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回抱
明月皎白， 淡淡的月光洒落，在一丛丛木芙蓉上笼下光晕，已经是十一月的月末了， 柔粉色的芙蓉花凋落了大半。
千槿用手扶开石桌上飘落的芙蓉花的花瓣， 这才将盛了烤冷面和玉米串的托盘放在上面。
“柚柚， 冷不冷？”
“不冷。”千柚也走进凉亭里， “感觉比昨晚热。”
“看天气预报， 明天上午有雨， 可能今晚就闷了些。”
在千槿说话间，千柚也把手里的托盘放在了石桌上。
一个托盘里放着一份加了火鸡面的烤冷面，和抹了烧烤酱的玉米串，一个托盘里放了金黄的炸鱼排， 鱿鱼串和烤鱼片。
院子里开了灯，灯光一晃，色泽越发鲜亮，配着浓郁香辣的味道，让人食欲大开。
千槿夹起一筷子火鸡面，刚想送进嘴里，忽然想到什么又放下了筷子， 从桌上拿出手机对准石桌上的两个托盘拍了张照片。
“妈妈，你拍了发朋友圈呀？”
“给你付叔叔发。”千槿眉眼含笑， “他在国外待了好些天，让他看一看国内美食。”
付北岳明早能抵达江城，这会儿大概率转机中， 千槿瞅着时间馋馋他。
千柚托腮看千槿用手机发照片， 看了几秒，也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你也给朋友们分享？““嗯！” 千柚也是想起了吃饭前危煦发过来的小呼噜踩篮球的视频， 感觉也可以和他分享一下。
除了危煦，千柚还给苏程悦和徐蕾两个平日里玩得好的同学也发了照片。
[徐蕾：深夜放毒！！！]
[悦悦：看起来都很好吃。]
危煦给小呼噜洗完澡，才将它放进烘干机里，旁边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本来不打算立刻查看，又不是打电话，应该也不是急事，不经意地瞥见屏幕上显示的千柚。
“……！”危煦迅速伸手把手机拿了过来。
[图片.jpg]
[千柚：正在和我妈妈吃宵夜～]
危煦低而短促地笑了声，微微抬起手机，声音清朗，“儿子，看镜头。”
早在危煦刚拿起手机的时候，小呼噜的圆眼珠就亮起来了，一听危煦说的看镜头，赶忙规矩坐下，两只前爪趴着烘干机的门，还吐了吐小舌头。
烘干机的门是透明里的，刚坐进去的小博美浑身湿漉漉，毛发一绺一绺。
[危煦：正在等小呼噜吹毛～]
危煦发时，没忍住又看了眼千柚发来的图片，托盘里放了他上次去付家带的烤鱼片。
虽然他回家的当晚就收到千柚反馈的烤鱼片很好吃，但今天看见烤鱼片混在千柚的宵夜里，还是从心底里开心。
唉。
他也想和千柚一起吃宵夜。
危岸隔着老远就看到危煦坐在地上隔一会儿就拿手机拍小呼噜，拍完再低头打字像在和谁聊天。
“……”他走上前，佯装自然地垂下视线掠向危煦的手机页面，然而，连个亮光都没瞧见，手机屏幕就被危煦早有预料地摁黑了。
“爸，你脚步声太明显了。”
“二宝，老实交代。”危岸捞了个坐垫在危煦旁边坐下，“刚刚和谁聊天呢？”聊得嘴角都快翘上天和太阳并肩了。
他当年上大学追老婆的时候，大抵也这么不值钱的样子。
危煦太了解亲爸的德行，选择性地绕开了话题，“这么八卦，我和您说的事情查完了？““哪有那么快。”危岸无语看他一眼，“你老实说，你听谁说的？” 危煦估摸时间差不多了，起身过去将小呼噜从烘干机里抱出来，让它上一边玩球，“昨晚梦见了老祖宗，老祖宗提醒的。”
危岸：“……”
你个臭小子，谎话张口就来。
危岸老神在在道：“你不说我也清楚，是千柚那孩子给你透的消息吧？你就没想过这消息可能是付北岳或者付鸣则故意让她透露的？咱家和付家可说不上和睦。”
他说这话是故意吓危煦，在商界上有来有往争斗了这么些年，彼此也算熟悉。
付北岳和付鸣则能利用别人，但不太可能利用千柚，好歹也是家里人。
危煦半点没被骗到，温和道：“你这么想也行。”
“……”危岸无语，“幸亏你不是古代的皇帝，别人随便说点什么你就相信的性子，早晚把国亡了。”
危煦摸下巴，“所以您也不可能有当太上皇的机会。”
再说了，千柚又不是别人，提醒他小心韩云泉时，又圆又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担忧，千柚那么担心他，他干嘛不相信。
怼完亲爸，危煦抱起小呼噜准备去厨房问阿姨一些事，刚走两步就听危岸说道：“周六有个——”
“我周六有约了。”危煦头也不回，“去千柚家学习。”
危岸一愣，恨铁不成钢地朝着他背影喊，“二宝！你能不能别总去付家啊，什么时候把千柚带咱家？”
危煦抬起手挥了挥，“爸，晚安，帮我和妈也说一声晚安。”
很快，危岸愁眉苦脸地回了卧室，被老婆一问，幽幽叹气，“我原先察觉这小子有早恋念头，还想着他把千柚拐来咱家，我能去付北岳面前显摆。”
他们两家彼此不对付了那么久，要是老爷子知道危煦把付家闺女拐来家里，指不定高兴成什么样。
“怎么？你发现二宝喜欢的人不是付家那孩子？”
“你真应该看看他上头的样儿。”危岸扶额，“没把付家的孩子拐咱家来，他能先自己拎包上门。”
老爷子对付不了亲亲孙子，能来对付他这个儿子。
这边，千柚正投入地吃烤冷面，手机嗡嗡嗡响了几声，点开一看，顿时眉开眼笑，“妈妈，你快看。”
千柚将亮着屏的手机推到千槿眼前，“危煦刚发了他们家阿姨提供的烧烤调料配方，一二三，有六种。”
“薛姨也有秘方。”千柚期待道，“感觉周六我这张嘴巴要享福咯。”
千槿放下手里的玉米串，垂眸看千柚和危煦聊天框里的历史消息，作为过来人，她感觉这俩孩子……
“他就是集训里的那个数竞金牌？”
“对呀。”
千柚参加集训时，几乎天天晚上和千槿聊天，自然也就提起了去年拿下数竞金牌保送的危煦。
不过千柚当时提起是为了告诉千槿，自己和危煦的做题比赛里，领先了几秒获胜了，主要目的还是等夸夸。
千槿回忆了下从前在千柚朋友圈看到的合照，是个长得挺高挺帅的男生，眼神也清正。
至于性子，看聊天框里柚柚发一句，他能回三句的状态，也还行。
青春年少的时期，不谈个早恋难免少点趣味，顺其自然吧。
倏然，门口响起车子的声音。
千柚仰头往门口望，看见了别墅区的小巴车开过来，随即，跳下来一个穿制服的园区警卫。
“妈妈，有警卫过来。”千柚边说边起身，想着可能有什么事，见状，千槿也陪着一起过去。
警卫认识千槿和千柚，见人就笑，“千女士，这是付思沅小姐的订单。”
“我拿给二姐吧。”千柚伸手接过来，随即，便闻到了密封袋子的一股子辛辣味，二姐讨厌的味道。
千柚确认道，“这是我二姐的订单？”
警卫点头，“是，订单送来时，我亲自打过电话确认了。”
院子里的一幕，全落在了门柱后的付思沅的眼里，整个人呆愣地看着院子里的千柚和千柚手里的密封袋。
谁来告诉她，为什么快十一点半了，千柚还在院子里？这让她怎么解释？！
直到警卫坐小巴车离开了，千柚还没回神，“妈，这会不会送错了啊？二姐不是——”
千槿不明所以，“不是什么？”
千柚及时收住了话头，总不好说二姐讨厌这些重口味小吃吧，她前面还抱着惹二姐生气的想法说剩下的一份烤冷面留给二姐呢。
“不是艺人么？”千柚掂量着手里颇有份量的袋子，“晚上还吃这么多小吃？”
付思沅从门柱后走了出来，“这两份烤冷面是……”
感受着扑面而来的风，付思沅努力装作平静，垂在身侧的手早已经掐紧手心。
大半夜刮风就算了，风怎么还就往她这边刮，烤冷面和臭豆腐的味道全带过来了！
是的，付思沅让跑腿带的烤冷面还是夹了份臭豆腐的烤冷面，贼香。
“咳。”付思沅借着咳嗽，飞快吞了吞不自觉分泌的唾液，一脸的不为所动，“我晚上八点后从不吃东西，这些小吃是给你买的。”
千柚茫然，“给我？为什么呀？”
付思沅的视线没忍住又瞟向了千柚手里的密封袋，里面有一份放了火鸡面的烤冷面，一份放了臭豆腐的烤冷面，特别是夹了臭豆腐的烤冷面，简直是店内一绝。
“你上次来剧组不也带了烤冷面？”付思沅骄矜地抬起下巴，“我从不欠人情，随便点了一家烤冷面还你。”
才不是随便点的，这是她在江城吃过最好吃的一家烤冷面！
付思沅心在滴血，不是舍不得把烤冷面给千柚吃，但她们要是能一起吃就更好了。
然而，付思沅到底有属于小公主的偶像包袱，实在做不到在千柚和千槿面前吃这些东西。
千槿轻挑眉梢。
即使不想欠人情，也不用大半夜点烤冷面还人情吧？一旦柚柚这会儿睡着了呢？
千槿认真端详着付思沅，认为付思沅不像考虑这么不周到的人。
千柚倒是没生疑，“谢谢二姐。”
“但二姐……”千柚看了看不远处的凉亭，“我晚上吃太多了，可能吃不下这两份烤冷面。”
付思沅顺着千柚的视线往凉亭一看，险些没绷住脸上的故作淡定，这俩人也太会吃了！！！
见状，千槿眼底闪过一抹笑，“偶尔吃一次宵夜也不影响的，思沅和我们一起吃点？”
付思沅挣扎着挪开视线，一字一字说得艰难，“我晚上不、吃。”
千柚也清楚付思沅讨厌这些重口味小吃，正想帮付思沅解围，又听千槿说道：“这些隔夜就不太能吃了，浪费不太好。”
听到这话，付思沅忽然看向千槿，怀疑千槿看出什么了，迎上付思沅的视线，千槿眉眼缀着笑，面色无异。
付思沅审视了好几眼也没发现哪儿不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
“确实不好浪费。”付思沅摇摇欲坠的坚持彻底倒塌，也自觉找到了一个能正大光明吃烤冷面的借口。
她还装作为难的样子，“算了，到底也是我考虑不周挑错的时间。”
付思沅一边说一边从千柚手里接过犹冒着热气和香味的密封袋，快步走向凉亭，“总不能浪费。”
千柚看着走远的付思沅，再看看空下来的双手，叹了声气，“妈妈，早知道就不准备那么多小吃啦。”
让二姐大晚上吃不喜欢的烤冷面，太为难二姐了。
“小傻瓜。”千槿笑了笑，屈起手指在千柚的鼻尖上刮了下，意味深长道，“准备这么多小吃才真是准备对了。”
千柚没听懂，还想再问，突然就听凉亭里的付思沅回过头喊道：“千柚，我拿了手机下来，赶紧过来一起看《青葱的你》，我倒要听你说说石磊演得好在哪！”
“！！！”千柚意识到惹生气的机会来了，连忙小跑着去凉亭，刚进去，撞见付思沅低头吃了一口烤冷面，吃进嘴里的时候，二姐的眼睛微微眯起，唇角也有上扬的弧度。
千柚定定看了一会儿，就是很像她吃鱼的状态啊！
几分钟后，付思沅的手机竖在石桌中间，三个人同时从《青葱的你》第一集开始看。
“你们先看。”千槿又站起来，“柚柚在厨房还让薛姨给你留了一份烤冷面，我也拿过来吧。”
付思沅一怔，原来千柚还给她留了一份烤冷面？
等千槿走出凉亭，付思沅立刻扭头问千柚，“为什么给我留？你在剧组的时候，我就说过我不爱吃。”该不会那时候就已经猜出她爱吃了吧？！
千柚心虚地躲开对视，“为了惹二姐生气。”
付思沅：“？？？”
电光石火间，付思沅就想到了回抱的事情，因为她没有回抱，所以千柚跑走了，还留一份以为她不爱吃的烤冷面，想着惹她生气？
她的一个回抱真有那么重要？
在第一集的片头曲结束的时候，千柚的耳边猝然响起电子音，“付思沅，负面情绪，-5%”
千柚眨眨眼，“二姐，你是为了烤冷面还是为了石磊生气啊？”
“我都生气行不行？”付思沅气得在心里吐槽便宜堂妹有够幼稚，同时，又倾身过来，满脸不耐烦地将千柚抱进怀里，很是用力抱了几秒，“回抱了！”
第62章 太极
千槿拿着那份留下来的烤冷面从厨房里走出来时， 恰好碰见了下楼的付鸣野，讶异道：“鸣野，还没睡？”
付鸣野拽着一张恹冷的脸， 单手插兜， “我下来倒杯水喝。”
“书房里的饮水机……”
“我想喝饮料。”付鸣则看了眼被千槿拿在手里的一份烤冷面， “您和柚柚还没吃完宵夜？”
千槿笑了声， “刚准备吃， 这不思沅过来了， 我想着把烤冷面拿给她。”
付鸣野脸色刷地沉下来，“拿给谁？”
“思沅啊，她们俩在凉亭里看剧呢。”千槿问道，“你拿了饮料也过来看看？”
话音刚落， 千槿手里一轻，原本拿在手里的那盒烤冷面已然被付鸣野抢走了。
“这是我买给柚柚吃的烤冷面，凭什么给付思沅吃！”付鸣野也顾不上拿饮料的借口了，大步流星地往楼上走。
千槿在厨房门口喊他，“你不是养生么？”
付鸣野的右脚忽然绊在台阶上，险些摔个大跟头，停下来后， 整个人僵在楼梯中间，拧眉瞪着手里的烤冷面。
从小到大付思沅都抢他的东西， 一想到他花钱买的烤冷面入了付思沅的肚子，他就烦躁得不行。
但他又答应过柚柚养生两年，不吃宵夜。
也是这么几秒的停顿， 千柚曾经说过的话， 亮光似的划过了付鸣野的脑海。
“他们不知道花瓶是二姐推倒的都打二姐，这要是知道， 不会打得更厉害嘛！”
付鸣野沉默地攥紧手指，走廊的灯光打下，照得俊朗面庞半明半暗，眼底的情绪也被掩在暗处。
“小婶，这份烤冷面……”付鸣野脚步重重地走下楼，来到千槿面前，抿了抿唇，“拿给柚柚。”
他说完，看也不再看，转身就走。
反正他没说把烤冷面给付思沅吃，已经答应给柚柚的东西，柚柚想分给谁吃，他管不着。
千槿看着付鸣野跑远，摇摇头，又回到厨房找到值班的阿姨，“阿姨，拿两瓶鸣野常喝的饮料送到鸣则的书房。”这一家人，真是一个两个的心口不一，天塌下来，也有他们的嘴顶着。
书房里，付鸣则刚关上电脑，不期然听到了付鸣野微重的脚步声。
虽然付鸣野出门前说什么拿饮料喝，但他很清楚这人就是找借口下楼看柚柚。
