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飞升
钟麦的想法和曾静团队的想法不谋而合。
《舌尖上的烟火》总耗费一年半的时间，曾静几乎跑遍全国省份，最后却收视率不好。
两期播出去都毫无水花，曾静的确大受打击。
但这毕竟是全团队呕心沥血之作，如果就这么轻易放弃，未免有些太不甘心。
整个团队一天开三场会议，讨论还没有挽救的办法。
有人说找报社合作，登报宣传。有人提议模仿春熙火锅的宣传模式，商圈电子屏、交通工具广告位，通通利用上。
最后还是当初招聘曾静进组的领导拍板：那些广告模式太简单粗暴，和纪录片氛围不符，不如找地方台合作。
播到哪个地方的美食，就找哪个电视台合作。
先专门剪辑分集预告，放到地方台的黄金时段广告；再找地方机关合作，号召诸如学校这类事业单位观看节目；最后再跟各地报社合作，宣传纪录片。
一套组合拳下来，先达到小范围的口口相传效果。
钟慧仪打电话过去提建议时，曾静他们都已经在开始实施这个政策。
大概是《舌尖》在深夜档，所以哪怕只要一点点的宣传，收视上涨都很明显。
计划实施的第一周，就效果卓越！
曾静就又重拾一点信心。
更加卖力的剪每集的预告，整个团队一起思考宣传文案。
到宣传西安羊肉泡馍时，《舌尖》的收视率已经反超在播的晨间剧了！
渐渐，无需《舌尖》团队运作，一些纸媒开始自发报道。
——央视最新美食纪录片《舌尖上的烟火》，辽阔又宁静，温柔而有力，平凡却珍贵。
——年度最佳纪录片《舌尖》，是美食也是人生！
——异乡人的深夜灵魂归处，《舌尖烟火》带你梦回故里，品味五味生活。
……
但凡写到这部纪录片的，无一不是夸赞。
有很多观众都表示：
“最开始只是单位号召观看，还好奇是什么样的节目，居然选在深夜。”
“看完才知道，这么触及灵魂的片子，确实和寂静深夜最搭！”
“感谢单位让我挖掘到这样的宝藏！”
曾静他们最初的目的，本来是想从地方以点盖面，一个省一个省的逐一宣传攻破。
没想到，最后真正吸引的群体，居然是出门在外的异乡人。
“人在外地，偶然看到《舌尖》居然讲我老家美食。我家在贵州深山，竟然有人去拍，太感动了！”
“我也是外漂打工人，我的家乡是XX，后面会有XX的当地美食吗？非常想看！”
栏目组天天收到这样的留言。
而这些留言，像散落在全国各地的星星一样，越聚越多，居然意外形成了多省同时绽放。
《舌尖》的关注度肉眼可见的提升，收视率也在稳健上升。
终于，他们的潜力说服了上头，上头决定给他们一个早上的时段二轮重播。
他们真正翻身的机会来了！
得知这个好消息时，钟麦正和周晓晴在夏令营的沙滩上捡贝壳。
她们此次的夏令营就在三亚。
白天骑行比赛，学习冲浪，帆船出海；晚上露营，篝火晚会，沙滩排球。
集体活动结束，就可以结对在沙滩上捡贝壳，赶海挖蛤蜊。
当然，夏令营老师划定了范围，绝不许他们脱离大集体单独活动。
这完全就是钟麦幻想中的纯玩夏令营，她在清透的海岸线上，狠狠地圆了一把童年梦想。
虽然钟麦内里是个30多的成年人了，但重生后，妈妈坚定要把她当小孩养。
所以这次她“单独”离家旅行，钟慧仪还是给她配备了一个手机，要求她每天晚上都报备平安。
上辈子钟麦第一个手机是索爱，这辈子成了诺基亚。
纯玩的夏令营就是给富家小孩打发时间，增长眼界，培养兴趣的大型旅团，自然不会收手机。
但2003年的手机毕竟也不便宜，来夏令营的又都是不超过13岁的小孩，所以带手机的还真没几个。
当钟麦把手机亮出来时，她自然而然地，就成为了夏令营的红人。
再加上钟麦又大方，谁找她借手机打电话，她都会同意，一时就更受欢迎。
钟麦走到哪里都是一群尾巴跟着，她俨然混成了夏令营的孩子王。
所以江驰看见钟麦时，女孩正引领着一行人，在沙滩上恣肆奔跑。
他们好像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每个人的背后都贴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各自的名字。
很快，钟麦被追上，一群人伸手要撕她背后的“名牌”。而她眼珠滴溜一转，当机立断，直接仰面躺倒在沙滩上。
一群男生女生，有拉她手的，有抬她脚的，更过分的是周晓晴，直接伸手挠她痒痒。
轻柔的细沙沾满了钟麦满身，她手上脸上全是沙子，活脱脱一个花猫。
但她笑得特别灿烂，眼睛里落满太阳般明亮绚丽的光彩。
江驰远远地都看呆了。
他喜欢画画，每年寒暑假都会选一个地方去写生。冬天画雪，夏天画海，秋天画叶，春天画花。
年年夏天都来舅舅家过暑假，画大海，没想到今年竟然能遇到钟麦。
看见钟麦的那一刹那，江驰是激动而欣喜的，恨不得立刻冲上去。
但此时此刻，看见少女和朋友们，如此轻盈快乐的嬉戏，他突然又不忍打扰。
江驰就地坐下，拿起画笔，将这珍贵的一刻永久地镌刻在了画册之中。
之后的每天，他都会来到这片沙滩。
自然而然，每一次，也都能看见钟麦恣意的身影。
有时候，女孩在帅气的打排球；有时候，女孩在活泼的冲浪；有时候，女孩在认真的挖贝壳；有时候，女孩什么都不做，只仰着头静静的看星星。
江驰一来就是一星期，渐渐他才知道，原来这片沙滩是夏令营的营地。
其实，以江驰的性格，往常这样的情况，他早就笑嘻嘻地冲上去给钟麦一个“惊喜”了。
但莫名地，他这回却次次都选择了保持距离，只远远的看着女孩。
就仿佛，他害怕自己的出现，会惊扰了少女宁静而又快乐的夏天。
钟麦和周晓晴在海边夏令营整整呆了半个月。
这是她两辈子以来，最轻松也最无忧无虑的一个夏天。她和好朋友在海边，每天唯一需要考虑的问题就是，今天怎么玩。
她甚至怀疑，这个夏天将成为，今后人生所有低谷的解药。
钟麦以为，此次夏令营的全部快乐，从闭营回家这天就算是画上完美句号了。
她没有想到，在回程的路上，竟然会遇见江驰。
夏令营的宗旨就是，让学生们能体验丰富的课余生活。
列车的车厢，蕴含着最真实广阔的生活，所以，往返的交通工具都是火车。
他们几乎占满了整节车厢，钟麦和周晓晴报名晚，她们被排在车厢尾部。
钟麦一进车厢，周晓晴就把她一把拉住。
“哇塞！麦麦，你看前面那个男生好帅。”小公主凑在她耳边悄声说。
钟麦抬目，和江驰的目光撞个正着。
男生笑吟吟看着她，脸上一点惊讶的情绪都没有，就仿佛对此早有预料。
钟麦怔忪一瞬，旋即警告地盯了江驰一眼。
周晓晴和这么多夏令营的同学都在，她希望能低调一点，都已经返程了，最好别闹出什么引人注目的事。
“他好像在对我们笑诶，麦麦，你认识她吗？”周晓晴又问她。
钟麦故意等走近了，才回答：“不认识。”
江驰扬眉，起立指一指她们手中的行李问：“要帮忙吗？”
“哇，那谢谢你啦。”周晓晴立刻把自己的小提箱递给他。
而钟麦瞄他一眼，随手一举，就把自己的书包放上了行李架。
江驰也不觉尴尬，就真装不认识，坐在那里和周晓晴聊了起来。
“你们是来参加夏令营的吗？”他问。
周晓晴毫无防备，惊讶点头：“你怎么知道？难道你也是夏令营的同学，可是我都没见过你诶。”
“不是。”
江驰有意无意地看钟麦一眼，就像是解释给她听的：“我是美术生，有家人在这边，我是来这边写生进修的。”
……
两个“E人”迅速的聊到了一块儿。
钟麦轻叹一声，半信半疑地躺到了上铺的小床上。
如果没记错，江驰的舅舅的确在三亚，他们上辈子的婚纱照就是在这儿拍的呢。
也是这样一个灿烂的盛夏。从清晨到日落，从礁石到沙滩，他们看尽了大海的朝夕。
那一天，其实林麦运气特别不好。早晨才开始拍摄时，就从礁石下来的时候不小心踩滑，摔到了腿，膝盖上擦破了很大一块皮。
但那一天，林麦却非常开心。因为后来的每一段路，都是江驰背着她，抱着她走完的。
以至于，他们的那套婚纱户外照，百分之九十的照片，两个人都是亲密地搂抱在一块儿。
每个人看见那本相册，都会打趣道：“啧啧，你们俩都谈这么多年了，还这么腻歪。”
钟麦现在回忆起那天的种种，都仍不由在车厢内扬起唇角。
她趴在火车狭窄的床铺上，悄悄往下面的车厢望了一眼。
江驰通过周晓晴，已经和大半个夏令营的同学打成一片。
一群人正在玩扑克，往脸上贴纸条。
钟麦忽然笑笑。
也许，和江驰的相遇真是巧合吧。
虽然这辈子的江驰，性格比上辈子更张扬了几分，但刻在骨子里的分寸感却仍旧没变。
他和整个夏令营都混熟了，却因看出钟麦的排斥，没有和任何人透露他们认识。
回程的两天一夜，江驰竟然没有主动来和她讲过一句话。
这和先前那个特意到学校等她，就为道歉加个好友的少年，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钟麦几分迷茫，不太明白这辈子的江驰的想法了。
直到火车即将到站的这个清晨。
彼时，大约是清晨五点左右，整个车厢的人都还在睡觉。钟麦生物钟作祟，提前就醒了。
她睡不着了，又不想起床，就摸出了枕头下的iPod听歌。
耳机才刚戴上，忽然，旁边一道清浅的男生传来。
江驰面朝她侧睡着问：“能分我一个耳机听听吗？”
硬卧车厢的床铺之间隔得非常近，只一臂的距离。
钟麦恍惚之下，还以为他们又回到了高中。那时候他们是同桌，课间的时候就总这么趴在一起，面对面的闭目分戴两只耳机，听同一首歌。
此时此刻，钟麦看着少年漆黑稚嫩的眼睛，像回到记忆里。
于是她伸手，真的递过去一只耳机。
“如果有一天，我回到从前
回到最原始的我，你是否，会觉得我不错”
……
“如果有一天，梦想都实现
回忆都成了永远，你是否还会记得今天”
……
耳机里，歌声轻缓又忧伤。
钟麦只听到一半，就把耳机摘了。
“一只耳朵听着不舒服，先借你听吧，我去洗漱。”
她放下iPod就翻身下床，往更远的车厢头部的盥洗台逃去。
钟麦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整个人清醒过来。
“不要重蹈覆辙。”她轻声告诉自己。
之后，钟麦就坐在车厢头部的餐椅上，直到火车到站她才返回尾部。
江驰已经不在，似乎已经下车。
钟麦收拾东西检查床铺时，发现江驰还给她的iPod下面，还压着一个本子。
她打开一看，瞬间愣住。
江驰给她的是一本画册。
一页页，一笔笔，全部都是明亮的蓝色，飞扬的头发，灿烂的笑容。
少年勾勒出她整个夏令营的快乐，然后送给她。
最后的姓名落款之下有一句留言：
“我们一定会再相遇，会再有交集。”
钟麦一转身。
看见江驰拖着行李箱，站在火车的玻璃窗外，笑意朗朗地跟她挥了挥手。
*
钟麦才到家，妈妈就说她晒黑了，但看起来也更健康了。
她和周晓晴一起被拉到火锅店，一边给家长们讲夏令营的趣事，一边听她们分享好消息。
原来在她们参加夏令营时，纪录片《舌尖》已经大红大紫。
曾静她们与地方台的合作，取得了显著效果，为纪录片获得了轮播机会。
这么快上轮播算破例，自然要给收视数据服众。
结果，收视率公布后，意外地引发了各省份的“攀比”。
“XX省的收视率怎么这么低，是不喜欢美食吗？”
“我们YY省的收视率好高，不愧是吃货之都！《舌尖》拍得太好了，希望第二季第一站就来我们省。”
“怎么可能不喜欢美食？我们XX省只是全民养生睡得早，YY省等着，纪录片第二轮在早上播，我们省收视率绝对反超你们！”
这个意外的攀比一冒头，曾静立刻有了主意。
她向领导建议，第二季干脆就按收视率高低，来决定每一期播哪个省份的美食内容。
第一期，就选第一轮播放最高的省播；从第二期起，就取收视率最高的省播放。
人类这种生物，一旦涉及竞争，还是这种集体荣誉的竞争，就容易上头。
这个播出方案一公布，《舌尖》的收视率，那简直是坐着火箭在飞升。
早上的档期其实也不算好，只是勉胜深夜档。
但因为激起了观众的胜负欲，结果这档纪录片才轮播到一半，竟然就已经比肩黄金档的收视率！
而伴随着《舌尖》收视率攀升，它的内容自然也被越来越多的人看见。
最初，有很多人只是放着当背景音，为自己的省份贡献一点收视率。
但电视放都放了，偶尔也会瞥几眼看一看。而正是这无意间的几眼，渐渐，越来越多人才发现——
原来它竟然是一部，既有美食又有人物，还有故事的好片子。
“随便几眼”变成“看进去”，最后再转变成“沉浸其中”，《舌尖上的烟火》终于引发了人们真正的讨论。
“《舌尖》太好看了，本来我以为纪录片很无聊，但它太会讲故事了。”
“真的是，片子里的人一点都不出名，就是我身边每天都能见到的人，但就是很吸引人。”
“我都看哭了，这哪里是中国美食目录，简直是小人物生活传记！”
“这么好的纪录片，一开始竟然放在深夜档播，差点就错了。还好团队没有放弃，想尽办法又争取到了晨间档。”
“听说团队走遍全国，整整拍了一年，总时长一万小时。太厉害太值得歌颂了，幸好《舌尖》没有被埋没。”
“太理智了！无论是纪录片里的人，还是拍摄记录片的团队。大家努努力，让我们一起把《舌尖》送上黄金档！”
……
当明珠拂去尘土光芒大盛，它的光彩就再也无法被盖住。
最后在广大观众的努力之下，《舌尖》不仅又争取到了央视的黄金档，还成功地把播出权卖到了各地方卫视。
历经了整个暑假，《舌尖》终于取得了它本该有的成绩，红遍全国。
而积极出主意的母女俩，也收获了她们想要的报酬——
春熙火锅作为整部纪录片里最喧嚣的存在，无疑狠狠地出了波风头。
整个八月，无论是蓉城的总店，还是北京新开的分店，都是日日门庭若市。
这种全国“现象级”片子的广告，而且是一整期节目的广告含金量，那是黄金档中插广告都无法比拟的存在。
春熙火锅迎来了，自创立开张以来，最火爆的生意。
甚至，全国各地已经有不少投资人致电钟慧仪，询问她是否有开加盟店的意向。
《舌尖》飞升，春熙火锅跟着吃肉，真正的成为了全国知名品牌。
不仅门店生意好，这两个月，连带着自热小火锅的销量，都又迎来了一波高峰。
做生意赚钱是有瘾的。
春熙火锅势头这么好，经营港澳台小火锅代理权的唐沛珊，于此时找过来。
她想出资，跟钟慧仪合伙在香港再开一家分店。
钟慧仪回家和钟麦商量了一番，两个人都觉得可以做。
这几年的香港，比上海的经济更发达，吸引的是来自全球的游客。在香港开设分店，有利于他们将来打开国际市场。
现在就筹备，春节前就可以开张了，届时肯定能再蹭上《舌尖》最后一轮播放的热度。
说干就干，母女俩当即就和唐沛珊一起飞了趟香港。
选址旅行购物，一举三得。
再回到蓉城时，火锅店里来了一位意外的客人——钟杰的舅舅。
前年，钟慧仪拒绝收养侄子钟杰，他回去后就和父亲呆了不到半个月，就被扔到老家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了。
