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Day31 /
姜酝怎么也没想到会在小区门口碰见余沛的现任女友——王盼霓。
她突然想， 要不要绕路去后门。
但小腹依旧有些坠痛，大腿还微微发酸，姜酝实在没有精力绕一大圈去后门再回家。
她犹豫的片刻里， 方时在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
姜酝回头，看到他正背光而立。
日过黄昏， 又恰巧碰上夕阳余晖正盛之际，橘红色的光晕层层叠叠落在他身上。
暖色透进姜酝眸中， 似乎生出股神奇的力量，融化了她眼角凝固的寒意。
“我送你进去，站在我这边。”方时走到姜酝的右手边， 示意她往小区里走。
姜酝抬眼看他：“你要掩护我？”
“嗯。”
不是掩护。
保护。
他长得高，今天又正好穿了件宽大的羽绒服， 站在姜酝身边，堪堪遮住她并不是问题。
方时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他记得姜酝上次哭……
“没有卡她进不去的， 没关系。”姜酝好笑地看了方时一眼，他正盯着不远处的保安室， 眉头微微皱起， 看样子大概是在思考他们进门时会不会撞见王盼霓。
周遭人来人往，对方不一定会注意到他们。
天气太冷，姜酝想让方时先回去， 她这个念头才刚起，保安室那边的嘈杂争论声再次传来。
“我再说一遍， 我老公就是业主，你等着， 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尖锐的女声骤然停下，姜酝的目光投向王盼霓， 没想到对方正巧转身拿起手机，视线同她隔空相撞。
“……”
姜酝的脑子突然出现一句老话：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果然下一秒，站在保安室门口的王盼霓踩着高跟朝她走过来。
姜酝口袋里的手蜷成拳，王盼霓走路的模样气势汹汹，她新烫了一头羊毛卷，脸上的妆化得浓，看起来简直像极了一只愤怒的火鸡。
她还没能反应过来，女人的脸已经猛然凑近了她。
“姜酝，你是不是！”
她的语调太过于尖细，如同秋末寒意里倏然坠落的锐利雨丝，打在人身上会疼。
这样莫名的质问引来数道目光，姜酝袖中的手捏成拳，只一秒，她原本加速的心跳又突然平静了。
方时的手垂下来，像是不经意般拂过她的衣袖，随后他手的动作停住，姜酝注意到他用手指轻轻拽住了她的袖子。
别怕。
“你回答我！是不是！”
小区门口来往的人很多，有些甚至面熟，好奇八卦的路人早已凑到一起偷偷讨论，王盼霓不要面子，姜酝还要面子，她不愿理睬对方的大吼大叫，只瞥了一眼，抬步就往前走。
方时也不说话，就跟在她后面，被她带着走，遥遥看来，像是她牵着他。
“你给我站住！”
见姜酝不理自己，王盼霓几乎要气疯了，她平时是个多么爱体面的女人，无论什么时候都把自己拾掇得精致漂亮，但今天她破防了。
因为余沛和她说，原来他和前妻姜兰离婚，是净身出户！！！
这是什么概念，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她和余沛只能住在那个普通小区里，余沛只是个国企单位里的普通员工，他们现在没有车也没有钱，而她的肚子里还怀着孩子。
他们未来只能靠余沛普通的薪水过活！
王盼霓的脑子简直不能再思考。
她当初看上余沛，正是因为余沛那天来她的公司开会，开了一辆价值不菲的越野车。
他西装革履，让她以为他是个有钱的老板……
王盼霓怎么都没想到，余沛一切繁华的背后，其实是姜兰。
她要讨个说法，这个高档小区里的房子，为什么就不能是余沛的？为什么不能是她和肚子的孩子的呢？
王盼霓疾走几步，追上了正在门前刷卡的姜酝。
“我要见姜兰，现在！”她捏住姜酝的肩头，把她往后拖了半步。
姜酝冷不丁被她冒犯，在一股大力下往后倒，她身体一歪，撞上身旁人结实的胸膛。
隔着厚厚的羽绒服，背后没有传来什么实质性的触感，一双手拦住姜酝的肩，她抬眸，看到方时冷冰冰的眼神。
比此刻室外的寒风还要冷。
他正盯着王盼霓，姜酝注意到王盼霓的眸光闪了闪，紧接着听到她结巴开口。
“你，你又是谁，看着我干什么！”
她今天势必是要来讨个公道的。
这样想着，王盼霓却还是在方时沉默的注视下悄然闭上了嘴。
“有事和余沛去说，别找我妈。”姜酝见她不再说话，刷卡进了门，她站在门内，指了指身后的小区。
“这是我家，不是余沛的，也不是你的，你不要胡来，到头还是丢脸还是你。”
有业主进门，姜酝侧身让开，她伸手将鬓前被风吹乱的头发夹到耳后，看了王盼霓一眼，转身走了。
……
姜酝一直走到单元楼下才意识到方时还在。
他也不说话，假装自己不存在似的。
她低头看向方时的手，他还没松手。
“你打算跟我回家吗？”她挑挑眉，抬起被他抓着袖子的手，在方时眼前晃了晃。
方时没接话，但把手放开了。
冬风太过凛冽，他的手背擦过姜酝的手指，感觉到她指尖无法忽略的冷意。
不知是因为生理期的不适还是因为刚才的突发情况导致，她的眸中流转着一抹淡淡的悲伤，她自己大概并未察觉。
方时抿唇，压住了心头翻涌上来的情绪。
如果可以牵她的手就好了，她的手好凉。
或者抱抱她，她看起来不开心。
但无论是几个月前的方时还是当下的方时，哪怕他们的关系已经走到近乎暧昧的地步，他还是没能拥有一个像样的身份，去拥抱她。
酸涩感从心底蔓延出来，冲上他的喉咙，他的喉结微动，这才开口说：“我送你到楼下。”
“哦。”姜酝和他对视，“谢谢你。”
——谢谢你每次都能在我无助的时候陪在我身边。
她的眼神掠过方时柔和下来的眉目，在百般情绪泛滥中朝他笑了笑。
“那我上去啦？”她用手按了按门玻璃。
“好。”方时点头。
“哦对了，明天上午我要去母校参与视频录制，下午才去给撒撒补习，万一她问起来，你帮我和她说一声，蛋挞很好吃。”
姜酝弯起眼，朝方时挥手告别。
“你快回去吧，记得报平安，还有……”
方时微微歪头，看着她：“什么？”
“你做的面也很好吃。”
少女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内，只听见“叮”一声，楼下的门也被锁上。
方时的手摸上耳垂，他看着玻璃上的自己，片刻后，垂眼笑了。
那下次见面再一起吃饭吧，他心说，要一直见面，直到，直到……
——
姜酝没有和姜兰提起在小区门口遇到王盼霓的事。
因为姜兰过段时间就要和小姐妹们出去旅游，她看着姜兰兴致勃勃地准备行李，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她给余沛发了条消息，并把这个月余沛转来的钱都还了回去。
闷头睡了一大觉，小腹的坠痛几乎消失，姜酝早起打了车就前往十二中。
八分钟的车程，她下车就见到了校门外的许炳。
这是自从放寒假那天之后，姜酝在假期里第一次碰到许炳。
他不知道去干什么了，眼下的黑眼圈很重。
“你打算在视频里cos大熊猫吗？”姜酝忍不住问。
许炳拿眼睛瞥她：“呵。”
“……”姜酝不知道他发什么神经，突然冷笑让她沉默了，她瞪了许炳一眼。
班主任李念早早就等在拍摄地体育馆外，她看见姜酝和许炳并肩走来，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看看，她的班级第一和第二两位同学，郎才女貌，多给她长脸啊！
待到二人走近，李念定睛一看！
哎呦，只有女才女貌。
“许炳，你昨天晚上熬夜了？”李念忍不住咂舌。
“没有。”许炳摇头。
那怎么这副样子？李念看向姜酝，只见姜酝耸肩，表示她也不知道。
“来，那快去化妆吧，把黑眼圈遮一下，不然没法上镜了！”李念推着许炳往体育馆里走，一边招呼姜酝跟上。
二人被安排在桌前，随后两位化妆师便凑上来。
四下无话，进度很快，姜酝的化妆师让她闭上左眼，最后再上点液体眼影，姜酝听话闭上，另一只眼睛却往许炳那头瞟。
他已经结束了，正低头看手机。
姜酝的目光偷偷落在他亮起的手机屏幕上。
那屏幕上的字骤然映入她的眼帘——
“能不能不分手？”
什么？
姜酝愣住，她眨了眨眼，微微抬眸，看到许炳幽幽的目光和她对上。
“……我什么都没看到。”她说。
原来这小子失恋了……
姜酝真怕许炳在她旁边哭出来，她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发现许炳还是在看手机，没回头也没说话。
当下场合，她也没法安慰她。
因为来参与视频拍摄的同学基本到齐了，姜酝被老师安排到了最前面，她的身后空着一个位置。
季一石。
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
姜酝还是没能知道季一石是谁。
放寒假前她找章怡冉问过，对方说并不知道专业里有这样一位同学，或许是十二中的老师记错了，法学专业的第一名明明是方时。
后来姜酝忙着上课复习，早把这个疑惑抛之脑后。
但是今天……
她站在前面，因此能听到老师们轻声交谈，教导主任拉着几个班主任凑在一起：
“什么，说最近不在淮州？之前不是说会考虑？”
“哎呀，肯定是不会来了，之前上学的时候就是什么活动都不参加的，我们别等了吧，先开始拍。”
“季一石真不来了？这么好的机会……”
姜酝心思一动。
所以今天还是没有机会看到这位神秘人物吗？
班主任们招呼着同学站到摄像机前，姜酝回过神时，已经站在了镜头前面。
“各位学弟学妹们好，我是2018届的姜酝……”
拍摄完视频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姜酝和撒撒约好的英语课在一点，从十二中赶去有些急。
她和老师同学们告别，许炳还在伤春悲秋，也不理她，只朝她摆摆手，算是回应。
姜酝在路边拦下车就往目的地赶。
……
撒撒果然在等她。
见姜酝及时赶到，她欢呼着抱住了姜酝。
“今天还写作文吗？”撒撒在原地转了个圈，“我喜欢上写作文了，姐姐！”
一个小时过得很快，姜酝和撒撒告别，捂着饿瘪的肚子下了电梯。
她打开手机里的外卖软件，却对过了时间的午餐提不起什么兴趣了。
她垂着脑袋往外走，差点就撞进楼下的花坛里。
“小心！”
有人从背后拉了她一把。
衣物摩擦，发出簌簌声响，姜酝回头看到抓在她胳膊上的手，目光上移，和方时四目相对。
他今天穿了件米色大衣，这件大衣衬得他身形更加修长完美，衣领恰到好处地折叠，他的脖子上围了条棕色羊毛围巾。
围巾遮住他凌厉的下颌线，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稳重温柔。
姜酝看着他，不知怎么就想到，他此刻仿佛是午后的阳光，很暖和很暖和。
“脸色好差，是不是没吃饭？”方时在她的目光下移开了眼，过了一会儿，他又重新看回来。
“红油抄手，你喜不喜欢吃？”
姜酝的双眸倏然亮了起来。
第32章 Day32 /
淮州冬日多是艳阳晴天。
金灿灿的阳光穿过云层落在地面上， 又透过交叠树叶间隙，斑驳地落在阳台边。
姜酝伸手将落地窗轻轻推开了一条缝，暖阳光裹夹着寒冷的西北风缠上她的指尖， 随后和室内的热气融为一体。
她要的酸梅汤上了桌，被搁在放着半块舒芙蕾的白色盘子旁边， 餐桌左侧摆了朵鲜艳的康乃馨，花影落在杯中， 她愣了愣。
“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我说话？”
坐在对面的人终于忍不住瞪了姜酝一眼。
“大冬天的喝酸梅汤？”
姜酝笑了，她捧着杯子抿了半口，唇舌间猛地被酸甜同时覆盖， 她咽下去，才抬眼看对面的人。
“听了， 说到你和你的女朋友，哦不， 前女友， 分手了，然后呢？”她的话顿了顿， 又接上一句， “我就是想喝酸梅汤，你少管我。”
“……”许炳用鼻子哼了一声。
姜酝垂眼，睫毛刷过杯沿， 她没讲话。
一个小时前她才刚从午睡中醒来，就接到了许炳的电话， 问她要不要来十二中门口的咖啡馆坐一坐。
“坐个头。”