谁知，付鸣野走进门，脸色难看得厉害，连呼吸声也粗了些，像一只充气满满的气球，再压不住就爆炸了。
付鸣则掀开眼皮，淡淡扫过一眼。
不用他出声询问，付鸣野就先抱怨上了，“我们俩一个养生一年，一个养生两年，付思沅怎么不用养生？！”
“提醒你一句。”付鸣则从椅子上起身，眉宇矜慢，“被柚柚要求养生的人，应该只有我一个人。”
只有，这两个字，付鸣则咬得平淡又清晰。
付鸣野：“……”
是了，他为了和付鸣则别苗头，才说养生还规定了两年。
付鸣则打量的视线瞥向付鸣野，“你刚在楼下碰见付思沅了？”
“我碰见——”
【叩叩叩】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付鸣野的话。
他转过身，看见佣人推开书房的门，手里有两瓶他平时常喝的饮料，“鸣野少爷，夫人让我给你拿了饮料。”
“小婶让你拿来的？”
“是。”
佣人拿完饮料过来就离开了，付鸣野握着手里的饮料，耷拉着脸，“我碰见小婶了，小婶从厨房拿烤冷面说给付思沅吃。”
他恨恨道：“付思沅和柚柚还有小婶一起看剧吃宵夜！”
付鸣则眉心微跳。
“刚工作完，眼睛累。”他面色平静地走向门口，“我出去走走。”
付鸣野听到这话，抬头再看，书房里哪还有付鸣则的人影。
“付鸣则！我、我学习也累了，咱俩一起出去走走！”
这人果然是心机狗，想去打探消息，借口都找的完美。
凉亭里，千槿一脸无奈地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吐槽。
“千柚，你说他这是害怕还是惊喜？”付思沅边指着手机里出现的石磊问千柚，随即就夹了一筷子烤冷面吃嘴里。
她点外卖的烤冷面已经吃完了，两份都在千柚毫无察觉时进了付思沅的肚子里，这会儿，她正在吃千槿从厨房里拿来的那份烤冷面，味道真不比她经常吃的那家差。
千柚看了开头几分钟，诚实道：“我也分不清他这是害怕还是惊喜。”她评价完，又疑惑，“他怎么总是皱眉瞪眼？说话也像含了棉花，含含糊糊，听不清。”
开头几分钟剧情就是石磊和付思沅的对手戏，千柚才看了两个桥段就觉得石磊的角色配不上二姐的角色。
付思沅听了这话身心舒畅，“你不是说他演技好么？这能叫演技好？”
千柚挠挠侧脸，很不好意思。
网页里查询到的和二姐有矛盾的人有几十个，她怎么就偏偏挑了一个演技被二姐碾压的人夸呢。
“你不说我也知道。”付思沅用看破一切的口吻说道，“不就是想让我——“生气？
生气两个字还没说出来，付思沅身后就响起刻意惊喜的声音，“柚柚，小婶，你们还在吃宵夜啊？真巧。”
付思沅冷脸回头，微不可察的诧异在眼底一闪而过。
这恶心巴拉的声音，她没见到人前就认出了是付鸣野，但这个和付鸣野并肩走出来的人，真是付鸣则？
月光倾泻而下，付鸣则抬眸对上付思沅的视线，面上也没多余的表情，依然冷冷淡淡。
付鸣野脸上的表情就丰富多了，又能朝千柚惊喜的笑，又能朝付思沅扯唇挑衅，也不怕脸抽筋了。
“大哥，三哥。”千柚见到人，开心道，“你们怎么也来啦？”
付鸣则走进凉亭，在千柚旁边站定，先叫了声小婶，又看回千柚，“刚工作完，眼睛累，出来走走。”
千柚一听，咻地站起来让出石凳，拉着付鸣则的胳膊就让他坐。
“大哥，你眼睛是什么程度的累？严不严重？”千柚在其他人惊呆的注视下，唠唠叨叨地问，“以前也累过吗？明天请假去医院查查看吧？除了眼睛，头疼不疼？”
付鸣野看千柚小脸上满到溢出的关心，心里不由吃味。
坐在旁边的付思沅则翻了个大白眼，“不就眼睛累，用得着这么担心？”
是啊！
不就眼睛累，用得着么！
付鸣野人生头一次在心里赞同付思沅的话。
“用得着！”千柚笃定点头，要知道，大哥在剧情里是猝死的啊！
千柚问了半天也没等到付鸣则的回应，抓着他的胳膊晃了晃，“大哥？大哥？”
“……应该是看电脑久了，用眼疲劳。”付鸣则常年能精准处理工作的大脑，在千柚的一串关心提问下，有了片刻卡顿，又很快恢复运作。
他耐心地回答一个个问题，“不严重，以前偶尔也用眼疲劳，除了眼睛，头不疼，其他地方也不疼。”
回答完，他低垂着眼皮，视线落在千柚的脸颊上，想了想，温声道：“柚柚，不用担心。”
“大哥，你上次身体检查什么时候？”
“三月份。”
“大哥，你再做个身体检查吧。”千柚还是不放心，“你最近熬夜这么多，一旦身体哪再出小毛病，没及时察觉呢。”
付鸣则连眼神都温和下来，“好，明天我就去医院做身体检查。”
“出了结果我也要看。”
“嗯，我拿回来给你看。”
付思沅听得心里烦，“别一直说话了，既然来了，赶紧坐下吃东西。”
即使这些小吃里有不少都是她爱吃的，她也不介意用它们堵住付鸣则的嘴，从前一个屋檐下住了十来年，也没见付鸣则这么多话。
“大哥和三哥不能吃。”千柚说，“他们得养生。”
千柚也是这时才注意到桌上竟然就剩下几根玉米串，两块炸鱼排和半份烤冷面了，惊讶又佩服，“二姐，你吃了两份半的烤冷面呀？”
付思沅面色一变，“你不是吃不下？又不能浪费！”
“早知道他们俩过来，我才不吃。”付思沅生怕被其他人看出她爱吃这些重口味小吃，一脸嫌恶地推远手边的半份烤冷面，“难吃死了！”
付鸣野：“？？？”
付鸣野：“！！！”
“付思沅！你别不知好歹！”他快气死了，一把夺过付思沅剩的半份烤冷面，“这是我买给柚柚的，本来也不想给你吃！”
付思沅还真不知道这内情，再看付鸣野怒气冲冲的黑脸，也转头朝着青砖地面，“呕！”
“我要知道这是你买的烤冷面，扔到垃圾桶浪费，我也不吃！呕呕呕！！！”
早就猜到内情的付鸣则和千槿：“……”
两个人心里的想法很类似，付思沅不愧是当演员的，演技着实精湛。
付鸣野简直气得跺脚，“你吐！快点吐干净了！”
千槿不由出来打圆场，“好啦好啦，剩下半份我吃，柚柚推荐的肯定好吃。”
“……”假装呕了半天的付思沅，默默坐直，原来是便宜堂妹买的烤冷面啊，那不吐了。
剩下的半份烤冷面，最后还是被千柚和千槿分着吃完了，总之没浪费，一定程度上化解了付鸣野的怒火。
他想不通，“小婶不用养生？”
千柚还没回答，付鸣则就解释道：“可能小婶熬夜不多。”
闻言，千柚嗯嗯点头，“是！”
“我熬夜多，柚柚担心我的身体。”顿了顿，付鸣则看着付鸣野和付思沅，平淡补充，“所以柚柚才让我养生一年。”
被显摆了一脸的付鸣野&付思沅：“……”
只你有柚柚的担心，我们都没有呗？
付思沅本来就被付鸣则扎了心，没想到回屋的路上，又持续被千柚扎心，“二姐，我感觉李绿和向心蕊演得也挺好。”
“！！！”
付思沅忍不了，不是都已经回抱了么，干什么还惹她生气！
付鸣野看不过千柚和付思沅说话，插进来，“他们俩都谁啊？”
千柚不久前才查过资料，还记得一些，边觑付思沅的神情，边回答付鸣野，“李绿和二姐合作过广告，向心蕊和二姐一起拍过电影！“付鸣野扬眉，撺掇道：“改天再碰上有人投票他们和付思沅谁演技好，咱俩就投给他们！”帮他的烤冷面报仇！ 闻言，付思沅忽然想到了章导曾经激动地回放她和徐佳意的泳池对手戏，边回放边和说她演技大爆发。
她当时拍那场戏，一心想着让千柚瞧瞧谁的演技才最好。
千柚嘴上夸徐佳意演技好，然而，在“再学一分钟”的投票里，回回都把演技好的人投给了她。
所以，千柚是用这个办法，让她一直能演技大爆发？
千柚听到付鸣野的提议，摇了摇头，“网上投票我还是得投给二姐的，我也就在二姐面前夸夸他们。”
让二姐通过生气，降低负面情绪就行了-
付思沅，负面情绪，-7%-
在电子音响起的瞬间，千柚连忙望向付思沅，“二姐，你生气啦？”
自觉猜出千柚目的的付思沅，看着眼含期待的千柚，心情复杂。
“很生气。”付思沅在二楼到三楼的楼梯拐角停下，暗暗下了决心，“千柚，等《破局》上映，你再看看我饰演的齐霏和他们比谁更好。”到底是便宜堂妹的一番好心，就让堂妹觉得这办法有用吧。
千柚拍着胸脯，“我一定看！还安利给全班看！”
付鸣野撇撇嘴，心说，到时候他也看，看完就当着付思沅的面，呕！
付思沅和千槿的卧室在二楼，一行人在楼梯拐角分别，快上到三楼时，千柚忽然扶着栏杆往下探头，“二姐，你这几天熬夜嘛？”
熬夜？
付思沅一向奉行睡美容觉怎么可能熬夜，话到唇边，又想到了付鸣则说的千柚是因为他熬夜才担心他身体，当即，面不改色地改口道：“熬！熬夜一年了！”
“二姐，明早我带大哥和三哥出门晨练。”千柚听到付思沅熬夜，便建议，“你也和我们一起吧？”
付思沅看到付鸣野忽然变难看的脸色后，欣然答应，“行啊。”
翌日。
在薛姨充满欣慰的目送下，千柚带着付鸣则，付鸣野和付思沅出门了。
才走出院门，付鸣野就活动着脚踝和手腕，目光睥睨地扫了眼付思沅和付鸣则，“现在跑？”
他一定能把这两个人狠狠甩在后面。
“不用跑。”千柚指了指远处的湖边，“我们走着过去，大概也就十分钟。”
湖边？
付鸣野和付思沅同时望了过去，随即，心生不妙。
湖边拢共有六个老人，一个打太极，两个快走，三个踢毽子，他们过去干什么？
付鸣野在看见身穿太极服打太极的老太太时，更是想到了千柚曾经提过的晨练装备，还没送过来，他也没见到。
应该，也许，可能，不是这老太太的同款吧？
半个小时后，乘车从机场回家的付北岳，无意间瞥了眼窗外，视线忽然凝住，“老午，停车。”
车子停下。
付北岳望着不远处的湖边，微微眯眼，半晌，他倒吸一口气，“老午，你看看，湖边的四个年轻人是柚柚和鸣则他们么？”
第63章 爸爸（修）
朝阳才从云层间跃出， 熹微的光线下，湖边的人影也朦朦胧胧，司机老午看了半天， 不太确定， “像大少爷他们……”
话音未落， 身后就响起车门打开的声音。
老午也连忙下车， “先生。”
“你先开车回去， 记得和夫人说一声。”付北岳低头整理着西装袖口， 交代道，“我到湖边看一眼。”
他光是看身形就认出来了，正在湖边打太极的四个年轻人就是家里的四个孩子。
柚柚在中间，左右两边是付鸣则和付鸣野， 前面是付思沅，旁边有个老太太在指点。
前面出声问老午的意见，不过是心底有了一瞬说不上来的惊讶。
打太极放在柚柚身上挺正常，放在其他三个孩子身上就和天上下红雨一样稀奇。
这么想着，付北岳便抬脚走过去，随着越走越近，心情也越发古怪。
他这个长辈还在早起晚睡地出差， 家里四个孩子都已经和老人们一起过上退休生活了？先过上退休生活不该是他和千槿么？
付北岳还没走几步，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人是留在货船上的下属。
“付董，第一笔款项六千万，韩云泉刚刚打给史密斯这边了。”下属汇报道， “史密斯又给韩云泉打了电话索要第二笔款项， 韩云泉同意抵押不动产。”
付北岳得到这个回复，肃然的面庞上有明显的惊讶闪过。
这么着急？
虽然在计划里有利用史密斯诱导韩云泉打款的一环， 但他根据韩云泉过往投资风格推测，六千万就该是韩云泉的极限。
付氏的这批货物即使真折损在海域里，伤筋动骨肯定有，却不会就此破产。
韩云泉这种将一切都压上的仿若破釜沉舟的态度，倒是让付北岳不免怀疑这批货物折损还能为韩云泉带来什么好处，究竟是什么好处能让韩云泉将身家全赔上。
“这样也好。”付北岳肃声道，“看紧了史密斯，别让他有机会反水。”
下属应下，“您放心，他非常惜命。”
付北岳也就是例行叮嘱，别说史密斯不蠢，就算真犯蠢了，史密斯的反水也影响不了这次计划，顶多是拿不到韩云泉即将抵押的不动产。
“付董，还有一件事。”下属说，“在史密斯和韩云泉本来的合作里，后续有天明科技参与。”
这是下属才从史密斯嘴里撬出来的信息。
“天明科技……”付北岳对天明科技这个公司不陌生。
一个是天明科技的老板叶立天也住在金盛别墅，另一个是六年前，付氏旗下的连锁酒店用的就是天明科技的酒店系统。
当时的开发者是天明科技老板叶立天的爱人明漾，不到两年，明漾回归家庭，天明科技那边后续的研发跟不上付氏的需求，合作到期也就不再续约了。
付北岳再次听到叶立天和明漾的事还是在两年前，叶立天出轨，明漾摔下楼梯导致截肢，还没出院又被净身出户。
叶立天如果选择和韩云泉合作，这样一来，韩云泉一定也会拉上叶立天做抵押。
挂断电话，付北岳抬起眼远远地望向打太极的千柚他们。
还是早点解决韩云泉才好，这样才能避免总有跳蚤出现在孩子们周围-
湖边，作为太极前辈的邵奶奶悠声教导：“上半身微微向右，对，手心相对，抱球状。”
邵奶奶从前在中医院任职，退休后又返聘回去，年纪大了，早上就打打太极，平日里也没个人陪，怪无聊的。
哪知道，大早上付家的四个孩子都过来了，为首的千柚做完自我介绍，还和她请教打太极，她当然得认真教了。
周围的爷爷奶奶们，一个个也不踢毽子也不快走了，纷纷围过来看。
千柚从小学古典舞，在玻璃窗外面经常有一堆堆家长围观，这会儿被其他人围观打太极，也没感到不适应。
反而常年出入公开场合，在一众聚光灯和摄像头下都能从容自在的付思沅，整个人僵得像手脚分离的机器人，彼此不听使唤。
付思沅悔得肠子都青了。
昨晚为什么撒谎呢，明明不熬夜非说熬夜，不然哪用在人群里打太极。
“思沅，你手臂太僵了。”邵奶奶上手压了压付思沅的肩，目光一偏，“鸣野，你这是打太极，不是举哑铃，别绷你手臂上的肌肉。”