那个暑假，钟麦和钟豪离开后，钟杰却一直留了下来。
去年，钟杰的弟弟出生，他更加不可能再回到父亲身边。
办满月酒那天，钟慧仪没有去，但钟杰的舅舅去了。
同样是去年，钟杰的舅舅赵岩拿下一个大工程，小小的发了一笔财。
当初，亲妹妹癌症去世，连丧葬费都不肯出的他，这时候却突然良心发现，心疼起侄子钟杰了。
钟杰弟弟办满月酒那天，赵岩也去了。
当时，他就提出要把钟杰接过去，但钟杰没答应。
小男孩还幻想着，爸爸有一天会来奶奶家，接他回去。
直到今年，钟杰生日那天。
他在老家等了整整一天，爸爸明明答应要来陪他过生日的，最后却因为和弟弟与继母去拍全家福，而忘记食言了。
钟杰这时才知道，爸爸应该是真的不要他了。
他在学校，在老家，怎么被人骂“克死亲妈”、“孤儿”、“亲爸嫌弃的扫把星”，他都没有哭。
但那天，他哭了整整一夜。
暑假，赵岩再来问他：“要不要和舅舅一起去蓉城？”
钟杰点了头。
他记得，爸爸带他去过蓉城。
虽然在哪里都没有爸爸了，但去蓉城，钟杰想，应该就不用再被那些人骂了吧。
赵岩就这样，把钟杰接到了身边养，带着老婆孩子和侄子一起来到蓉城。
而他早就知道，钟慧仪的火锅店开得有多好。
来到蓉城的第一天，他就找来了春熙火锅。
“慧仪，我现在到蓉城来做工程了，把钟杰也接到了身边。”
赵岩笑眯眯说：“你是钟杰姑姑，以后我们要多来往啊。”
钟麦一眼看出来，他这就是见最近春熙火锅更红了，特意过来攀关系呢。
她翻个白眼，就要说出不好听的话。
妈妈却轻轻拍下她的手，示意她少安毋躁。
“嗯。”钟慧仪淡声说，“赵雯生病和走的时候，都没求到亲哥的援手。你现在发财了，是该照顾点她唯一的儿子。”
赵雯就是赵岩的亲妹妹，钟杰的亲妈。
钟麦没想到妈妈居然这么直白不客气，心里不由阵阵爽快。
“至于我这里，小本经营。”
钟慧仪睨男人一眼，“可容不下赵总这样的大佛。”
赵岩没想到女人会说得这么难听，脸上一时白一阵红一阵。
但当初，他的确是没为亲妹妹的病花一分钱——实在是当时那个工程很关键。
在必死的妹妹，和关键工程，他选工程也无可厚非！
赵岩尴尬地笑笑：“慧仪，我当时确实是有难处。不能对雯雯伸出援手，我比谁都难受。”
“打住。”
钟慧仪才没心思看烂人在这儿表演：“这些话你别对我说，去赵雯的坟前说，去跟以后的钟杰解释。”
“我还要忙，赵总请自便。”
她一点好脸色都没给赵岩，说完就转身走了。
上辈子，赵岩到他这儿来摘走钟杰这颗现成的果子，还看不起她的小店。工程应酬，订在她的隔壁，都不来她家。
这辈子，看她春熙火锅开得好，却又主动贴上来。恶心人的玩意儿，她没一巴掌拍开，就算她脾气好了。
赵岩热脸贴冷屁股，被冷嘲热讽一顿，自然不可能再继续呆下去。
他愤愤离开，回去后，对着钟杰痛批钟慧仪一顿。
就像上辈子，钟慧仪在钟杰面前，细数赵岩的罪行一样。
而钟慧仪，既不要钟杰，也不再对他说任何人的坏话。
她只是在钟杰开学前，把他接出来，给他从头到脚买了一身新衣服，再带他吃了一顿肯德基。
钟杰的开心肉眼可见。
钟麦一下明白了妈妈的用意。
升米恩但米仇，这辈子，妈妈不再做管教钟杰的“大恶人”。
恩情多了，人就容易当作理所当然；小孩被管教多了，也只会痛恨管教他的人。
远香近臭，反而是那个平常不闻不问，偶尔送一点惊喜礼物的陌生人，更容易赢得喜欢。
钟慧仪放任赵岩这个舅舅，去扮演钟杰注定不会喜欢的，养育恩人。
而她自己，则和赵岩对调位置，做那个只给钟杰送礼物送快乐的好姑姑。
钟杰的命运和性格已定。
这一次，钟慧仪决定放手，不再重蹈覆辙。
钟麦自然支持妈妈。
妈妈上辈子对钟杰已经仁至义尽，这辈子如何，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在吃完肯德基和钟杰分开时，钟麦告诉他：
“钟杰，用力读书吧，这是你未来唯一的出路。”
“拼命把书念到最好，才能远走高飞，不再寄人篱下。”
这是钟麦对钟杰最后的忠告。
至于能不能听进去，又能不能践行，那就不是她所能控制的事了。
第92章 好消息
新学年开始，钟麦以全市第一的绝顶好成绩，升入了树德实验的高中部。
事实上，中考成绩还没出来，钟慧仪的电话就被打爆了。
树德，四七九中的招生办，全部都派了人想来挖钟麦。
结果当时，母女俩一个飞去了北京巡店，一个在夏令营里面逍遥。
招生办的人来来回回好几趟，愣是一次都没见到她们。
对比之下，树德实验就显得奸诈许多。
当初钟慧仪以火锅底料，为自热火锅托底时，曾暴露了和杨知聿是同学关系。所以，树德实验理所当然的，就派出了杨知聿做说客。
但杨知聿知道，这件事的决定权根本不在钟慧仪。
他压根就没联系女人，只给钟麦本人打了个电话——作为挖掘钟麦的伯乐，指引她走出抑郁的灯盏，他很荣幸的获得了钟麦的私人号码。
杨知聿来电时，钟麦正在夏令营看星星。
他开口第一句就是：“钟麦，恭喜你中考全市第一。”
当时这小孩是怎么回答的？
她说：“啊杨老师，你好扫兴。我正在全世界最快乐的地方，和朋友一起研究星座，而你居然打电话通知我成绩！”
钟麦当时说完就很不客气的挂掉了他的电话。
杨知聿听了，却一点也不恼，反而轻轻的笑了。
他几乎是立刻想起当初在冬令营，他要钟麦批初中组的卷子，而她毫不犹豫拒绝，表示不做白工的模样。
学生又变回曾经松弛飞扬的姿态。
他很高兴。
被挂电话后，杨知聿就没再打扰学生的假日时光。
钟麦这个人主意大，连她的亲妈钟慧仪，都无法左右她的决定。他有一种感觉，学生想好了，肯定会主动联系他。
果不其然，隔周，钟麦就主动致电了。
她开门见山：“全额奖学金，出勤自主权。杨老师，这两点商量好，我当然还是首选树德啦。”
“竞赛组总教练和副校长都是你的人脉，你又是全市第一名，什么样的要求办不到？”
杨知聿笑言：“别说一点自主权，你就是要带一个人和你一起入学，学校都不会拒绝。”
“真的假的？”钟麦些许讶异。
她上辈子不是学霸，都只在网上看过这样的段子。她还从没想过，这种事有朝一日，竟然还能在自己身上发生！
“当然是真的。”
杨知聿说：“像你这样的好苗子，抓过来就是漂亮的升学率，捆绑个把人进来，不成问题。”
有那么一瞬间，钟麦的脑海居然闪过了黎越的身影。
但只一瞬，她就又打消。黎越未来肯定要在国内上大学，于他而言，肯定还是公立重点高中更适合。
“怎么，你想送谁来我们学校？”杨知聿见她沉默，多问一句。
钟麦答：“没有，我就是好奇，随口问问。”
“杨老师，赶紧把我选树德的消息散步出去吧。”她说，“不然我家火锅店要被招生办的人淹没了！”
杨知聿答应下来。
不过他没有立刻办，而是又转头联系了钟慧仪，把整个情况都说明一遍。
钟慧仪很忙，但她还是抽空，认真再询问了一次钟麦的决定。
结果自然是尊重女儿的选择。
得到母女双方的一致意见，杨知聿才迅速将事情敲定。
托她们的福，还没开学，他的奖金就涨了一笔。
九月一日，钟麦久违地又跟周晓晴一起结伴上学了。
虽然，她们一个高一，一个初一，但学校都是同一所，只不过分属两个不同的学部而已。
两个女孩现在做了邻居，天天都能见面，所以都不打算住校。
她们约定好，下了晚自习一起在学校门口集合，然后再一起坐公交车回家。
时光仿佛倒流，回到钟麦刚重生那年。
她心情很好，高高兴兴地去到了新年级新班级。
到班第一天，就给了钟麦一点小小震撼。
私立高中的分班等级更严密，钟麦因为要走竞赛赛道，所以直接被分到了竞赛班。
树德的竞赛班全是尖子生中的尖子生，整个班级早就学完了高中知识，第一天上课，他们竟然直接上高数课……
钟麦当时嘴巴就长成“O”字，感觉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竞赛班现在有50个人，但班主任说：
“我们竞赛班和其他所有班级都不同，走的就是竞赛拿奖保送的路子，竞赛失败再回去高考，未必有优势。”
毕竟，没有几个人能同时参加物理化学数学全部的竞赛，竞赛生泰半是有些偏科的。
他们实力很强，正儿八经拼高考，肯定是不在话下。
但在竞赛班浪费很多时间，没拼出成绩再回去的话，那样容易有点两头空。
要么全力冲竞赛，要么从一开始就好好拼正经高考，这样才能发挥出自身最大的实力。
如果适应不了竞赛班，不如早早回普通班。
钟麦深以为然。
毕竟，像杨霁当初一门心思搞IMO时，期末考试就败给了她。假设她们同时高考，钟麦未必会输。
“这意味着竞赛班是一条很窄很不好走的路，所以——”
班主任说：“竞赛班采取末位淘汰制。”
“每一次月考最后一名，每次竞赛止步初赛的，通通淘汰去别的班级。”
“到高三，我们班只留25个人。”
钟麦第二次瞪大了她没见过世面的双眼。
这也……太刺激了吧！
高中的生活，比她想象的还要好玩。
这天放学，当钟麦和周晓晴结伴回家时，两个女孩的眼睛都亮晶晶的，分享着自己的今日收获。
钟麦说：“我们竞赛班开局就学高数，物化全是竞赛题，英语纯粹口语课。班里每个月都要淘汰人出去，好好玩，激起我的胜负欲了！”
周晓晴说：“我又做文艺委员了，树德每天晚自习都学唱歌，微机室电脑有联网，图书馆有好多言情小说，还有《哈利波特》的英文原版。天啦，读初中好幸福，我要幸福晕了！”
两人说完，看着彼此的眼睛都咯咯笑起来。
“不愧是你！”她们指着对方异口同声道。
很幸运，钟麦和周晓晴都很享受她们的新学年。
这里的教学方式很有趣，周晓晴和当初的钟麦一样，每天都有新体验，玩得非常开心。
而钟麦上了高中的竞赛班，老师讲起课来更干脆利落，学的知识难度更高。
她体会到真正的竞争感，很满足，很享受。
就是可惜，杨霁食言了，没有和她一起进高中。
她7月随中国队参加IMO，拿了金牌后，就直接被少年班特招了。
杨霁甚至都没通知她。
还是钟麦在竞赛班里没看见她，打电话给杨霁，最后从她妈妈那里才知道。
一直等到九月下旬，省里今年的数学竞赛开始报名。
钟麦才接到杨霁主动打来的电话。
“钟麦！我暑假跟导师一起做实验项目，不小心把你给忘了。”
小姑娘对她说：“你报名今年的数竞了吗？少年班好好玩，这里的人都很聪明，比中学有意思多了！”
“你快点拿个IMO金奖来跟我一起做项目。”
钟麦：……
她一时都不知道该埋怨小天才抛弃她，还是该吐槽小天才太看得起她。
这少年班是她想进就能进的吗？！
杨霁从小学到初中，都是降维打击式的拿各种奖牌。但她比杨霁大两岁，而且实绩只有一个小学奥赛的省一。
这么一对比，简直惨不忍睹。
“算了，你抛弃我，我也要抛弃你。”
钟麦怨念满满地说：“我要拿IMO金奖，去哈佛给外国人一点颜色瞧瞧。”
杨霁立刻哈哈大笑起来。
她表示：“那不用等到去哈佛，你明年就可以哦。”
钟麦才知道，原来今年中国队的6人，只拿了3块金牌，另外一半都是银牌。
今年IMO的团体总冠军居然爆冷，是保加利亚拿的。
钟麦气鼓鼓：“那你怎么还去少年班，你就应该留下来，和我一起并肩作战，明年给我们国家拿团体金牌！”
“我本来是这么计划的。”
杨霁挠挠头，道出事情真相：“但是国家队的教练说，我在队里其他队员压力太大了。”
……虽然有些离谱，但细想的确如此。
面对天才的降维打击，不是所有人都能平常心接受的。
能进国家队的人，都已经是金字塔顶端的学生。
天天面对杨霁这样的一个bug级天才，久而久之，会产生挫败感和压力也是人之常情。
“好吧。”
钟麦被说服了：“那你给我一个号码，每个周末我们连线两小时，你替我答疑解惑如何？”
她说：“就当你食言的补偿。”
杨霁爽快答应。
两个人正式成立“IMO金牌小分队”。
数学竞赛正式报名的这天，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说：
“要报名的人都想好了，这次竞赛，没过预赛的直接淘汰。如果都过了预赛，那最后名次最低的人淘汰。”
反正横竖都要淘汰一个人。
其名曰：这就是竞赛的残酷。
竞赛和月考的难度，自然是竞赛的难度更高。
但能进竞赛的人，都不是无能之辈，班主任越是这么说，报名的人就越多。
全班50个人，报名这次数学竞赛的，居然就有40人之多。
钟麦有些惊讶，她还以为，班里至少有一半的人会去参加物化竞赛呢。
结果杨知聿告诉她：
“数学是理科学的基础，搞物化竞赛的人，数学不会差到哪里去。”
“高一全力冲刺数学竞赛，高二高三再专攻强项，这很平常。”
钟麦这才恍悟。
高中和初中已然是完全不同的赛道，这里的对手能力更高，不容小觑，已不能仅靠那微薄的重生优势了！
钟麦做了一个决定：她要再次住校。
但这次，她不仅要征得妈妈的同意，还要征得周晓晴的同意。
毕竟，她们约定好要重拾结伴去学校的旧时光。她们现在是亲密邻居，是夏令营战友，是旅行伙伴，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钟麦怀疑，如果周晓晴知道自己要去住校，可能又要哭。
这天晚自习放学，她正琢磨着，到底该如何通知小朋友这个消息。
结果，上了公交车，她发现小公主也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周晓晴从来不会掩藏情绪，她的喜怒哀乐全都写在脸上。
钟麦见状，只好先把自己的事压下去。
“怎么了晓晴，你看起来不太开心。”她问，“你在学校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了吗？”
周晓晴看着她，却摇摇头。
“钟麦。”小公主唤她一声，却又立刻缄口。
“到底怎么啦？”
钟麦伸手揽住她的肩膀：“难道我们两个之间，还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当然不是！”
周晓晴这下脱口而出，“我只是，怕说出来你就会不高兴了。”
钟麦竖起三根手指：“我保证不会，你说吧。”
“麦麦，我……我有点想去住校。”
周晓晴就真的说了，她非常紧张地道：“你答应吗？如果你不答应，我就不去了！”
钟麦微微一怔，显然有些许的惊讶。
她当然不会反对，但她先问：“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她还以为，成为邻居之后，周晓晴会更舍不得再次跟她“分开”呢。
周晓晴心虚的笑笑：“就是，有点想和班里的同学一起玩玩。”
树德实验是私立中学，每个班百分之九十的学生，实际上都是住校生。
像她们这种坚持走读的，才是少数派。
周晓晴开学后才知道，班里的同学都住校，4人一个寝室。
