏远小国送来和亲的公主就是会动的贡品。


    娶了这样的和亲公主,无异于断了皇子靠岳父上位的路。


    不过时若先已经提前看过原文了,谢墨赟根本就是故意受了这个委屈来藏拙。


    一众皇子中,谢墨赟逆风开局,处心积虑突出重围,最终继承大统。


    书粉都夸谢墨赟冷峻果决头脑清醒,是他们心中年度无cp最佳男主。


    但其实男主不是没有cp的……


    只是cp被男主亲自赐了毒酒,而时若先就穿到那个被无掉的cp身上了。


    他本来是虫历六十六年一只幸福快乐不知烦恼为何物的雄虫,熬夜追更知名网络作家“遛不达歪”最新作。


    刚跳看了开头和结尾,刚被故事吸引到两眼放光,却殊不知已经是霉运当头。


    时若先只知道通宵有一定概率会挂,也没人告诉他:熬夜看文会穿书啊!


    想到原文角色因为男扮女装犯下欺君之罪,在男主登基那天就被赐死,时若先狠狠咬了一口绿豆糕。


    死就死吧,现在也想不到解决方案。


    男主迟迟没出现,时若先四处瞅着,提着裙摆向喜床去了,同时脑子里还在思考一个重要问题:


    原主去哪了?


    这嫁衣繁复厚重,时若先想的出神没注意脚下,不小心被绊倒,踉跄了一大步。


    手里糕点飞了出去,嘴里糕点卡在喉咙眼。


    时若先到处找水,见桌上有壶立刻举起来喝了一口。


    结果“噗呲”一下全喷了。


    不是水,是酒!


    时若先脸憋得通红,刚想咳嗽又听见门外传来仆人向九皇子问好的声音。


    时若先捶着胸口让自己快点平复下来,同时大步赶回床边,裙子摆好腿合上。


    他回忆着人类拍的古装剧里大家闺秀坐着都是什么样。


    时若先捏紧拇指和食指,剩下三指上翘——不对,这个姿势好像是大爷来玩呀。


    算了算了!


    时若先一把抓住盖头,而此时九皇子沉稳的脚步声已经渐进到门外,一道挺拔颀长的身形倒影在窗户纸上。


    透过月光照射,依稀可见门外人俊朗流畅的脸型。


    这就是娶了他,又会杀了他的男主了……


    但时若先无暇顾及这些。


    这糕点的豆沙芯吃起来甜,但也足够粘密,一团卡在喉咙里就是下不去。


    时若先感觉自己快被噎死了。


    忽然在床边看到一个巴掌大像水罐的容器,透过剔透瓶体能看到里面的无色液体。


    是水?


    但男主已经到了门口,他再去捡就冒着被发现举止不端的风险……


    正犹豫着,忽而有人从门外叫住了男主。


    “何事?”


    谢墨赟开口,声音如玉石一般清朗。


    机不可失,时若先立刻动身把那小瓶捡起来,正准备打开闻闻味道,忽然听到交谈。


    “请问前些日子偷吃东西的那位该如何处置?”


    时若先迅速停住,偷吃?


    这事得听听。


    他竖起耳朵,只听谢墨赟的语气平淡:“打,打到那畜生长记性为止。”


    时若先后背一凉,卡在嗓子里的东西都顺着滑了下去。


    谢墨赟的手落在门边,犹豫几秒后推开了房门。


    风吹烛光摇,到处都被布置成喜庆的大红色的屋内,他的视线却被喜床上端坐的一抹红吸引去了。


    同样是红色,唯独她身上的嫁衣却红得那么艳。


    一袭宽袖收腰的火红嫁衣,显得腰盈盈一握。


    谢墨赟连当堂对拜时都平缓跳动的心,这时候却加重了力度。


    他缓缓走到新娘面前,俯看着公主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指如青葱,腕如霜雪。


    指尖好似初夏的白桃尖,仿佛轻轻一掐,就能溢出清甜的汁水。


    或许是谢墨赟的目光太明显,也或许是公主已经等到害羞,她轻轻攥住了指下裙摆。


    “莫慌。”


    此话一出,公主的手指果然展开了。


    话题到这就该结束了,但见她这么胆小,谢墨赟安抚一句:“我会待你好。”


    ……


    信男人的嘴,不如信他心里有鬼。


    影视剧教会时若先足够多了,更何况谢墨赟还是在后文赐死自己的人。


    时若先克制着自己站起来就逃的冲动。


    谢墨赟取来喜秤去挑公主的盖头,一端挑在盖头边。


    他一向拿笔舞剑都稳如泰山的手,在面对这一层薄薄盖头的时候,却轻不可见的抖了抖。


    听说大漠女子都蛮横无理,但公主静静坐着,连喘气都轻柔到听不见声音,只有几缕卷曲在白皙肩颈的鬓发,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只是这胸前鼓鼓囊囊,似乎有些奇怪……