“我请客，你不是最喜欢他们家的舒芙蕾吗？”
姜酝被舒芙蕾三个字勾去了点魂， 又听到许炳压低的声音，他心情似乎很不好。
“草莓巧克力抹茶， 我请你。”
姜酝张了张嘴：“你怎么……”
“姜酝，我想找个人说说话。”
然后她就坐在这里了。
但是……姜酝透过玻璃杯看向桌对面的许炳，他正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黑森林蛋糕。
她突然有点后悔来咖啡馆赴约。
半个钟头里听许炳讲完了他半个学期的情史，姜酝的思绪其实已经凝固了。
她没想到这家伙会在感情上跌这么大一跤，也没想到他居然会为了前女友……
哭成猪头，对，猪头。
姜酝这样想着，听到许炳在那头长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说：“你这样没谈过恋爱的是不会懂的。”
姜酝翻了个白眼。
“你有病。”她说，“那你叫我过来干什么。”
当树洞？她不是当得挺好的么？
再说了，她就算没谈过恋爱，那又怎么样！
那又，那又怎么样！
她不是还……
姜酝蓦地咬住了舌尖。
咖啡馆里不算安静，放了寒假又接近除夕，周遭都坐满了欢聚的朋友。
杯底落在杯碟上发出轻微摩挲声响，姜酝又伸手把身旁的落地窗推开了一些。
她有点脸热，因为想到了一个人。
“唉不说了！”许炳像是自暴自弃，他抓起手边的咖啡杯，猛地灌了口咖啡，又看向姜酝，“不过，你真的没有喜欢过男生吗？你为什么这么平静？”
姜酝把手贴在脸侧，瞥了他一眼。
“我期末成绩是专业第一。”
意思就是，她这个学期一直都在好好学习，才没有心思想那些东西。
姜酝才把话说完，心跳就倏然加快了。
她没有喜欢过男生吗？
脑海中浮现出熟悉的面孔，姜酝在充满咖啡和黄油香气的角落里，在她想起的片刻里——
有的，她在心里回答。
但许炳因为喜欢去告白，又因为相互喜欢而和对方在一起，经历了感情危机又分开。
那么她呢？
明明从开学就相识，参加了同一个社团，一起出谋划策，一起吃过饭喝过酒……
姜酝愣住了。
他们两个人站在划了边界线的两端，呼吸分明已经交缠，可没人踏过界线半步。
她砰砰的心跳在窗缝灌进来的冷风里逐渐平静，她听到后桌有女孩嘻嘻哈哈说了一句：“哎呀，悄悄和你说，我准备高考完就跟他表白。”
她的指尖微微颤着，拿起了盘边的叉子。
抹茶舒芙蕾顶上的奶油有些泛苦，她眨了眨眼，又去切草莓味的。
许炳在对面叫了她一声，她茫然抬眼。
“你不是说下午两点有课吗？我送你去？”
……
姜酝敲响了撒撒家的门。
她的英语补习课被换到了下午，原因无他，撒撒一上午学两门课学不过来。
大家商量，最后决定把数学和英语课分开放在上下午，姜酝觉得这样也好，她就不用早起了，可以一直睡到中午。
欢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这次开门的居然是撒撒。
“姜酝姐姐，你来啦！”撒撒可高兴了，她现在太喜欢上英语补习课了，她看着姜酝换完鞋，就急着拉她往房间里走，“妈妈在厨房做小饼干，一会儿我们上完课就能吃！”
姜酝被她拉着走，屋里的暖气总算驱散些她身上的寒意。
她坐到了撒撒的书桌前。
桌上摊开两本数学练习册，她愣了愣，撒撒就已经伸手将它们收起来，换成了英语书。
“今天上午，小时哥哥没有来。”撒撒嘟了嘟嘴，“妈妈说他生病了要请三天假，可是再过几天就是除夕了，我们要去三亚了。”
姜酝闻言微微瞪大了双眼。
方时他，生病了？
难怪今天他毫无消息……
“那我们先学英语。”姜酝从怔愣中回过神，她接过撒撒递来的课本，从包里拿出了昨天整理的笔记。
房间里很安静，门缝偶尔会偷溜进一抹淡淡的烤饼干的香味，撒撒托腮听姜酝讲课。
“还有最后十分钟，我们把今天学的单词默写一遍吧。”姜酝两手交叠，看着撒撒从书架上拿出了默写本。
今天的内容撒撒掌握得很好，默写也是全对，姜酝扬起嘴角，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姐姐，你下次还能来教我英语吗？”撒撒抓着笔，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
“我明天……”
“下一个暑假，姜酝姐姐，你还来吗？”
姜酝收书的动作顿了顿，她看到撒撒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我觉得姜酝姐姐和小时哥哥都特别好。”她的声音轻轻的，“下次假期还要补课，我不想换老师。”
她习惯了姜酝的循循善诱，也习惯了方时的耐心解答，她第一次遇到这样好的哥哥姐姐，就再也不想看到怒目圆瞪的腐朽老教师。
她好喜欢姜酝和方时，所以喜欢上了英语和数学。
姜酝沉默地对上一双真挚的眼，她张了张口。
她原本就是姜兰好说歹说来完成任务的，没有想过以后，只知道这次补习结束就好了。
可是，撒撒突然这样问她。
还可以来吗，还可以吗？
姜酝当然懂得这样的习惯，她自己也正深陷其中。
于是站起身，房间门被敲响，门外喊着“下课快来吃饼干”，姜酝这时候朝着撒撒点了点头。
“如果我有空，就过来。”
——
姜酝左手抱着一盒还温热的饼干，右手提着一碗粥和一屉小笼包。
她盯着眼前的门，神差鬼使地用空闲的手指按响了门铃。
随着门铃声乍起，她突然往后退了一步。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了方时家门口。
她怎么就到他家门口了？！
姜酝惊悚般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粥和小笼包，她皱起眉，在想一会儿该怎么开口。
“我听说你生病了……”
不对吧，为什么这么生疏？
“你生病了？有没有吃过饭？我买了点粥……”
也不对，好像有点太亲昵了。
姜酝在门铃落下的瞬间里想过无数个开口的理由，终于听到门内传来咔擦一声。
等等，方时的父母不会在家吧？？？
姜酝感觉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她想转身走了，双脚却好像被钉在了地上，怎么也迈不出去了。
门被打开，她站在原地，同门内的人相望。
“……”
来开门的人是方时。
姜酝即将要跳到喉咙口的心安定了不少，她定了定神，才要开口，却在看到方时的苍白面色时停了声。
他生病了啊，脸色好难看。
方时大概也没想到来人会是姜酝，他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
病气将他的温和目色掩盖，却无端在他脸上留下一抹不可忽视的凌厉，他沙哑开口：“怎么过来了？”
姜酝深吸了口气，将手中的东西递过去。
“给我的，给我的吗？”方时没贸然接过去，他看着姜酝手中的食物，嘴角悄然卷起笑来。
姜酝正心烦，她来的路上想了好多，此刻却一点都不能思考，她只管把手里沉甸甸的粥和小笼包给方时，却低下头，没有和他对视。
不然呢，她在心里想，不然给谁？
方时见她低头，喉结微动，他的眼里冒出细细密密的笑意，他伸手去接。
姜酝却突然把东西收回去了。
他愣住，看着她。
随后跟着姜酝目光下移，瞧见了玄关处放着的一双鞋。
那是一双女鞋，年轻人的款式，姜酝记得室友们和她说过——
“哪个女孩子不喜欢有蝴蝶结的空军一号啊！”
这是双女孩子的鞋。
第33章 Day33 /
“方时， 你站门口干什么，吹风了要高烧的！”
姜酝僵在门外，听到屋内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微微一愣，看到方瑜裹着披肩朝她走来。
“姜酝？”方瑜看到她也愣了愣。
穿堂风猛然吹过， 三人站在门口，互相对视。
“快进来！”方瑜注意到姜酝手中的热粥，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咧开嘴角，伸手把姜酝拉进了门。
姜酝这才意识到玄关处的那双鞋是方瑜的， 她闭了闭眼，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笨死了。
就算不是方瑜的， 难道方时家里就不能来其他姐姐妹妹之类的亲戚么？
她到底是在想什么，才会在看见那双鞋时下意识对标了其他……
姜酝被方瑜牵着， 方时便关上了门。
他跟在姜酝身后， 姜酝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香。
“那个，我就是来送个东西。”
姜酝见方瑜似乎是要带她坐到餐桌边， 她连忙摆手：“我这就走了。”
“你走什么。”方瑜回头看了她一眼， “来都来了，吃点东西再走，正好我点了炸鸡。”
她不说还好， 话音刚落，姜酝才注意到周围弥漫着浓郁的炸物味道。
餐桌中央摆着一盘炸鸡、两份草莓新地， 还有一大份薯条。
这……
姜酝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粥和小笼包，又偏眸望向身侧的方时。
他的唇色苍白， 眉眼间透露出恹恹的病态。
还能吃炸鸡薯条和冰激凌？？？
似乎注意到她不解的目光，方时正要解释， 却见拉住姜酝的方瑜把手一松，抓起桌上的草莓新地就走。
她边走边把身上的披肩扔到了沙发上。
“我得走了，要来不及了，等大年初一我再来住两天。”方瑜说着就往外走，她在玄关处把鞋一踩，转身踢了一脚鞋架，“你记得把这双拖鞋扔了，下次他来别让他进门。”
“哦对了！”她已经推开门，又回头，“姜酝，那个炸鸡是我刚点的，趁热吃，拜拜！”
“……”
门“砰”一声被关上，方瑜的身影消失了。
姜酝和方时并肩站着，气氛突然安静下来。
“我真的只是来送个粥。”姜酝悻悻开口。
“嗯，我知道。”
方时说这话时好像是忍着笑，他偷偷垂眸看见姜酝有些不知所措的神情，眼角都染上一丝笑意。
“留下来吃一点吧，方瑜说这家店的炸鸡特别好吃。”
“那她怎么走了？”姜酝眨眨眼。
方时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等到姜酝在他这眼神下耐不住了，他才开口说：“大概是因为前男友在楼下，要来抓她吧。”
姜酝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话。
愣神的片刻里，方时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她的右手。
“所以，粥是给我的吗？”
他放轻了声音，又放缓了语调，嗓音沙哑里带着难以忽视的颤抖，生怕姜酝现在再给他来上一句——
“不是给你的，我刚刚不是都拿回去了吗？”
生病也许压不垮他，但这句话可以。
方时静静等着，他看向姜酝，眼中含着期待。
“撒撒跟我说你生病请假了。”姜酝不自然地挪开视线，她尽量不和方时对视，他看她的眼神太炙热。
“是的。”
于是她低眸，哝哝道：“是给你带的。”
“前两天吹过风，肠胃炎导致发了点低烧，其他没有什么。”方时点点头。
“那，那能喝粥吧？”
原来是肠胃炎，难怪脸色这么差。
“只能喝粥。”方时笑了，“你来得好及时。”
他不等姜酝说话，手指去勾姜酝手里的袋子。
“薯条也要趁热吃，快坐下。”
他的指尖擦过姜酝的手背，在暖融融的室内也激起一层薄薄的颤栗。
姜酝随着他的动作看过去，见他接过粥盒，将其抱在了怀里。
她突然沉默，心却倏然紧缩，像是有人在上面淋了些稀稀蜂蜜，再次感觉到心跳加速，她回味过来甜。
只是一碗粥而已，抱着做什么。
……
“冰激凌会太冷吗？”方时把草莓新地递给姜酝，又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我去给你热牛奶？”
姜酝摆摆手：“病人就坐着喝粥吧。”
她可是铁胃，吃两口冰激凌能怎么样！
炸鸡外酥里嫩，果然如同方瑜所说的——全淮州最美味的炸鸡，没有之一。
姜酝一边在外卖软件上搜着，打算晚些时候把钱给方瑜转过去。