但女生们常常串寝室门，有时候还会互相交换寝室。大家会集体夜聊八卦、玩游戏，和宿管阿姨斗智斗勇，有时候还偷偷和男生寝室打电话连线。
就和她在小说里看过的宿舍生活一模一样。
周晓晴觉得好玩，也想去体验体验。
听完她的全盘交代，钟麦不禁弯眼一笑：“听起来很好玩哦，那我们一起住校吧！”
“实际上，今天晚上我也想和你讨论住校的事。”
她坦诚地说：“竞赛班的人都好厉害，我得节约通勤时间，更加努力的搞竞赛。”
“哇，我们真是心有灵犀！”
周晓晴激动地握住她的手，“那我们就这么决定啦，一起住校。你努力当学霸，我认真的收集未来的小说素材～”
钟麦盯她一眼：“你最好是真的要收集素材，说要写小说都说一年了，你动笔了吗？”
“你不懂！编故事哪有那么容易，我历史都还没学全呢，万一写古代写不好怎么办。”
周晓晴理所当然的表示：“十年磨一剑，等我高中学完全部知识，再动笔不迟！”
“那周大作家，我等着拜读你的大作。”
“等着，我现在就给你把名签上，未来我的小说一定非常畅销～”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就这样吵吵闹闹的一起回到家。
最后目送周晓晴上楼时，钟麦扬唇无声的笑了笑。
时间真的很奇妙。
无知无觉间，那个曾因为离别，抱着她哇哇大哭的小姑娘，如今也开始长大，会主动跟她提出要“分别”了呢。
这是钟麦重生后，第一次体会到长大的瞬间。
第二次，是在她参加奥林匹克竞赛预赛的当天。
IMO选拔竞赛，和钟麦参加的小学奥数不同。
没有初赛和复赛之分，只一次预赛后，就要进入省决赛的“联赛”考试。
所以，这次的预赛，直接就关联省决赛的名额，十分重要。
今年的预赛就在国庆期间举行，钟麦运气好，考场就在本校。
所以，今年的国庆，她都没回家。考试当天，她从宿舍出发，那感觉真就跟在学校月考一模一样。
以钟麦的水平，她自认进入国考决赛前，都不必太担心。
小小预赛，她很有自信拿下。
万万没想到——
当天，在考试的中途，钟麦的肚子居然突然痛起来。
那时候，她正在解一道抛物线相关题目。
钟麦不想要思路被打断，强行忍下来，先把这题给解出来了。
结果，等题解出来，她肚子又不痛了。
钟麦以为，可能是早上食堂的包子有问题，吃坏肚子了。她便没多想，只加快了答题速度。
万一拉肚子，恐怕就不是跑一趟厕所能解决的事了。
钟麦想拉快进度，用最短的时间，答完题检查一遍再去厕所。
不料，这肚子是阵痛。好一阵又缓一阵，每次她题做到一半就痛，解出来就又好了。
跟故意耍她似的。
IMO预赛的难度比高考水平还难一点，钟麦好不容易答完全卷，也没急着离开。她扛住肚子痛，耐心的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等一切搞定，她生生疼出满身的汗。
钟麦再也无法忍受，赶紧交了卷子冲向厕所。
到了厕所一看，才发现根本不是吃坏肚子，而是初潮来临……
她再一次，真正迎来了甜蜜又痛苦的青春期。
她再一次长大了！
钟麦重生在小学，过了几年神仙日子，都快忘记大姨妈光顾的残血时光了。
“啊——”
她这个痛经星人哀嚎一声，不情不愿地跨入了第二次的青春。
幸好，初潮虽然给她痛得不轻，但出血量并不多。
钟麦确认外面的裤子没弄上，就垫上纸，赶紧去小卖部买卫生巾了。
回到寝室，洗澡换干净衣服，然后又就这面包囫囵垫了垫肚子，赶紧先吃了颗布洛芬。
上辈子，她学生时代。妈妈不许她吃止痛药，说吃了对身体不好，每次月经都痛得全身起鸡皮疙瘩。
每个月都是硬抗过去。
现在重生，钟麦再也不要受没必要的痛，就要吃布洛芬！
考一上午试，刚刚又那么一大通折腾，钟麦累坏了。
本来今天考完是要回家的，但她现在累得完全不想动，干脆往床上一倒。
倒下没多久，钟麦的心情莫名就不太好了。
或许是生理期激素影响，或许是她有点担心这次的竞赛预选。
这初潮来得不太是时候，她当时脑子疼得一抽一抽的，难免会有疏漏。
万一没发挥好，进不了省联赛都是小问题——大不了明年再战。就怕一个大失误，直接在本次预赛垫底，到时候被踢出竞赛班就大事不妙了。
竞赛班的节奏更适合钟麦的学业规划，她喜欢竞赛班。
负面情绪一上来，钟麦就越想越低落。
而恰是此时——妈妈的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麦麦，你考完了吧？要不要回家来吃饭，国庆剩下的几天，要不要回家？”
钟慧仪先甩了一连串的问题，然后才说：“妈妈好想你。”
这一刻，听到妈妈温柔的叫自己回家吃饭，钟麦瞬间就被治愈了。
坏情绪一秒退散，她的世界由阴转晴。
“要要要！”
钟麦一连肯定三次，说：“要回家吃饭，国庆剩下的几天也都要在家里过！”
“那你快点下楼，妈妈已经快到校门口了。”
钟慧仪笑眯眯表示：“而且还有好消息要跟你宣布哦。”
妈妈居然给她搞小惊喜，到学校来接她！
“嗷呜。”
钟麦就像那种生日收到小狗的小姑娘一样，惊喜得差点泪目。
“马上！”她一边从床上蹦下来，一边说，“我也有好消息要告诉妈妈～”
电话挂断，钟麦抓起国庆作业，就往寝室外飞奔而去。
霎时间，心情明亮了，连肚子也不怎么痛了。
她还没跑到校门口，远远地，就看见妈妈的车停在外面。
现在包明明去北京做店长了，所以是钟慧仪自己开的车来。
钟麦刚上车，就一把抱住妈妈：“妈妈，你来接我，我好高兴！”
钟慧仪摸摸女儿的头，笑言：“没办法，谁让我女儿是学霸，一整个月都不回家。妈妈想你，只好亲自来接你回家了。”
钟麦没说话抱住妈妈，依恋的蹭了蹭脑袋。
“怎么啦？”
钟慧仪一眼看出她不对劲：“怎么有点不开心，早上没发挥好吗？”
可能是没发挥出最大水准。
但钟麦摇摇头，松开妈妈说：“不是哦，是激素再次控制了我。”
钟慧仪面露狐疑。
钟麦进一步解释：“是我又来大姨妈，又要开始被痛经折磨了。不过——”
她弯眼一笑：“我还蛮开心的，因为我再一次长大啦。”
再一次长大，让钟麦这辈子所有的幸福都有了实感。
长大，意味着时间的真实。
钟慧仪微怔一瞬，竟然也体会到了，钟麦所没言喻的这种奇妙触感。
在她们彼此相认前，钟慧仪原本是不希望女儿长大的。
但相认后，这么清晰的感觉到，女儿再次步入青春，她陡然也生出一种：这辈子女儿真的好好的快乐的成长了一遍的幸福感。
“恭喜我的麦麦。”钟慧仪摸摸女儿的头，温柔轻言，“我的女儿又是大姑娘啦。”
“这就是你说的好消息，对不对？”她问。
钟麦骄傲点头：“嗯啊！上次初潮我才初一，但这次我居然都上高一了，我好厉害！”
钟慧仪一边对女儿竖起大拇指，一边发动了汽车。
“我的天才宝贝，我们回家吃饭吧。”她说。
钟麦被妈妈的肉麻逗乐。
车子发动，她忽然想起来问：“对了，妈妈说的好消息是什么？”
只见妈妈脸上的笑容扩大，然后她宣布：“我们城中村的两套房，要拆迁了哦。”
第93章 拆迁
城中村要拆掉建太古里，拆迁范围内的每家每户，既要赔拆迁款又要分安置房，还给租房补贴！
这当然不是蓉城第一次搞拆迁，但以往为了发展城市界面，都是拆城市边缘的农村农田。
城中村这一片，从九零初就说要拆，结果十几年过去了，愣是毫无动静。大家都以为，这片老破小将来只会改建，做蓉城旅游地标。
万万没想到，如今说拆就要拆了。
此消息一传出来，满城沸腾。
“听说了吗？这次的拆迁居然选定了城中村，而不是三环！”
“那片地不是说要像宽窄巷子和锦里一样，只改不拆吗，怎么突然就变了？”
“嚯！那城中村这片人，岂不是全部要变’拆二代‘一夜发达了？”
“绝对的发达，这一拆就算钱给得不多，起码每家也都是三套房起赔。后悔死了！我投资买的三环农村，没买城中村老破小……”
“太幸运了！去年我买房钱不够，又实在不喜欢租房，就买了城中村的老破小——我这就去观音庙还愿！”
……
正式的拆迁公告发出来，可谓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先前，很多人都看不起城中村的老破小，一心只想买洋气的电梯楼。
如今，形势调转，几乎全城的人都在羡慕城中村的业主。
完全没考虑过的，说几句羡慕也就罢了。
但曾有过机会，却失之交臂的，就非常的懊悔不已。
譬如林志成的妹妹林虹玉，而且，林虹玉是错过了两次机会。
第一次，是当初林志成给钟麦改姓后，想离开蓉城。那时，林虹玉为了留下大哥，把亲妈从家里弄走，她给大哥租了那间城中村的小馆子。
当时，房东其实问过林虹玉，要不要干脆买下来。
因为租房麻烦，房东早就搬进电梯楼了，想直接把这铺面处理了。
但林虹玉有私心，怕买下来大哥一直在那做生意，将来白占她的便宜，买了也是替大哥买。
她就坚持只租没买。
谁能料到，后来大哥娶那么个恶婆娘。
亲妈被新嫂子治得服服帖帖，还是赖在她家不走；而林志成这个大哥，一顶绿帽压下来，最后还是离开了蓉城。
林虹玉一朝自私，最后成了回旋镖，全部扎在她自己身上。
第一次错过城中村好机会，非但没得到好处，反而还让亲妈又多带了个小孩住进她家。
是的，林志成的儿子，做完亲子鉴定后，他扔给了亲妈王德珍。
小孙子亲妈不知所踪，亲爹狠心出走，只有王德珍这个奶奶接手。
而王德珍本来就带着大孙子，一直住在女儿林虹玉家，小孙子接过来，自然也还是赖在女儿家。
亲妈和大侄子住过来，林虹玉夫妻俩早就受不了，如今再新添一个拖油瓶，直接引爆她家的氛围。
丈夫对她说：“林虹玉，你再不把你妈和两个小东西弄走，我们就离婚。”
女儿对她说：“妈妈，我们家是什么收容所吗？小弟弟再住进来，那我就去住校吧，我讨厌家里，宁愿和同学们住在一块。”
丈夫要离婚，女儿要离家。
好好的一家三口，彻底离了心。
林虹玉终于受不了，拿刀架在脖子上：“妈，你再逼我，我就死在你面前。”
她让亲妈做选择：“要么我租个房子，你带着你的两个孙子和爸单独生活；要么，今天我死在你面前，让你女儿家破人亡好了！”
当时林虹玉是真被逼急了，眼里全是狠意。
王德珍被吓一跳。她虽然也吸女儿的血，但女儿和媳妇到底不一样，她没想逼死女儿。
最后，王德珍妥协了。
她选择让女儿租房，自己带着两个孙子出去住。
这时候，王德珍其实有主动提出来：不想租房子，想要女儿在城中村给她买一套房住。
单独出去住，她得伺候林老头，又享不了福，住电梯楼反而不如城中村方便。
城中村离茶馆近，两个孙子也能托街坊邻居帮忙看一看，平常还能串门。
搬出去住，王德珍还是想过群居生活。
但林虹玉心中还是有算盘。
她担心在城中村买了房，即便是落在自己名下，将来亲爹妈会撒泼，让她把房子给他们的两个宝贝孙子。
所以这一次，她房子选在城中村，但还是只租而没买。
两次，林虹玉都因心中的算计，和对亲人的不信任，与拆迁房失之交臂。
林虹玉心里怄得要死。
偏偏，当初帮父母租城中村房子时，她为了快点哄走亲妈，还说谎是买的。搞得丈夫听说拆迁消息后，兴冲冲跑回来。
“虹玉！你终于也做了个正确的决定了！”丈夫问她，“快和我说说，城中村那套房，赔款比例具体是多少？”
林虹玉没办法，只能咬牙把实情告诉丈夫。
比从未拥有更扎心的，是本以为拥有却只是空欢喜一场。
男人听完后，当场冷眼：“林虹玉，你这个人真是，一辈子都在算计。”
丈夫那失望的眼神，深深刻进林虹玉的心里。
这一天后，他们夫妻彻底离心。
王德珍终于从家里搬了出去。
但林虹玉的家还是散了——丈夫从此看低她，冷暴力她；女儿也还是去住校了，从此性格大变，只想远离家庭。
在林家支离破碎时，钟慧仪母女却亲密的躺在一个被窝里，眼笑眉飞的庆祝。
林虹玉错过两套拆迁房，她们母女俩却是实打实的，拥有着两套拆迁房。
钟麦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给陈梅母女租在隔壁那套老破小，钟慧仪也早就买下来了。
这两套房可都是带小院子的大户型，抛开拆迁款不提，按“拆一赔三”的条款来看，届时安置房就能有五六套。
而且因为拆得早，若是没记错的话，这批安置房就修在市中心，将来租出去租金只高不低。
甚至，地处太古里，如此优越的地段。
将来直接把这几套房，全部用来做民宿也不错，比整租更赚钱！
“宽窄巷子一套院子，市中心一套别墅，现在我们已经不缺自住房。”
钟慧仪揽住女儿的肩膀道：“等安置房拿到手，就全给麦麦，你的包租婆梦想就实现了。”
蓉城太古里6套房，北京2套学区房，8套核心圈房子的租金。
钟麦上辈子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她躺在床上，热水袋明明放在小腹上，她却觉得暖流经过心脏，直冲大脑。
“天啦妈妈，我真的没做梦吗？”
钟麦被金钱的力量砸得脑袋晕晕，“我才上高中，就已经是核心圈8套房的房东了？我好富有，好幸福！”
她高兴得在床上打了个滚：“再这么幸福下去，我会不会被金钱腐蚀，根本就无心学习了啊！”
“不会哦。”
妈妈告诉她：“没有财务压力后，人反而能放开手脚尽情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有热爱之事的人，无论有钱没钱，都会去追逐梦想的。”
妈妈对她一笑，说：“我觉得，麦麦就是这样的人。”
钟麦看着妈妈的眼睛，心中一时涌动出一股奇妙的振奋。
原来，这就是幸福人生的模样吗？
从前受尽打压，历经磨砺，并没有让她变得更坚强。她只想逃，只想尽快实现财富自由，然后躺平。
然而此时此刻——
她在爱与鼓励与呵护中成长，早早就拥有了用之不尽的财富，但她却竟然完全没有了从前那种躺平的想法。
相反，就如妈妈所言，她身体里反而涌动出一股积极的，想要更加用力奋斗的力量。
钟麦觉得，她没有在追求什么，她只是在做自己喜欢的事。
她感到很快乐。
“是哦！”钟麦躺在妈妈的臂弯里，“我会继续努力，到世界更远的地方看看！”
母女相视一笑。
钟麦的第二次长大，不再伴有疼痛与压抑，而是被轻盈的快乐与幸福笼罩着。
*
拆迁公告出来的第二周，钟慧仪接到了三哥钟良平的电话。
“慧仪，听说你城中村那套房要拆迁了。”
见过那套房的钟良平装都不装一下，直接就问：“你和麦麦的户口都在蓉城，那房子又那么大，起码能赔三套房吧？”
钟慧仪一听就知道，家里人这又是盯上她的钱袋子了。
她冷淡的回：“如果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问这种闲话，那我没空。”
钟慧仪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十秒钟后，钟良平再次打来：“不是说闲话，慧仪，是有正事。”