付鸣野面红耳赤地耷下肩膀。
“肩膀也别太往下，抬抬。”邵奶奶哎呦一声，也上手抬他的肩，“唉唉唉，也不用这么绷。”
付鸣野烦不胜烦，“又让抬又不能绷，这还怎么做？！“本来在一圈老人的围观下打太极他就羞臊得不行，感觉像只猴在众人面前表演，还老被邵奶奶点名，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见状，千柚放下胳膊，走到付鸣野面前，一见到千柚，付鸣野顿时收起了脸上的不耐烦。
“邵奶奶，这个高度和力度行嘛？”千柚伸出手稳稳地扶着付鸣野两侧的肩膀。
邵奶奶欣慰，“这个力度正好。”
等千柚回到位置继续做时，邵奶奶笑着夸奖道：“柚柚和鸣则做得都很到位，舒展和顺。”
付鸣野和付思沅同时望向付鸣则。
在他们心里，千柚被夸很应该，付鸣则那么一个严谨得像机器人的家伙也能被夸舒展和顺？
付鸣则板着一张冷淡禁欲的脸，偏偏打太极打得由松入柔，此刻，被老老少少齐刷刷盯着，仍然淡定至极，让付思沅叹为观止。
“我上小学的时候和我姥爷学过几次打太极，有点儿经验啦。”千柚也在看付鸣则，眼睛亮亮的，忍不住崇拜道，“大哥才是一学就会，真厉害！”
付鸣则鸦黑的眼睫动了动。
昨晚，他提前从网上找了段初学者的太极视频，无论商界谈判还是陪柚柚打太极，他都要担得起“大哥”两个字。
“我认真学也不见得比他差。”付鸣野本来还有些不情不愿，一听千柚夸付鸣则，立刻就摆正了心态。
被人看算什么，他们看，柚柚不也看？反正不能在柚柚面前被付鸣则比下去！
付思沅没放狠话，可是也努力调整心态，不就是打太极么，当作拍戏就行了，是了，她正在公园里拍一段和老人学打太极的戏份。
一串心理暗示下来，付思沅的进步突飞猛进。
“二姐，你这几个动作和邵奶奶的一样！”千柚和付思沅彼此面对面打太极，一眼就发现了二姐动作上的变化。
付鸣野见千柚的注意力都被付思沅抢走了，脸色黑沉沉，刚想出声提醒千柚也看看他，忽然瞥见有个不认识的中年女人走近。
这中年女人看年纪大概六十岁了，一大早就戴着翡翠首饰，从耳环到项链再到手镯，满满当当，珠光宝气。
见到来人，包括邵奶奶在内的几个老人脸色都不太好。
虽然他们私下里也时常拌嘴，但论讨厌程程度，这个冒出来的中年女人在几个人心里绝对排第一。
中年女人叫黄美芬，是半年前被嫁进叶家的女儿接过来的，按理来说，这人和他们没什么瓜葛，问题就出在这个黄家二女儿是叶立天原配的学妹。
整天学姐长学姐短，后来却和学姐的男人滚到了一起，害得叶家原配截肢了不说，还净身出户了。
黄美芬来了园区后还处处贬低叶家原配，话里话外都是叶家原配不解风情，像木头才和男人离了心。
这还不算完，黄美芬又盯上了园区里其他几个有钱有势的男人，想着给二女儿找个金龟婿。
三个月前，她找人打听付北岳，有人八卦一问，这二女儿才二十三，刚大学毕业，那人没帮忙，没过多久，付北岳闪婚的消息传出来。
黄美芬没少私下里嘲讽付北岳没眼光，竟然找了个快四十还带个拖油瓶的老女人。
这话她就私下里说说，谁能想到今天早上她居然跑付家人面前来了。
邵奶奶和平时的老朋友们对视一眼，直觉不好。
“哎呦，我老远就听有人夸这个夸那个，这不是付家的拖……”说到这，黄美芬故意顿了顿，瞄眉涂粉的脸上浮出一抹刻薄的笑，“这不是付北岳刚娶进门的那谁带来家里的孩子嘛。”
付鸣则神情冷淡地收了动作，人一站直，便显出挺拔高瘦的个头，漠然的视线扫向说话的黄美芬，极有压迫感。
付思沅也听出黄美芬话里的内涵，冷笑一声，才要嘲讽，忽然听千柚说道：“我妈妈叫千槿。“千柚认真科普，“个十百千的千，木槿的槿，是个很厉害的商业律师。” 要是能让邵奶奶他们借着机会记住了，以后妈妈律所的生意也会多起来吧！
“我平时都参加宴会，酒会，你是不是还没参加过？像是律师什么的还真不一定有资格进。”黄美芬捂嘴笑笑，“我也不是说你妈妈，我就是记不住名字罢了。“付思沅走上前，挡在千柚和黄美芬中间，垂睨的视线居高临下，“记不住名字就说明你老年痴呆了，该看病看病，别跑出来乱吠！” 付鸣则被付思沅抢了先，面容沉冷道：“看来也是叶家风水不好，才让人嘴里吐不出人话，得了失心疯。”
“一张嘴就骂人，难道这就是你们付家的教养么？！”黄美芬抬起手指着他们，还想再骂，余光一晃，有什么东西飞速挥了过来，吓得黄美芬猛地收回手。
黄美芬再一看，竟然是满脸戾气的付鸣野地拎着不知从哪找来的棍子差点打在她的胳膊上！
邵奶奶等人都懵了。
不是被一向举止有度的付鸣则骂人失心疯弄懵了，也不是被付鸣野动手抡棍子弄懵了，而是不理解黄美芬突然发哪门子疯。
这个叶家也就是个二流豪门，黄美芬哪来的胆子跑付家面前逞凶斗狠啊。
黄美芬察觉到邵奶奶他们投来的视线，一时忘了刚躲棍子的恐惧，很是心生快感。
当时付北岳闪婚，这些人没少用看老鼠的眼神看她，不就是在那讨好付北岳么？
她家老二昨天回来就说了，付氏的货物要出问题，光成本就几个亿，加上各方赔偿，没有几十亿下不来。
到时候，叶家和韩家合作，这些人全是要被她踩在脚底下！
“你们看个屁！我就说他们付家没教养了！快来人看看啊，他们付家的人目无尊长——”
付思沅没等到付鸣野打中黄美芬，也不管气质不气质了，拿起随身带的水瓶重重泼向黄美芬，“乱吠的杂种，有多远滚多远！”
泼出去的水擦着黄美芬的头飞过去，付思沅想也不想又去拿千柚脚边的水瓶，才泼出去，意外发现，竟然泼出去两道水流。
她低头一找，只有付鸣野脚边有瓶水，属于付鸣则的那瓶水被他握在手里，只剩下空瓶子了。
“？？？”
付鸣则居然也做出了朝人泼水的事？
黄美芬骂了一半，毫无防备地被一前一后的两波水给泼了一脸，头发湿了，浑身也湿了。
她顿时气急败坏地骂道，“被个拖油瓶吹捧几句你们就上赶着撑腰，你们是不是从小没爹妈才这么缺爱啊！”
邵奶奶见不得几个喜爱的小辈被欺负，正欲帮忙，突然看见有人从远处大步走过来。
等人走近了，凶悍的面容也显现出来，本就高大魁梧的身材也因满是煞气的气场，让人望而生畏。
付思沅没看见什么外人，听到缺爱两个字，大脑瞬间被怒气冲得失去理智，用力从付鸣野手里夺过棍子，劈头盖脸地照着黄美芬就抡下去。
嘭！
棍子被人在半空中握住了，硬生生地制止了付思沅。
付思沅怒目瞪过去，一楞，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付北岳。
额头已经感受到棍子抡下刮起的风的黄美芬慌不择乱地跑离了原地，视线扫过前面的千柚，心里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你一个女人不老老实实嫁人跑去当戏子——”黄美芬一边骂付思沅一边假装向千柚那边踉跄，她一个五十几岁的人，快摔的时候不小心抓花别人的脸，谁还能找她算账么！
“啊——！”
砰的一声，众目睽睽之下，还在喋喋不休贬低付思沅的黄美芬竟然一个狗吃屎的姿势扑向了前面，紧接着，她的下巴重重磕在了湖边的石栅栏上。
黄美芬疼得五脏六腑都快移了位，用手摸嘴，满手心的鲜血，还有半颗摔断的牙齿混在里面，连她特地戴出门的翡翠手镯和翡翠项链也碎了满地。
啊啊啊啊！
这是她女婿要送人的首饰，八位数的首饰！
她只是假摔不是想真摔！
“我的翡翠！”黄美芬糊着一脸血的尖叫，扭头找绊她的罪魁祸首，“你刚刚绊——”
视线里，只有一个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的千柚。
千柚犹如一只受惊的小鹿，紧紧地抱住付北岳的胳膊，仰着头，委屈地告状道，“爸爸，这个坏人刚刚忽然跑过来踹我！”
一边说一边拎裤腿，露出红了一片的脚踝。
千柚眼泪汪汪，抱着付北岳的胳膊，不停抽噎道，“好疼啊，爸爸。”
太久没绊人了，力气没用对，还真的有点疼qaq。
但要是不伸脚，这人的手就抓她脸上了！
第64章 出气（修）
爸爸……
爸爸？
付北岳盛怒下凝了层寒冰的脸庞倏然空白了一秒， 垂着眼帘，情绪难辨看着紧紧抱住他胳膊的千柚。
刚才，柚柚是喊他爸爸了？
朝阳完全升起， 淡淡的金光洒下一片， 波光粼粼的湖面晃得人目眩神迷。
就在付北岳怀疑耳朵听错的刹那， 他看见千柚拉起了裤腿， 露出撞得通红的脚踝皮肤， 眼睛也泛起泪光， “好疼啊，爸爸。”
付北岳瞳孔微缩，继而，心脏就被狠狠锤了一下， 柚柚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欺负了！
“你个小兔崽子王八羔子！”黄美芬一手捂着又疼又麻的嘴巴，但再疼远远比不上摔了翡翠镯子和翡翠项链的疼。
上千万的首饰啊！
这时候不赖上付家人，她怎么和女婿交代！
黄美芬气急攻心，挥着手就又往千柚的脸上抓，“看我不打死——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骤然响起，惊得湖面上游水的几只天鹅扑扇着游走了，“疼！疼疼疼！”
千柚微微张了张嘴， 本来想躲远的脚也粘在了原地，下一秒， 她亲眼看着黄美芬打下来的胳膊被另一只宽大的手掌掐住，狠狠朝上一掰。
这是付北岳在察觉到黄美芬朝千柚这边假摔时就一直想做的事，既然管不住手， 那就别要了！
咔嚓。
在场的几个老人心尖一颤， 没忍住缩起肩膀，他们怀疑付北岳轻而易举地将黄美芬的手腕掰骨折了。
尤其昨天还聊过千柚和付家人八卦的两位老人， 更是挪着脚远离这边，尽量减少存在感，生怕也步了黄美芬的后尘。
还是邵奶奶心思活，碰了碰他们的胳膊，用眼神示意了叶家的方向。
黄美芬分不清轻重，叶立云总该分清轻重，虽然叶立云对待原配的做法让他们很不耻，但能把生意做大的人，总归不是太蠢。
两位心虚的老人赶紧点点头，趁着混乱的空挡，用完全不符年纪的速度，朝叶家快走，岳母跑出来发疯，叶立云这个女婿也很有责任啊！
付思沅在这咔嚓声里却感觉出了一口恶气。
付鸣则抬眼扫了圈周围，最近的摄像头在车道，从那边拍过来，有小叔挡着，还真看不见柚柚到底绊没绊人。
很好。
柚柚选的时机和地点都很好，他稍稍放下心。
唯独付鸣野一双鹰目紧盯着千柚拉起的裤腿，这个傻堂妹咬个舌头都能疼哭了，脚踝红成这样该多疼啊。
“疼！！！疼死我了！”黄美芬还在喊，手腕的剧烈疼痛下，她直吸气，糊着血的脸已然惨白一片，又梗着脖子瞪向付北岳，“你快松——”
黄美芬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付北岳那双冷得渗人的黑眸，仿佛在看一个死物，不，比看死物还不如。
凶戾十足的目光，像是要把她活剥了！
这个认知下，黄美芬浑身发颤，连牙齿也抖得咯咯响，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吓的，见她这个样子，付北岳更是厌恶地甩开手，厉声道：“滚！”
他甩的力道没留一分，硬生生将黄美芬整个人甩得老远摔趴在地上，扑起一地的尘土，狼狈地趴在地上咳嗽，眨眼的功夫，又掉了半颗牙齿在地上。
千柚瞧见那半颗牙齿，抱着付北岳的胳膊不自觉又紧了些，虽然太久没绊人，生疏了，但要不是这个人突然朝她跑过来，也不会摔这么重。
感受到胳膊上传来的力道，付北岳面上微凛，下意识想千柚是不是见到他刚才的行事害怕了，明明才叫上他爸爸，一旦害怕了，就此疏远他……
“爸爸。”
很轻的两个字却精准地直坠在付北岳的耳朵里，让他猛地低头看过去。
千柚还是仰头看他，清凌凌的眸子里瞧不出丁点儿害怕的情绪，唯一有的就是仿若宝石的璀璨亮光。
像……崇拜？
付北岳还没来得及听千柚说下文，又被爬起来的黄美芬打断，蓬头垢面地嘶吼道：“我要告你们！”
“告个屁！你特么还踹我妹呢！”付鸣野虎着脸冲过去和她算账，吓得黄美芬还没站稳又摔了个屁股墩。
黄美芬举着骨折的手，“我要告你们故意伤害！”
“谁故意伤害啦！”千柚抱着付北岳的胳膊不松手，“明明就是你先想踹我又想打我，我和爸爸是正当防卫。”
我和爸爸。
付北岳满耳朵就听到这四个字了，即使有个让他感到愤怒和恶心的黄美芬杵在那，他绷直的唇角还是有了微不可察的弧度。
“你胡说八道！”黄美芬说着话时，眼神止不住地闪躲，怀疑千柚看出了她之前的目的。
她之所以被绊那么重，是她想骂完付思沅一个戏子等付家破产后不知道被哪个男人睡后就跑，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恰好千柚在旁边。
要是她跑的时候差点摔倒不小心抓花了千柚的脸，那也不是她能主观控制的啊！哪知道才抬起手，脚下忽然一绊，这才一头栽石栅栏上了。
黄美芬是真恨付家。
恨付思沅在酒会里高高在上，不给她二女儿面子，这才放着付鸣则看不上，一门心思想着撮合二女儿和付北岳，付思沅不是瞧不起人么，那就让她喊老二叫小婶！
老男人谁不贪恋娇嫩的小姑娘，她大女儿能爬上叶立云的床，也是占了年纪轻的便宜。
黄美芬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付北岳居然闪婚了，还娶了快四十岁的千槿！这简直是把她还有她家老二的面子往泥里踩。