“不用给她。”方时瞥见她的动作，摇摇头。
“我总不能白吃白喝学姐的吧。”
方时安静了一瞬，热粥入胃，暖融融的，他下意识眯了眯眼。
“炸鸡是用我手机点的。”他垂眸说。
“……”
不愧是方瑜，用方时的手机点外卖还让方时这个病人看着她吃。
姜酝突然语塞，手里的薯条因为接触到空气而塌软下去，咬在嘴里失去了脆感。
桌对面伸来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姜酝眼前出现了一碟番茄酱。
“你可别说要把钱转给我。”方时的语气带着点笑意，“不然我可要把粥的钱也转给你了。”
屋内空调到了设定温度便停止运行，姜酝没说话，氛围倏然静了静。
她抬眼和方时对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那好，我……”
“桑梓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姜酝的话。
是方瑜？
方时的家在二楼，单元楼背靠小区的分隔河流，从客厅的阳台往下望，恰好能看到楼下鹅卵石路上的两个人。
姜酝跟着方时走到阳台，目光落下，看到了站在河边围栏前的方瑜。
她正和一个身形挺拔修长的少年站在一起，那少年似乎和她说了句什么，她往后退了几步。
方瑜那边再次开口，说话声音却压低，于是阳台上的二人听不清她说的话了。
“学姐她，应该没遇到什么棘手的事吧？”
姜酝微微皱眉，她捕捉到方瑜脸上模糊的怒气。
“这就是他们两个的相处方式。”方时朝河边两个人的方向瞥了一眼，他笑道，“没关系的，一会儿就好了。”
他的话音才落，方瑜那头似乎气急了，又抬高了音调：“我才不会和你去看什么跨年倒计时。”
“要去你自己去！”
姜酝从没见过方瑜这副样子，她惊了惊，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方瑜已经转身走了。
那少年跟在她身后，像是乞求般喊了声“姐”。
姜酝彻底傻了。
不是说前男友吗？为什么叫姐？
她的目光缓缓挪到了一旁的方时身上。
这位才是弟弟吧……
姜酝疑惑的模样被方时尽收眼底，他还有些头晕，却扯开嘴角，和她解释道：“那人比方瑜小，没在一起前就叫姐姐。”
后来习惯了，觉得姐姐才亲昵。
姜酝恍然大悟。
她懂，网上就是这么写的，叫姐姐……
室外的温度实在是太低，她转眸注意到方时的眉头蹙起，才发现他们俩已经在外面站了好久。
“快进门，你还在发烧呢！”她赶忙要往屋里走。
进了门，温暖重新将他们包裹，姜酝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下午四点了。
“我该走啦，一会儿叔叔阿姨就回来了是不是？”她回头对方时说，“谢谢你的炸鸡薯条。”
还有上次蹭过的两顿饭。
“等回学校我请你吃饭。”
她说着，去拿放在沙发上的肩包。
方时的动作却比她快了一步，他的手轻轻按住了姜酝的包。
“怎么？”姜酝伸出去的手顿住。
方时把她的包提起来，然而不给她，只看着她，问：“来了好几次，你还没发现我是一个人住吗？”
“我……”姜酝的眼神这时候投向了玄关处，她张了张嘴，“猜过。”
玄关处的鞋架上只有方时的鞋，还有两双大概是用来备用的拖鞋，姜酝第一次来就注意到了。
“我和父母不住在一起。”方时的手捏紧了包带。
她可以再待一会儿的。
“好。”姜酝好像没听懂他的话中有话，她认真地点了点头，“那你在家更要照顾好自己。”
“……”
方时沉默地摸了摸鼻尖，然后没忍住笑了。
他笑得莫名其妙，但姜酝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他在笑自己。
笑什么啊！她说了什么很好笑的话吗？
这个家伙，生病了居然还笑得出来！
“把包给我。”她朝方时摊手，下一秒却被他低低的笑声感染，也没忍住勾起了嘴角，她说，“劫持我的包，你是不是在偷窥里面的小饼干！”
方时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什么小饼干？”
趁着他不注意，姜酝往前半步，从他手里接过包。
“当然是撒撒给我的，今天请假没去的人没有的小饼干啦！”
她笑弯了眼，抱着包已经走到了玄关处。
弯腰换了鞋，她的手贴上门把手，身后却压下一片比暖气还要热的温度。
方时站在了她身后，和她靠得很近。
姜酝开门的动作猛地停住，呼吸也不由得滞了滞。
“姜酝。”
他开口，声线有些哑涩，因为离她好近，周遭又过于安静，听起来反倒仿佛是在她耳边私语。
姜酝无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她没转身，指尖划过冰冷的门把手，问：“怎么了？”
“过几天除夕夜，湖中广场有新年倒计时。”
姜酝的心跳突然加速，她悄悄地深吸气。
“我知道。”
所以呢？然后呢？
“姜酝。”
方时又这样喊她，尾音里丝丝颤抖，夹杂着淡淡的温柔，像是蝴蝶咬住了她的耳尖。
“你那天晚上有安排吗？”她听见方时说，“如果没有，我想邀请你一起去。”
胸膛的欢跳此刻变成了挣破泥土的新芽，在这冰天雪地里冒出头来，姜酝微微睁大了双眼。
“好不好？”
方时大概是更凑近她了，姜酝咬住了舌尖，终于转身，和他对视。
她的背紧紧抵在门上，目光从他的眼尾扫过，撞进他期待的眼神中。
姜酝抓住门把手，回答他——
“好。”
……
姜酝几乎是跑着下楼的，方时想送她，她把他往屋里推，说他“病人该修养，她自己会走”。
门外的地毯有些歪了，方时弯腰整理了一番。
身体的微微不适被喜悦冲去了大半，他的眼角满是笑意，听到电梯声响时却愣了愣。
他直起身，看到电梯门打开了。
“你在家。”
皮鞋先入眼帘，随后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方时眼中的笑猛地凝住了。
屋内屋外是两个温度，他恰好站在中间，背后是徐徐暖风，身前是寒风刺骨。
还好，还好姜酝走了，他只能庆幸。
抬眼又看见令他作呕的嘴脸，方时的心头升腾起一阵怒火，转身便要回去。
门把手上还有些许残留的暖意，他用力将门一推，那门外的男人却用手抵住了门。
“方时。”男人看着他，脸上似笑非笑的，看起来像是讽刺。
“见到爸爸，这么没礼貌？”
第34章 Day34 /
方时看着眼前的男人。
眼下正是二月初， 淮州温度低到了零下，但他还是和春秋一样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一如曾经他死要面子的每时每刻。
凛冽寒风是无法将这样的人吹倒的，只有所谓的自尊可以。
可自尊多廉价。
方时不想和他说话， 他手上用了点劲，门便关上了一大半。
“你干什么！”季驰国抬高了嗓门， 脸上显然怒极，也不管在屋外吼叫是否会影响到邻里，他用手狠狠拍了一下屋门， “你想把你爹关在外面吗？”
走廊里静了一瞬。
方时心想，原来真的有人可以这么不要脸。
“我进去跟你说。”季驰国说着， 抬脚就要往屋子里走。
方时把腿一伸，拦住了他。
“你他妈的是不是欠揍了？”季驰国瞪着眼， “让老子进去！”
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方时见他的模样，扯了扯嘴角， 眼中有些嘲意。
“这是我的房子， 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进来。”
季驰国比他矮一个头，方时微微垂眸， 沉默看他。
“你脑子出问题了是不是？你的房子？你改了个名字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了是吧？”季驰国闻言，又捶了一下门。
巨大的声响在走廊里回荡， 楼道外吹过一阵风，楼梯口的安全门猛地关上了。
“快点， 别废话，让老子进去！”
“你再不走我就报警。”
只要季驰国不怕丢脸， 但他这样的人，最怕的就是丢脸。
这话果然有效，季驰国推门的动作顿住，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方时。
“你今天找死吗？”他盯着方时苍白的脸，沉默了半晌，突然嗤笑一声，“怎么了？我没去参加她的葬礼，你不高兴了？”
方时的眼神倏然冷了下来。
“啧，看看你的样子，你还想打你爹不成？我告诉你啊，就算这房子是她方伊南留给你的，你也没资格和你爹叫嚣，知道么？”
季驰国自顾自说着，似乎是把自己哄开心了，他挑了挑眉，又想进门。
“行了吧，人都走了好几个月了，让我进去，我有事跟你说，快点吧。”
季驰国去推门，方时依然死死抵着。
“到底想干什么你！”他看向方时。
“滚。”
方时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个字的，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已然紧握成拳，眼中的怒气一点点溢出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移开了眼。
对面的男人伸出手的瞬间，他往后退了半步。
巴掌落了空。
“你再给我说一遍，你说什么！”
方时抵在门后的手用力捏紧了把手，他的指尖泛白，手臂上的青筋微微冒起。
“我说，你滚。”
他话语才落，趁着季驰国还没有反应过来，手臂用力，将门关上了。
“开门！小畜/生！”
方时按住了猛跳的太阳穴，他垂下的睫毛颤抖着，原本就难看的脸色更加苍白。
暴躁的男人还在屋外咒骂，各种难听的词汇隔着门传进他的耳中，这些话语如同毒蝎伸爪，蓦地掐住了他的喉咙。
“忘恩负义的不孝子！没有良心的小杂种！要是没有我，你能考上大学？你早就烂死在淮中了！你就替她好好守着这破房子吧！”
方时的手依旧在把手上没动，季驰国用脚踹了一下门，咒骂声终于停下了。
“你等着吧。”他在外面说，“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季一石，你也别想好过。”
方时猛地闭上了眼。
不可能，他不可能再摧毁他第二次。
……
——
姜瑜到了湖中广场才发现出门忘记戴围巾，她拉了拉头上的针织帽子，把头顶的黑色头发完全遮住。
今天是除夕。
姜兰早在两周前就和几个小姐妹约好了新年去旅游，姜酝又不想回外婆家和几个亲戚家的孩子挤在一起，这个除夕，她原本是一个人的。
但方时问她，能不能一起跨年。
她就不是一个人了。
湖中广场此刻已经聚了不少人，姜酝的身后走过一个卖气球的老婆婆，问姜酝有没有喜欢的，过年了是否能照顾一下她的生意。
姜酝抬眼，看向气球丛。
“那个爱心吧。”
“帮我拿一下这个爱心。”
异口同声。
姜酝愣了愣，目光稍动，看到了站在气球丛后面的方时。
方时今天穿了件黑色冲锋衣，领子拉高遮住脖子，周遭灯光昏暗，反倒不经意衬出了他眉目间的凌厉。
可他的目光却温柔，眼里盛着暖融融的笑意。
他的病已然好全了，唇色红润，眼尾的恹恹也一扫而空。
姜酝和他目光相撞，呼吸一滞。
广场中央不知是谁尖着嗓子喊了一声，姜酝怔住，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手腕好像被什么东西环住了。
她低眼去看，方时已经站在了她身边，他手里拿着气球的细绳，绕着她的手腕转了一圈，打结。
哄小孩的方法，都用在她身上了。
姜酝余光瞥见那位卖气球的老婆婆走远了，她眨眨眼，用手指着手腕。
“这样就不会飞走了。”方时认真地看着她，他说，“你的气球。”
“我明明都还没买呢。”姜酝轻声嘟囔了一句，她想问方时身体如何，却先一步被他的动作打断。
他用手指勾住了她手腕上的绳。
气球的细绳是红色的，方时的食指勾在上面……
姜酝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你的。”他轻轻扯了扯绳子。