他这才道出目的：“小杰被他舅舅接去蓉城了你知道吧？我不放心他跟着他舅舅，想说，要不然把爸妈接到你那儿去。”
“放假的时候，也让钟杰见见他的爷爷奶奶。”
钟慧仪听完一声冷笑：“你要真这么担心钟杰，就把你儿子接回去，自己养。”
“把爸妈接过来算什么事？他们人生地不熟的，又不喜欢蓉城。”
“怎么，还是说只是以前我穷，需要他们帮忙的时候，他们不喜欢蓉城。现在我房子拆迁，条件好了，他们忽然又喜欢过大城市的生活了？”
“要不要我直接把赔的房子先过到爸妈名下，然后再过到你和你新老婆名下啊？”
钟良平见过她城中村的房子，拆迁公告一出来，钟慧仪就料到会有这一出。
因此，她一句赛一句的不客气，把家人那些小算盘统统打碎。
钟慧仪把真相撕开，说得这么难听露骨。
钟良平再想占便宜，也心知不可能了。毕竟，现在的小妹牙尖嘴利、雷厉风行，变得比以前更不好糊弄了。
只要是她决定的事，压根就不可能再松口。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好歹也是钟杰亲姑姑，我托你照顾点他难道还有错了！”
最后，钟良平只能倒打一耙，又恼羞成怒的挂断电话。
钟慧仪懒得理他。
今天她把话这么一放，以父亲的脾气，肯定气得不轻，根本不可能拉下脸真来蓉城了。
但钟慧仪想一想，还是拨通了二嫂罗珍的号码。
先前大侄子钟豪离家出走，二哥一家也是去过她城中村房子的，他们肯定也已经知道拆迁一事。
“二嫂是我，慧仪。”
果真，她才一开口罗珍就笑眯眯恭喜：“慧仪啊，我也正要打电话，恭喜你喜提拆迁呢！”
罗珍只道恭喜，其余一概不提。
“谢谢，但我打电话不是聊我。”
钟慧仪笑笑，跟她说：“二嫂，我是想告诉你，现在时代发展这么快。我觉得，咱们老家的房子没多久肯定也是要拆迁的。”
“你叫我哥回去跟爸妈他们商量一下，早早的就把咱家房子，还有土地都扩宽点。”
她点拨二嫂：“不然等到真要拆迁，可就晚了。”
上辈子，家里的房子的确也拆迁了。
当时，也是身在蓉城的钟慧仪眼光好，早早的就叫家人做准备。
她出了本金，为了不让林志成成日打牌，还特意把他打发回老家监工。
娘家婆家，两边的老房子，都是钟慧仪一个人又出钱又出力。
最后，婆家的拆迁款和房子，进了林志成和王德珍的口袋。娘家那一份，全部分给了两个哥哥。
忙前忙后，最后两头空。
这一次，林家与她无关。
而娘家这边，因为和二哥一家这次关系处得还不错，她就还是提前把天机透露给他们。
钟慧仪只出主意，让他们自己去出钱出力。
她户口已经迁出来，老家的房子早已经与她无关。但这么做，届时家里人都有了自己的钱和房，就不会再成天盯着她的钱袋子。
钟慧仪这辈子眼光更好了。
不仅房子买得准，生意也越做越大，罗珍对她的预测自然深信不疑。
没两天，二嫂就来电告诉她：
“慧仪，老家楼房的改建已经定下来了，爸妈我先接到我这儿，你安心做你的生意。”
“我们商量过了，如果将来拆迁，拆迁款也有你的一份！”
上辈子尽心尽力，换来一场空。
这辈子分文不给，家里人却反而主动要维护她的权益。
钟慧仪笑一笑：“不用，我又没出力。我的那一份，就给爸妈养老吧。”
电话挂断，她又给二嫂转了一笔款。
家里房子改建，她不得利不出钱。但父母住进二嫂家，二嫂出了力，她就出点生活费。
钱一汇过去，罗珍又来一通电话，言语间是难掩的高兴。
这辈子，一点小钱，把娘家人安排得妥妥帖帖。
*
预赛出成绩这天，钟麦难得地紧张了一下。
虽然，在她国庆结束返校时，杨知聿就拉她去对过答案了。但她生理期反应一贯大，后来超过30岁，疼得厉害的时候甚至有脑雾现象。
再加上上一次参加奥赛，她又因为抑郁吃药，影响发挥。
太久没有正向反馈，钟麦这次，还真不敢像小学那样打包票。
不过还好——这次的疼痛并没有太影响她的发挥。
除了最后一道难度加倍的附加题，因为当时太疼了，检查没那么仔细错了以外，其余的题目她全部做对！
倒数第一名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最后一题分值有10分，但钟麦大部分步骤都是对的，只扣了3分，是班里这次竞赛的第3名。
40人参加，她在没有发挥最好状态的情况下，还拿了第3名。
钟麦相当满意，也相当有信心。
最后一题她实际上是会的，若不是大姨妈突然来临，她一时马虎，肯定能拿满分。
这意味着，她的实力在金字塔塔尖，IMO她有一战之力！
预赛逆风通过，给了钟麦极大信心。
接下来的省联赛，再准备起来，她心态上愈发的一往无前。
钟麦一心一意扑在竞赛上。
她没有发现，竞赛班里，有一道视线始终追随着她。
班里第一名的男生，唐伟，自开学以来就一直注视着钟麦。
唐伟以前一直是第一名，初三每次模拟考，也都是全市第一。
但今年，他先是在国家队冬令营里，被一个小女生吊打。后来，中考的时候，又被另一个女生夺走了第一！
第一个女生叫杨霁，第二个女生就是钟麦。
而唐伟，在冬令营时，就已经从杨霁的口中听到过“钟麦”这个名字。
那时，唐伟不甘心屈居杨霁之下。
同样都是初中生，凭什么杨霁比他小，还抢走他的第一名？
唐伟当时就在冬令营给杨霁下战书：“IMO比赛的时候，我一定会超越你。”
结果自然是被打脸了。
IMO笔试当天，杨霁满分金牌，而他竟只拿了银牌。
那时候，杨霁对他说：“唐伟，我们不是一个水平。你的水平，大概和我朋友钟麦差不多吧。”
唐伟当时，感觉自己仿佛被狠狠打了一巴掌。
他不甘心，不相信自己会一直输给女生，他要报仇！
但杨霁已经保送少年班，成为无法企及的对手，所以，他就把目光放在了钟麦身上。
从开学的第一天起，他就将钟麦当作了假想敌。
唐伟把杨霁列入天才行业，决定忽视她的性别。
但他发誓，自己可以输给天才，但绝对不会再输给钟麦这种女生。
开学后，每次上课老师的提问，每次课后的试卷，唐伟都会偷偷和钟麦对比。
结果，钟麦上课根本不主动回答问题，课后的试卷也只挑着题做。
唐伟就蛰伏着，要等到数竞预赛，和钟麦一较高下。
然后，他拿了第一名，而钟麦连第二都不是，她是根本不值一提的第三名。
唐伟终于感到扬眉吐气。
这天，他特意跟在钟麦身后，预备当面去奚落她，并讽刺杨霁的眼光。
却不料——
远远地，他却看到钟麦和一个男生拉拉扯扯。
唐伟皱眉，难道钟麦这次考第三名，是因为她搞早恋分心了？-
彼时，钟麦完全没注意到，有一道恶意的目光将她锁定。
她正为，居然又在学校里遇到江驰而惊讶。
这个并不属于树德的少年，不知道为什么会在他们学校。
但江驰碰上她，显然很高兴，一个箭步就冲过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钟麦，我们又见面了。”
少年对她狡黠一笑，说：“我怎么说的来着，我们一定会再有交集！”
钟麦轻怔。
她想起火车上收到的那本画册，当时，江驰的确这样预言。
但钟麦又不是真正的高中生，她才不信有那样多的巧合。
想起刚重逢那天，黎越曾告诉她，江驰为了追班花转学到七中。
她狐疑地问：“江驰，你该不会又转学到我们树德了吧？”
江驰一听就猜到，黎越肯定把他转学追班花的事，告诉钟麦了……
他耳朵一红，心虚地辩解：“才没有！只是我这学期的绘画老师，刚好是你们学校的而已！”
“这叫缘分！”他摸着脖子强调。
但实际上，当然是江驰知道钟麦在树德上学，这学期特意找了她学校的艺术老师学画画。
为的就是这一刻的“偶遇”。
钟麦一眼就看穿了男孩的谎言。
无他，江驰上辈子就是这样，一说谎紧张就会摸脖子。
但钟麦并不拆穿他。
“哦这样啊。”她平静淡然地说，“那是挺巧的。”
紧接着，她就道别：“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江驰却伸手拉她一下：“等等。钟麦，今天是周六，你们晚上不上晚自习吧？”
他问：“等会能不能一起吃个晚饭？”
钟麦返身，看见少年眼中的期待与情愫。
再遇江驰以来，他送她那样多的礼物，又故意制造这样多的“偶遇巧合”。
他们曾经那样熟悉，钟麦又怎么会看不出，少年眼中的喜欢。
原来重来一次，江驰竟然还是会被她所吸引。
这一刻，钟麦突然很满足——却不仅仅是因为江驰的爱，更多的是因为，她突然明白，也许上辈子的自己也并不是那么的一无是处。
上辈子，其实到离婚，林麦都不太明白，为什么江驰当初会喜欢上她。
林麦深知自己的敏感多疑，自卑拧巴，但江驰实际上是温柔又外放的一个人。
她有时候会想，也许是因为自己运气好，在对爱尚且懵懂的年纪，就早早遇到了江驰。
从青春萌动，慢慢转化成为亲情和责任感。
但直到这一刻。作为钟麦的她，与江驰不过几面之缘，却就吸引到江驰的目光。
她才突然恍悟：自己做林麦的时候，也一定是因为那时的自己，和现在一样，有足够叫人心动的闪光点。
并非江驰太好，能包容她的一切自卑与不堪。
而是，林麦和钟麦一样，有独属于自己的优点。
“江驰，谢谢你。”
钟麦突然笑了：“谢谢你来我的学校偶遇我，也谢谢你邀请我吃晚饭。”
她拨开少年的手，说：“但是我们竞赛班周六也上晚自习哦，而且——”
钟麦直白的拒绝江驰：“我没有早恋的兴趣，你这种低年级的男生，更是不可能。”
“我最迟后年就去哈佛了，我们就算见面，也不会有你所期待的那种’交集‘。”
“好好念书高考，江驰，希望我们不再见了。”
钟麦微笑着，对男孩抬手潇洒一挥，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她早就做过决定——不要重蹈覆辙。
理所当然的，她不可能再与江驰有任何未来。
她走得潇洒，而江驰怔怔立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身影，久久都无法回神。
钟麦快刀斩乱麻，根本没给江驰一点机会。
但万万没想到——
周一早晨，早读才刚刚开始，钟麦就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
对方严肃且严厉的说：“钟麦，有人举报你早恋，你怎么说？”
第94章 做女侠
“有人举报你早恋，你怎么说？”
哈？
班主任话一落音，钟麦就匪夷所思地反问：“我什么时候早恋的，我怎么不知道？”
“空口举报吗？总要拿出点证据吧。”
她觉得有点搞笑，完全没放在心上，直接对老师说：“没早恋。如果只是这么无聊的事，我就回去早读了。”
且不说钟麦看不上这些幼稚的高中生们，她每天竞赛学习时间都不够呢，哪有时间去早恋。
“站住。”
然而，班主任却叫住她，然后拿出来一张照片。
“这个又怎么说？”班主任抱臂看着她道。
钟麦一看，正是那天和江驰偶遇的场面，好巧不巧，这个举报人居然正好拍到了江驰拉她手的照片。
钟麦：……
她有点无语，但这事儿确实有点太寸了。
想了想，她只能说：“这照片解释起来很复杂，但我确实没早恋。”
“首先，这个人都不是树德学校的学生。我要是和他早恋，不会蠢到在本校，还在大庭广众下拉手。”
“其次，我住校，如果和外校的人谈恋爱，寝室其他的人不可能完全没知觉。”
钟麦最后耸肩：“以上，就是我的解释，徐老师随便一查就能知道真假了。”
徐筠听完就笑了。
女人推一下鼻梁上的眼睛，几分赞许的说：“不错，思路清晰，逻辑缜密，很有竞赛生的风范。”
“行了，回去学习吧。”徐筠拍拍她肩道，“叫你过来，不是要兴师问罪，只是想警告你，不要因为其他的事影响学习。”
班主任表示：“竞赛班没那么多条条款款的约束，只要你有本事，稍微分点心也不是不行。”
钟麦：？
她高中的新班主任好像有点酷啊。
钟麦跟着笑了：“OK。我保证不分心，冲进国家决赛CMO，最后剑指IMO。”
她转身离开，刚走到办公室门口，班主任又叫她一声。
“对了钟麦，差点忘了说。”徐筠告诉她，“举报的人是唐伟，他说他实名举报，可以告诉你他的名字。”
钟麦疑惑：“唐伟是谁？”
班主任：“咱班第一名。”
“都第一名了，怎么还这么闲？”钟麦更不解了。
徐筠耸肩：“这是你们学生内部的事了，不归我管，你自己问他去呗。”
钟麦就真的去问了——这种被人悄悄盯着的感觉，让她很不爽。
一下课，她找室友问清楚谁是唐伟，然后她就站到了男生的课桌面前。
钟麦敲敲男生的课桌，抱臂居高临下的问：“唐伟是吧，你为什么去班主任那造谣我？”
唐伟举报时，就预料过此刻，他一点也不意外，起立和女生面对面站着。
“第一，我没有造谣，我确实亲眼看见你和男同学拉拉扯扯。”
“第二，你这个样子分心，就不能全力和我比赛，不配做我的对手。”
“第三，竞赛途中居然还要对手来敲打你，你们女生真是不行。”
男生冷不丁列出个“一二三”，傲慢地盯着她。
钟麦只感莫名其妙：“什么东西，你学习学傻了吧？”
“考个第一名把你给能得，都开始攻击全体女生了，神经病。”
“你搞清楚，比你厉害的女生一抓一大把。”她对着男生翻个大大的白眼，顿觉无趣，转身就走。
唐伟却恼羞成怒似的说：“钟麦，搞不清状况的人是你！”
他脱口而出：“杨霁说你和我一个水平，简直是侮辱我。我要你拿出全部的本事，要你们输得心服口服。”
钟麦：？
她更觉得奇怪了：“你认识杨霁？那你怎么敢说女生不行这样的话，人家杨霁11岁就进少年班了，你15岁了还在上高一。”
“我都替你臊得慌。”钟麦质疑道，“就你这智商水平，到底是怎么考进竞赛班的？”
唐伟涨红脸：“那不一样！杨霁是天才，已经超脱性别。”
他仍是一副傲慢的表情：“同龄的女生没人是我的对手，包括你。”
在遇到杨霁前，唐伟从小到大都是第一名。
他的爸爸是高中老师，他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女生到了高中理科还是不太行，我最怕班里的女生硬要选理科。”
在唐伟心里，竞赛这条路，女生也是天然不如男生的。
杨霁打破了他这一信仰，让他大受打击，心中非常难受。所以，他需要重新战胜所有的女生，需要重新得到认可。
因此当他发现，钟麦可能没有尽全力时，他感到异常暴躁，感觉到被侮辱。
他要堂堂正正的，打败杨霁口中的那个钟麦，重塑自信。
万万没想到——
此刻，唐伟却听女生哂笑一声，说：“杨霁没告诉你吗？我只有13岁，也不是你的同龄人哦。”
钟麦不屑瞥他一眼，仿佛看什么跳脚小丑一般。旋即，她不再与蠢蛋论长短，回到自己的座位。
亏钟麦还以为，是不是无意间和班里的同学结了什么误会，没想到就是一个自大的纯种蠢人。
她本来都不想理会这种人，不料这个唐伟还不消停。
他竟站在那里，当着全班的面公然叫嚣：“那又怎么样？你不过就是个第3名，你们女生，越长大只会成绩只会越差。你这种心思没在学习上的人，只会更差！”