自从知道了付家要背上几十亿的债务，黄美芬就心心念念地想来付家人面前嘲笑，今早正好偷戴千万首饰出门，又恰好碰上了付思沅和千槿的闺女，大好的机会！
黄美芬怎么也想不到能被戏弄得这么狼狈，首饰摔了，牙齿断了，连手腕也骨折了。
“我压根就没踹你！”黄美芬仗着伤势比千柚重，恶狠狠道，“我要告你们！还要上网曝光你们！我这身上的伤就是证据！”
千柚继续拉裤腿，“我这也有！”
“柚柚，退后，别让不干净的东西沾上。”付北岳走上前，挡住千柚，目光沉沉地锁在黄美芬的身上，“你以为你踹我女儿这事，我能轻拿轻放？”
黄美芬愕然地瞪大眼睛，“你们付家一个个没皮没脸！”
完全不对等的伤势，这家人哪来的脸和她讨公道？！
“够了！”
一声呵斥从远处传来。
千柚循声看过去，视线里，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急慌慌地跑过来，颠得衬衫下微凸的肚子一晃一晃。
“你大早上出来发什么疯？！”叶立云一把扯过黄美芬，好巧不巧地扯到黄美芬骨折的手腕上，又是一道吃痛叫锐的喊叫。
叶立云注意到黄美芬糊血的脸和剩两个半颗的门牙，恶心地松了手，飞快看了眼不远处喜怒不变的付北岳，心里真是恨不能将黄美芬一脚踢进湖里了事。
是，付家的货物是会出问题，也是有很大可能背上几十亿的负债，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至少在付家还没彻底跌入深渊前，他不想和付家为敌。
这个老太太真该早早送走，一天天净在园区里坏叶家和他的名声！
叶立云压低声音威胁道：“你给我闭嘴，再说一个字，我就把你和你闺女全扔出门！”
这句话让黄美芬脸色又惨白了一个度，加上疼出来的冷汗，简直像失足落水的水鬼又爬了出来。
叶立云让黄美芬消停了，又赔着笑走上来，“老付，这事——”
“我女儿刚受了伤，不宜在外耽搁太久。”付北岳根本没给叶立云半分面子，不留情面道，“具体怎么解决，我都要听我女儿的意见，稍后，我会让律师登门。”
说完，付北岳无视了叶立云难看僵硬的脸色，偏头看向千柚，“先回家？”
千柚：“好！”
付鸣野才抬脚，忽然听身后的付鸣则淡声道：“鸣野，扶着柚柚，柚柚的脚踝有伤。”
这话让叶立天和黄美芬的脸都扭曲了。
付鸣野本能地伸手扶住千柚，同时瞪了眼黄美芬，放狠话道，“你给我等着，肯定不能让你好过！“千柚一手搭着付北岳的胳膊，一手被付鸣野扶着，慢吞吞地往家里走。 “你脚踝怎么样啊？用不用拍片子？”
“没事。”千柚忍着隐隐约约的痛意，“她又没真踹上。”
说起黄美芬，付思沅呸了一嘴，“什么玩意儿，真是给她脸了，刚刚那棍子怎么就没砸她脑袋上！”
“你砸她脑袋上，等着柚柚去拘留所看你？”付鸣野可算找到机会将这话说给别人听了，“我抡棍子是看准了地方抡的，能疼死她还打不死。”
付思沅面露诧异，“你说真的？”
付鸣野握着棍子往她身上一怼，没用力，“下次抡这，一抡一个准。”
等棍子尖端从身上挪开了，付思沅还是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打量付鸣野，这个弟弟在她记忆里冲动又莽撞，做事全然不顾后果，竟然有天打人还知道打哪最严重？
不过转瞬，付思沅就没忍住开嘲：“当时那场景，你还有心思想哪个地方打不死，看来也没多生气。”
“付思沅！”付鸣野一碰上付思沅果然就冷静不了，正要大吼怼回去，千柚就举起手，“我作证，三哥健身室里的沙袋画了人体穴位，这两天晚上学习到一半，他就去打沙袋放松。”
“就打那一个地方，固定沙袋打，还有活动沙袋打。”千柚说，“三哥说打久了以后不动脑，也能养成肌肉记忆。”
付鸣野听到千柚在付思沅面前帮他说话，顿觉胜了一局，脸色也由阴转晴，斜着眼瞅付思沅。
付思沅瞥见他显摆的眼神，一脸无语地抱紧胳膊搓了搓。
也是这时，才从几声爸爸里回味出来的付北岳沉声道：“鸣野这次长脑子了，倒是思沅太过冲动。”
付思沅拉着脸，满心不快。
付鸣野扶着千柚的手臂绷紧了些，原本斜付思沅的眼神也不自觉斜到了付北岳的脸上，里面带着连他都没察觉的惊讶。
有一天，他竟然能从付北岳嘴里听到一句算得上夸的话？这人不是一向认为他干什么都不行么？
“付鸣野，负面情绪-0.5%”
千柚：“？！！”
千柚刷地扭过头看付鸣野，难道三哥的负面情绪下降和付叔……不，难道和爸爸有关？
爸爸刚夸了一句长脑子，三哥的负面情绪就下降了！0.5%也是下降哇！
一行人回到家，千槿见到他们时脸上才升起的笑意在注意到被一左一右扶着的千柚后，面色微顿，快步走过来，“柚柚怎么了？”
湖边的事，付北岳还想先不和千槿提，省得大早上让千槿跟着生气，然而，他还没开口，千柚就先出声告状了。
“妈妈，我在湖边碰到有人骂我们，还想抓我的脸。”千柚在空气中踹了一脚，疼得嘶了一声，还是坚持告完状，“我就用力绊了她一下。”
听到这话，除了付北岳外，付鸣则，付鸣野和付思沅神情俱是一变。
原本千柚是被付思沅挡在后面的，但付思沅拿水泼黄美芬时走过去了，这就将挡在后面的千柚暴露了出来。
等黄美芬朝千柚那边跑时，又有邵奶奶几个老人在那，视觉盲区，他们三个竟然都没发现黄美芬的恶意！
付鸣野攥紧拳头，“刚才真是便宜她了！”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她是想抓你脸啊。”他又问。
“她抓我脸，我能躲，干嘛要伸脚。”千柚说，“但她要是踹我，再被绊倒就不是我的问题了。”
付鸣则&付鸣野&付思沅：“……”
连付北岳也没想过，柚柚还能这般……嗯，考虑周到。
千槿早在千柚告状的时候，便将千柚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一眼就发现千柚的脚踝发红。
这会儿，她也顾不上问前因后果了，忙蹲下查看千柚的脚踝，“柚柚，疼不疼？”
千柚瘪嘴，“疼。”
回完，又摇头，“但也没有特别疼。”
这话千槿相信，不用特别疼，正常疼，千柚也早就哭出来了。
等吃完早饭，千柚和付鸣野出门上学，千槿也迅速换衣服准备上班。
“柚柚刚刚在外面，”付北岳站在衣帽间门口，“……喊我爸爸了。”
千槿动作一顿，扭过头又见付北岳很认真地点头，悍肃的脸上竟浮现了略有孩子气的笑。
“还喊了四遍。”
他似有回味说，“三遍爸爸，一遍我和爸爸。”
我和爸爸。
柚柚和他这个爸爸。
第65章 夸夸
日光照亮了衣帽间， 也照亮了付北岳的面庞。
千槿在光线下看见他漆黑眼底溢出的笑，心生触动，柔声道：“你就是柚柚的爸爸。”
“我清楚。”付北岳走上前， 抬手帮千槿平整衬衫袖口， “我只是感到惊喜……惊喜这么快就得到了柚柚的认可。”
早在领证时， 还没等千槿提有关改口的事情， 付北岳便先说顺其自然， 无论柚柚喊叔叔还是喊爸爸都很好。
付北岳想着他们本来就闪婚也没给柚柚这个孩子一个适应的时间段， 在称呼的改口上总得让柚柚适应。
千槿也赞同他的提议。
但没想到柚柚不过喊了一声爸爸就能让这个高大严肃的男人，笑得那么开心，简直像个小孩儿。
“哪是一声？”付北岳听到千槿的调侃，肃声纠正道， “明明是四声。”
可惜的是，除了他以外，其他人都没太注意，他吃饭时还观察了，鸣则他们全然没反应。
千槿失笑，“行行行，四声， 等以后柚柚一定能喊爸爸喊得你记不清多少声了。”
付北岳浓眉微扬，“真的？”
听到这话， 千槿微微了然，“你是不是担心柚柚是今天碰到黄美芬太紧张害怕了才喊你爸爸来撑腰？”
“无论柚柚喊的原因是什么。”付北岳俯身抱住千槿，“我也是高兴的。”
千槿在他怀里暗笑。
看来等晚上柚柚回来， 可以稍微暗示下柚柚再喊声爸爸， 省得某位“新上任”的爸爸心情忐忑。
忽然，房门被人敲响， 千槿拍了拍付北岳的胳膊，让他松开。
等付北岳去看门时，眉宇间早就没有了半点儿笑的痕迹，板着脸，很是肃凶。
佣人在付家工作了六七年，算是老人了，但来付北岳面前说话还是下意识悬起了心，连声音也低下去，“先生，太太，叶先生带着礼物过来了，说是亲自上门致歉。”
千槿和付北岳对视一眼，不用多言，彼此的心中打算便都了解了。
“真逼那么紧？”不远处的走廊里，千槿遥遥看着坐在待客厅沙发上的叶立天，偏头问付北岳，“他说不得就此恨上你了。”
付北岳眸色微沉，“他现在不恨，等被韩云泉拉上船下不来也会恨。”
既然和平相处不了，那就让叶立天提前登上韩云泉的船，将这两个人死死捆在一块。
“黄美芬能跑到柚柚他们面前当众贬低，想来平时在家里也没少说。“付北岳道，“也是叶立天默许了。”
在千槿和付北岳在家里见叶立天的同时，千柚和付鸣野在校门前的街道边下车。
这天是周三，没有升旗，明和高中的学生们都穿着学校运动服，长袖长裤，也有短袖长裤。
有认识的同学从便利店出来，热情地招了招手，“野哥，柚姐，早上好啊！”
“早上好～“千柚笑盈盈地挥挥手。
付鸣野懒懒掀开眼皮，扫了一眼，撇撇嘴，从前见到他一声不吱，现在老远就招手喊人，也不知道是喊他还是喊柚柚。
“你脚踝真没事吧？”付鸣野上楼梯时，还是没忍住盯着千柚的脚踝，不放心地追问。
千柚穿着长裤，只是裤腿宽松，随着抬腿上楼梯的动作，裤腿往上拉了一截，露出涂了药还是泛红的脚踝。
“没事啦，已经不怎么疼了。”
“你从湖边回家都有点瘸……”
“那不是有外人在嘛。”千柚小声道，“你看黄美芬伤那么重，我这伤势要是显得太轻，不就落下风了？”
“……”付鸣野语塞。
期中考的时间定在了十一月的月末，也是这周的周四和周五两天，这天周三放学前，各个班级就组织学生调整桌椅，再在桌上贴代表学生身份的条形码。
千柚上次考试拿了全年级第一，考场从十六班分到了一班，刚坐进付鸣则的车里，意外收到了危煦发来的照片。
[危煦：靠窗一排六座，我在三排二座。]
[危煦：来不来打个赌？]
“？？？”千柚不明所以，“打什么赌？”
[危煦：赌谁能拿年级第一，我赌我拿。]
千柚一看这个赌约内容，顿时来了精神，“我赌我拿，赌注呢？]
[危煦：我们周六不是约了你家钓鱼和烧烤吗？你输的话，我的烧烤你必须包了，你动手，我管吃。]
千柚从小就不爱劳动，吃烤肉都喜欢烤一堆放盘子里然后慢悠悠地吃，这会儿看见危煦提的赌注，想也不想就道：“我要是赢了，你也要包了我的所有烧烤！全程不用我动手。“[危煦：拉钩约定] 付鸣则看着千柚捧着手机笑的模样，放下正批阅邮件的平板，“什么事这么开心？”
“明后天不是期中考试嘛。”千柚弯了弯眼睛，“我和危煦打赌谁能拿年级第一。”
付鸣野已经不抱希望期中考试时语文能拿120分了，但一上车还是拿起课本在那临时抱佛脚，听到千柚说的话，冷呵道：“你肯定能赢，让他输了就学一百声狗叫。”
“我们没赌这个。”
“你们赌的什么？”
“赌周六谁承包烧烤！”千柚自信满满，“我赢的话，他就要包了我全部烧烤，这样我全程都不用自己动手啦。”
付鸣野皱紧眉头，“这赌注也太便宜危煦了。”他也能给柚柚烧烤，不，他一定能，还要烤得比危煦好吃。
付鸣则见付鸣野一副状况外的傻样，心累地闭了闭眼。
还有柚柚……
早上对付黄美芬的心思怎么就不能放一点在危煦身上，这个赌局，危煦怕是巴不得输给柚柚。
“大哥，你的检查报告呢？”
一句话，让付鸣则收回思绪，从平板里调出体检的电子报告让千柚看。
千柚低头一栏栏的内容检查，侧脸认真得让付鸣则误以为千柚正在看一份很重要的考试题。
“没什么大问题。”他开口，“连胃药再吃一周巩固也可以了。”
付鸣则微垂眼睫，没说的是，这次检查主治医生的惊讶，依主治医生的话，真没想到他真能谨遵医嘱老老实实吃胃药。
“那也不能大意，你看这不就有几个数值偏高？”千柚指着一处，自顾自决定道，“反正早上的晨练不能省，等明天泡脚桶到了，晚上的泡脚也得坚持！”
付鸣则从小一直靠自己做决定安排未来的路，也没其他人会关心，直到他进入公司，这才有了小叔的指点。
眼下，又有柚柚关心他的身体，小大人似的安排他的早上和晚上。
“好。”付鸣则温声应下，“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付鸣则，负面情绪，-3%。”
千柚刚把平板还回去就听到了这么一声，顿时满意。
果然和锻炼养生挂钩的话题就能让大哥负面情绪下降，上次是吃蛋糕，上上次是晨跑，这次也是晨练和泡脚！
等泡脚桶回来，她一定天天陪大哥一起泡脚。
“对啦，大哥。”千柚想起早上晨练引发的另一件事，“爸爸和妈妈真让律师上叶家了么？”
“你们上学不久，叶立天就上门了，想大事化小。”付鸣则说到一半，忽然注意到了千柚的问法，“你刚喊小叔什么？”
同坐在车后座的付鸣野，也刷地抬起头，手里的语文课本也被一下子加大力道的手掌握得皱皱巴巴。
千柚眨了眨眼，“爸爸呀。”
付鸣野难以理解，“你怎么忽然就喊他爸爸了？”
“我本来不就该喊爸爸嘛？”千柚解释道，“别人能喊付叔或者付叔叔，我也喊付叔叔的话，完全看不出区别，但爸爸的称呼只有我能喊！”
“像大哥你们喊小叔这个称呼，能喊小叔的也只有大哥，二姐和三哥。”千柚嘴角微翘，“其他人都喊不了。”