“……”
姜酝咬着舌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随后不自然地移开了眼。
好吧，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反正也说不过他。
姜酝假咳，只能转移话题：“你身体没事了吧？”
但她没得到回答，她盯了半天鞋尖，身旁的人一动没动，连半个字都没说。
“你……”姜酝忍不住抬头，对上方时有些委屈的眼神，她喉咙哽住了。
怎，怎么了吗？
“你白天问过了。”方时这才开口说。
“是，是问过没错。”姜酝竟无言以对，她点了点头，有点尴尬，“但是……”
但这是寒暄的流程不是吗？
“我们白天有聊天。”方时坚持不懈。
“是……”
“一直都有保持联系。”
“没错……”
姜酝放在口袋里的手捏紧了手机，她偷偷看向方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执拗。
“姜酝。”
“嗯？”姜酝正看着湖中广场中央的喷泉，听到方时叫她，偏了偏头。
“所以我的意思是，按照我们两个人的关系，已经不需要找这样的话题了，不是吗？”
他这句话明明在抛出问题，语调却平平，像是陈述句。
“不是吗”三个字好像在瞬间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网，等待着姜酝陷进去。
这句话只有一个答案，只有一个。
姜酝动了动手腕，空中的爱心气球随之扑腾了几下，她仰头看着气球，笑起来。
“是的。”她回答方时。
二人之间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揭开了，一把火突然在愈加稀薄的雾气中燃烧起来。
姜酝垂眸掩去了眼中的笑意，感觉到手腕上的绳子再次被拉扯。
“去前面吧。”方时提议，“前面可以看到倒计时。”
离倒计时只剩下最后半小时，湖中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周围挤满了人，丝缕困意被喧闹击碎，只听见广场中央传来一声砰响，喷泉上的水柱突然飞高。
广场上的灯光也骤然亮起，五光十色皆落在路人的身上。
姜酝险些被前面的人踩了脚，她及时收腿，堪堪站在了人群之中。
方时以一种半包围的姿态站在她身侧，他的左手极有边界感地垂在她身后，但只要人群推搡，他就能第一时间搂住她，把她圈在怀里。
这样暧昧的姿势。
姜酝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她脸上平静，然而心跳悄然加快。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姜酝很想问他。
此前一桩桩一件件，他们这算是什么呢？
朋友？还是不是朋友？
前方巨幕上的倒计时准备已经亮起，人群气氛更加活跃，欢呼声已经响起，姜酝的思绪被打断。
有人高喊了一句“除夕快乐”，人群附和，倒计时跳到了“10”。
“8、7、6、5……”
姜酝看着倒计时，微微弯起了眼，她跟着倒计声：“3、2、1！”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又是异口同声。
烟花在半空中绽放，欢呼声终于爆发，新年的钟声敲响，一声一声，重重地落在人们心头。
旧的一年已经过去，新的一年终于到来。
姜酝说“新年快乐”时卡在点上，数完“1”她就回了头，没想到方时也正好垂眸，二人四目相对。
烟火星星点点投入眼眸，照亮瞳孔深处潜藏的情意，前面的情侣忽然拥吻，姜酝被他们的动作惊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
她撞进了方时蓄谋已久的怀抱里。
红绳在眼前晃荡了一下，绕在手腕上的活结终于是抵挡不住，倏然松开。
气球在空中停了一瞬，随后被风带着向上飞。
姜酝伸长手臂去抓，指尖擦过绳末，没有抓住。
她踮起脚尖，又站了回去。
方时的手还轻轻抵在她肩头。
“方时。”姜酝喊他。
“我在。”
她停顿了几秒，继续说：“我想问你……”
“姜酝！是不是你！”
突如其来的喊叫声打断了姜酝的话，姜酝转眸，瞧见了人群后面一双挥舞的手。
那人边叫姜酝边挤开人墙，来到了姜酝面前——
是个高挑的帅哥，一身潮牌，右耳打了个耳洞，戴着银色的耳钉。
“是你？”
姜酝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蒋非峦。
第35章 Day35 /
窗外炸开一朵烟花， 星火点亮单薄窗帘，光影重重落在墙面上，又在顷刻间消失不见。
房间里的灯都被关了， 只有姜酝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光投在她的脸上， 她皱着眉头，叹了口气。
微信消息还在源源不断地发过来， 她调了静音，盯着聊天界面，没有回复。
如果不是今天在湖中广场相遇， 姜酝都要忘记蒋非峦这个人的存在了。
“我现在在G大读书呢，你呢？你成绩这么好肯定是在很厉害的大学吧？”
“你有没有去过港区？要不要过完年去玩一下？”
……
“你已经睡着了吗？”
姜酝切掉和他的聊天框， 转手点进了朋友圈。
列表的朋友们都还没有睡，朋友圈里清一色的都是新年快乐， 姜酝给室友们点了赞， 正往下翻着，屏幕顶端又出现了新消息——
“对了， 我想问问你， 今天和你在一起的那个男生，是你男朋友？”
姜酝的指尖在屏幕上微微一顿。
她还没反应过来，蒋非峦那边发来解释：“啊啊我不是打听你隐私来着， 高中我追你的时候你不是拒绝我了么，你说你不谈恋爱， 我就单纯好奇现在呢？”
现在呢？
姜酝看着他的消息，同时问自己。
如果当初是拒绝的借口， 那么如今还有什么理由？
她对于方时来说，到底算是什么呢？
熙攘人群中没来得及问完的问题， 被打断后骤然破碎的气氛，还有匆忙的告别。
那么现在呢？
姜酝靠着床头，费洛安在寝室小群里分享了一张烟花照片，她回复一个大拇指，目光定在聊天列表上。
“姜酝，我到家了，早点休息。”
时间：00：57。
她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距离他把自己送回家又回去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这条消息她没有回复。
支付宝突然进了笔账，姜酝回过神。
转账的人是姜兰：春节快乐宝贝，你的枕头下面我也压了个小红包哦，祝你新的一年每天都开心～妈妈总能在她最迷茫的时候出现，姜酝想。 在感情这方面姜酝其实很迟钝，她第一次遇见这样的心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但如果和姜兰说的话……
不行，姜酝把脑袋埋进被子里。
她纠结着，蒋非峦的头像弹出来。
“既然你已经睡了，那先晚安，上面的问题你不想回答就不用回答啦！”
姜酝在被窝里敲着键盘：
“过完年家里有事，谢过邀请。”
“不是。”
她看到对方正在输入，退出了聊天界面，也不再看对方发给她什么内容，刚要按灭屏幕，已经被挤到下面看不见的黑色小猫头像突然出现。
“姜酝，你睡了吗？”
姜酝的动作微顿，她的心头蓦然生出了一股莫名的怒气，不知是在气他还是气自己。
最初心动，因为方时和表妹的聊天误会了他。后来在意，又因为周览的一句白月光偷偷吃醋。
她并不是习惯内耗的人，如今却在感情里狠狠跌了一跤。
窗外的烟火声终于停歇，落在窗台的月色皎洁，房间里很安静，被子里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姜酝谁的消息都没再回复，她被子里探出了半个脑袋，两眼盯着天花板，轻喃了一句：“睡着了。”
哼。
……
——
父母离婚前，姜酝对春节尚有期待，尽管每年走亲戚并不愉快，偶尔还会发生些意外。
但今年她是一个人，大年初一去外婆家拜过年，初二去了趟小姨家，初三原本无事可做，许炳邀请她去家里吃饭，于是又消耗了一天时间。
初四她在家收到了陈酒的新年包裹，发现是一个拍立得，很漂亮。
姜兰初六就会回来，姜酝数着日子，心想再吃一天泡面就可以了！
她蹲在茶几前，拿了张白纸开始写菜单，发糕围在她脚边蹭着她，她又起身给发糕开了个罐头。
手机叮咚，有人打来电话。
姜酝看到备注时愣了一下，来电人居然是撒撒，她接起电话。
“姜酝姐姐！”撒撒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是我，是我撒撒！”
姜酝被她的笑声感染，弯起了眼角：“嗯我知道，怎么了撒撒？”
“我们从三亚回来了，姐姐，我给你和小时哥哥带了礼物，你有空过来拿吗？”撒撒那头有人提了句什么，她又继续认真解释道，“是一些吃的，妈妈说不及时吃掉会坏。”
没想到撒撒会给她带礼物，姜酝看着发糕在猫碗前哼哧哼哧地吃着罐头，她想了想，说“好”。
“我现在过来拿。”
她换掉睡衣，又在家里拿了些茶叶和红酒，今天天气很好，她打算坐公交车过去。
走到半路发现又忘记戴围巾了。
姜酝又懒得再回去，只能缩着脖子往公交车站走。
路边飞驰而过一辆声音巨大的摩托车，姜酝的耳朵短暂性“聋”了一下。
还没等她在公交车站站定，那辆摩托车居然又被骑了回来。
“姜酝？”
姜酝闻声抬头，摩托车上的男生把车停在站边，摘掉了黑色头盔。
是蒋非峦。
姜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那天之后就再没回他消息来着……
在这里遇到，姜酝多少有点心虚，却没想到蒋非峦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他长腿一跨，从摩托车上下来，走到了姜酝身边。
“你去走亲戚吗？”他问姜酝。
姜酝远远看到要坐的公交车开过来，她点头回答，“嗯，差不多。”
“你一个人去吗？这么早你有没有……”
车已经停在站台边，姜酝不好意思地打断他的话，然后用手指了指车：“我一个人，我的车来了，不好意思先走啦。”
因为新年，公交车上一个乘客都没有，姜酝找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才把红酒茶叶放到一边，前方的刷卡处传来一声“滴，学生卡”。
姜酝抬头，看到蒋非峦也上了车。
“……”
好在他今天总算没有穿那些花花绿绿的潮牌衣服，蓝色羽绒服穿在他身上倒也不算突兀，只见他转着手里的摩托车钥匙，坐到了姜酝的座位前。
“我陪你？一个人多没意思啊。”他笑着，把口袋里的面包递给姜酝，“我刚在24h便利店买的，你吃过早饭没有？尝尝？很好吃的。”
姜酝看了他一眼，没接面包。
“我吃过早饭了，谢谢。”姜酝谢过他。
“那你一会儿要不要去喝咖啡？我知道有一家咖啡店的咖啡很好喝，春节他们也不打烊的。”
姜酝还是摇头：“不了，我咖啡因不耐受。”
“啊。”姜酝态度冷淡，蒋非峦有点尴尬，他挠了挠头，“那我请你喝奶茶？”
姜酝无奈地朝他笑了笑：“你的车是不是还在公交车站？不回去吗？”
“没关系，晚点再去，对了，我之前问过你的，港区很好玩的，你如果想去玩就可以找我，我给你当导游啊！”
好在春节期间路上车辆少，又没遇到几个红灯，公车站一路畅通无阻，姜酝被蒋非峦拉着聊了一路，终于在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到了目的地。
她匆匆下车，发现蒋非峦还是跟着她。
“你快回去吧。”姜酝边走边说，“之后如果有机会去港区我会找你的。”
“行啊，那我等你消息。”蒋非峦总算听到个高兴的，他勾起嘴角，“你去呗，我在外面等你，一会儿请你喝奶茶啊，不是说好的。”
谁跟他说好了？什么时候说好的？
她已经走到了小区门外，保安认识她，打算给她通行，但他身后的蒋非峦可不行。