    谢墨赟目光顿了顿,继续将手腕向上抬起。


    喜秤掀起盖头一角。


    新娘的下半脸逐渐出现。


    谢墨赟还记得教书太傅曾说美人在骨,但空口无凭,现在才知究竟是什么意思。


    肤如凝脂,面如满月。


    玫红的唇因为紧张微微抿着,多生几分娇怯。


    谢墨赟稳了稳心神,继续向上将盖头全部撩起。


    身为皇子,他在书画、现实都已经见过足够多貌美女子。


    但当他直勾勾撞上时若先眼睛的时候,还是不禁愣了神。


    都说洛神美,但谁有真的见过洛神。


    但谢墨赟想如果洛神有样子,无非也就是眼前这样了。


    凤眼半弯藏琥珀,朱唇一颗点樱桃。[1]


    面容不失中原女子的柔和,但也保留了西域人英气的眉眼和鼻梁。


    浓密卷翘的眼睫,为浅色眼眸勾勒一圈自然的深色阴影。


    两人相望,一时无言。


    时若先对着谢墨赟眨了眨眼,乌黑的眼仁湿漉漉的,像是谢墨赟在木兰秋狝时遇到的野生小鹿。


    谢墨赟心想:天真烂漫。


    时若先:靠,眼珠子好干。


    谢墨赟的目光向下望去,看到她嘴巴还有点点糕点的碎渣,不由心里一软。


    说白了还是个孩子,就这么嫁到千里之外,挨饿也不敢说,只能自己偷偷吃些点心。


    谢墨赟伸出手靠近时若先的脸,没成想时若先向后一靠,躲过了谢墨赟。


    谢墨赟顿住,还没出声安抚,就听自己的“妻子”出声说:“我是正大光明吃的。”


    这声音,似乎比往常女子要低沉一些。


    时若先察觉不妙,立刻用手捂住嘴。


    但露馅的又何止这一处。


    刚才紧张窝在掌心的小瓶,现在“咔哒”掉在地上碎了,里面的液体滴在地面,瞬间生出一阵黑烟。


    谢墨赟的瞳孔收缩:“你宁寻死,也不愿嫁予我?”


    时若先算是知道原主去哪里了……


    怎么还突然服毒了呢?!


    原主是王八退宿鳖不住了,但时若先也不想住这个壳子啊!


    原主一死了之,时若先还得面对今后会要了命的夫君。


    时若先头皮发麻,笑中带救。


    “你有所不知,我们外邦人的肠胃比较……坚硬。”


    谢墨赟盯着时若先挤出的笑容思考了许久,最后淡淡地说:“你不必说了,你嫁给我是委屈了。我朝不似大漠,女子不能二嫁,如果时机成熟,我会向父皇提起和离,让你回到大漠。”


    时若先激动地抬眼,“你说的是真的吗?”


    他和谢墨赟对视的双眼明亮如星。


    谢墨赟被时若先殷切的眼神打击,抿唇说:“我虽是个不得势的皇子,但此生最恨的就是被人欺骗,你愿意直接告诉我,我也不是不能接受,而且我也不能耽误一个清白的姑——”


    时若先激动地握住谢墨赟的手,“你说的对!做人最重要的就是真诚!”


    谢墨赟一愣,感受着时若先手掌的软嫩,呼吸微滞。


    “我不能耽误一个清白的姑——”


    咕噜咕噜。


    两个苹果滚落在地。


    “——娘。”


    谢墨赟亲眼目睹了它们是如何从时若先衣领里滑落在地。


    时若先十分自然地把胸前空荡鼓起的衣服按下去。


    谢墨赟脑袋一嗡。


    “太生疏了,怎么给我还超级加辈呢。”


    时若先低下头腼腆拉住谢墨赟的衣角,“给你的惊喜,我们外邦人都爱吃捂过的苹果,没想到吧?”


    谢墨赟:“。”


    惊喜,实在是惊喜。


    他倒是没想到真有人能脸不改色地胡诌。


    时若先不仅面不改色,现在还能笑容满面地说:“这都不重要,我们继续刚刚的话题,你说你要向皇帝提起和离。”


    “和离……?”


    “嗯啊。离啊,咱得离!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就一晚……那我叫你一声夫君,这恩情咱们就算是扯平了哈。”


    时若先还没意识到谢墨赟表情和语气的变化,张口就叫:“夫——”


    “夫君?”


    谢墨赟凝着脸:“你既然不是姑娘,那也不必在意清白,我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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