付鸣则一直喊小叔，从未没意识到这么简单的一个称呼，从柚柚嘴里说出来，珍惜得就像他们拥有了别人不能拥有的东西。
付鸣野一声不吭地紧紧攥着手里的课本，说不上来心里什么滋味。
小叔。
这个称呼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他从有记忆起，付北岳就常驻国外，一年到头见不着一面，等他六岁失去父母，再次见到付北岳时，倒是喊过小叔。
这个小叔却也在一声声呵斥中变成了仿佛能证明他不服输的付北岳三个字。
现在，付鸣则和付思沅都喊小叔，柚柚也喊上了爸爸，走在外面，他们一声小叔一声爸爸，会不会显得他像个外人？
后半路的车程，付鸣则将未说完的话题继续，也就是有关叶家的事。
两家的恩怨到底也没照着叶立天预想的那般，大事化小地处理，不仅没大事化小，还整个圈子人尽皆知。
一个白天的时间，所有人都听说了叶立天的岳母嘴上不干不净嘲讽付家的小辈。
付氏集团在商界上称得上是庞然大物，远不是二流豪门的叶家能比的存在，因此，十几家和天明公司有合作意向的企业，也纷纷继续观望了。
付鸣则只说到这，倒是没提及叶立天和韩云泉的合作。
说罢，付鸣则低头继续看平板里的邮件，这上面是投资部筛选出的一些待投资的项目，他打算晚上陪柚柚和鸣野学习时再看。
九点不到，黑色的宾利车在院子里停稳。
还在家里的付思沅，从卧室阳台瞥见下车的三道身影，下意识抬脚走向门口，只是走到一半，想了想，又坐回梳妆台。
“再等等。”付思沅心想，“要是他们一回来我就下去，像是多等不急。”
才坐下，她又控制不住地想，一个不回抱都能让便宜堂妹生气，这要是回家，她半天也不下去，便宜堂妹会不会又生气？
付思沅轻啧了一声，还是起身走出了卧室，“我就是想看看这个便宜堂妹放在家里的礼物。”
凭什么付鸣野都能有，她至今还没见到。
“二姐！！！”
付思沅还没走到一楼，便隔着栏杆对上了千柚晶亮的眼神，微微抬起下巴，“才放学啊。”
“在学校上竞赛课。”
“……竞什么？”
付鸣野白她一眼，“竞赛课，柚柚被选进物竞国集了，以后保送上大学。”
付思沅本来只是惊讶千柚在学习上的优秀程度超过想象，此刻听付鸣野这么说，脾气就上来了。
“千柚保送上大学，你个学渣骄傲什么？”
“我是她哥，怎么就不能骄傲了？”付鸣野怼完付思沅，还不忘和千柚上眼药，“柚柚你看见了没？付思沅一点也不为你骄傲。”
付思沅：“……”
作为风暴中心的千柚，后知后觉地认识到，三哥早上负面情绪下降，该不会不单纯是被爸爸夸了，而是爸爸夸完他，又说了二姐太过冲动吧？
三哥很喜欢和二姐比？
付思沅见千柚一言不发地瞅着她和付鸣野，不由怀疑千柚被付鸣野挑拨成功了，很不满道：“你能保送我也骄傲。”
说完，付思沅反手在手机上给千柚转账，“但我不像某些人，口头上骄傲，红包给你了。”
嗡的一声。
千柚收到了到账提醒。
[转账100000，请确认收款。]
千柚：“！！！”
付鸣野：“……靠！”
不管是付鸣则还是付思沅就喜欢用金钱腐蚀柚柚，关键是他就差在金钱上！
晚上吃饭，千柚很开心地在饭桌上宣布道：“在二姐的红包加持下，我的小金库已经有800万啦！”
付思沅意外，“你这金库不小了。”
她上高中时还不能用父母留给她的那份遗产，银行卡里真正能动用的资金还没有八百万呢。
“这里有爸爸和妈妈给的零花钱，有大哥给的零花钱，还有三哥买的刮刮乐中的奖。”千柚咽下刚吃进嘴里的鱼片，“我也是刚刚才发现有这么多啦。”
一众人里，唯独付鸣野感到尴尬，他刮刮乐才花了一千来块，连付思沅都比不上。
千槿在桌下拥有拍了下付北岳的手，等他看过来时，挑眉轻笑，用眼神示意道：“柚柚喊你爸爸了。”
付北岳刚就在回味这声爸爸，清了清嗓子，“柚柚以后要是想可以用这八百万投个小项目，不用担心亏本，爸爸给你托着，如果赚了就全算你的。”说到爸爸两个字时，语气格外郑重而清楚。
千柚托着腮笑，“谢谢爸爸！”
这两天千柚还真有一股子投资的冲动，就和当初想买彩票的冲动一样，感觉投了就赚，非常玄乎。
付思沅听着千柚喊爸爸，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糙米，倒没表现出惊讶。
快吃完的时候，千柚看看付鸣野的饭碗，再看看付思沅的饭碗，突然扭头和付北岳说：“爸爸，你快看啊，三哥比二姐多吃了一碗半的饭。”
您快在三哥和二姐的对比里，夸夸三哥！
被点名的付鸣野&付思沅&付北岳：“……”
第66章 投资
千柚话落的刹那， 付思沅便低头看付鸣野的饭碗，付鸣野也低头看付思沅的饭碗，其他人则在看他们俩的饭碗。
几个人已经快吃完饭了， 所以付鸣野饭碗空空， 付思沅还剩半碗饭。
付北岳也是这时才注意到餐桌前坐齐了一家六口人。
从前连四口人都坐不满的餐厅， 现在竟然能坐满六口人。
在一众人的注视下， 付鸣野面色微僵， 一时分不清千柚是不是在说他吃得多， 虽然几个人里就他一个人多加了一碗饭，但他吃一碗真的吃不饱啊！
“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吃得就是多。”付思沅拿起水杯抿了几口水，扯唇嘲笑道， “光长个头——”不长智商。
付鸣野险些摔了筷子，怒声打断道：“付思沅！你是不是又想打架！“千柚早习惯了二人间的拌嘴，看也不看他们，一心催促付北岳，“爸爸，你快夸夸三哥呀！” 付北岳额头一跳，“夸他？”
眼见着付鸣野又想摔筷子又想打架， 他刚刚都想出声训斥了，只不过临开口前， 考虑到柚柚在，也考虑到全家人难得坐齐，这才堪堪忍住。
柚柚让他夸付鸣野？
付鸣野吃个饭能有什么值得夸的地方？又不是一两岁的小孩儿吃个饭都能挨夸！
已经针锋相对快打上架的付思沅和付鸣野也默契停战， 齐刷刷地望向千柚， 付思沅更是感到不可思议，“你让小叔夸付鸣野？”
“三哥两碗饭都吃得干干净净。”千柚朝付思沅身前的饭碗抬抬下巴， “二姐才吃了半碗米饭呢，当然该夸三哥了。”
这么明显的对比，等爸爸夸完三哥，三哥的负面情绪肯定又能下降啦。
付思沅：“……”
从未想过有天能因为吃半碗饭被付鸣野比下去。
千柚目光灼灼：“爸爸，你快夸一夸三哥吧！”
无论什么原则，在千柚一声声的爸爸里都被付北岳毫不犹豫地扔下了。
他沉吟半秒，肃声道：“鸣野吃了两碗饭……胃口挺好，思沅和鸣野学学，至少别浪粮食。”
付鸣野嘴角抽动几下，心里很操蛋，人生头一回吃两碗饭被付北岳评价了句胃口挺好。
这可能还是文明点的措辞，他怀疑付北岳在内涵他饭桶。
千柚耐心等了等，直到阿姨们过来收拾餐桌，也没等到耳边响起负面情绪下降的电子音，不由纳闷。
薛姨倒是惊喜笑笑，“思沅今晚上将米饭全吃完啦？”
一家人吃饭，阿姨们都在厨房也没听餐厅里都聊了什么话题，薛姨只是站在看着家里孩子长大的角度，欣慰道：“虽然当演员要控制体重，但注意饮食身体才能健康啊，思沅，你不用担心，糙米饭热量不高的。“付思沅被薛姨这么一提醒，多看了眼身前的空饭碗，又想起强调付鸣野比她多吃了一碗半米饭的千柚。 在付思沅的认知里，多吃一碗半的饭，真不值得特地提出来，也不值得让小叔夸一嘴。
难不成千柚的目的其实是让她多吃饭？就像通过夸别人演技好来激励她演技大爆发那样？
于是，正在书房里学习的千柚，在耳边响起熟悉的电子音时，忽然坐直了。
“付思沅，负面情绪-4%。”
千柚：“？！！！”
【付思沅-负面情绪：-4%】
【付思沅-负面情绪：34%】
【付鸣野-负面情绪：29.5%】
【付鸣则-负面情绪：33%】
淡蓝色的虚拟面板前，韩云泉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短短几天，自从付北岳出发回国，付家这三个人的负面情绪就在持续不停地下降。
特别是付思沅！
韩云泉感觉自从绑定上付思沅这个人开始，付思沅的负面情绪就是大跌大跌大跌！连付鸣野早上还有个0.5%的下降，付思沅呢？经常7%的下跌！
【警告！当绑定目标的负面情绪低于20%，宿主将被反噬。】
韩云泉一时不知道该警惕付鸣野还是该警惕付思沅，照付思沅现在的掉法，很可能率先低于20%的就是付思沅。
才被扣除了三年的寿命，韩云泉根本不敢想北反噬的后果！
“不行，不能再让他们一家人待一起了。”韩云泉连忙打电话给叶立天，“周六前，把抵押拿到的钱全部打到我给你的账户里。”
叶立天为难：“这些加一起都快一个亿了。”
他没有韩家的资本，一个亿的流动资金，足以让他破产。
“韩总，我们是不是等货物真出问题时——”
“不拿钱史密斯会竭尽全力帮忙么？！”韩云泉感觉死神镰刀已然悬在头顶，很害怕系统警告的反噬就是把他投进去的十几年寿命全扣光了，“叶立天，你别逼我把你的把柄曝光出去！”
他已经将大半身家投了进去，就为了在货物出问题后能顺利接手狠狠打付家一个措手不及，不可能让能帮忙分担风险的叶立天临阵逃脱。
“唯一的能带着公司跃升的机会你就不把握住了？”
叶立天本来还有犹豫，但一想到白天在付家遭受的冷待和那些被付家吓得不再合作说什么继续观望的合作商，顷刻间，内心深处恨意丛生。
“好！”叶立天恨恨道，“我一定要把付家踩在脚底！”
韩云泉挂了叶立天的电话，再看面板上的一列在30%上下徘徊的负面情绪，只觉眼前发黑，仿佛随时都能被索命，眼不见心不烦地抬手选择了屏蔽。
恰在此时，他注意到了系统商店。
这个商店要求负面情绪积累200%才能开启，在此之前他也一直没关注，但其实，除了负面情绪外，用宿主的寿命同样能开启。
韩云泉不由想到了他被完全封存三个月的神级投资眼光，而这个三月一次的投资眼光明显被付北岳拿到了。
有这个眼光，即使货物真出问题，付北岳说不得也能平稳度过。
要不要先看看里面有什么？
虽然打开了也买不到特别有用的东西，但如果花一两年寿命就能阻挠付北岳用神级眼光做出正确决定，是不是也值得了？
何况，在他将付家彻底吞并后，投入的寿命也还能兑换回来。
这个念头才兴起，便像打开的潘多拉魔盒，再也挡不住。
韩云泉呼吸沉重地伸出手指，点开了虚拟面板上的系统商店-
这边，才听过电子音的千柚，非常确认听到的人名是付思沅而不是付鸣野。
怎么会呢？
爸爸在餐桌前夸的三哥，怎么还是二姐负面情绪下降了？
“三哥。”
付鸣野刚背完期中考试可能用得上的生物知识点，才拿起让他直皱眉头的语文书，冷不防听到千柚喊他，“什么事？”
“三哥，你多吃了一碗半的饭，爸爸夸你，你心情不好呀？”
付鸣野耷拉着脸，“我难道应该心情好？”
“爸爸夸你比二姐胃口好，还让二姐和你学学呢！”
“你为什么让付、”付鸣野习惯性地想直呼其名，又想到一家人就他喊付北岳像个外人，含糊用了个他替代，“为什么让他夸我？”
千柚握着手里的中性笔，嘴角一扬，“希望你心情好呀！早上爸爸夸你长脑子，你心情就好！”
付鸣野惊得摔了手里的课本，脸色涨红地低吼道：“谁心情好了？！”
他怎么可能在意付北岳说什么？！何况还是长脑子这种连夸都算不上的话！
“啊……”千柚茫然了，所以三哥的负面情绪下降和心情好无关吗？
作为从小到大都很喜欢被夸的人，她还以为三哥是早上被爸爸夸了心情好才负面情绪下降。
千柚挠挠头，“好吧。”
唉。
千柚的两臂垫着下巴，趴在桌上兀自苦恼，难得听到三哥负面情绪下降，结果还没帮上忙。
三哥早上到底为什么负面情绪下降呢？
付鸣则工作之余瞥见千柚脸颊上的落寞，不悦的视线扫过付鸣野，提点道：“你心情好不好自己心里清楚，但柚柚的本意是希望你心情好。”
这些天，他也算见识到了付鸣野的嘴有多硬。
付鸣野忽然回过神，是啊，柚柚也是希望他心情好，他刚刚表现地那么抗拒，不就让柚柚难过了？
“……”付鸣野侧头瞅瞅趴在桌上鼓着两腮的千柚，感觉千柚是真难过了。
难不成看期中考试快来了，所以希望他心情好？
[付鸣野，负面情绪，-2%]
千柚懵懵地眨了下眼，三哥的负面情绪忽然下降了唉！
付鸣野全然不知道千柚听到了什么，努力忽视掉心底那点儿羞耻，别别扭扭地开口道：“也不能说被夸了心情不好，问题是他夸的不中听。”
“我感觉胃口挺好的夸奖可能比长脑子中听？”千柚打量着付鸣野的神情，“三哥，你觉得呢？”
从字面上，千柚就觉得前者比后者中听，从负面情绪下降来看，一个2%一个0.5%，也能证明前者比后者中听吧？
除非三哥是听到越不中听的夸奖越能负面情绪下降。
付鸣野生怕千柚再难过，哪还能继续反驳，胡乱点点头，“你说得都对。”
如果掠过夸的人是付北岳，胃口挺好确实比长脑子中听。
千柚眼睛亮了亮。
她赶紧在手机网站上把有关教父母怎么更很夸孩子的书全部加进购物车，再一起结算。
等书邮寄到家后，再把这些书拿给爸爸看，爸爸看过书那么夸三哥的话就能越来越中听，三哥的负面情绪也能越来越低啦。
付鸣野没看见千柚在手机上买了什么，只是推开面前的课本，“我出去打半小时沙袋再回来。”
这也是他放松脑子的办法。
从走出书房再到走进健身室，一路上，付鸣野也没担心过让千柚和付鸣则单独待在书房里这件事。
放在从前，他早提防付鸣则趁机在千柚面前挑拨离间了。
“柚柚，这是公司投资部筛选后的项目。”付鸣则递了平板给千柚，“你看看有兴趣么？”
先前吃晚饭，小叔提到让柚柚用小金库投资时，他就看出来柚柚有所意动，刚才索性在投资部提交的一众项目里挑出了六七个适合小数额投资的项目。