姜酝转身朝他摆摆手：“我不去，你快回去吧蒋非峦，我一会儿还有很多事要做，不好意思啊。”
“喂！”蒋非峦见姜酝进了小区门，有些心急地喊了一声，“你等等啊姜酝，哎呦，没事没事，姜酝，你不是说你没男朋友吗？咱俩出去喝奶茶有什么！”
姜酝被他的喊声惊了一下，没回头，径直往前走。
这跟她有没有男朋友有什么关系，姜酝想着，捏紧了手里的礼盒带。
难道蒋非峦看不出她在婉拒他吗？
姜酝觉得蒋非峦简直莫名其妙，她早在他高中转学前就拒绝过他一次，在此之后他们没有任何联系，直到除夕跨年那天才遇见。
能不能不要这么没有边界感啊！
姜酝在心里怒吼，表面却不动声色，她走得飞快，在小区花园里弯了几道弯，才终于放缓了脚步。
她这才注意到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
有人跟着她。
姜酝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她脚步猛地顿住，又继续往前走。
那脚步声跟着她一起走。
花园里没有人，周遭很安静，姜酝觉得奇怪，回过头朝身后看去。
“啊——呀——”
姜酝的耳边传来一声孩童的咿呀声，她的心跳倏然停了停，她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的人。
一个老婆婆抱着孙子从旁边的鹅卵石路上走过去，那小孩挥舞着双手，咯咯笑着，笑声由远及近，又从近飘远了去。
“你……”
姜酝对上方时深深的目光，突然语塞。
她往后退了半步，便见到方时往前走了半步，她不解地看着他。
“他在追你吗？”
“什么？”
方时朝她逼近，他伸出手，拉住了姜酝。
“姜酝，你这两天没有回我的消息，那有没有和他在一起？”
第36章 Day36 /
姜酝明明记得现在是冬天。
可她为什么会这么热。
楼道里的空间狭窄， 巨大的压迫感覆盖下来，姜酝的耳尖一点点泛起粉红，脸上却不动声色， 她的背紧贴着白墙，抬眸对上方时晦暗不明的眼神。
“你……”
发什么疯。
姜酝见他目光又沉了沉， 不知怎的心尖一颤，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她手里还提着红酒礼盒， 盒子阻挡在二人之间，楼道上本就黯淡的光线被方时高大的身躯彻底挡住，姜酝发现她如今进退不得。
“姜酝， 有没有？”
方时目色沉沉，眸中闪过一丝控制不住的霸道， 开口的语气里却带着轻微的颤抖，听起来更像是乞求。
姜酝微微怔愣， 这时候意识到原来他还在问刚刚那个问题——“你这两天没有回我的消息， 有没有和蒋非峦在一起？”
可是这跟他方时有什么关系。
回不回消息、回谁的消息、和谁在一起，这些都是她的自由。
“你把我逼到角落里， 就是为了问我这个？”
姜酝才不会因为对他心动就惯着他， 她抬了抬下巴，眼中没什么波澜，整个人看起来淡淡的。
还没等方时说话， 她立马接上，看着方时说：“我和谁在一起， 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方时的神色一僵，终于这话被戳痛了心窝。
他垂下眸， 沉默了片刻，姜酝感觉眼前掠过一片光影， 她看到方时往后退了半步。
被他挡住的光从他背后争先恐后地扑过来，姜酝眯起眼，还没等她适应光亮，眼前倏然又覆下黑暗。
方时稍稍俯身，再次靠近了她。
“有关系的。”他说。
姜酝捏紧了手里的礼盒带，默不作声地和他对视。
她似乎重新回到了跨年夜的某个瞬间——烟花升起烟火炸开，有些埋在心底的情感也随之浮现出来。
“姜酝。”
姜酝听到方时喊她，眼睫抖了抖。
方时定定地看着她，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欲念一点一点从眸底渗出来，他抬手捏住了姜酝的手腕。
礼盒轻轻落了地，内里传来酒瓶碰撞木头的沉闷声响，姜酝呼吸猛然滞了滞，温热的鼻息喷在她脸颊，如同羽毛拂过，激起身体一阵颤栗。
方时贴近她，柔软的发丝不经意般扫过她的眼，她的手腕被压在墙面上。
好冰冷的触感，姜酝想。
“放开手。”她在安静中恍惚开口，只觉方才那阵温热鼻息点燃了她，她连嗓音都有些软下去。
“不放。”方时离姜酝好近，他压着加速的心跳，微微偏眸，手上又用了分力道。
姜酝皱起眉，“嘶”了一声。
这一声既像是安慰药，又如同兴奋剂。
方时觉得自己应该是疯了。
终于越界。
他凑到她耳边，鼻尖点在她的耳垂，这个姿势看来像是情人私语，却又多了些许其他意味。
“姜酝，你不回我消息，我难过了好几天。”
她是不是刻意疏远，疏远是什么原因？
因为不想再继续这样无意义的暧昧，还是因为出现了更让她感兴趣的人？
方时即将忍不住去找她，恰好在小区门外看到了那幕邀请画面。
某个瞬间怒火攻心，气得却是他自己。
为什么不早一点和她说清楚，为什么不再快一点。
他想重新认识，可现在还要什么重新认识？到底要做多少铺垫，难道要等她和别人在一起么？
方时抓着姜酝的手，指关节和墙面碰撞，有些疼，他回过神，注意到姜酝偏了偏头。
但她没有排斥他。
“我只是，忘记了。”
姜酝说得自己都心虚，可是话都出口了，总不能再往回收。
她整个人几乎被方时禁锢，只能动动手腕，示意他松开手。
“今天是第五天，你忘记了五天吗？”方时也不直接揭穿她，他偏要和她耗着。
“嗯，忘了。”
“之前我们每天都有联系，我五天没有找你，你都没有想过我？”
他这话问得太过直白，姜酝的脸红了，她眸光微动，想往旁边站一站，她不要和他离这么近。
方时才不松手呢，他抓着姜酝的手，又把她往回拉了一把，她的肩撞在他胸口，于是趁她愣神，另一只手环住了她。
“你说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也在想，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方时回想到刚才那一幕，心里就忍不住酸涩，他放在姜酝腰上的手收了收。
姜酝被方时的动作惊住了，想问他干什么，她看着他。
“你发什么……”
“那你给我个能问问题的身份。”方时打断了她。
“什么？“姜酝震惊地盯着他，话出口有些结巴，“你，你要什么身份。”
方时幽深的眼神微移，眸色先是刺入她的瞳孔，再缓缓下游，停在她微张的红唇上。
“吃醋的身份。”
他说出来了，姜酝感觉有人在她脑子里安了个定时炸弹，这个炸弹从他们的暧昧期开始计时，终于在这一刻爆破了。
她张了张嘴，又听到方时补充：“姜酝。”
“干什么……”
“我喜欢你。”
定时炸弹压根没炸完，此刻才爆发出巨大的能量，姜酝感觉头脑空白了一瞬，连手指都麻木。
“可以吗？”方时的声音仿佛是从天外传来，在她耳边模糊又清晰。
姜酝下意识开口：“不是……”
“不可以吗？”他的声音里居然又带上了该死的可怜腔调。
分明是他等她回答，但答案却变成了试题卷里唯一的标准答案，写了其他都是错。
“我觉得你需要冷静。”姜酝咽口水，她现在不敢看方时，哪怕知道他现在耳朵肯定也红了。
“我很冷静。”
“那我需要冷静。”姜酝咬住了唇。
方时捏着她手腕的手微微松开了些。
“我觉得你应该也很冷静。”
觉得个屁！她都红温了！
“我，第一次和女生表白，如果吓到你了，我很抱歉。”方时认真地看着姜酝，“你会给我回答吗？”
姜酝闭了闭眼：“我觉得，我们俩……”
“你是讨厌我吗？你是不是很不喜欢我？”
“……”
姜酝垂下头，声音闷闷的：“不是啊。”
什么时候说过讨厌他了！
“那喜欢吗？”
方时！！！
姜酝都要哭了，她眼角微微红起来，喉咙好像被柠檬片堵住了似的酸，可意识转弯，心头却蒙着一股浓浓的甜腻。
“不逼你了。”方时突然抱紧她，他蹭了蹭姜酝裸露的脖颈，看起来像只大型犬在撒娇。
“你考虑好了再找我，好不好？我等你。”
……
姜酝的脑子里刮着龙卷风，她冲出楼道时差点因为同手同脚把自己绊倒。
方时大概是怕她尴尬，没有跟上来，只把他的围巾解下来，绕在了姜酝的脖子上。
熟悉的雪松香气弥漫在她鼻尖，细密地覆在她脸上，每走一步，姜酝都会想起刚才的情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在心里疯狂尖叫，脚步不敢停，抱着怀里的礼盒冲上楼层。
她偷偷想过的表白情形里，明明应该是她占主导权，可不知为什么事情变了样，那种情况下，她居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网上都是骗人的！！！
撒撒看到姜酝时下意识“啊”了一声。
“姐姐，你是跑来的吗？脸怎么这么红呀？”
姜酝更尴尬了，她把脸往围巾里一埋，想起围巾是方时的，赶忙又把围巾扒下去。
她清了清嗓子：“刚刚走得快了，没事。”
撒撒邀请她进去坐，她摆手，把准备好的东西递给了站在后面的刘年。
“我也有礼物吗！哇！是音乐盒！”撒撒接过姜酝递来的木盒子，高兴极了。
姜酝也笑起来，她接受了撒撒的拥抱，撒撒把从三亚带回来的特产糕点给她。
“还有这个！妈妈说整个菠萝蜜太重了，我们把果肉切出来了嘿嘿，超甜的，姐姐肯定喜欢！”
姜酝说了谢谢，撒撒却从门后又拿出一袋：“对了姐姐，小时哥哥说他的也给你，他会来找你拿的。”
“……”
什么叫做他会来找她拿！
他们俩什么关系他来找她，刚刚这么尴尬的情况居然还要再见面吗？
但方时似乎早一步就和撒撒说好了，姜酝没有找到拒绝的理由，只能窝囊地接过了礼物，扯开笑容。
下电梯的过程中她还是没搞懂方时会来找她拿这句话的意思。
如果她现在回家呢？他难道还要来她家里？
电梯门叮咚一声，姜酝抬步往外走。
室外萧瑟，对着单元楼外的是一池停了水的喷泉，姜酝推开门，看到了站在门外的方时。
“……”
小时哥哥说他的也给你，他会来找你拿的。
他会来找你拿的。
所以他在这里守株待兔呢？！
姜酝脚步顿住，她往后退。
“你的。”她把手里的东西递出去。
方时盯着她脖子上的围巾，似乎是笑了笑，随后接过东西，在姜酝撤回手的瞬间拉住了她。
“干什么！”
不是说等么！总要让她想一下啊！
方时抓着她的手，拇指指腹摩挲着她的指关节，像是在感受一件珍宝，他舍不得放开。
“抱歉。”他垂眸，遮住了眼中的笑意。
“虽然说好的等你考虑好，我等你，但分开了一会儿，就又想见你了。”
姜酝心跳倏然漏了半拍，她没有抽回手，方时的手心很热，她竟生出无限眷恋。
第37章 Day37 /
姜酝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身后这位说“随便散散步”的方时同学。
“你散步散到我家楼下了你知道吗？”她停下脚步， 同时伸手阻止了跟在她后面的方时。
方时好像才意识到似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他眨了眨眼：“居然不小心就跟着你到这里了。”
“……”
他脸上表情无辜， 还是温柔地笑着，连耳尖都微微泛着红， 讲出来的话却坏得很，姜酝语塞。
姜酝不再看他， 她还没完全从先前突如其来的告白中缓过神来，急需回家好好消化一下脑袋里的各种想法，她下意识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
身侧投来一道深深目光， 她没转头都能感受到。
姜酝又默默把脸露出来，她假咳一声。
拐过这条鹅卵石路就到单元楼下， 她作势就要把围巾解下来还给方时。
“不用……”
“酝酝。”
两道男声同时出现，清澈的少年音和低沉的老烟嗓交叠在一起， 竟生出一阵荒诞感来。
姜酝抬头看到余沛站在防盗门外， 玻璃门上映出他寂寥的背影。
他的手里提着礼盒，姜酝心骤然缩了一下。
她正愣神， 身后的方时抬手轻拍她的肩， 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转身便走了。
寒风凌厉，惊然吹过， 也许是灰尘入眼，姜酝低头揉了揉眼睛。