这下，不止是钟麦怒了，全班的女生都怒了。
“唐伟你狗叫什么？不就是考了一次第一名而已，有什么了不起？”
“就是！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真恶心。”
“我们女生才不差，下次竞赛就给你点颜色瞧瞧。”
……
一个个女生团结起来，全部反怼唐伟。
但唐伟却一点也不在乎，甚至，他还更得意了。
“你们不过是无能狂怒罢了，随便你们骂，但未来一年我会稳居第一名。”
他抱臂，昂起脖子张狂道：“而明年的现在，我已经保送清北。”
钟麦：……
见识过杨霁那样的天才后，再听唐伟说出这样的发言，她属实有点被对方这装样的姿态恶心到了。
“那唐伟，你敢不敢和我打个赌。”
她控制住情绪说：“我赌你半年内，就会输给我。”
唐伟目光不善盯着她：“赌注是什么？”
钟麦：“我拿第一名，你公开承认你不如女生，然后滚出竞赛班。”
“那如果我赢了呢？”唐伟问。
钟麦毫不犹豫：“我承认不如你，并离开竞赛班。”
“行。”唐伟自信应战，“钟麦，期中考我就会让你滚出竞赛班。”
钟麦冷哼：“同样的话，回敬你。”
全班作证，两个人的战斗正式拉开序幕。
原本，竞赛班的氛围很静，课间完全不似别班热闹。但今天，一下课班里热闹得不得了。
很多女同学，一下课就冲到钟麦面前。
“钟麦，我们组个学习小组吧，大家一起帮助你知识扫盲。”
“对，那个狗东西太气人了，我们一定要团结起来，把他踢出去！”
“以后你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拿出来，我们一起讨论。别听男生狗叫，我们女生强着呢！”
“是！我们一起努力，争取多点人超过他，给他点颜色瞧瞧。”
大家团团将钟麦围住，表示要和她一起战斗，搞得她心里斗志燃得更盛。
不过，唐伟能和杨霁过招，肯定多少还是有点本事在身上。
所以钟麦也没轻敌，这天一放学，她就赶紧给杨霁去打了电话。
“杨霁杨霁，快救命！”
电话接通，她就把和唐伟打赌的事告知小天才，然后道：“这个唐伟到底什么水平，你快和我说说。”
“我说了呀，和你差不多的水平。”
杨霁当即表示：“他在CMO冬令营一直是第二名，不过，他IMO那天只拿了银牌。”
“我觉得唐伟的心态，肯定不如你好。”
杨霁笃定地说：“只要麦麦你稳定发挥，撑到IMO总决赛，他肯定不是你的对手！”
钟麦听完，既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微的紧张。
还好，这并非一个不可战胜的对手——她的热血上头，并不一定被打脸。
但同时，这也不是一个能轻易战胜的对手——毕竟，在杨霁口中，唐伟是因为心态不好才拿银牌的。
这意味着，她之后必须全力以赴，回回都要拿出最好的状态应对才行。
很艰难，却也很刺激。
钟麦仿佛找回了，当初在冬令营初次认识杨霁时的冲劲。
“好，那我的天才师傅，你一定要帮帮我！”她说，“以后打电话的时候，你多给我出点题目吧！”
“好呀好呀。”
杨霁一口答应：“我知道唐伟最不擅长的题型，还有他的解题思路我也很了解，我给你说他喜欢搞’倒推法‘……”
小天才滔滔不绝，居然真给她剖析了一遍唐伟的优缺点。
“倒推在几何方面很有优势，但积分上面就不太行……”
杨霁说：“积分是他的弱项，麦麦你把积分吃透一点，做最后一题绝对比他有优势。”
钟麦听得都傻眼了：“那师傅，你知道我的解题偏好吗？”
“当然了。”杨霁说，“所有我交过手的人，他们的解题习惯我都知道。”
“那我是什么偏好？”钟麦问。
杨霁说：“笨啊，你是我徒弟，当然和我一样，是最灵活精准的解题方式啦。”
是那种一看题干，就知道出题人想要考察哪方面知识，最变态的精准剖析型。
而且，因为从最初竞赛，钟麦就会帮杨知聿阅卷，看不同人的解题思路。所以还非常灵活，脑子里自动就会显现，几种不同的解题方法。
此刻听小天才这么一说，钟麦才知道：“原来我这么厉害啊！”
杨霁哼一声：“也不看看是谁的徒弟。”
“好好玩哦，唐伟去年怎么不和我比赛？”她遗憾地说，“我也想打赌比赛。”
还能是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唐伟知道，你们不在一个纬度，他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钟麦愤愤的说：“只会恃强凌弱的恶心玩意儿。”
杨霁听出了她的愤怒，当即说：“麦麦加油，以后我每周给你打两次电话，我们一定打赢这场仗！”
“好耶！”
钟麦一声欢呼，就这样带着一个天才外挂，再加一个班里的尖子生解题团队，充满干劲地迎敌了。
为了拿出最好状态，她自这天后，彻底变成了寝室班里两点一线。
往常，钟麦偶尔还会跟周晓晴约着一起，到彼此的校区吃饭、聊天。这种时候，小公主会把她的新朋友们，也介绍给钟麦认识。
但打赌后，钟麦把这些活动也都暂时取消了。
她一心一意扑在学习上，身边的伙伴，变成了她的室友之一余霖。
余霖就是先前数竞的第二名，她学习非常刻苦。
树德的寝室有自习室，她每天晚上学到1点钟才回寝室睡觉，第二天凌晨5点就又起床学习了。
雷打不动，每天如此。
余霖说：“我的老家在山沟里，如果我不这样拼命读书，就永远走不出大山。”
钟麦听完只觉佩服极了。
“余霖，你一定可以。”她笃定地告诉女生，“我相信，你一定能在冬令营的时候就保送清北！”
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在通过省联赛后，就会组成省队参加国家级决赛CMO。而CMO的前60名，则能进入国家集训队的冬令营。
这个冬令营和钟麦先前的省冬令营完全不一样，国家决赛的冬令营进去就要考试。
冬令营的考试完全模拟IMO，总共要考两次，全是淘汰赛。第一次淘汰一大半，60人只留前15名；第二次再淘汰一大半，决出最后6名进入国家集训队，为国出征。
基本上，只要能撑到冬令营的第二轮考试，成为那15个人中的一名，就有机会保送清北了。
余霖的目标正是如此。
但钟麦告诉她：“余霖，你不要妄自菲薄。这个世界上天才是少数，你的努力这么有成果，我觉得你肯定能走得更远，能进IMO！”
余霖从初二开始，每天就都是这个学习强度了。
身边的同学都不理解她，连老师都说：“余霖，你这样会把自己压力搞得太大，容易心态不好。”
每个人都劝她劳逸结合。
只有钟麦告诉她：“余霖，你的努力有成果，你能走得更远。”
那天，余霖一把抱住钟麦，眼睛瞬间湿润。
也是同一天，两个女孩成为了朋友。
余霖也加入了班里的“打倒唐伟组”，每天严格监督钟麦的学习。
钟麦竞赛思维灵活，不需要她操心，但钟麦的月考成绩也不能落下。所以，余霖就会突然抽钟麦背书。
结果余霖才发现，钟麦的记忆里也非常好，她甚至能通背英语课文。
“你的脑子到底怎么长的？”余霖惊讶极了，“钟麦，你也是天才吧！”
“才不是，我只是从小学开始就疯狂背书了。”
钟麦眨眨眼：“本人可是小学五年级就能通背《新概念》的卷王。”
一句话征服余霖。
两个卷王从此形影不离，她们连每天饭后的消食活动都成了，互相抽查背书。
一个天才，一个卷王，同时监督钟麦，她简直想不进步都难。
从期中考试开始，钟麦几乎开启了“满分时代”。
她状态拉满，基本上除了作文扣点分外，其余科科都是满分的状态。
与此同时，唐伟的张狂也不是无的放矢。
这个男生居然和她一样，也几乎都是全满分，只作文扣两分。
钟麦看过他们彼此的中英文作文，实际上，她的水平是高于唐伟的。
但语文老师特别刻板，从不给作文满分，每次写得再好，都要一视同仁的扣掉两分。
钟麦气死了，特意找语文老师理论。
结果，最后一次月考的时候，语文老师干脆给她扣了三分……
还好她那次英语作文得了满分，而唐伟英语作文被多扣了一分。
否则，她就要输了！
钟麦气得不行，连夜就给杨知聿打了电话，说想跟副校长告状，想换语文老师。
杨知聿非常爽快：“行，只要你省联赛考得好，能进CMO，我期末考试前就能帮你把这事情办了。”
钟麦本来就和唐伟有赌约，她当然会考进CMO！
两人爽快约定好。
12月天最冷的时候，省联赛正式开始。
钟麦从五年级就在等这一刻。
正式考试这天，她没有紧张，只有无尽的激动。
赛前，她握住余霖的手说：“加油，我们CMO见！”
女生这样自信澎湃，本来有些紧张的余霖，都受她影响，生出几分亢奋来，
她重重点头：“一定。”
省联赛的一试二试考完，正好是圣诞节。
放假那天，钟麦和唐伟冤家路窄，从同一个考点出来。
唐伟还是一如既往的张狂：“钟麦，IMO的时候，我一定考得比你高分。”
比拼了半个学期，如今，他终于不得不承认：杨霁没有说错，钟麦的确和他水平相当。
但唐伟依然认为，钟麦不会是他的对手。因为他去年已经参加过一次IMO，今年他的目标，是拿满分金牌。
光是想象，既能拿满分金牌，又能打败钟麦让她难堪的场景，他就激动不已。
但钟麦轻笑一声，却道：“哦？你怎么突然没自信了。”
她抱臂，放话：“唐伟，你等着吧，半个月后的期末考试我就会让你落败滚出竞赛班。”
省联赛的成绩期末前就能出来，到时候，她就要立刻让杨知聿兑现承诺，换语文老师。
等期末考试语文作文能拿满分了，她就能提前锁定胜局。
她要打破唐伟的自信防线，让他的第二次IMO之战，也破防只能拿银牌。
她要让唐伟知道，看不起女性的男人，只配当万年老二！
钟麦想到这个男生，就气得牙痒痒，这导致圣诞节见面时，周晓晴一眼就看出她不高兴。
“怎么啦麦麦，你这学期过得不开心吗？”
小公主和她躺在同一个被窝，问她：“是因为学习，还是因为别的事？”
钟麦就把和唐伟打赌的事，又告诉了小公主。
周晓晴听完比她还生气：“好过分，怎么高中男生更讨厌啊！”
“天啦麦麦，我要气死了。”
小公主一下从床上翻身起来，“你期末考试和省联赛考得怎么样，你一定要赢，不可以输给这么贱的男生！”
周晓晴甚至拉着她一起坐起来说：“麦麦，要不你再学习一会儿吧？我想你赢！”
钟麦哭笑不得拽住她：“放心，我可是有杨霁这个外挂，不怕他。”
“一切尽在掌握中！”
她飞掌握拳，把小公主拽回被窝，“我们别聊不开心的事了，你给我讲点有趣的事吧。”
钟麦嘿嘿一笑，八卦的道：“比如，你有没有收到小男生的情书什么的。”
周晓晴那么迷恋偶像剧，她觉得对方早恋的机率很高，想听听小朋友的近况，谨防被小男生欺骗！
未料——
小公主直叹气：“情书倒是有收到啦，只是我看不上我们班里的任何一个男生。”
“他们都好招人讨厌，像小说里的反派！”
周晓晴义愤填膺的说：“我们班有男生也特别过分，把小镜子扔在地上，去偷看女老师的裙底。”
钟麦吓一跳：“那你怎么样？有没有男生这样欺负你，你千万别忍着，告诉我，我去帮你教训这些完蛋东西！”
周晓晴一下想起小学，钟麦在学校拿剪刀当众堵男生的事。
“没有没有。”她赶紧说，“我当时就把那个男生逮住，立刻告诉了老师，把他抓了个现行。”
“那他有没有报复你？”钟麦还是很担心。
周晓晴嘿嘿一笑：“他不敢。他被学校公开批评记了大过，全班女生都保护我，而且我爸爸还专门来学校警告了那个男生！”
“那就好。”
钟麦这才放心下来，竖起大拇指夸奖她：“晓晴好勇敢，好厉害！”
“嘿嘿，我们彼此彼此。”
周晓晴一把握住她的手道：“我们一起做女侠，专门教训坏男生～”
钟麦被她逗乐。
她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本来她还担心周晓晴被偶像剧洗脑，会被别人骗。如今看来，越是沉迷纸片人的姑娘，眼光反而更高。
纸片男人汇集女性幻想的所有优点与美德，见识过这种不存在的完美男人，又怎么可能看得上现实中的一般男人！
钟麦放心下来，一把抱住周晓晴：“好好哦，晓晴，我喜欢跟你呆在一起。”
周晓晴咯咯笑：“那当然，我们可是天下第一好！”
“嗯嗯。”钟麦点头，“我们天下第一好。”
“那作为我最好的朋友，麦麦你是不是应该帮我的忙？”周晓晴立刻撺掇她，“你快把你的手机拿出来。”
钟麦一边拿手机一边问：“要手机干什么？”
周晓晴笑眯眯地说：“马上零点了，又可以给我喜欢的’超级女生‘投票了！”
“你看了吗？一个唱歌选秀的节目，就叫《超级女声》。”
钟麦闻言，再度鲤鱼打挺从床上起身。
“你说什么？”她瞪眼，几分激动，“《超级女声》已经开办啦？”
周晓晴点头：“上个月就开始了，海选都结束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拉着她问：“麦麦也看了对不对，你喜欢谁？我喜欢张含韵，我要给她投票！”
“给你随便投。”
钟麦把手机丢给小公主，旋即跳下床。
“妈妈妈妈！”她一边喊一边跑向妈妈的房间。
钟慧仪才刚关上灯，就见女儿眼睛放光地跳上床说：
“妈妈，《超级女声》开播了，你有没有赞助节目？有没有公开支持未来的总冠军？”
她激动地抓住妈妈的手：“这么好的初代全国营销机会，我们可千万不能错过啊！”
第95章 完胜
“妈妈，你快告诉我，你有没有把握住《超级女声》的机会？”
钟麦几分懊恼：“都怪我这学期太投入学习，把这么重要的事都给忘了！”
钟慧仪见女儿兴奋、忐忑又后悔的纠结样，忍不住轻轻扬眉。
“稍安勿躁。”
她双手按住女儿的肩膀，眨眨眼，“当初代言人可是我们一起去音乐学院挑的，我还在广告片里特意提到《超级女声》，这么好的机会，妈妈怎么会错过？”
当时，在设计自热火锅广告时，钟慧仪特意在末尾加了，春熙火锅赞助《超级女声》的剧情。
为的就是如今这一刻。
那时候自热火锅是新兴产物，谁都不敢打包票会成功；而《舌尖上的烟火》这部超前纪录片，亦是前途未卜。
只有《超级女声》这档选秀节目，是必定会出现的时代产物。
钟慧仪当初冒着被女儿识破重生的风险，也要蹭《超级女声》的热度。
如今终于等到它开办，她又怎么可能错过大好机会。
“由于咱们自热火锅已经是龙头老大，今年火锅店又借着《舌尖》红了一把，所以《超级女声》开播前就主动找我们拉赞助来了。”
钟慧仪神采飞扬地宣布：“麦麦，这次我们可不是蹭热度，我们是有话语权的资方！”
闻言，钟麦重重的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节目策划也聪明，双方都没错过机会！
“那妈妈，你们是怎么个合作方式？”
钟麦问：“就节目组那边，具体是怎么安排我们火锅广告的？”
钟慧仪说：“我学了加多宝，每一场都让主持人说硬性的口播广告。然后，还联合了节目组那边，一开始就挑明未来总冠军，先前代言过我们自热锅的履历，还给她取了’火锅女孩‘的外号。”