千柚果然来了兴致。
“谢谢大哥！我看看！”
几乎在握上平板的一瞬间，千柚忽然又有了财神上门的错觉，就是从前买彩票能中一个亿的直觉！
千柚心脏砰砰直跳，耐着性子翻着平板里的项目概述。
然而，再耐着性子，猝不及防的直觉仍然在催着她往下翻，往下翻，一直往下翻，直到翻到最下面的一份酒店服务系统。
“大哥，太奇怪了。”千柚抬起头，“我明明不懂这个市场，怎么有种投它就肯定能获益的直觉？”
付鸣则放下手里的钢笔，伸出手，“我看看。”
千柚将平板又给了付鸣则。
在查看被千柚选中的项目前，付鸣则想到的却是千柚曾经有过的直觉，一次直觉他们家货物出事，一次直觉中了刮刮乐。
这次的直觉——
付鸣则面色沉着地查看项目内容。
本就是他筛选过的项目，匆匆扫了两眼便知道大框，这是一份酒店服务系统的设计方案，能有效解决他们旗下酒店目前的痛点。
但类似的酒店服务系统，平板里还有一份。
付鸣则将另一份设计方案递给千柚看，“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千柚认真看了几秒，细细感受很玄乎的直觉，再抬起眼，笃定道：“这份能赚的直觉没有上一份强烈。”
“你想投上一份？”
付鸣则问完，见千柚迟疑地夹紧眉头，温声道，“柚柚，你想说便说，不用犹豫。”
千柚重新划拉平板，翻到上一份的酒店服务系统设计方案，“这个市场我不了解嘛，我想先了解一下再决定，还有就是——”
顿了几秒，千柚翻到设计方案里的其中一行，“虽然我的财神直觉告诉我投它一定能赚很多，但我喜欢这块的代码风格。”
酒店服务系统就算寻求投资也不是将赖以生存的代码全部拿来，上面仅有几段解释说明。
“我自学过一些嘛，能看明白点儿。”
千柚不太确定道，“我就是感觉它这个功能实现的设计风格我更喜欢，如果其他三个模块也能和这个风格保持统一就更好啦。”
当然，千柚毕竟不了解市场，自然也不清楚其他三个模板的风格属不属于市场需求。
付鸣则点了点头，“这样，明天我让下属针对这块具体问一问。”
千柚扬起笑脸，“好！”
第67章 礼物
晚上， 付思沅泡完澡从浴室出来，已经快十点了，她坐在镜子前边敷面膜边斜睨着手机。
“这个便宜堂妹真给我买礼物了？”付思沅想到千柚又是担心她演技又是担心她健康， 自顾自地回答， “肯定买了。”
问题是买了礼物为什么不拿给她呢？难道是忘记了？
还没当上艺人的时候， 付思沅就经常收到成堆的礼物， 等当上全网粉丝破千万的流量明星， 随便露个面都有不少粉丝往她怀里塞小礼物。
付思沅还从来没有过等待礼物的焦虑。
忽然， 手机屏亮了下。
付思沅刚想看是不是千柚发来的消息，就看见了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是经纪人。
“剧组这边新的女二号找到了，万娱捧的新人， 叫安俏，明天进组。”经纪人在电话那边说，“我让李羽明早和司机一起去星河湾接你？”
付思沅在星河湾有栋大平层，工作不忙的时候回江城，大部分时间都住在星河湾。
这次付思沅趁着剧组找人重拍徐佳意戏份的空挡，说回市内待两天，经纪人理所当然地认为付思沅住在星河湾。
“我回金盛了。”
经纪人顿了顿， “你又回去了？看你堂妹？”
“我想回就回，和别人没关系， 你别瞎猜。”付思沅拿起手机，边往浴室走边单手揭开脸上的面膜，“让李羽明天过来， 挂了。”
翌日， 天光乍亮。
薛姨昨晚上听说千柚和付鸣野今天和明天有期中考试，特地给他们煮了两小份面条， 一个碗里分别放了两个鹌鹑蛋。
千柚看见面条上剥了壳的两颗小鹌鹑蛋，一脸开心地问道：“薛姨，这是祝我和三哥考满分嘛？”
薛姨也回了个笑，“好兆头。”
放从前，薛姨还真不敢在付鸣野面前做和考试有关的双蛋面，也就这些天知道了付鸣野晚上都在书房学习，早上也正儿八经地背着书包上学，不像从前一提学习和考试就炸，这才煮了面条。
付鸣野盯着碗里的两个鹌鹑蛋，不自觉想到了早上睡醒还压在枕头上的语文资料。
他越学越感觉到语文120分的难度，至少不是他学一个月半个月就能拿到的成绩。
付鸣野默然不语地拿起勺子将碗里的两颗鹌鹑蛋同时盛在勺子里，然后，再一起送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吃。
拿不到120分，好歹也拿个100分！两个蛋刚好。
付北岳冷不丁注意到付鸣野大口吃面，鬼使神差道：“你这大早上胃口也挺好。”
“……咳咳！”付鸣野脸色憋红，咳嗽得差点将刚吃进嘴里的面条呛出去。
付北岳：“……“千柚耳朵微动，很认真地听了十来秒的空气，还是没听到有负面情绪下降的电子音响起。 唔。
看来胃口挺好的夸奖，只有第一遍才有用。
“爸爸。”
一声脆甜的爸爸，顿时让付北岳从付鸣野憋红的脸上收回视线，转而看向千柚，威严的声线也有了些温度，“嗯？”
“我给爸爸买了一份礼物。”千柚弯着眼睛，“地址填在公司啦，大概周五下午能送到。”
付北岳微惊，“我的礼物？”
昨晚，千槿就把柚柚给他买的礼物拿给他了，据说鸣则他们也都收到了礼物，他的礼物是一只钢笔，还打算今天上班就带去公司。
他已经拿到了礼物，怎么又有礼物？
不等付北岳出声询问，千柚就拍着胸脯保证，“是爸爸你目前正正缺的东西！”
让爸爸夸三哥，不是长脑子就是胃口挺好，关键胃口挺好还重复用，可见爸爸夸奖词库的匮乏，千柚认为让爸爸多看几本夸孩子的书很有必要。
付北岳只关注爸爸的称呼了，心说，等拿到礼物，即使不缺，他也不能让柚柚失望。
再说了，缺不缺不就看他本人的一句话？
付思沅用叉子戳碗里的米粥，把本来就炖烂糊的米粥戳得更烂糊了也没等到千柚和她说礼物的事。
什么原因啊？！
小叔的礼物都快到了，她的礼物竟然还没见着影！
付思沅顾及形象不想主动问，一旦问了先不提肯定会被付鸣野嘲笑，就说千柚很可能都得误会她有多在乎这个礼物。
“我待会儿就回剧组了。”
话音刚落，付思沅意料之中地等到了千柚忽然抬头看过来。
千柚讶然，“二姐，你这么快就回剧组啦？！”
二姐不在家，她就不能时刻惹二姐生气，要是二姐的负面情绪又上升了怎么办？
“你什么时候再回家呀？”
付思沅倨傲地抬起下巴，佯装不在意地撩了撩散在肩头的橘粉色卷发，“回家？再说吧，工作太忙了。”
“拍完这部剧还有其他活动，年底前也不一定回来。”
所以，有礼物赶紧给，今天再不给，明天可就没机会了！
千柚愁得慌，“二姐，我这有——”
付思沅忍不住点头，嗯，知道，你这有给我的礼物……
“刚做出的名单。”千柚从手机里翻出图片，直接买在聊天框里发给了付思沅，“二姐，你平时多看看上面的艺人，我感觉他们的演技都比你好！”
争取看一次生一次气！
“？？？”付思沅努力绷住表情，艰难开口，“你说有什么？”
“我做的名单！”
付思沅不信邪地拿起手机看，聊天框里还真是一张名单，上面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和她关系很差的人。
“……”
“……”
付思沅合上眼，深深呼吸了几次，直到心情平稳了不少，才又睁开眼，目光复杂，“你就这么不放心？”
提徐佳意，石磊，李绿和向心蕊几个人来激励她用更好的演技来拍电视剧还不够，竟然又找到了这么多人？
付思沅还是发现其中有几个关系都很差，再看其他不太有印象的名字才隐约想起和他们似乎也发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
千柚小鸡啄米地点头，“非常不放心！”
付思沅看着千柚担忧的小脸，突然失了言语。
她这会儿都想不起的礼物了，满心想的都是千柚也不知道上哪翻的又翻了多久才找到这么全和她关系差的名单。
不是都快期中考试了么？还能挤出时间做这件事？
六岁前，付思沅也当过家里人捧在掌心里的小公主，然而，那些回忆太遥远也太模糊了，之后的快二十年里，她还从来没被人这么放在心上过，就算是几个前任，也不过是各取所需。
不就是想让她认真拍个电视剧，保证演技爆发么？
千柚直截了当和她说不行？至于花那么多精力找出这些和她关系差的人来激励她？
当然，付思沅了解自己的性子，必须承认这个办法才最有效-
付思沅，负面情绪，-10%-
千柚听到这声电子音，眼睛瞪得又圆又亮，惊喜极了。
一定是名单里的人名够多才能让二姐一下子就掉了10%的负面情绪！
【付思沅-负面情绪：-10%】
【付思沅-负面情绪：24%】
【警告！当绑定目标的负面情绪低于20%，宿主将被反噬。】
韩云泉看着虚拟面板上刷新的消息，眼前猛黑，险些一个跟头栽倒，随即，咬牙切齿地一拳头重重砸在了墙上，“付！思！沅！”
哪怕他昨天就想过付思沅能是第一个跌下20%的目标，也没想过大清早就看到让他血压飙升的提醒。
10%！
10%！！
付思沅昨晚上到底经历什么才能突然下降10%的负面情绪？！
韩云泉死死盯着面板上的反噬警告，喘气越发粗重，心底蓦然有种下一秒就会被系统索命的恐慌。
“商店，系统商店！”韩云泉慌张地点开虚拟面板上的系统商店，急切地想买个有用的东西来阻止付思沅的负面情绪继续下降。
[商店冷却中]
红色的大字像一排利针，狠狠扎着韩云泉的眼睛。
草！
韩云泉后悔莫及，昨晚到底为什么花掉三年的寿命就为了买个能妨碍神级投资眼光的buff！
“不能慌，我不能慌。”韩云泉用力地抓着头发，强迫大脑冷静，“只是反噬而已，又没说一定索要寿命。”
一通自我暗示下来，韩云泉勉强能稍微冷静地思考对策，“付思沅，付思沅，付思沅……”
对了！还有个人没派上用场！
韩云泉立刻给齐秘书打了电话，“让你们调教的人呢？”
齐秘书感受到韩云泉语气里的燥意和迫切，愣了几秒，“您说的是——”
“计、计什么那个！”
“计森旭？”
“就是他！”韩云泉不得不佩服从前的他有先见之明，不止派了陈敖挑拨付鸣野和付北岳的关系，也提前让人根据付思沅被媒体拍到的几任前男友找了个差不多的类型。
他那会儿还没拿到神级投资眼光，一心谋划在付家人身边安插人手，后来拿到神级投资眼光，意气风发，再加上付思沅身边有个邹蕊在，便也忘了计森旭的存在。
齐秘书为难，“他还是个没出道的新人，我们当初计划让他和付思沅在综艺上见面，但付思沅这部剧少说两个月才能拍完，计——”
“别那么多废话，到底怎么做用我教你么？”韩云泉语气森冷道，“随便找人搞个车祸，让拍剧的导演断个腿在医院里待上一两个月，他们电视剧不就停工了？”
良久，齐秘书轻声应下，“我明白了，韩总，我这就让人办。”
挂了电话，齐秘书看着手机里的录音文件，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这段时间韩云泉的疯狂，着实吓到他了。
他确实希望韩云泉能斗倒付家，这样他也能水涨船高，但也要防止韩云泉卸磨杀驴-
这边，千柚从坐上去学校的车子起，便困扰地杵着下巴，在别窗外斜下来的阳光下，眯着眼睛。
付鸣野看来一眼，“你该不会为了期中考试紧张吧？”
整个十六班都对千柚报以厚望，还是在他的镇压下，没有人有胆子跑千柚面前说希望千柚继续拿年级第一。
付鸣野担心千柚感受到了十六班的期待，心生压力。
“不是啦。”千柚摇了摇头，“我就是觉得忘了什么事。”不止今天，前两天就隐隐感觉有事情要做还没做。
付鸣野见千柚不像有压力的样子，继续翻着手里快翻烂的复习资料，恹恹地说风凉话，“忘了就说明不重要。”
千柚不认同。
真不重要也不可能压在心里两三天，只能说有更重要的事超过了这件事。
这两天都在忙着让大哥他们的负面情绪下降，特别是二姐，比大哥和三哥下降的负面情绪都多，一生气就下降。
“啊！！！”千柚一个激灵坐直了，“我想到了！”
二姐的礼物还放在卧室抽屉里呢！
白色的房车从别墅驶出，涌入了江城市中心的车流里，付思沅一手撑着脸，一手划着手机屏。
里面是千柚早上发过来的名单。
李羽坐在旁边庆幸，“幸好咱们走的这个方向车流少，反向就是早高峰，思沅，这次——”
“嘘。”付思沅在手机来电的一瞬，用眼神让李羽闭嘴。
明明很认真地对待来电，她接起电话后的语气却满不在乎，“什么事？我忙着呢。”
千柚哀嚎，“二姐，你从家里出发了吗？”
付思沅懒散地用手指勾着几丝卷发，猜测千柚这是舍不得了，嘴角扬起弧度又飞快压下，“我已经——”
还没等付思沅说完，千柚懊恼的声音在手机里响起，“二姐！我给你买的礼物忘记拿给你了！”
礼物！
这个便宜堂妹可算想起礼物了！
付思沅在窗外模模糊糊传来的喇叭声里，面不改色道：“还没从家里走，你礼物放在哪，我自己拿。”
李羽：“？？？”
第68章 女儿
挂了电话， 付思沅眉梢轻扬，嘴角也翘着，慵懒的声线透着点儿笑的意味， “老苗， 开车回家。”
他们正停在红字路口， 等下个灯亮了就能拐弯绕回去。
李羽听到付思沅这么说， 试图劝道：“思沅， 我们现在回头正赶上早高峰， 又得排队，等到剧组可能都下午了。”
虽然剧组没给付思沅排今天的戏份，但李羽清楚付思沅有多讨厌堵车又有多讨厌将时间浪费在路上。
“不然我坐地铁回去帮你拿礼物？”