“酝酝， 新年快乐，爸爸前两天给你发的红包有没有收到？”余沛往前走了几步， 来到姜酝面前。
防盗门的密码换过了，余沛现在没了入门卡也进不去， 他刚给姜酝发完消息，就看到她从外面走回来。
“新年快乐。”
姜酝看到余沛就想起前段时间王盼霓来小区门外吵闹的情景，她扯了扯嘴角：“我这么大了不用给我发红包了。”
“那可不行，你在爸爸这里永远都是小孩。”余沛摇头，“我一会儿给你发你收着，以前压岁钱……”
“以前的是事情都过去了。”姜酝打断他的话，她低眸掩去了失落，“压岁钱妈妈给我了，不用了。”
“酝酝……”
姜酝瞥到他手里的礼盒，红色盒子里装着又大又漂亮的莲雾，余沛知道她喜欢吃这个，以前在家每周都会买了给她洗干净囤在冰箱里。
可是如今再看，多少带着些讽刺意味。
长围巾垂下来落在姜酝的手旁，她悄然捏住，深吸了一口气：“现在应该顾好自己的生活了。”
她看到余沛的脸色暗了暗，终于还是没说出什么硬话，只往前走了几步，站到门外，看着余沛的背影，说：“这些东西妈妈都会买的，你买的还是留给你的孩子吧。”
他会有新的孩子，而姜兰只有姜酝了。
余沛走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只把手里的礼物都放到了姜酝的脚边，姜酝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想起姜兰曾经多次劝他戒烟，他都很不耐烦。
王盼霓不会管他，他需要的正是这样的生活。
这样被仰望、被捧高的生活。
外界强加于他身上的不平等，对他来说，终究还是折磨。
姜酝在楼下站了很久，直到余沛的脚步声不见，她的手露在外面久了，变得冰冷又麻木。
她伸手去按门旁的密码锁，抬眼时目光落在玻璃门上，这才发现方时站在不远处。
他站得直，颀长的身影映在玻璃上却有些模糊，姜酝看得并不真切。
她的手指微顿，停在密码键前，就在她出神的片刻里，方时已经走到了她身边。
“你没回去吗？”
姜酝开口时恰巧吸入一口冷风，她没忍住呛咳一声，眼角微微红了。
“不放心你，所以回来了，结果看到你一个人站在门口。”方时瞥了一眼她脚边的东西，“站在外面不冷吗？”
他在解释，意思是遇到了余沛来找她，他没有偷听也没有偷看，让她放心。
姜酝吸了吸鼻子，看着他。
“当然冷。”她闷闷地回答他。
“这么多东西，拿得上去吗？”
姜酝还是看着他，似乎是试图从他眼神里捕捉到些什么。
她丝丝缕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居然在见到他重新回来之后散成了细碎的光点，落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她突然觉得心头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难过，她被他看透了隐藏的心事。
姜酝弯腰去提地上的东西，很重，她皱了皱眉。
“我帮你拿上去吧，然后我再走，好吗？”
……
姜酝家是一户一梯，出了电梯就是家门口，方时跟在她身后，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门外。
“辛苦你。”
“辛苦电梯。”
姜酝沉默地看了他一眼，被他这句话戳中了笑点。
“谢谢你帮我搬东西，你吃莲雾吗？”她笑了一会儿，伸手去扒礼盒，“你带回去吧，这个很甜。”
方时阻止了她的动作，摇摇头。
“那这个？好像是青芒。”姜酝说着，又去扒另外一个礼盒。
方时也没忍住笑了。
“发糕是不是在挠门？”他指了指屋门。
“啊，发糕！”姜酝听到发糕的名字，也注意到了门后的动静，她拍了拍脑袋，“估计是自动喂食器里的冻干被它吃完了，每次嘴馋它就会挠门。”
姜酝去开门，又回头朝方时说：“你要进来看看它吗？它不怕生，顺便你进来喝点热茶吧？”
反正来都来了，姜酝心想着，让他这样回去显得她很没礼貌呢！
况且，况且人家刚跟她表白完来着……
门一打开，发糕就嗲叫着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姜酝的大腿。
“今天不能再吃罐头啦！”姜酝推开发糕。
“喵！”
委屈的发糕这才看到了门外的方时，它哼哼唧唧地在姜酝脚边蹭了一下，迈着稳健的步伐朝方时走去。
方时正把门外的物品提进来，就见发糕两爪已经攀上了他的小腿。
“喵喵——”
他愣了一下。
“它就是，很自来熟。”姜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小猫咪的爪子收起来，软软的爪垫贴着他的裤脚，方时低头看着发糕，眼中溢出笑意。
“嗯。”他放柔了语气，像是想到什么，眼角弯起来，“它和你好像。”
“我？自来熟吗？”姜酝眨了眨眼。
方时蹲下去去摸了摸发糕毛茸茸的脑袋：“我是指，可爱。”
“还很漂亮。”
要命。
他总是顶着那张帅气又无辜的脸说这些话，姜酝有点吃不消。
姜酝突然后悔让他上来了，那些东西虽然重，大不了她多搬几趟，总能搬完。
现如今他在她的家门外，手里摸着她的猫，讲出这样的话来。
姜酝想刻意忘掉的楼道记忆此刻攻入她的脑海。
“我不进去了。”方时大概看透了姜酝的内心，他仰头瞧见姜酝正抓着围巾，于是眼中笑意更盛。
“可是……”
“我回去等你的回答。”
身后的时钟突然敲响，姜酝的身体倏然一抖，时间到了中午十二点。
她看着发糕熟练地钻到方时胳肢窝下面，又从另外一边钻出来贴到他的胸口。
小坏猫，姜酝心想，明明她才是主人！
姜酝胡思乱想着，说出的话带着细微的颤抖：“今天，今天不行。”
“嗯，我知道，今天是我想见你。”
“你帮我搬东西，我，我谢谢你。”
“不用客气。”
姜酝感觉他们之间的关系又重新回到了上午的状态，她表面装作平静，出口却有些结巴。
方时站起身，发糕应该是蹭够了，又迈着步子往屋里走，他看着袖子上的猫毛，勾了勾嘴角，“姜酝，我回来是怕你一个人会难过，帮你搬东西也不需要什么感谢。”
姜酝听他说着，手指偷偷蜷起来，指甲掐在手心。
“你想什么时候给我答案都可以，我不急，只是像我刚才说的那样，我忍不住想见你，单纯想见你。”
“我……”
“只要你开心，我怎么样都可以，不要有心理负担，好吗？”
发糕又打翻了它的慢食碗，姜酝却没回头去看，她站在玄关处，垂下眸。
“方时。”她这次终于还是把脸埋进了围巾里。
“我爸妈还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常常听到这样的话，他总是和妈妈说，一切都以妈妈为中心。”姜酝停顿了一下，“我说这些话没有别的意思，也从来没有质疑过你的喜欢，这样很没礼貌也很不尊重你。”
方时安静地站在她的面前，她抬眼，和他无奈又温柔的目光撞上了。
“我知道。”他点头，“我当然知道。”
“也许会没有答案。”姜酝感觉眼睛酸酸的，“没有答案怎么办？”
“如果真的没有答案，也没关系。”方时抬手，把她耳边的碎发轻轻拂开，小心翼翼如同在触碰一件珍宝，“我只希望你开心。”
姜酝的眼尾猛地热了一下，她想起那天周览和她说——
“他太喜欢你了。”
而姜兰也曾认真地同她讲过，不要因为他人的错误影响自己的判断，不要因为父母婚姻的失败而否定一切真诚的感情。
姜酝一眼望进方时的眼中。
先前的踌躇似乎在此刻被解开，她往前迈了一步。
“有关系的。”她说，“因为，因为我也喜欢你。”
方时瞳孔猛地放大了，他还没来得及回答，眼前突然覆下来一片阴影。
姜酝说完之后的第一想法就是要堵住方时的嘴，绝对不能让他说话。
不然方时开口，她一定会尴尬死掉。
她本想用手去捂方时，伸到半空想起她的手拍过发糕的屁股，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浮现出费洛安说过的话——
“让男朋友闭嘴的最好方式就是用嘴把他的嘴堵住，浪漫版的动词解释为接吻。”
于是姜酝的手在方时眼前一挥而过，方时愣神的瞬间，感受到唇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 ？！
第38章 Day38 /
姜酝的双唇微冷， 倏然落在方时温热的唇上，她的身体猛地一抖，才意识在自己在做什么。
身后传来一声细小的猫叫， 姜酝的脸被热意染红。
她的脑子肯定是出问题了！
怎么会有人刚说完喜欢就强吻了对方啊！
姜酝大脑一片空白，她僵住的腿动了动， 赶忙往后退，她把围巾往脸上一拉， 只露出双杏眼来。
她不敢看方时，却又挪不动脚，把方时关在家门外太没礼貌， 姜酝进退两难，心急之下脚跟磕在了门框上， 她往后仰。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揽住了她的腰。
多么抓马又狗血的桥段，姜酝情急之下伸手攥住了方时的袖子， 脑中闪过这样的想法。
她还没反应过来， 就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坏。”方时开口时嗓音有些沙哑，尾调却带着淡淡的黏腻， 如同软糖在唇齿间化开。
姜酝猛地抬眸看他， 同他的目光相撞，又立马移开了眼。
“亲了别人就要跑，不负责任。”
他说她不负责任！！！
姜酝的瞳孔震了震， 她放开了方时的袖子，但人还被他圈在怀里，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
“我没跑。”她出口的声音都是软的，说完她就把自己的嘴捂住了。
为什么听起来更像是在撒娇啊……
“我没想到。”
方时说了一半又停下了， 姜酝站直了身体，他也不放开手， 就这么站着。
“没想到什么？”姜酝忍不住问他。
廊道上好安静，除了发糕偶尔路过发出的脚步声和衣物摩擦的轻微声响，再无其他。
姜酝在这样的静谧氛围中悄悄抬眼看向方时。
“我觉得像你们这种学霸应该有一个共性。”方时的目光触到姜酝的，他嘴角微勾，略微低头靠近姜酝，见她眼神闪烁，继续说道，“不能半途而废。”
姜酝看到他的脸猛地凑近，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方时的呼吸扑过来，她感觉心跳加速了。
“什么，什么半途而废……”
方时和她对视，像是确认般小心翼翼问：“你刚刚说，你也喜欢我，是不是？”
姜酝的目光扫过他泛红的耳尖，袖下的双手握成了拳，她的睫毛如同蝶翅般颤了颤。
“嗯。”
炽热的气息浪潮般袭向她，姜酝感觉到后脑勺被人轻轻往前推，她的脖子微仰，唇上覆下一片湿热。
方时身上的雪松香气此刻完全将她包裹，他的鼻尖蹭过她的脸颊，如同毛笔尖蘸着朱红色滑过，姜酝的思绪再次爆炸了。
他在回吻她。
因为她说喜欢，他才情难自禁，她越了界线，他便顺势而为。
姜酝的脑袋晕乎乎的，她眯起眼，许是二人距离太近，她的眼神无法对焦，只能在模糊中看到方时闭上了眼睛。
柔软相触，唇齿咬磨。
姜酝倏然抓住了垂在手边的围巾。
“方……”
她要呼吸不过来了！
姜酝捶了捶方时的肩，她喘着气，把方时往后推。
“放开！”姜酝瞪他。
她的唇因为亲吻变红，唇上染着一抹晶莹，方时突然伸手摸了摸唇角，他记得舌尖舔过时有点甜。
姜酝见他眸中露出侵略般的眼神，转头就要走。
她才转身，方时又伸长手臂把她捞了回来。
“看来让你不满意了。”
他简直是口出狂言，姜酝闻言瞪大了双眼，她两脚定在原地，方时果然又和她靠近。
“可以继续吗？”他问，“多加练习？”
这家伙要不要听听他自己在说什么！
她眼前的人还是当初那个连和她说话都不敢看她的方时了吗？！
姜酝把手一挥：“不可以。”
“那好，最后一次。” ？
姜酝愣神的片刻里，方时再次吻住了她。
“……”
依旧是唇瓣相贴，方时那句“不满意”也不是全无道理，毕竟他们二人都是新手，几乎没有吻技可言。
姜酝只觉双唇发麻，旖旎气息停在唇间，没有再往下一步。
她被方时抱着，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好胜心。