“我想在节目上营造我们广告的续集，让全民期待春春的星途，打造’火锅女孩‘到底能不能圆梦的噱头。”
“当然——”她补充，“我已经在安排做自热锅的新包装，等春春一夺冠，我们就换新包装，销量飞升预定！”
这都是很常规的商业思维，但不够“选秀打投思维”。
“不要这样。”钟麦一口否定妈妈的计划，“我们是甲方，这么提前印包装，实际还是蹭热度的想法。”
她表示：“我们要掌握主动权！”
除了主持人口播，还要做参赛选手的中插广告。
钟麦说：“我们可以联合节目组，搞买自热火锅送投票次数的活动，一盒一票。然后每个赛段得票的前三名，都可以获得自热火锅中插广告拍摄机会。”
“这样，选手多了曝光镜头，我们也能大大拉动销售，是双赢。”
钟麦说：“后世那些选秀节目都是这么打投的，肯定能行得通！”
钟慧仪听了女儿这个主意，简直目瞪口呆。
她茅塞顿开：“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粉丝经济‘吗？生意还能这么做！”
钟麦笑眯眯地道：“是的，可不要小瞧追星女孩的购买力。”
“不过妈妈，你新包装盒也暂时不要订。”
“你跟节目组商量，让他们宣布，只有最后的总冠军才能代言春熙自热火锅。”
“有竞争，才显得我们品牌的代言更有含金量。”
钟麦说：“咱们火锅现在可是全国知名，而且也赞助投资了，那我们就要拿出资方爸爸的姿态来！”
跟女儿这么一聊，钟慧仪的思路豁然开朗。
她一把抱住女儿：“麦麦太聪明了，还好今天你来给妈妈做了参谋。”
钟麦嘿嘿笑：“那当然，我可是最强军师。”
她上辈子可是做过“秀粉”的，搞点打投竞争，那还不手拿把掐！
“是是是，我家小军师最厉害了，那一切就按小军师说的办～”
钟慧仪蹭蹭女儿的脸，幸福感油然而生。
这一刻，她深深地体会到了母女同心的快乐与力量。
*
钟麦在家里过完一个振奋又温情的圣诞节，再回学校，省联赛的成绩也出来了。
返校的当晚，班主任就把钟麦和唐伟一起叫到了办公室。
“你俩这你追我赶的，效果挺不错嘛。”
“恭喜你们，”徐筠笑眯眯看着俩学生道，“你俩这次数竞省联赛也是并列第一，也就是说，你们都是省一等奖。”
钟麦和唐伟对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是不服与扼腕。
班主任见他们这针尖对麦芒的样子，颇感忍俊不禁。
她正要再开口，却听钟麦问：
“徐老师，余霖呢？余霖是第几名？”
徐筠知道两个姑娘关系好，翻了翻桌上的成绩单，说：“余霖考得也不错，但今年七中有两匹黑马，余霖是省四。有点可惜，差点就有奖牌了。”
“不过。”班主任宽慰道，“每个省前七都能进CMO国家决赛，钟麦，你让余霖好好准备。”
她说：“数学竞赛，每次考试都是新开始，一切皆有可能。”
钟麦琢磨着等会儿怎么鼓励下余霖，点点头：“行，那没别的事我就回教室了。”
和唐伟待这么近，余光必须扫到讨厌的人，很不舒服。
她想赶紧离开。
“等等。”
徐筠叫住她：“还有一件事。以你俩的水准，CMO考进前60进入集训队不成问题。你们好好准备冬令营的两次淘汰赛，今年期末可以不参加。”
“不行！”
钟麦斩钉截铁拒绝，“我和唐伟有赌约，期末我们必须参加。”
“你说是吧，唐伟。”她眼神睥睨的盯着男生。
开玩笑，她已经达成杨知聿的条件，最迟下周，那个刻板划水的语文老师就要被调走了。
届时，她作文的优势，就能真正从分数上体现出来。
唐伟的竞赛能力很强，钟麦预感，自己想要赢得赌约，这次期末考是最好的机会。
既能赢，说不定还能打击唐伟的竞赛心态。
一举两得的大好事，当然得参加！
与她正相反，唐伟实际上是不想参加期末考的。
CMO和期末几乎是前后脚考，而这两者与接下来的冬令营淘汰赛，间隔时间也非常短。老实说，这个时候浪费时间去背期末那些科目，很不划算，也很蠢。
但他对上钟麦挑衅的目光，仿佛听见对方在说：你不会是不敢吧？
唐伟就不服输的回答：“当然，我不会输给你。”
既然钟麦能做到兼顾，那他也能！
钟麦和唐伟的赌约，直接带动了整个班的学习氛围。
虽然男同学和女同学之间变得极不对付，但他们打击彼此的手段，是考得比对方好，各方面都比对方更强。
班里动静这么大，徐筠作为班主任自然早有察觉。
只不过，她觉得大家在学习上互相攀比激励，是好事，她喜闻乐见。
“行。”徐筠点头，“我百分百尊重你们的决定，都回教室学习去吧。”
一出办公室，钟麦和唐伟之间的火药味儿一时更浓。
而唐伟永远是那个“先撩者贱”的贱人。
“钟麦，你会后悔参加期末考的。”
他轻蔑地说：“这种时候你还分心准备期末考，最后成绩会像余霖一样，刚好卡在国奖外。”
唐伟唱衰她抬高自己：“CMO我会拿国一，而你最多国四。”
钟麦白他一眼：“哦，是吗？但我预言，你CMO会在我和余霖两人之下。”
“走着瞧咯。”
钟麦懒得和他在这儿打嘴仗。
回到教室，她就把余霖的排名告诉对方，然后为对方规划：
“余霖，接下来的时间，你就别管班里的什么男女竞赛了。”
“唐伟由我来打败，你之后直接放弃期末考，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CMO和冬令营的考试上。”
“只有这样，你才更有可能闯入IMO！”
整个学期，实际上余霖和钟麦一样，都是又顾竞赛又顾月考，花了很多时间去背书。
一如唐伟所言，这对于竞赛生来说，其实真的有点浪费时间。
但余霖先前的心态其实和唐伟又点像。
她看钟麦这么两头兼顾，就也很想挑战一下自我的极限。
不过，省四的名次犹如当头棒喝，将她一下敲醒。
余霖猛然清醒：事实上，她并非天赋型，走到如今靠的就是超级加倍的努力。
且不说IMO的只选6个顶级竞赛生，就是一轮淘汰赛后，剩下的15个人，那也几乎得省一水平。
倘若她再这么贪心。
别说IMO名额，就是那15个清北保送的名额，她也未必能拿到。
余霖顿时紧张起来：“好的！从这一刻开始，我就全心全意，只攻数学竞赛！”
“别担心。”
钟麦笑笑，“你考进CMO前60肯定没问题，等进了冬令营，我让杨霁也给你突击恶补一顿。”
“我们机会都很大的！”她给女孩力量。
余霖当然知道杨霁，那个比钟麦更可怖，更高维的真正天才。
她非常相信钟麦，对方这么说，她就信了。
这学期的最后半个月，余霖除了奥数以外，别的一概不学。
1月10日，钟麦在学校考完期末。
1月15日，她带余霖回家，和妈妈还有周晓晴一家，一起提前吃了顿团圆饭。
因为16日，钟麦和余霖就要一起北上，去北京参加CMO决赛。
两个女孩都有信心考进前60名，进入冬令营，而冬令营和国家集训队也在北京。
想进IMO，后面总共还有3次考试。
钟麦的终极目标是IMO，她不想北京和蓉城往返跑，想把时间节约下来学习，所以想干脆留在北京过春节。
钟慧仪现在对她采取的是溺爱养育法，自然什么都听她的。
所以，在提前吃完一顿团圆饭后，钟麦就和省队的人一起坐火车北上了。
是的，省里前七名都要参加CMO，所以就由省竞赛队的教练带他们一起去。
而这个带队老师，是钟麦的老熟人，杨知聿。
也正因如此，钟慧仪才会放心，让女儿一个人去北京这么久。
虽然女儿是成年人，但钟慧仪有心理阴影，没有熟悉的人帮她照顾着点女儿，还是不放心。
临行前，杨知聿特意去见了她一次。
男人不愧为数学教练，直接把未来一个月的安排，都列了表格。
每天的任务，精确到30分钟。
“冬令营是要没收手机的，如果你需要，我会每天给你打电话，替钟麦报平安。”
杨知聿问她：“这样你能安心了吗？”
钟慧仪沉吟片刻，说：“一周吧，你每隔一周，让麦麦自己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
她问：“一周让学生给家里打一次电话，冬令营应该是允许的吧？”
钟慧仪觉得，如果每天都要掌握女儿的动向，还是让别人播报，这多少有些病态。
女儿会因此而不高兴的。
她有预感，很可能女儿很快就要去国外留学了。
她也必须得尽早克服和适应。
让女儿自己打电话来，既给女儿尊重，也不会欠杨知聿太多。
这一年，杨知聿改变方式。
他不再像先前那样沉不住气，来约她，送她礼物。男人做得更隐秘，他时不时请她帮一点小忙。
譬如请她帮忙定制学校的礼盒，譬如请她帮忙拿一点《超级女声》现场的票，譬如请她预定一点汇捷超市的新鲜水产。
都是一些钟慧仪力所能及的小事，然后，杨知聿再理所当然的送一些回礼。
男人不再送花，也不再请求约会。
他听说钟慧仪牙齿不舒服，为她推荐牙医，送她体检券；听说钟慧仪香港分店筹备中，需要经常坐飞机，他又送来U型枕、腰垫和便携按摩仪；冬天的时候，他甚至给钟慧仪送过轻薄却保暖的鹅绒被。
杨知聿的追求，并不张扬，而是润物细无声的全部融入到了生活之中。
但时至今日，钟慧仪的态度依旧。
杨知聿带队临行前，她对男人说：“杨知聿，就算你迂回对麦麦好，我的态度也并不会改变。”
“我的世界，已经只能容下麦麦一个人。”
她直白道：“一年，五年，哪怕你坚持十年，也最多只能到朋友的程度。”
钟慧仪惯来是言出必行，说到做到。
今年又一年下来，其实杨知聿自己也有所感知：女人可能真的，已经对爱情不再有任何期待。
他们之间最近的距离，也就是目前这样了。
但杨知聿笑笑，只道：“没关系，我对钟麦本来就有维护义务。一日为师，我终生都是她老师，我照顾她点也是应该的。”
他反过来说：“慧仪，你别有心理负担。”
杨知聿差不多已经接受，他们如今这样的交往距离。
反正在再次遇到钟慧仪之前，他本来也打算，终生执教不婚不育。他想，或许，就这样以朋友的身份，和钟慧仪母女来往一辈子，也未尝不可。
钟慧仪态度坚决，而杨知聿心甘情愿，他们都不再提任何“感情”相关的字眼。
最后，两人就变成了朋友之上，类似知己的关系。
*
钟麦他们到北京后，住在统一的宾馆里。
明天休整一天，后天，他们就将进行CMO决赛，决出国一、国二和国三，并同时选前60名进入冬令营。
这里离考场很近，全国各省几百个入围CMO的学生，基本上都住在这附近。
当晚，钟麦他们出门吃饭时，晃眼间，还以为重新回到了学校里。
周围的馆子里，放眼望去几乎全是学生。
“这些都是我们的竞争对手诶。”
余霖拉着钟麦的手，言语中难掩紧张：“这么多高手聚在一起，突然好有压迫感！”
“怕什么？”
这还是钟麦第一次参加国赛，她不仅不紧张，反而还又点亢奋。
“你之前都没拿出全力就考了省四，正常说不定是我们省省二的水平。”
她握一握朋友的手，自信道：“我们可是这几百人中的尖子生，要怕也是他们怕我们！”
余霖盯着她，几分不可思议：“钟麦，你到底怎么做到，心理这么强大的啊？”
钟麦心想，她抑郁的时候，连死亡恐惧都克服过了，又怎么会害怕一场小小的考试。
但她当然不能这么对朋友讲。
稍许沉吟，钟麦告诉余霖：“因为我告诉自己，现在已经是我所能做到最好的程度了。”
“余霖，不要紧张，我们尽力而为。今年不行还有明年，明年不行还有后年。”
她笑笑，鼓励女生道：“我们这么努力，一定会成功。所以，相信自己的力量，不必紧张。”
钟麦的话像有魔力，越听余霖的心越平静。
她感觉到，仿佛有一股奇异的力量，从钟麦手中度来，让她整颗心都澎湃的跃动起来。
从前，余霖听到的都是：
“女孩儿读这么多书做什么？反正最后都要去打工，不如现在就进厂。”
“余霖这种从初中就靠苦力学习的学生，到了高中，就会慢慢被别人超过。”
“你付出得太多，完全不休息，最后肯定会被心理压力压垮。余霖，你别这么夸张，歇一歇。”
只有钟麦，从头到尾都相信她，都告诉她：你这么努力，你要相信自己的力量。
钟麦甚至认为，她也是足以令人惧怕的尖子生。
余霖眼眶微湿，嘴角却扬起来。
她握住钟麦的手，重重的点头：“嗯，我相信自己能行！我们都一定能进冬令营！”
两个女生相互鼓劲，翌日的休息天，她们肩并肩坐在一起，在给互相出题。
忽然，房门被轻轻叩响。
钟麦一打开门，发现是杨知聿笑眯眯地站在外面。
“怎么了杨老师？”钟麦问，“要集合做什么吗？”
杨知聿说：“不是，我是有好消息告诉你。”
彼时，钟麦正在思考一道几何题，只心不在焉的问一句：“什么？”
杨知聿顿一瞬，才告诉她：“你期末考试全年级第一名，全科满分，恭喜你赌约获胜。”
“什么！”
钟麦还在神游着用大脑演算，余霖已经从里面冲到门口。
她看起来比钟麦还激动，还好奇：“教练，你的意思是，唐伟不是满分，麦麦超过了他是吗？”
“是。”
杨知聿说：“唐伟语文、英语、历史和政治都不是满分，钟麦是绝对的第一名。”
“哇，那岂不是完胜唐伟！”
余霖激动地拉住钟麦的手：“你听到了吗麦麦，你赢了，我们女生赢了！”
钟麦这才回过神：“那道题的答案是根号59！”
她先报了题目的答案，然后才说：“什么第一名，我期末成绩吗？”
“嗯哪！”余霖对她重复，“你全科满分第一，唐伟有4科都不是满分，碾压式胜利。”
“走！我们现在立刻去打唐伟的脸！”余霖激动地就要牵着她出去。
钟麦却挽住她，勾勾手表示：“别，我有更好的计划。”
像唐伟这种自负又犯贱的男生，一定要给他一个最痛的记性。
免得他狂妄自大，总看不起女性！
钟麦让余霖按捺住，直到——隔日，CMO比赛当天。
他们省队结伴前往考场时，她才悠悠走到唐伟身边。
“唐伟，你输了。”
钟麦抱臂，在考试前一个小时，宣判男生的失败，“期末考试我全科满分，而你，有四科都扣了分。”
“我要你下学期开学，先当着全班女生的面道歉，然后滚出竞赛班。”
唐伟闻言，步伐猛地一顿。
但他第一反应却是：“不可能，钟麦，你别以为使这种奸计就能影响我心态。”
男生仍是一副目中无人的自大模样：“CMO我绝对是国一金奖。”
钟麦轻笑着，直接把成绩单甩到他脸上。
“你自己看咯。”她蔑视的说，“你不仅被我打败了，而且也输给了余霖。”
“输给了，和你同龄的15岁的女生。”
钟麦斩钉截铁，一字一句：“唐伟，这次CMO，你不仅会输给我，也仍然会输给余霖。”
话毕，她牵着余霖的手，两人自信飞扬地走向考场。
而唐伟，看见成绩单的瞬间，耳朵就嗡鸣起来。
他知道，自己的自信心在这刻已然动摇。
除非，他能确认：这张成绩单的确是钟麦的诡计。
唐伟突然直挺挺冲向杨知聿，问他要手机，说一定要打一通电话。
杨知聿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是心态受损。
但事已至此，就算不给唐伟打电话，他也会疑神疑鬼，没办法好好考试。
沉吟片刻，杨知聿还是把电话递了过去。