付思沅扫来一眼，懒声问：“千柚给谁的礼物？”
李羽就算听不到千柚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也能听到付思沅刚才回的内容，便道：“给你的啊。”
“你也知道给我的礼物？”付思沅又撩起肩上的头发，眉眼舒展，连发丝都洋溢着愉悦，“想过拿礼物的瘾就找别人给你买。”
李羽：“？？？”
我那是怕你往返路上耗时太久不耐烦发脾气！
车子往金盛别墅开的路上，还真像李羽担心的那样碰上了严重的早高峰，他们的车子夹在车流里根本挪不动， 车外喇叭声此起彼伏。
李羽偷偷觑着付思沅的脸色，意外发现付思沅半点不耐烦都没有， 歪在车座里饶有兴致地刷手机，嘴里轻轻哼着歌。
“李羽。”付思沅忽然瞥来个眼神，“礼物给你买了， 改天自己拿去吧。”
李羽瞪大眼睛， 惊讶不已，“给我买礼物？？？”
“也给其他人买了。”付思沅难得不介意多回答了一句， “整单邮寄到剧组。”
其他人指的自然是团队人员，有类似李羽的生活助理，也有化妆师造型师保镖等等几十人。
付思沅当然不可能挨个人买不同的礼物，而是在一家店里同时下单了几十份。
“这么多礼物来剧组也很壮观了，别人看见肯定要羡慕地来问。”李羽忍不住笑，“到时候我就说，谁让他们没给思沅你工作。”
上周思沅在网上口碑才洗白了一些，借着这件事，还能帮思沅再扬扬名声。
付思沅刷手机的手指微微停顿。
刚才给李羽他们买礼物是因为她心情不错，若是真像李羽说的有人打听，李羽他们回答的为什么收到礼物岂不就一传十，十传百，全剧组皆知？
“真有人打听你们就说，”付思沅清了清嗓子，“我心疼你们没堂妹送礼物。”
“好。”这是李羽听到付思沅的交代先习惯性地应了一声，过了能有三四秒，她猛地抬起头，“啊？？？”-
明和高中定的第一场考试是语文，考完试，大批学生离开教室往食堂走打算吃午饭。
千柚和危煦都在一班考试，简单收拾了下东西就一起走向教室后门，梁白走在他俩后面。
这段时间，几个人都是结伴在食堂里吃饭，周围同学早就见怪不怪了。
当然，也就明面上见怪不怪罢了，私下里一部分热衷八卦的同学早在小群讨论。
付家和危家源于祖上的恩怨，在商界上仍多有摩擦，付鸣野和危煦也是打从开学就不对付。
结果，作为付鸣野的堂妹，千柚和危煦的关系还挺好，连带着付鸣野也在结伴吃饭的团队里。
心怀八卦的同学实在是好奇，很想打入他们内部问问原因。
千柚才一只脚跨过后门，耳边冷不防想起危煦的声音，“千柚，等等。”
“嗯？”千柚偏头看危煦。
身高差的缘故，千柚还得稍稍抬眼，也是这时和危煦垂下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大概是门外投来的阳光太过灿烂，衬得危煦的眼睛也过分明亮，晃得千柚怔了几秒。
千柚抿抿嘴，“什么事呀？”
危煦抬起手隔着校服袖子虚握着千柚的手肘，带千柚并肩走出后门，直到他们在走廊站定，他才回答，“多体验几秒我们两个结伴走出教室的感觉。”
因为八卦而走慢的其他同学听到这个回答，差点崴脚。
“？？？”千柚同样不太理解，不过作为朋友，还是决定允许支持。
于是，她顺势搭上危煦握她手肘的那只手，带着危煦转过身又走进了教室。
“反正我三哥还没过来。”千柚指了指后门，很大度道，“我可以陪你再多体验几秒。”
危煦一愣，随即，眉宇间染上明快的笑，“好！”
走在后面的梁白：“？？？”
梁白就呆呆地在走廊里，眼睁睁地看着危煦和千柚一个突然犯幼稚一个还纵容地结伴走回教室。
然后，这俩人再结伴走出教室。
“三哥还没来，我们再走一次？”
“走走走。”
“不是，”梁白瞠目结舌，在门口追问：“煦哥，你语文考试发挥失常了么？”
“你有题目不会做？”
“……？”难道不该是你么？！
梁白剩下的话是没机会问了，在千柚陪着危煦第三遍走出教室后门时，一眼就看到了从走廊拐角处快步走近的付鸣野还有邓宝宇和苏程悦。
危煦也看见了付鸣野他们，神情不显地垂下眼睫。
有付鸣野这个堂哥在，高中剩下的一年半他和千柚怕是当不上同班同学了，也就考试能在一个班了。
其实，他刚发现千柚来明和高中上学时，即使不同班，心底也感到无比满足，就是不知从何时起，逐渐变得不知足了。
他想天天和千柚一起吃饭，想经常和千柚单独聊天，想和千柚在一个班坐同桌，还想……时时刻刻见到千柚。
危煦感觉他最近有些魔怔。
这几天在手机上和千柚聊天，明明知道文字那头的人是千柚，还是忍不住地想打视频，想亲眼看到千柚，前天更是产生了分离焦虑。
才挂断视频，他就又点开了视频申请，幸好理智回笼又迅速地收回了差点摁下去的手指。
危煦默不作声地和大部队走出教学楼，抬眼看着走在他旁边和付鸣野聊天的千柚，良久，收回了视线。
他心态不健康。
危煦低着眼，心道，这个情况不适合和千柚告白。
虽然告白也不一定能成功，但他还是想用最好的自己去面对千柚，至少也不能是魔怔的自己。
“危煦！！！”
在千柚声音响起的刹那，危煦手腕传来温热的触感，下一秒，他就猛地被千柚往旁边一拽。
危煦刚抬头，便看见了离他不远的一棵香樟树的树干。
“你就多余拽他。”付鸣野看热闹不嫌事大，“让他往树上撞！”真撞上了，他第一个拿手机拍照再发校园论坛里。
千柚哪能亲眼看着朋友撞树，一脸担心道：“危煦，你不会语文真发挥失常了吧？”
怎么走路走着走着能差点撞上树呢。
树荫下，风拂过树梢，带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
危煦触及到千柚眼底的担忧，嘴角微扬，扯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声线也是爽朗的，“别听大白胡说，我刚刚想别的事情走神了。”
“幸好我走你旁边。”
“我也走你旁边才有安全感。”
付鸣野很不给面子地翻白眼，危煦在柚柚面前真是一向厚脸皮，讨好的话张口就来。
才走进食堂，千柚就瞧见了一排排长队。
“我的老天爷。”邓宝宇呆若木鸡，“怎么这么多人？”
梁白解释道：“平时上课各个班还能拖堂，稍微岔开在食堂排队的时间，今天赶上期中，铃声一响，大家都放学了。”
说完，梁白纳闷，“之前期中期末也这个程度啊。”平时的年级月考好些，因为三个年级时间点不一致。
邓宝宇听到这话，挠挠头上的卷毛，不好意思道：“我从前期中期末考试都提前交卷，今天还是第一次等打铃了才交。”
何止等打铃交卷，他握着笔的右手都写字写疼了。
在语文考试前，他野哥就警告了他们全班，让他们不管会不会都必须把卷子写满了，谁写不满就等着被他收拾吧。
邓宝宇这会儿就庆幸他们这些人为了不拖柚姐的后腿，老老实实在班级里上了一段时间的课，尤其他向来朝野哥看齐，上课比周敞他们都认真，这才不像周敞他们为了写满卷子在那抓耳挠腮还憋不出话，起码他答题时很有话说。
千柚看了眼中餐档，“我今天想喝番茄鱼丸汤。”
付鸣野抬脚往那头走，“我也去那边排队。”
在吃上面，他除了小时候吃蛋糕吃伤了导致不爱奶油，其他的都能吃，没有特别爱吃的也没有特别讨厌的，前些天，千柚喜欢吃鱼档，他就陪千柚吃鱼。
这次六个人难得同时排了一条队伍，不像从前分两队。
“阿姨，一份番茄鱼丸汤，一份茶树菇，还有份清炒生菜。”
阿姨听到千柚报的菜，熟练地拿菜，从窗口递过来时，不经意地瞧见了站在千柚后面的人。
付鸣野在千柚后面，危煦在付鸣野后面。
“哎哟，同学是你啊。”打饭阿姨对危煦印象深刻，“你之前跑着过来买鱼丸汤，买完还有事吃不了。”
倒不是打饭阿姨记性多好，而是危煦长得俊，再加上食堂的鱼丸汤限量，能买到鱼丸汤还有事吃不了的人，也就危煦一个。
阿姨能记住危煦，自然也能记住原本买不上而吃上的千柚，何况，千柚后面陆陆续续又来好几次，还有家长和学校打招呼让给千柚留了一份鱼丸汤。
千柚惊讶回头，“危煦，那个人是你呀？”
阿姨也惊讶，“你们认识？”
“是啊。”千柚眉眼弯弯，“我们早就认识了呢，这些天都结伴来吃饭，不过一直在鱼档啦。”
“这么一看，那碗鱼丸汤还真是，”阿姨想到个词临到嘴边又忘了，只能囫囵来了句，“肥水不流外人田。”
付鸣野：“……”
这阿姨的语文肯定还没有他好！
另一边，付北岳和付鸣则也和合作商们走进一家餐厅，几个人才在包间坐下，合作商们就注意到付鸣则将一个玻璃杯放在桌上。
到底是玻璃，里面有什么一清二楚，也是太一清二楚，合作商才惊愕。
他们看看年级上比自己小了快一轮的付鸣则，再看看桌上的杯子，半晌，一个人迟疑地问：“付总，你这杯子里泡的是……菊花枸杞？”
“是。”付鸣则神情淡淡地拧开盖子，倒了点儿茶水在杯子里，“我妹妹担心我身体，这几天一直叮嘱家里阿姨给我泡。”
付北岳看了眼杯子，也将西服口袋里的钢笔拿出来放在手边，状似无意地问：“你们平时签合同都用谁家的钢笔？”
合作商们刚被付鸣则的话惊了一瞬，听到付北岳这么问，也没多想，纷纷说了常用的牌子。
“它家的钢笔确实好用。”付北岳和用同牌子的一位合作商说道，“也是我女儿送我它家的钢笔，我这才知道。”
合作商们：“……”
你们叔侄俩不正常。
第69章 审查
和合作商们吃完饭， 在公司里等电梯时，付北岳看了看付鸣则手里的杯子，大半天过去， 里面的茶水还剩下一多半。
他估摸着待会儿的高层会议， 鸣则还得带这杯子参加。
付鸣则察觉到付北岳的视线， 淡声道：“柚柚送您的钢笔很适合您平时的风格。”
付北岳打量着夹在他西服口袋边缘的钢笔， 整体纯黑， 设计简锐， 确实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胃病怎么样了？”他问付鸣则。
自从答应了千柚监督付鸣则吃药，付北岳连在国外都忙着处理货物的事情也不忘打电话提醒付鸣则吃药。
他感觉吃这些天的药，也该见效了。
电梯门开了，两个人一起走进电梯， 付鸣则眉宇间的淡漠消融了些，“才去医院做了全身检查，再吃两天药巩固就没问题了。”
说完，付鸣则平静补充道：“这检查也是柚柚提醒我做的。”
付北岳：“……”
这小子还显摆到他身上了。
有高层会议，两个人便在同层出了电梯，走去会议室的路上，付鸣则和付北岳说起了千柚昨晚看中的一个项目。
“酒店服务系统？”
“是。”
“这缘分……”
付北岳半笑不笑地感叹了句。
付氏集团和天明科技唯一的合作就是有关酒店服务系统， 只不过后来合作到期不再续约，哪知道前脚才和叶立天矛盾激化， 后脚柚柚就看中了一个酒店服务系统的项目。
“这方面的系统迭代更新很快，试着投资新科技也不错。”付北岳交代道，“老金是这方面的行家， 你回头可以问问他。”
毕竟也是柚柚第一个看中的项目， 即使不计较能否获益，他还是希望柚柚能在其中学到些什么。
付鸣则开完高层会议， 叫上了付北岳口中的老金，也是技术部的部长回了他的办公室。
“想喝什么让秘书给你泡。”
“我肯定喝咖啡咯。”
老金说完还笑，“你倒是不喝咖啡改喝养生茶了，我听说这是你堂妹让你喝的？”
从付鸣则将保温杯换成了透明的玻璃杯起，便带着它参加各个会议，会议参加多了，难免就有人问付鸣则怎么喝上养生茶了。
付鸣则总不能忽视别人的问题，当然是满足他们，回答他们。
“堂妹担心我身体。”付鸣则倒了杯茶水，不紧不慢地喝，“到底是家里人的一份心意。”
老金：“……”
付鸣则反手将昨晚拿给千柚看的投资策划递给老金，“你看看这个项目，我堂妹想投。”
昨晚给千柚看的项目虽然是投资部筛选过的，但公司决定投资前也会陆陆续续开几个会议，让相关的部分参与评测。
老金低头查看内容，刚看了概述，便笑道：“付总，你堂妹挺有眼光。”
从付鸣则说起堂妹担心他身体的话来看，明显在意这个堂妹，他就算猜出了付鸣则肯定是提前让堂妹在几个有投资价值的项目从中挑选，也得挑好听话说。
付鸣则知晓老金这话有奉承的成分在，倒没什么不高兴，反正是夸柚柚的话。
“柚柚更喜欢这个模块的设计风格。”付鸣则伸手在平板上点了点，嗓音清淡道，“希望其他三个模块也有这个风格。”
他说这话是希望老金能从技术的角度帮柚柚实现，哪知道老金顺着他指的位置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
付鸣则的右手搭着杯子，轻轻地摩挲着杯沿。
短短几分钟里，他已经想到了两种不同的方案，一个是让技术部协作依着柚柚的喜好来，一个是让柚柚借着这个机会和老金学习。
“这个模块……”老金缓缓出声，“确实比其他三个模块的设计出色，代码更是简洁独特。”
付鸣则神情不显，等老金的下文。
老金将平板放回茶几，抬起眼看着付鸣则，面色严肃，“付总，以防事后麻烦，我认为应该让人重新审查这份策划。”
“这份策划整体构思是一致的，但只有第三个模块，也就是您堂妹看中的最为符合，剩下三个模块都经过不同程度的代码修改。”老金说，“虽然同样能实现功能，但从修改习惯的细微处能看出这是两个人的协作成果。”
他翻到后面的尾页，“这里只有一个人。”
若是两个人同时参与设计，依照他们公司对这部分的投资要求，必须将参与人全部登记，防止日后产生不必要的纠纷。
办公室一时静下来。
付鸣则还真没想到能得到这么个反馈。