怎么他说亲就亲？吻技还这么差，真是好意思！
姜酝捏了捏方时的落在她腰上的手，趁他分神，另一只手伸出去，落在方时的脖子后面，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推了推。
她用舌尖轻轻舔了舔方时，感觉到他身体僵住了。
哼。
姜酝内心大笑一声，全然忘记了这是场暧昧的恋爱亲吻，她见方时双唇微张，便再往前，轻轻咬了咬他的嘴唇。
“姜酝。”
方时垂眸，和她分开，他被姜酝的反攻吓了一跳，此刻果然捕捉到她眸中一闪而过的狡黠。
“打平了。”姜酝把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扔给方时，趁他不注意，拔腿就往屋里面跑。
“你快走，我今天不要看见你。”
门砰地一声被关上，围巾飞来又掉下，最后耷拉在方时的手里。
方时听到门后传来一声闷响，他愣了愣，像是想到什么，嘴角溢出笑来。
柔软温热的触感似乎还在停留在唇上，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等到身上的热意褪去大半，才动手将围巾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馥郁花香盖过了淡雅的雪松清香，他学着姜酝把脸半埋进围巾，转身按了电梯按钮。
电梯门叮咚打开，他没有回头，迈开长腿走了进去。
“那么明天见。”
……
——
姜兰看到姜酝的第一眼就觉得她不对劲。
她已经在阳台上站了一个多小时了，外面正在刮风，很冷。
“妈妈回来了你不高兴是吗？”姜兰倚在阳台门边，抱胸看着姜酝的背影。
“什么？”姜酝满脑子都是昨天在家门口的场景，她回头时脸还微微红着，看到姜兰赶忙摆手，“妈妈你回来我肯定高兴呀，我都馋你做的红烧排骨了。”
姜兰盯着她，半晌没说话。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姜酝被看得内心发毛，她眨眨眼，抬手摸了摸脸。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姜兰挑眉。
“……”
要不怎么说知女莫若母呢，姜兰真神了。
姜酝呛进了一口冷风，她偏头咳嗽起来，咳得脸红脖子红，姜兰踩着拖鞋噼里啪啦地去厨房倒了杯热水，回来递给姜酝，又伸手把她从阳台上拉回客厅。
“吹感冒了我可不照顾你。”她从沙发上拿了件披肩披上，说着又笑起来，“到时候就叫你男朋友来照顾你吧。”
“我没感冒。”
“那你就是有男朋友咯？”
“妈……”姜酝把杯子搁在茶几上，突然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姜兰听到姜酝喊她，点点头：“没想到你居然会谈恋爱，我太高兴了，本来我很怕你读书把脑袋读坏，都做好你一辈子读书不谈恋爱的准备了。”
姜酝被噎了一下。
“帅么？”姜兰凑上来。
“……妈。”姜酝再次语塞。
“好，好我不问，我不问。”姜兰举起双手，“我就是好奇一下，你不用说。”
姜酝看着果盘里被洗干净的莲雾，沉默了半天，开口说：“这些东西是他拿来的。”
“我知道，拿来就收着，别管他。”姜兰靠在沙发上，眼睛微微眯起来，“归根结底是妈妈和他的事，你不要被受影响，知道吗？”
发糕此时正走到沙发旁，它在姜酝脚边蹭来蹭去地撒娇，姜酝摸着它的脑袋，回答说：“我知道。”
话题骤然停止，客厅里陷入安静，姜兰滑着手机，忽然又说：“别的我就不说了，你谈恋爱千万保护好自己。”
姜酝正在和发糕玩游戏，下意识愣了一下。
她的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浮现出拥吻时她故意咬方时的画面。
发糕嗷呜一声，从沙发上跳下去，姜酝怀里一空，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
“好。”她说。
也许方时保护好他自己更重要。
手机被她落在房间里，姜酝起身进房间去拿，进门时果然看到手机屏幕亮着，又囤了不少新消息。
她盘腿坐在床上，打开了微信。
置顶依旧是她自己，紧随其后的是熟悉的小黑猫头像，如今再看，姜酝觉得这种感觉好奇妙。
她似乎后知后觉，终于意识到，她谈恋爱了。
方时发来消息，他用的还是发糕的表情包——
“我在你家楼下，给你带了点好吃的，你有空下来一趟吗？”
第39章 Day39 /
姜酝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 从衣柜里拿了件短棉服穿上就出门了，外面的天有些阴沉，她顺手在柜子里拿了把伞。
年后的小区里热闹多了， 一路走来有不少面熟的邻里和姜酝打招呼。
小区门外也聚了不少人，姜酝转了一圈， 没有找到方时。
她在路边站定，低头去看手机， 正准备给方时发消息，身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
“我在这里。”
姜酝抱着怀里的伞回过头。
冬末春初，气温略有回升， 方时今天穿了件灰色开衫毛衣，看得姜酝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和他见面， 姜酝才发现刚才一路上做的心理准备完全就是无用功。
她插在衣服口袋里的手蜷起来，双眸微微低下， 盯着方时毛衣上的暗纹纽扣， 她的心跳从听到他的声音开始加速，一直未能平息。
她咬了咬舌尖， 像是想到什么， 又抿紧了双唇。
方时没说话，朝她走近了一步，微微俯身看着她。
“你……”姜酝感受到他的气息， 抬眼瞥他，和他目光相撞， 又快速移开，“你不冷么？”
他们恰好站在树下， 一片枯黄的香樟树叶飘飘摇摇地落下来，落到了方时的围巾上。
姜酝下意识伸手帮他拿掉了树叶， 才发现他戴的还是昨天那条围巾。
雪松香气染上了独特的暧昧味道，她的脸热起来，就要收回手。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姜酝愣住。
方时的手心温度很高，和她冰冷的手背相触，竟让她内心生出一股水火交融般的莫名情愫。
他的手掌宽大，正好将她的手整个包裹住，姜酝注意到他的中指上有一个薄茧，粗糙蹭过她的指缝，她的睫毛颤抖，手却没有挣扎，任凭他牵着。
“你看我冷不冷？”方时话里含笑，轻声问她。
“……我怎么知道你冷不冷。”姜酝才不回答他，只把头一扭，掩饰嘴角的笑意。
该死的，这就是谈恋爱吗？
姜酝听到方时笑了一声，她脸上的红潮还未褪去，只见方时把她的手握紧了，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抬起，在她面前晃了晃。
姜酝看到他手里提的东西，眼睛亮了亮。
“不是说要排很久的队么，你……”姜酝转眸看向方时，“不会是早起去买的吧？”
方时手里的正是前段时间他们俩聊天时她提起过的千层酥，这家店去年年底刚开，因为卖的千层酥十分美味，生意异常火爆，连排队购买都要排好久。
因为远离市中心，没有外卖，打车过去要近一个小时，所以姜酝一直没有去。
现在时间才刚过十点，方时就已经拿着千层酥站在她面前了，看来他起得很早。
姜酝看了一眼千层酥，又看了一眼方时。
方时晃了晃她的手，她看着他笑了：“谢谢你。”
帮她完成了一个愿望。
“不要谢谢。”方时见她笑弯了眼，模样可爱极了，却又腾不出手去捏她的脸，更加遗憾，“可惜一路过来已经凉了，下次一起去吃刚出炉的吧。”
姜酝的目光在二人交叠的手上扫过：“好。”
她现在还是觉得自己身在云端，多少有些虚无缥缈的感觉，她被方时牵着的右手逐渐变暖，心头最后一丝挣脱情绪也在迎面而来的冷风里消失殆尽。
……
如今才过春节，周遭还有许多店面没有开张，他们在附近找了家开门的甜品店坐下，店主便抱着菜单站到了桌边。
“两位要些什么？”店主是个高挑漂亮的大姐姐，化着明媚精致的妆，她把菜单递到桌上，说，“今天是年后开业第一天，会送二位一份甜品噢。”
姜酝接过菜单，在上面扫了一眼，又将菜单合上。
这家甜品店离她的小区很近，但她不常来，倒是许炳高中时喜欢来这里买双皮奶，和她提起过好多次。
方时没接菜单：“我和她一样。”
“两份双皮奶。”姜酝看了他一眼，问，“你喝玉米汁吗？”
“我都可以。”方时点点头。
“热的玉米汁，两杯，再要一份提拉米苏。”
方时见姜酝把菜单递回去，笑着挑了挑眉：“很饿吗？本来可以提前去吃午饭的。”
“我朋友很喜欢他们家的双皮奶，我们尝尝。”姜酝摇头，“我不饿，就是想什么都吃一点。”
她说的是“我们尝尝”，方时闻言眉眼微动，眸下凝了一层淡淡的喜悦神色，他伸手去解装着千层酥的纸袋，修长手指撒开包装外侧的封口贴。
他把千层酥盒推给姜酝。
“是不是排了很久的队啊。”姜酝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拿了一块，生怕一用力就把千层酥捏碎了。
方时眼中滑过一丝期待，他看着姜酝咬了一口，才摇头：“还好，没有很久。”
但店铺今天才开业，又是那么火爆的店，怎么可能不久。
姜酝也不揭穿他，默默记下了他的好。
千层酥果然酥脆，表面撒了一层薄薄的海苔粉，甜中带着点点咸味，还夹杂着白芝麻的清香。
姜酝朝方时竖了个大拇指，方时便低眸笑了。
“这个是宁城的特产，店主就是宁城人，所以正宗。”方时见姜酝吃得开心，也跟着高兴起来。
姜酝已经连吃了好几块，她停下来，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擦手：“店主和你说他们是宁城人么？”
“嗯。”方时点头，问她还吃不吃，见姜酝摇头，他便把盒子盖起来，“吃多了是不是有点腻？这些带回去慢慢吃吧，其实店主讲话就是宁城口音，一听就知道。”
他们坐在二楼，手边恰好是一扇窗，从窗外望出去能瞧见对面街道边的歪脖子树，淮州树木多是常青，树下有几个孩子绕着圈玩游戏。
姜酝托着腮，听到方时说“那家千层酥店还有个故事，要不要听？”
她点头：“什么故事？”
方时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开始讲故事。
“千层酥店的有两个老板，一男一女，是对夫妻，我今天排队买到的其实是他们备用给自己吃的，最后一份被前面的人买走了。”
“这一份是额外再打包的吗？”姜酝好奇了。
“对，这一份原本是非卖品，我问老板能不能卖给我，他就问我是自己吃还是给人带，我说给人带。”
姜酝眨眨眼：“他是不是问你给谁带？”
方时笑道：“是啊，但这是后话，我先说完这个店的故事。”
他分明就是故意，他知道姜酝好奇他说了什么，偏偏就不回答，要留到最后，吊足了她的胃口。
姜酝轻哼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因为没有货了，老板就和我闲聊了几句，他说他当年是在宁城读大学的时候认识了他的妻子，也就是店铺的另一位老板，他的妻子很喜欢吃千层酥，他为了追求她，特意去拜师学了千层酥，后来大学毕业自己创业，和他的妻子一起开了店。”
“那怎么不开在宁城，搬来淮州呢？”
“因为他的妻子去年说想换个城市生活，想到淮州来，他们就带着孩子过来了。”方时解答。
楼下传来一阵风铃声，随后又是些许凌乱脚步声，看来是有新的顾客进了店。
“他们肯定很幸福。”姜酝接上方时的话，“所以这跟你买到了千层酥有什么关系呢？你不会打了感情牌吧？”
方时看着她瞪圆的眼睛，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店主说他在没有学习做千层酥之前，也是排队去买千层酥，每次都要排好久，有时候还买不到。”
他的话语稍顿，姜酝心头便猛地一震。
四目相对，她从他的黑眸中窥见溢出的温柔。
她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