唐伟打给了班主任徐筠。
徐筠知道今天是CMO考试时间，就怕学生出岔子，所以时刻准备着。
电话一秒接通。
唐伟开门见山问：“徐老师，期末考试钟麦第一，余霖第二，我第三是吗？”
两个学生良性竞争了整个学期，他们的成绩越来越好。徐筠自然认为，告知成绩，只会激励他们更努力的竞赛。
所以她没多想，几乎是立刻就答：“对，所以你一会儿考试得更努力，争取在CMO反超回来。”
徐筠表示：“只要你能进IMO，下学期我做主，让你继续留在竞赛班。”
唐伟没应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低头，满眼阴云地走向考场，内心不断重复着一句话：我能反超我没有输。
直到CMO的考卷发下来。
唐伟都仍魔怔似的，低声重复：我没有输。
第96章 胜利时刻
数竞国家决赛CMO考完，成绩很快就出来了。
发榜颁奖那天，杨霁也特意来到现场。
小小姑娘，抱手大大的高手风范：“国赛已经够得上真正竞赛水准，我当然要来检查下我徒弟的成果。”
她盯着钟麦，几分认真地道：“如果麦麦没拿国奖前三，我就不留下指导你们冬令营，直接去国外竞赛营玩了！”
这是余霖第一次见到杨霁。
女孩儿比钟麦矮半个头，戴着圆圆眼镜，短头发，真的很像女版的哈利波特。
她看起来就像可爱个小学生，实在很难想象，她居然是已经上大学少年班的天才了。
余霖一时肃然起敬，主动伸手连说：“小杨老师你好，我是余霖，真是久仰大名了！”
钟麦扑哧一笑，却伸手捏一把杨霁的脸。
她从善如流：“放心，我对过答案了，绝对的国一。”
钟麦揽住小天才的肩膀说：“你来得正好，等会我们一起看唐伟的笑话。”
“好耶！”杨霁表示，“他这个人说话狂傲又讨厌，我去年就想打他了！”
余霖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一时都不知道是该佩服天才们的松弛感，还是该紧张CMO比赛成绩了。
“麦麦，你什么时候对的答案，怎么都不告诉我？”她问。
钟麦嘿嘿一笑：“我从小学开始，就习惯考完立刻对答案了。我这不是怕给你压力嘛，反正考完一两天就出成绩，我们按照各自习惯的步调来就好。”
的确如此。
虽然余霖受钟麦影响，现在考试已经不像从前那么紧张，多了几分自信。
但她心脏还是不如钟麦强大，如果对答案，她一定会因为做错了题目而胡思乱想。
余霖了悟一笑，三个姑娘并排在大礼堂坐下。
马上，CMO成绩就要宣布，还要颁发国奖前三名。而这前三名，未来将能获得高考加分的奖励。
来参加竞赛的学生，并非人人都是钟麦。
实际上，有大半的人，都是冲着国奖加分这个政策来的。
典礼开始，成绩从第60名往前，一个个姓名，在正前方的大屏幕上展示公布。
从第一个名字跳出来，全礼堂的人，都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第60名，第50名，钟麦都没看到熟悉的名字。
从40几名开始，她才开始看到省队7人当中的队友，当然，都是本省名次靠后的几个。
突然，第20名的时候，“唐伟川省树德实验中学”，几个大字跳入眼帘。
有省份有学校，这的的确确就是那个目中无人的唐伟。他果然如杨霁所言，嘴巴嚣张，但实际上心态并不好。
期末考试的全面覆败，压垮了唐伟的心态。
他考前还放话，要拿国一，而现在居然一落千丈，只得了一个无人问津的第20名。
余霖激动得一把拉住钟麦的手。
她压低声音却仍难掩兴奋：“唐伟又输了！”
钟麦对此早有预料。
她勾唇，只云淡风轻的说：“嗯那，等着吧，他从今以后只会越输越多。”
这就是目中无人，看不起女性的代价。
胜利时刻，钟麦连一个眼神都不屑给唐伟。
她只盯着大屏幕，专注等自己的成果。
一直到第10名，出现了余霖的姓名。
“恭喜你。”钟麦第一时间说，“余霖，你顺利进冬令营啦！”
IMO的6人队是梦想，余霖的目标，实际上是前20名。
进入前20，她就有信心，去争取冬令营第二轮淘汰赛，拿到保送名额。
没想到，结果比她预想的好一倍。
第10名，那她再努努力，再仔细一点，进入前6未尝没有机会。
“我好高兴。”余霖紧紧的握住钟麦的手说，“钟麦，我现在甚至觉得，我真的有机会竞争最终的6个名额了！”
钟麦给予她肯定：“相信自己，就一切皆有可能。”
然后，三个女孩专注的盯着大屏幕，一起等待钟麦的成绩。
第5名，不是。
第3名，不是。
第2名，依然不是。
最终答案不言而喻，钟麦摘得了人生新荣耀——她是本年度数学奥林匹克竞赛决赛的第一名，国奖金牌！
“恭喜麦麦！”
“干得漂亮！”
余霖和杨霁一左一右，同时欣喜地拥抱她。
朋友道喜，满堂喝采。
钟麦昂首挺胸地，走上礼堂最耀眼的中心。她站在耀眼的聚光灯下，手持金牌，灿烂又自信的大笑。
这是钟麦给自己的最好的新年礼物。
2004年，重生的第五年。
她握住了一把奇妙钥匙，从此真正开启了一条全然不同的人生新道路。
*
CMO颁奖仪式结束没多久，就迎来了新一年的春节。
今年春节，春熙火锅香港分店要在大年初一开业，因此钟慧仪除夕就飞往了香港。
因为是和唐沛珊合资开的，范亚仙作为替她们牵线的朋友，当然也就带着全家人一起飞香港了。
本来两家人都表示，可以来北京接钟麦一起去。
但年一过完，从初八开始，CMO的冬令营集训就要正式开始。
在进行为期一月的集训后，就要开展两轮淘汰赛，决出能为国出征的6名IMO选手。
钟麦的目标从来都是这6人之一。
她不是杨霁那样的天才，只是重生飞得早，算是有一点小天赋且先飞的凡人。
余霖最近朝5晚1的学习冲刺，钟麦的强度并不比她低多少。
拼不赢天赋，至少要把努力拼搏到极限。
钟麦因此拒绝了去香港过年。
她和余霖留在北京，与杨知聿和杨霁，四个人要一起度过一个纯学术的春节。
这是自重生以来，母女两人第一次分开过年。
除夕夜当天，钟慧仪坐在香港的分店里，想到女儿就心欠欠的。
她想给女儿打电话，但她今天已经打过好几通，她怕又像上辈子，女儿嫌自己没给足够的空间。
她们虽然彼此和解了，但母女俩总归是两个成年人。
成年人彼此之间，更需要独立空间。
挣扎犹豫时，钟慧仪的电话叮铃铃响起来——女儿主动来电了。
“妈妈，快！”
钟麦的声音着急又激动，“我记得沛沛阿姨带了笔记本电脑对吧？你把她笔记本借过来。”
钟慧仪还以为女儿有什么急事，没多想，赶紧照办。
等她将电脑拿来，又听钟麦一步步指挥她：
“你在浏览器上搜’雅虎通‘这个软件，然后拉到中间，有一排蓝字，那个是代码，你复制……”
钟慧仪后世好歹也能熟练使用手机和电脑，女儿的要求中虽然有很多陌生步骤，但半个小时下来，也还是成功下载了“雅虎通”。
当她点开这个软件，再按指挥注册，几分钟后——
一个视频聊天对话竟然被发起。
原来2004年就已经可以视频通话！
钟麦、杨霁、余霖还有杨知聿，四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同时跃然于钟慧仪的眼帘。
她看见女儿展开双臂，像要拥抱她一样，大笑着喊：
“Surprise！妈妈新年快乐！”
温暖有力的祝福一落音，外面维多利亚港敲响零点的钟声，伴着绚烂热闹的烟火表演迎来新的一年。
身后，朋友们和香港分店所有员工，都趴在落地窗边，看维多利亚港的烟火表演。
只有钟慧仪一个人背对烟火，在融融的灯光下，看着笔记本那头的女儿微笑。
伴着时间的推移，女儿会再次长大，她们母女难免要再一次面临分离课题。
但是这一瞬，当女儿松弛又快乐地主动打来视频，她的心中却涌现出幸福的安心。
她知道，这一次，无论她们再分于何处，都会彼此牵挂，都还会再见。
她们不会再失去彼此了。
“谢谢宝贝，麦麦也新年快乐。”
钟慧仪虔诚地说：“新的一年，还是祝我的女儿平安，健康，快乐。”
母女相视一笑，眼睛双双弯成月牙。
只有她们彼此才懂得，这句祝福的真心与珍贵。
“好哦妈妈，我一定会的。”
钟麦轻声说：“那就祝我的妈妈自由，被爱，和圆满。”
*
春节期间《超级女声》正式进入全国赛段，最受瞩目的就是“火锅少女”春春。
她杀进全国赛，就像是把自热火锅那支广告延续到了现实。
全国看《超级女声》选秀节目的观众，无论是不是她的粉丝，也都非常在意她的票数和名次。
大家把她完全代入成广告的女主角，希望她能拿一个好名次。
钟麦发现，她的人气居然比上辈子更高了。
周晓晴特意拨通杨知聿的电话问她：“麦麦，你快告诉我，你们是不是内定她当冠军了？”
“我不服气，明明就是小花唱得更好，更像未来的天后。”
小公主义愤填膺：“一点都欣赏不来中性风！”
“当然没有内幕。”
钟麦在线辟谣，“应该是因为她的中性风很独特，再加上广告剧情的长尾效应，所以才更容易圈粉吧。”
“可恶啊！”
周晓晴更气了，“我又想买小火锅给小花投更多票，可是心里又觉得，你家小火锅是对家代言的，是给敌人吃红利了……”
钟麦听得哈哈大笑，直言：“那你们要更加努力，拿总冠军，做我家新代言人呗。”
“有道理！”
周小公主于是挂断电话，买了几大箱小火锅回来，疯狂收集投票的短信码。
自热锅的销量在这个春节简直是暴涨。
同时，春熙火锅的香港分店，也因选秀综艺的热度加持，成为自开业以来，春熙火锅生意最好的一家店。
商业版图扩展至今，春熙火锅的品牌效应已完全打开，成功已是水到渠成之事。
香港的分店，几乎不必再想任何巧思，只需复刻前面两家店的经验，就轻而易举的步入了正轨。
新店一举成功之时，钟麦也正式地步入了冬令营集训。
意外地，她还是在集训营中看到了唐伟。
本以为唐伟在遭受期末和CMO决赛的双重打击之下，心态会彻底崩塌，直接放弃本次冬令营的竞赛呢。
没想到，他的心态比钟麦想象中的强大。
但再见面，两人的状态完全调转。
唐伟不再叫嚣，而钟麦成了那个主动放话的人。
“啧，唐伟，你还有脸面来冬令营啊。”
钟麦将男生从前那些唱衰的恶语，还给他：“那希望你做好准备，因为接下来你会输得更难看。”
唐伟握紧拳，却不如先前的钟麦勇敢。
他的自信心受损，他不敢再讲大话，说会反败为胜的话了。
唐伟学会了闭嘴，体会到了钟麦先前那种，想要用行动打对手脸的心情。
女生的眼神和话语都让他愤怒和不甘，但他牙都快咬碎了，最后也只是说一句：
“我不会让你们如意！”
钟麦轻哂，知道该怎么往他肺管子上戳。
她耸肩表示：“无所谓，反正你已经输了，记得回学校后道歉并转班就行。”
唐伟输了两次是事实。
这一句他无法反驳，最后只能扭头走开。
而钟麦和余霖对视着笑一声，彼此心中都十分痛快。
“钟麦，我好坏啊。我看到唐伟落败，居然更有动力学习了。”
余霖说：“因为我也打败了他一次，我甚至觉得，自己潜力被激发出来了！”
钟麦一把搂住女孩的肩：“你没感觉错。人的气势就是这样，越赢越旺。”
她说：“你可以更坏一点，就要踩着对手的自信，乘风而上，冲进IMO！”
余霖重重点头，眼中燃起更强的斗志。
集训的这一个月，两个女孩像不知疲倦似的，白天在冬令营跟老师学，晚上回去又跟小天才杨霁学。
终于，在阳春三月，她们迎来了国家集训队的淘汰赛！
两次淘汰赛，间隔时间只有一周，这是她们进入IMO的最终选拔。
成功了，就能前往奥林匹克数学竞赛的最高殿堂。
第一次淘汰赛，60进15。
由于钟麦在此前的CMO拿到第1名，余霖也顺利考取第10名。
所以第一轮考试，两个人其实都不怎么紧张。
考完之后，连余霖都很有信心，第一时间拉住钟麦，表示想要立刻对答案。
都已经来到最后选拔，钟麦也不再想，会不会让朋友紧张了。
毕竟，下一轮淘汰赛和IMO正赛，只会比现在更紧张！
她干脆利落地拉着余霖，找到集训总教练对答案。
成绩迟早会公布，教练也没想隐瞒，当即就把标准答案给了钟麦。
学生们自行对过一圈答案后，对自己的分数和排名，实际上就已经有个大概的估算了。
钟麦是满分，而余霖错了一题。
“完了完了。”女孩立刻紧张起来，“我前15会不会有点悬了。”
“别怕。”
这时候钟麦就像一根定海神针：“我问过了，除了我，清北附中还有3个满分的，浙江也有1个满分的。”
“其余人都和你一样，多多少少有错。余霖，你还大大的有机会！”
她野心勃勃地说：“如果你下一轮淘汰赛，努力冲个满分。或者我们5个得满分的有失误，你就能进入最终的6人队了！”
明明是很紧张的淘汰时刻，被钟麦这么一说，倒像是成了机会。
余霖如今真佩服得五体投地。
特别是——
当成绩公布，一切真如钟麦所料。
5个满分的当之无愧入围了，而余霖因为尽力写步骤了，所以即便错了一题，她也取得了不错的分数。
她比上次决赛的名次考得还好，她这次拿下了第7名！
距离前6，真的只一步之遥。
而放眼她们的敌人，唐伟，竟然刚好卡在第16名。
他被淘汰了！
当三人目光相接之时，唐伟简直面如死灰。
他好像完全被压力和失败压垮了，再也无法忍受，猛地往教室外冲了出去。
钟麦心里很爽快，但她同时也有点担心——怕唐伟走极端。
她只是想打脸嚣张男，但万一闹出什么意外，那就不是她和余霖所能负担的了。
所以钟麦赶紧给杨知聿打了个电话，说明全部情况，让他盯着唐伟。
唐伟可不能出事，她还等着对方回到学校，向全班女生承认失败和道歉，给女生们集体来一剂振奋针。
她要让女孩子们都知道，她们可以战胜任何人！
还好，杨知聿早就对他们的赌约有所耳闻，他又比学生们先知道排名，早就有所准备。
唐伟跑出去的第一时间，他就跟上了。
“放心吧，我会通知他家长，早点把他接回去兑现诺言。”
听到杨知聿这句话，钟麦就彻底放心了。
她和余霖抛却一切杂念，开始向着最后一次选拔冲锋。
这最后的一周，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
集训班里，每一节课都安静得落针可闻；蓉城那边，钟慧仪和周晓晴也完全不敢再打电话来了。
钟麦紧不紧张不知道，但她们这些亲朋好友可是紧张死了。
3月上旬，国家集训营举行IMO最后一次淘汰赛。
此次考试，和IMO规格完全一致，无论是题量还是时间，都一模一样。
有人，诸如钟麦，完全将这次考试当作IMO的模拟考。她全情投入考试之中，耳朵里听不到外界的一点动静。
心平如镜，进入享受的心流状态。
也有人，如余霖，将这当作人生的极限跳板。
心脏砰砰跳在耳边，额头浸出汗住，虽然很紧张，但还是拼命拿出毕生全部的学识。
用尽全力，只为拼出一个奇迹。
时间一分一秒的无情推移。
终于，交卷的铃声拉响，一切已成定局。
最后的选拔赛结束。
这一次，连钟麦都不复此前的轻松。
她伸展双手，些许疲惫地说：“这次的题目，是我竞赛以来做过的最难的题，做完好累啊。”