这个项目投资前期的成本几百万绰绰有余，即使让技术部开会研究也不一定用得着身为部长的老金出面，付鸣则不确定其他人看这份方案，能不能警觉地发现这是两个人的设计风格。
很快，老金就给了答案，“也是我接触过类似的设计，才能这么快发现。”
“你接触过？”
“几年前了。”老金道，“您还记得天明科技么？我们和他们合作的第一个酒店服务系统便是类似的设计，当时天明的负责人还是明漾。”
老金提起明漾，也是唏嘘。
作为付氏集团技术部的部长，他和明漾的接触还挺多，要不是明漾是叶立天的爱人，他都想把人挖来付氏。
等他再听说明漾就是坐了轮椅被净身出户，之后就再也没有相关的消息了。
当天晚上，在书房学习的时候，千柚就听付鸣则说起了酒店服务系统这份策划的事情。
“要是我们开发了一半，或者已经用了，再被发现……”千柚蹙眉，“后果会不会很严重？”
付鸣则摇头，淡声道：“成本几百万，严重不到哪。”顶多有心人利用的话，舆论上不太好听，但这也不必和柚柚提，反正不可能发生了。
千柚长松一口气，拍着胸脯庆幸，“幸亏我的小金库才几百万，要是有个几千万几个亿，大哥你再给我一个大项目，真就赔大了。”
“不可能赔。”付鸣则望向千柚，目光沉静，“你昨晚不就说要找时间了解么？难道你没了解清楚前会投资？”
千柚很认真地想了想，肯定道：“不会。”
提醒大哥那批货物可能出事以及在彩票店里买刮刮乐这些事，纯靠直觉也就算了，投资的事情，哪能在不懂的情况下只靠直觉？
“我是觉得运气这事都是守恒的。”千柚托着腮，“还是靠知识和经验比较稳妥。”
像她参加物竞比赛时，碰到不会做的题，瞎蒙也不是随便选一个，好歹能根据题干的条件将相悖的选项排除掉。
但她要是没认真学，还真看不懂题干的条件。
他们俩谈论投资的时候，付鸣野全程都没参与，坐在旁边埋头复习。
今天的语文考试，他自觉发挥一般，只能努力从明天的三门科目上追分数。
千柚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声，拿起一看，是危煦发来的消息。
[危煦：我们老师发了三科答案，对不对答案？]
[狗狗张望.jpg]
一般来说，老师不建议学生刚考完就对答案，担心没考好影响心态从而影响后续的考试，但一班的老师显然相信他们的心态。
危煦也相信千柚明天的三小科能继续拿满分，唯一的变数就是语文和英语了，这两门和数学也是今天考的三科。
[对！！！]
[答案发我！！！]
千柚才发完，就收到了危煦发来的答案，忙放大了查看，数学对得最快，有准确答案，英语有作文，语文有阅读和作文，相对慢些。
大概对了十来分钟，千柚想到两个人的打赌，[你估分多少啊？]
像危煦相信千柚三小科能考满分，千柚也相信危煦能考满分，他们俩三门主科的差分大概就是六门总分的差分了。
学校的正式成绩要下周上学才能贴榜，两个人的打赌只能靠他们自己估分，谁让他们约定的是这周六的烧烤呢。
千柚问完危煦顺手将刚估的分也发了过去，[我是430]
[危煦：430]
两个人的回答几乎同时出现在了聊天框，准确说，危煦的回答比千柚的回答快了那么0.1秒，排在千柚的回答前面。
[？！]千柚惊讶，[我们俩分数一样呀，这样是不是分不出输赢了？]
危煦慢了几秒回：[我刚发现语文阅读少了一个答题点，可能会扣2分。]
千柚看到这个回答，又回头看标准答案，边看边回忆白天的答题内容，确认再确认后，才心情雀跃地和危煦说：[这几个答题点我都写出来啦！]
[危煦：那就是你430分，我428分。]
[狗狗拜服.jpg]
[危煦：愿赌服输，周六承包你的烧烤。]
两人聊完，千柚看了眼时间，这才发现竟然快十点半了，赶忙问付鸣则，“大哥，你剩下的工作能不能用平板做？”
付鸣则刚刚就注意千柚在聊天，见千柚像有事的样子，“能用平板，你是有事让我帮忙么？”
“你忘啦？！”千柚兴致勃勃道，“我们说好了带你泡脚啊！”
付鸣则：“……”
这时，付鸣则忽然看向在那埋头苦读仿佛没听到他们谈话的付鸣野，难得有了作为大哥的广阔胸怀，“鸣野也常熬夜，太极都打了，泡脚也不能落下。”
付鸣野刷地抬头，紧攥着手里的笔，愤怒又憋闷地瞪向付鸣则这个心机狗。
这大概是头一次柚柚约付鸣则单独做些什么，他不仅不吃醋，还想被柚柚遗忘。
可惜，千柚转过头，眼睛亮晶晶，“三哥，一起来嘛？”她买泡脚桶的时候，可是全家人都买了呢。
付鸣野看着千柚亮晶晶的眼睛和小脸上的期待，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拿起复习资料起身，尽可能从容道：“来就来。”
总不能让柚柚失望。
第70章 泡脚
十分钟后， 千柚带着付鸣则和付鸣野坐在沙发上，三个泡脚桶摆在他们面前，连水都提前加热好了， 里面还放着药材包。
“我都问过了， 说是睡前一个小时泡正好。”千柚看看手机， “现在十点半， 我们泡二十分钟还不到十一点， 不耽误睡觉～”
付鸣则&付鸣野：“……”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继而，齐齐挪开视线。
虽然在别人面前泡脚感觉挺难为情，但柚柚这么期待，他们哪能不满足。
于是， 躲在角落里的薛姨，一脸喜滋滋地看着家里的三个小辈在沙发那排排坐泡脚。
“哎哟，如果思沅小姐也在家就好了。”薛姨老怀欣慰，“柚柚说话真是比什么都管用。”
千柚感受着温水泡过小腿，一瞬间，仿佛全身的毛孔都舒张了，享受地眯起眼， 喟叹一声，“真舒服呀。”
这泡脚桶的功能还挺多， 不过她想先泡泡再尝试。
付鸣则虽然带了平板下楼，但没有立刻投入工作，而是默不作声地打量着身前的泡脚桶。
他和付鸣野的泡脚桶一个白色一个黑色， 对比鲜明， 反倒是坐在他俩中间的千柚，泡脚桶是很温润的米色。
水波在桶内荡漾， 温度恰到好处。
这是他将近三十年的人生里，第一次泡脚，脑子里那根时刻都在绷紧的弦有了片刻的松动，连带着身体也得到了短暂的修养。
像柚柚说的一样，很舒服。
“大哥，你泡着舒服嘛？”
“……舒服。”
千柚笑盈盈道：“你一定得坚持泡，这样才能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付鸣则在唇齿间细细品味这四个字。
抬眸时，他不期然地迎上了千柚的目光，率真诚挚。
不待心底的情绪发酵更多，付鸣则忽然感受到一阵嗡响。
继而，他就看见千柚迅速从他泡脚桶的操作面板上收回了摁下按摩的手，另一手捂着嘴笑得像一只偷腥的小猫，眼睛狡黠得格外明亮。
付鸣则冷峭的眉宇间，悄然划过一抹无奈。
付鸣野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千柚过来和他恶作剧，顿时吃味了，“他长命百岁，我呢？”
“三哥不打架的话，肯定也是长命百岁！”
说完，千柚反手一摁，将付鸣野原本三档的按摩模式调高了四档，“哈哈哈哈哈哈。”
千柚连续两次恶作剧成功，满脸都是笑意。
付鸣野的脸色也由乌云转晴，这才像话，光是和付鸣则恶作剧，也不符合柚柚尊崇的公平！
就是——
啧，这个四档的威力有点过于强了。
千槿大晚上突然想吃雪糕，从卧室一路走过来，远远地注意到薛姨探着脑袋张望，走过去，刚想出声问薛姨看什么呢，下一秒，家里三个孩子排排坐泡脚的画面就映入眼帘。
“？？？”
“你们三个……”
千柚睁开眼，一见到千槿，乌黑圆润的眼睛里淌出笑，“妈妈，这个泡脚桶超舒服！”
才听到千槿的声音，付鸣则和付鸣野几乎下意识坐得身子板正，尤其付鸣野羞赧得脸色涨红。
等他抬眼想找付鸣则时，脸色变得木然。
视线里，付鸣则神情平淡，从容松弛，甚至还能坐在沙发上，微微朝千槿颔首，极有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小婶。”
靠！
他的脸皮什么时候才能修练到付鸣则的程度！被长辈撞见泡脚，付鸣则都不感到难为情么？！
其实，付鸣则也难为情。
过往的人生准则里，他即使从国外做十几个小时飞机回国，也不允许衬衫有一丝褶皱。
眼下，他在泡脚，还被长辈见到了。
付鸣则能坐在沙发上看似从容地和千槿打招呼，全赖于在商界打交道打多了，不管心里什么情绪，至少面上让人看不出来。
“真有那么舒服？”
“嗯嗯！”千柚夸夸道，“有水流冲小腿，还有按摩！”
千槿听到这话，明艳的眉眼间漾出笑，“行，我正好也没事，陪你们一起泡。”
说话间，千槿就喊来了佣人，“把柚柚给我买的泡脚桶也拿过来吧。”
原本不太自在的付鸣野，错愕看着佣人搬来泡脚桶后，千槿熟门熟路地给温水加热，再调面板上的模式。
“你们三个真会享受，大晚上泡脚十几分钟，睡觉都睡得香。”千槿的态度过于自然，反倒让付鸣野脸上的红意渐渐褪去，“鸣野，我看你用的四档，力度够大么？”
付鸣野愣了愣，呆呆道：“啊……还行。”
一阵痛过后就麻木了。
千柚道：“我用的三档，感觉也挺好。”
“我先用四档看下。“千槿说着调了四档，刚过去一分钟，便嘶了一声，“我也用三档吧。”
千槿从前在家里也用过泡脚桶，只不过远没有现在的泡脚桶功能齐全，“柚柚，这个冲流怎么样？”
“我还没用唉。”
“我们俩用用看。”
“哇，妈妈这个好玩，你摁摁。”
“你先摁旁边这个，按摩一下，再摁这个冲流更舒服。”
坐在沙发两边的付鸣则和付鸣野，就看着坐在他们中间的千槿和千柚头挨头像讨论新玩具一样讨论刚用上的泡脚桶。
围观了一会儿，还是付鸣野先没抗住好奇，余光偷瞄着千柚摁的键位顺序，也学着摁了几下。
咳。
这泡脚确实挺好玩。
二楼卧室里，付北岳正在看他已经看了快两个月的《摄影美学》，看两行就看眼门口，看两行再看眼门口。
“不是下楼拿雪糕么，怎么还没回来？”
付北岳将书签夹在两页间，趿着拖鞋离开卧室，直奔厨房找千槿，然而，他还没走到厨房，便听到了隐约传来的笑闹声。
“妈妈，哈哈哈哈哈，我有点痒。”
等了许久也没见到千槿人影的付北岳，顺着声音，找到了千槿，好家伙，千槿正带着三个孩子齐刷刷在那泡脚呢。
很难得，他在鸣则的脸上看出了那么点儿笑的意味。
付北岳忽然停住了。
周遭是柚柚和千槿说说笑笑的声音，偶尔掺杂几声鸣野的回答，往日里静谧的别墅，竟然能有这么多欢声笑语。
付家从不是个充溢着温暖的家庭，类似食不言的规矩很多，像眼前这般热闹的场面，在付北岳儿时的记忆里，更是从未有过。
付北岳感到陌生，但并不排斥。
千柚第一个注意到付北岳，嘴角绽开笑，脆声喊道：“爸爸，你也来泡脚呀！”
“……”付北岳倒不是想泡脚，但是柚柚喊他爸爸，千槿也在这泡脚，反正等他回神时，人已经走到了千柚和千槿的面前，连嘴巴都有自己的想法，“是。”
“……”
“……”
这下，别说付鸣野扭头看过来扭得太快差点扭了脖子，连面色不变的付鸣则，平静漆黑的眼底也罕见地流露了些许的诧异-
翌日，周六。
薛姨在一家人往常吃早饭的时间将餐点摆上桌，只是这次家里人都起晚了，先下楼的竟然是付鸣野。
付鸣野和薛姨在餐桌前大眼瞪小眼，想到什么，顿时警惕道：“他们人呢？”难道背着他，偷偷干别的事情了？
“！！！”付鸣野抬脚就往餐厅走，“是不是出门打太极了？！”
昨天在书房都说好了，赶上周六，早上吃完饭休息休息再出门打太极，一定是付鸣则不守约，带着柚柚撇下他先走了。
“唉唉唉！鸣野，你别走那么快！”薛姨赶忙追过去，解释道，“先生他们还没下楼呢。”
付鸣野脚步一顿，回过头，难以置信道：“他们还没下楼？付鸣则也没下楼？”
薛姨也困惑呢，还是回答，“你是第一个下楼的。”
付鸣野：“？？？”
正说着话，身后响起脚步声，付鸣野转身看见了边往餐厅走边伸懒腰的千柚，付鸣则落后几步，再后面才是付北岳和千槿。
一家子迟到，还在餐厅门口集合了。
“噗。”千槿先笑出声，“昨晚泡脚真有效果，一个个都睡懒觉呢。“付北岳绷着脸，然而，再严肃的表情在听到睡懒觉三个字时，也龟裂了几分，付鸣则也是屈指扶了扶鼻梁上架的细框眼镜。 上次在线香的加持下，他不过比平时晚起床了半小时，哪像今天足足晚了一个小时，连付鸣野都比他早下楼。
千柚吃饭的时候，拿手机看了眼消息，聊天框里果然收到了二姐早上发来的一张坐在沙发上的他拍照。
这是她昨晚临睡前向二姐要来的照片。
半小时后，剧组里才拍完一场戏的付思沅，休息间歇瞥见一旁的手机亮了一瞬，屏幕里显示出消息人是千柚。
[傻蛋：二姐，等你下次回家，我们再拍一张呀！]
[图片.JPG]
付思沅才看见图片，脸色有刹那的古怪。
晕黄的水晶灯光下，付北岳，千槿带着千柚，付鸣则，付鸣野围着沙发，排排坐地泡脚。
他们……
在家里结伴泡脚。
千柚和千槿泡脚，付思沅能想象得到，但是她小叔，付鸣则还有付鸣野居然也在泡脚？
这还不算完，付思沅看着看着又在里面发现了同样在泡脚的她本人。
堪称完美的P图技术。
要不是她早上才把这张坐在沙发上的照片发给千柚，她都要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梦游回家和他们一起泡脚了。
付思沅：“……”
有点怪，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