但她又不敢确定，毕竟方时这人，说出什么话她都不奇怪了。
“所以呢，他问我给谁带千层酥，我说给我女朋友带，他二话不说就把千层酥包装好给我了。”
“……”
女朋友，给他的女朋友带。
尽管做了心理准备，听到方时就这么说出来，姜酝难免还是心跳骤停了一秒。
她倏然移开眼，但眼睛又不知道往哪里看，只能再次抬眸，和方时对视。
他正笑着看她，见她脸微微红着，心里暖融融的。
“你，你。”姜酝你了半天，没说出什么话来，她索性放弃，伸手把脸半捂住，试图用冰凉的手让脸上的温度降下来一些。
“我说错什么了吗？”方时无辜地看着她。
姜酝无言以对，她咬了咬牙，才要开口，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店主姐姐端着甜品走上来了。
她把话暂时憋回了肚子里，愣神的片刻里，只见眼前出现一杯白嫩嫩的双皮奶。
“两位的双皮奶和玉米汁。”店主姐姐把托盘中的甜品一一摆放到桌上，她看了姜酝一眼，像是察觉了什么，笑呵呵地把提拉米苏放到桌上，“这份提拉米苏就当是本店赠送的了，到时候不用付钱。”
这怎么好意思，姜酝连忙摆手：“不……”
她的话刚出口，楼梯那头又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看来是有人上楼，动静不小，应该不止一个人。
桌边的几人同时转头朝楼梯望去。
姜酝手里还端着双皮奶，她抬眼看去，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楼梯口。
“……”
等等，等等！
她的手一颤，差点没拿住杯子。
许炳和几个朋友从楼下走上来，他走在最前面，第一个上了二楼，他才踏上阶梯，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姜酝。
“姜酝？”
许炳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姜酝，他愣了愣，随后看见了坐在姜酝对面的方时。
第40章 Day40 /
如果让姜酝说一个今年遇到的最尴尬的事情， 她一定会说，是偷偷谈恋爱被朋友抓包了。
姜酝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臭脸许炳，偷偷朝方时眨了眨眼， 示意他快看手机。
“等等你不要说话，拜托拜托。”她皱起眉头， 打字的速度飞快，“其他的一会儿和你解释。”
方时好笑地看着她着急的模样， 回了她句“ok”。
这样他就更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姜酝刚放下手机，许炳就幽幽开口了：“你不是说和他不熟吗？”
“呃。”姜酝心虚地挖了口双皮奶，她两眼滴溜溜转着， 哈哈笑道，“我们俩之前给同一个小朋友补习过， 刚刚正好在路上碰到了。”
“那还真挺巧。”许炳才不信姜酝的屁话，他斜着眼看她， 他还没从失恋的痛苦浪潮中解脱出来， 他的好朋友就踩着浮木偷偷上岸了。
姜酝见他一脸愁容，不忍心再说什么话伤害他， 她把桌上的提拉米苏推给许炳：“给你， 吃点甜的分泌多巴胺，高兴点吧，你和朋友出来玩还摆臭脸。”
“我哪里有臭脸。”
“明明就是有啊， 你去照照镜子。”
方时坐在对面很安静，没说话， 姜酝抽空看了他一眼，他正乖乖地用勺子戳着双皮奶。
真对不起他， 姜酝想着，在心里默默给他道了歉。
许炳的几个朋友已经在不远处的桌子上就坐， 他们点了甜品，问许炳要什么，他指了指姜酝面前的双皮奶：“其他不用了。”
店主姐姐抱着托盘下楼了，姜酝看着许炳，见他眼神游离，最后停在了她手边的千层酥盒上。
不好……
她的心头猛地一跳，果然听到许炳问：“那个盒子里是什么？”
姜酝侧了侧身子，把千层酥遮住：“没什么。”
“小秘密不少啊。”许炳眯起眼，他勾起嘴角，调侃般看着姜酝，“你以为我是瞎了吗？”
“我都跟你说了不要哭，果然眼睛出问题了。”姜酝才不理他，只把身后的千层酥遮严实了，这是方时费了好大功夫给她买的，要是拿出来分给许炳，那必然少不了要分给那边的几个朋友，最后还能不能剩下都不知道了。
姜酝不干，她扬了扬下巴。
“行我不跟你贫，走了。”许炳说着，看向方时，恰好方时抬眸，二人对视，方时朝他礼貌笑了笑。
他也朝方时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端着提拉米苏去了朋友那一桌。
那这样，姜酝可待不下去，她把手边的玉米汁一饮而尽，方时给她递来纸巾，她伸手接过去，发现方时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她。
她被嘴里的玉米汁呛到了，偏头咳了一声。
方时的手就要伸过来帮她拍背，她连忙阻止，压低声音对他说：“我们先走吧？”
她这副样子，好像做贼心虚，方时抿唇未语，只跟着起身下楼，又先她一步结了账，推门走出甜品店。
姜酝出门深吸了一口气，她回头看向甜品店，一楼的就餐区坐着寥寥几个人，方时站在她身旁，她伸手拉住他，快步往前走。
“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她说。
她忘记了二楼有窗户，从楼上往下望能将街道上的一切都收入眼底，她只顾着低头走路，许炳靠在窗边，目光落在她和方时牵着的手上。
“啧，死丫头。”
……
——
姜酝才不知道她早就露馅了呢，她一心只想着暂时不能让许炳知道她谈恋爱了，不然他失恋的心情更加调节不好了。
她和方时回到小区，下意识刷卡进了门，又拉着方时走了半天，才发现已经到家楼下了。
方时一路上没说话，她居然也没反应过来。
姜酝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们站在单元楼下，她的手里抱着千层酥，方时的手里拿着她的伞，她微微喘着气，转过身。
“谢谢你刚才配合我。”姜酝和方时解释道，“他前段时间刚失恋，我怕刺激到他。”
“嗯。”方时看起来很平静，他点点头。
“那个，你不会介意吧？我不是故意不说的，当时情况确实是有点……”姜酝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方时说话时语气也淡淡的：“没关系，地下恋也可以谈，我没事的。”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姜酝内心的愧疚感更强了，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方才他在甜品店里的模样，只觉得他像只被抛弃的小狗，可怜兮兮的。
姜酝凑近他，牵着他的手晃了晃。
“对不起，不是地下恋啦，我，我没有要瞒着别人的意思，今天你给我买的千层酥，我保护得很好呢，没有被我朋友发现。”
方时闻言也幽幽地看向她：“他已经看到了。”
“但是我没有拿出来！”姜酝急着解释，“你给我买的，我才不给别人。”
她着急忙慌的样子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方时看着她，嘴角悄悄扬起来。
他有点想得寸进尺了。
于是伸手抱住了她，看到她略微愣神，低下头和她对视。
“那我是谁？”他问姜酝。
姜酝被方时突如其来的靠近惊了惊，她呼吸微滞，回答道：“你？你是方时啊。”
“不是这个答案。”方时盯着她眼角的小黑痣，再次问她，“我是你的谁？”
姜酝咬住了唇，略带恼怒地瞪了他一眼。
她被方时用手臂紧紧环住，几乎整个人都要和他贴在一起，他的呼吸浅浅扑在她的脸上，带着双皮奶的甜气。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方时的眉眼耷拉下来。
他实在太懂怎么拿捏姜酝了，垮个脸装个委屈，姜酝就被他吃得死死的。
“不，不难回答。”姜酝有点结巴，她伸手推了推方时的肩，试图和他分开一些，她身上的温度都升起来了。
“那你说。”方时不放开，把她抱得更紧了。
姜酝语塞了一下，抬眸捕捉到他眼中的倔强，心突然软了下来。
说到底，的确是她的错啦。
姜酝放在方时肩上的手偷偷往旁边移，内心纠结了好久，终于还是做了个大胆的动作。
她捏住了方时的耳垂，像是安抚般踮起脚，凑近了他。
方时猛地愣住，听到她在耳边说：“是男朋友。”
隔着衣服，二人的心跳同时加速。
姜酝被他用力抱住，方时的毛衣触感柔软，擦过她的脸颊，她半张脸埋进了他的围巾里。
“那有没有补偿？”方时闷闷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裹夹着路过冷风的寒意，姜酝眼皮倏然一跳。
“什么补偿？”她不解。
方时放开了她，俯身和她平视：“当然是男朋友受了委屈的补偿了。”
他两眼睁大，眼里居然有潮意，姜酝惊呆了。
怎么感觉，她好像掉进了一个陷阱里？
方时拉住她的手，不让她走，他的拇指指腹在她的指关节上轻轻摩挲，姜酝无端起了身鸡皮疙瘩。
“连提拉米苏都被送走了，一口都没吃到。”
“……”
“跑得又那么快，好像小偷似的。”
“……”
姜酝认命般闭了闭眼。
她拉住方时的手，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拽了一把，随后仰头，吻了吻他的侧脸。
补偿，可以了吗？满意了吗？
她瞪着方时，才要问他可不可以闭上嘴不要再说，眼前闪过一道黑影，随后她重新撞入方时的怀抱中。
“太敷衍了。”
“方时你别太过分。”姜酝喃喃道，“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这家伙，扮猪吃虎这么久，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姜酝的下巴靠在他的肩上，一滴雨掉下来，恰好落到她的鼻尖。
“下雨了。”
她话音刚落，方时便把她拉到了屋檐下。
“你是不是没有带伞？”姜酝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伞，“把我的伞带回去吧。”
“你赶我走么？”方时问她。
这都哪跟哪，姜酝被气笑了：“你不要等下就淋雨回去。”
“你要我淋雨回去。”
他故意把她的每句话都曲解，然后用很受伤的语气讲出来！
姜酝转身就要走。
方时伸手拉住她，姜酝听到背后传来伞面打开的声音，她发了一秒钟的呆，伞就盖下来，遮住了屋檐下的二人。
唇上的温热触感此时变得具象化，不再似刚刚吻过脸颊的亲昵，方时吻上她的唇。
细小雨滴落在伞面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姜酝抓住了方时胸前的毛衣，睫毛微微颤着，感觉心头涌过一股暖流。
这次的吻和上一次的完全不同，方时一手握着伞，一手抱着姜酝，加深了这个带着情欲的吻。
姜酝蜷起手指，忍不住轻哼了一声，她还没能适应这种感觉，总觉得自己要窒息。
她用鞋尖踢了踢方时的，让他松手。
“这个才是补偿。”方时不舍地和她分开，又凑在她的耳边，用鼻尖依恋般蹭过她的耳垂，眼中全是餍足。
姜酝一把推开他，用手指了指他，红着脸没说出什么话，最后只能快速打开楼下的防盗门，跑了进去。
室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方时朝姜酝挥挥手，转身走了。
姜酝望着他在雨中逐渐走远的背影，抬手捂住了发烫的脸。
不知站了多久，她才终于平静下来，这时候她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于是按了电梯，拿出手机打开了搜索软件——
“情侣之间要不要A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