钟麦还只是累，而余霖，拿纸巾一擦，满头的汗。
“是啊，不愧是IMO的难度。”
余霖轻叹一声，嘴角却扬起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不过还挺享受的，四舍五入，我也算见识过IMO了！”
“嗯啊。”
钟麦跟着她笑起来，“我们尽力了，结果怎么样都可以接受。”
两个女生并肩站在教室外的走廊里，她们闭眼，同时做了个深呼吸。
一阵轻柔的春风拂过她们脸庞，带来绿叶生长的青翠气息。
一场硬战结束，15个考生却都异常平静。
成绩公布之前，他们被集训教练重新集合起来。
总教练站在讲台上说：“今天，要和在座的各位，谈谈保送签约的事。”
“能走到这一关的你们，都已经是顶尖竞赛生，所以你们15个人全部可以获得保送资格！”
CMO冬令营的保送，除非你另有志向，否则基本都是清北这两个顶级高校。
然而，在座的15个学生，竟然无一人欢呼。
总教练一下就笑了：“喂，你们好歹给点反应嘛，不然显得我们这保送怪廉价的。”
“哈哈哈哈哈。”
教室里这才响起一阵笑声。
“第一轮淘汰赛结束，我们就知道有保送了，顶多就是清华和北大选择一下。”
“孙教，我们还是对二轮淘汰赛排名更感兴趣。”
“是，您说这个还不如快点公布成绩！”
一群顶尖学霸，威武霸气，压根就不在意保送不保送。
他们有底气，即便不能保送，也能考上清北的底气。
除了余霖，她非常重视。
无论她能不能成功进入IMO，她都想要这次保送机会。
这里其余的14人都有试错的成本，但她没有。
她翻越了三座大山，才走到省会城市里。一路靠着奖学金，靠着各位老师和朋友的帮忙，一步步非常艰难的才走到今天。
一旦余霖的求学生涯，有一点点失误，错过了名校或者错失了奖金。她就会被父亲抓回大山，早早结婚生子，务农打工。
她得让家里人，看到读书的价值，才能继续念书。
当初，父亲签字同意她外出上学，一是因为她从小学到高中，一直是县里第一名。二是，树德给了她高额奖学金。
余霖念书没有花家里一分钱，反而能给家里赚钱。
想要上学，她就必须维持金字塔尖端的成绩，必须拿各类奖金往家里汇钱。
同时她也清楚，想要摆脱父亲的束缚，除了长到18岁，她还必须有能真正自立，不必再听命于人的能力。
上大学，上最好的大学，去更远更大的城市，就是余霖的目标。
她必须抓住一切机会。
当其他同学在跟总教练讨价还价，询问排名时，余霖非常认真的在思考，是选清华还是选北大。
思索半晌，她突然问：“钟麦，你上清华还是上北大？”
钟麦这才想起，这学期，她和余霖光在一起学习了，都没有互相聊过目标。
“都不选。”她眨眨眼：“我这么努力又搞竞赛又搞全科成绩，是因为我想留学。”
钟麦说：“我的目标是哈佛！”
余霖先是愣了愣，旋即了然一笑。
她感叹道：“也是，你又聪明又努力，确实应该飞向更广阔的地方！”
“那你呢？”钟麦反过来问她，“你想好和哪个学校签约了吗？”
余霖本来是想跟钟麦上同一所大学的。
因为她和钟麦在一起，永远能得到正向能量，她喜欢和钟麦在一起。
却不料，钟麦有更远大的志向。
不过，余霖刚刚也想到了自己要追求的终极目标。
“嗯，想好了。”
余霖坚定地说：“清华的数学最好，我要去清华，把数学念到极致。”
她将来也要做老师，做竞赛教练。
余霖得到很多人的帮助，才能走出大山，改变自己的命运。
因此未来，她也要做执炬人，把微光传递。
她想要帮助更多的女孩，让她们像自己一样，能走出大山，打破命运。
第97章 锚点
三月下旬，钟麦结束了北京的IMO集训之旅。
她回到蓉城时，正是一个周六。
取好行李，才刚从到达大厅出来，钟麦一眼就看到了她的家人们。
只见离出口最近的地方，拉着一道鲜红的横幅。
“热烈欢迎IMO选手钟麦、余霖光荣返乡！”
是的，钟麦和余霖准备充分。
冬令营的第二轮淘汰赛，两个人都成功入围了今年的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IMO。
今日她们确然是带着荣誉而归的。
不过，当钟麦看见这么夸张的横幅，还是不由扑哧一声。
“怎么办余霖，我们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吗？”
她佯装嫌弃，却实际非常高兴地说，“这群人也太显眼包了……！”
钟麦还能笑出来，余霖是一整个目瞪口呆。
女孩愣愣盯着横幅，不仅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还有些受宠若惊地道：“怎么居然还有我的名字呀！”
钟麦脱口而出：“因为你也进入IMO是事实啊，你值得被称赞！”
公布最终入围名单那天，她和亲朋电联时，一直都有带上余霖的名字。
钟麦认为，余霖能冲进IMO比自己这个重生者更厉害。
所以当妈妈说，要拉横幅为她庆祝时，她顺口就说那也要带上余霖一起。
本来钟麦以为横幅是要拉在火锅店，没想到，他们居然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就这样显眼的拉到了接机口来！
她拉着余霖一起飞奔过去，才发现，今天来接机的人不止妈妈和周晓晴，还有冯莹。
钟麦上次见冯莹，还是前年的圣诞节。
她眼睛一亮，冲上去第一个拉住女孩的手：“冯莹，好久不见！”
“呜哇哇，你眼里只有冯莹，没有我们吗？”
周晓晴第一个吃醋，闹起来：“亏我还特意给你买了鲜花！”
小公主哼一声，反手把花递给余霖：“余霖，恭喜你也闯入IMO，我决定把这束花送给你啦～”
“谢谢你晓晴。”
余霖小心翼翼地捧进怀里，然后真诚的说：“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鲜花，真的谢谢你，我一定会好好收藏的！”
周晓晴闻言，瞪钟麦一眼：“麦麦你怎么这样？和余霖做好朋友这么久，都没送她花。”
她弯眼笑眯眯对余霖说：“那就罚麦麦以后经常给你送花吧～”
余霖听钟麦提过很多次周晓晴。
她说周小公主是她最好的朋友，是开心果，是她的心灵解药。
先前，余霖都很好奇：钟麦都这么强大了，那这个周晓晴该强成什么样啊？该不会比杨霁还强吧！
今日一见，她终于懂了。
周晓晴特别的纯粹，她不是学习王者，但她是快乐天才。
她一句话，就能暖人心窝。
“谢谢晓晴为我做主。”余霖笑道，“很开心能认识晓晴。”
钟麦将两人的交互看在眼里。
她从妈妈手中接过鲜花，然后揽住她的朋友们回家。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晓晴特别好。”
钟麦说，“再给你介绍下我另一个知己，冯莹，她超级温柔的，你们肯定聊得来。”
……
几个女孩有说有笑，鲜花簇拥，满载而归。
*
IMO竞赛要7月才举行。
钟麦和余霖入围IMO后，这学期还是得先返校上课，要等7月赛前才前往北京集合。
返校当天，两个女生都些许激动。
却不是因为她们斩获了新的荣誉，而是她们全方位完胜了唐伟，她们要回来看贱男孩的落败！
万万没想到——
她们还是把唐伟想得过于光风霁月了。
他这种目中无人的小丑，在落败后，又怎么可能真的乖乖认错道歉。
唐伟根本就没履行承诺，他从冬令营被淘汰后，就直接灰溜溜的转学了。
他没有会学校，连面对失败的勇气都没有。
不过，这反而令整个竞赛班的女生更解气。
“他这不就是丧家之犬，自己也知道有多丢人咯，直接滚出学校比道歉更解气！”
“唐伟去年还进IMO拿银牌了，今年二战结果连入围都没入围，保送资格都丢了。啧啧，狂妄的人迟早自取灭亡。”
“钟麦，余霖，你们俩也太励志了，居然同时进IMO！你们不知道，我们听完后更打鸡血了。”
“以后我们也要像钟麦一样，专打狗叫的男生，让他们心服口服！”
……
她们一回来，全班的女生都围过来，赞颂她们的了不起。
班里的男同学，这一阵都不太敢抬头走路，就怕一个不小心就得罪了班里的老虎们。
她们太凶残了。
自从钟麦打败唐伟，携手余霖一起进入IMO，整个竞赛班的女生，无论学习还是生活都成了一等一的战士。
这学期第一次月考，班里前十，有九个都是女生。
一群男生，被打得头都抬不起来。
钟麦听完畅快极了。
能维护住女孩子们的自信心，并激发她们的斗志，这就是赢得赌约的最佳奖品。
赢了唐伟，但钟麦还没到真正能松懈的时候。
她还有最后一次考试——IMO。
这学期返校，钟麦仍是既维持月考成绩，又同时准备IMO。
IMO和期末考试都在7月，她想要同时拿下好成绩，然后这个夏天，就开始尝试申请哈佛的offer。
而保送清华的余霖，则全力准备着IMO。
她天赋比其余5名队友差一些，她希望通过努力弥补，至少也能拿一块银牌。
要做中国队的助力，而非累赘。
专注的时光过得飞快，一晃，夏天就来了。
5月，《超级女声》第一届迎来尾声。
钟麦带着余霖回家，与周晓晴、冯莹和李思琪一起观看总决赛。
其实小学毕业后，冯莹和李思琪去了九中，和周晓晴钟麦的联系都弱了许多。
但后来，因为她和周晓晴都追《超级女声》，两个人天天打电话交流，一来二去就又“重修于好”了。
结果，就和小学追偶像剧一样，她们两个总是成为对家。
冯莹是“玉米”，而周晓晴是“韵迷”。
看总决赛的时候，李思琪跟钟麦吐槽：
“明明她们两家之间还隔着一个安又琪，结果第一名的玉米，和第三名的韵迷打得不可开交。”
周晓晴和冯莹一听，双双不服气的反驳：
“我们韵迷只是暂时第三，今天总决赛肯定会逆袭拿下冠军！”
“干嘛！我们玉米凭实力走到第一，不管第二第三，只要威胁到我们的就都是敌人！”
余霖在旁边捂嘴笑，觉得初中生们可爱又解压。
只有钟麦猛地瞪大眼睛。
什么，安又琪也是这一届的？她怎么记得安又琪也是冠军……！
可是李宇春也肯定是冠军，她绝对不会记错。
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钟麦的心悬起来，她开始质疑自己的记忆。
“难不成，两个冠军有一个是’回锅肉‘？”她轻喃。
她话落音，身边朋友们同时侧目：“麦麦，你说什么？”
钟麦：“没，我说我们认真看比赛吧！”
反正都进入到总决赛了，无论“火锅女孩”能不能拿冠军，春熙火锅也早已吃尽红利。
妈妈告诉她，因为《超级女声》太红，在整个东南亚声量都很大。
最近，自热小火锅都已经卖到日韩和泰国去了！
她们的春熙火锅，已经开始打开国际市场，妈妈计划，下一步要去泰国开分店。
但当然，如果她们挑中的“火锅女孩”能成功夺冠，后续能吃到的红利肯定更多。
毕竟，李宇春可是长红了很多年，江湖地位神奇的还很高。
钟麦还是希望“玉米”夺冠！
这天晚上，几乎全国的电视机都在播放《超级女声》总决赛。
每个有手机的人，都在锁票前，疯狂发送短信。
终于，迎来了最激动人心的名次公布环节。
钟麦和她的朋友们手拉手，集体伸长脖子，屏住呼吸，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电视屏幕。
“第一届《超级女声》总冠军是——”
主持人刻意停顿几秒，然后激动宣布：“李宇春！恭喜’火锅少女‘追梦成功！”
霎时间，大街小巷都响起一片欢呼声。
因为自热火锅的一支广告，支持总冠军的人们，都有一种养成明星的快感。
出道的人是李宇春，但全体玉米都与有荣焉。
冯莹直接从沙发里蹦起来，又哭又笑的：“呜呜呜，我就知道春春是最特别最闪耀的明星，我太为她高兴了！”
与此同时，和她形成强烈对比的，是旁边的周晓晴。
小公主哇哇大哭：“黑幕，一定是黑幕！小花明明唱得更好，也更像大明星呜呜呜……”
在场5个女孩，周晓晴是唯一的“韵迷”。
她输得很不服气，大喊自己被孤立，然后伤心哭着跑回了隔壁自己家。
钟麦只好拉着朋友们，轮流去敲响小公主的门，安慰她受伤的心灵。
这一晚，“玉米”哄了一晚上“韵迷”。
但直到最后，周晓晴都是红着眼睛哭唧唧入睡的。
后来，直到钟慧仪和钟麦开始策划“春熙”公司的成立，她们都没发现——
因为她们的自热锅广告，让“火锅少女”提前一届参加了选秀节目。
她们无意间改变了历史，导致接下来好几届超女冠军都变更了。
*
7月，在钟麦前往北京，出发参加IMO国际奥数竞赛前。
钟慧仪的“春熙”公司，注册成功，正式成立了。
春熙火锅从一间小小的店铺，发展到如今，扩宽过一次门面，又开起北京和香港两家分店。
再加上，还有自热火锅和火锅底料两条零售线，生意从蓉城做到全国。
如今，又因《超级女声》带来的巨大声量，一跃开始进军东南亚市场。其中的工作量，早已经不是钟慧仪一个人能处理得了的体量。
成立公司，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北京分店稳定下来，钟慧仪就重新聘请了店长，又把包明明召了回来。
钟慧仪是董事长，包明明就是总经理。
初步设立好财务部，业务部，宣发部和物流部，两个人全国考察和召募人才后，最终还是决定将公司总部落在蓉城。
钟慧仪直接在春熙路，买下了写字楼的一整层，拿来做公司的办公场地。
7月1日，“春熙”公司正式营业。
这天，钟慧仪把她的朋友们，都请过来，一起见证和庆祝她的新征程。
范亚仙，陈梅，唐沛珊，伍秀洁，还有曾静。
这些曾帮助过她，和她帮助过的女/性/伙/伴，全部齐聚一堂。
一群女性聚在一起，探讨着春熙火锅泰国市场的开拓。
范亚仙问钟慧仪：“你为什么不把总部设在上海？不仅飞国外更快，而且总部买在那里也有更大升值空间。”
钟慧仪站在落地窗前，远远地望着春熙火锅的门店，笑一笑。
她说：“因为春熙路是一切的起点，也是未来我和麦麦的锚点。”
作为重生者，她当然知道，未来很多企业的总部都在北京和上海，那些地方才是大资本聚集宝地。
但钟慧仪喜欢蓉城。
她已经遇见到，将来她和女儿，彼此都将满世界的远走高飞。
那种时刻，她们就需要一片最后的自留地，一个避风港，一个可以随时找到安全感的锚点。
蓉城是她们母女重获新生的地方，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比这里更合适。
这辈子赚的钱已经够多，她不想事事都充满功利。
她更想要属于她们母女的锚点。
“钱是永远都赚不够的，我有其他的梦想。”
钟慧仪对闺蜜眨眨眼，当天，她对公司的员工们宣布几项春熙的信条：
第一，顾客是上帝。
第二，饮食和服务的质量高于一切。
第三，所有岗位招聘女性优先。
“春熙”成立，钟慧仪的事业又上升到一个新维度。
这一次，她不仅仅是要将春熙火锅，做向全世界，更重要的是——
她有了新梦想，她要将“春熙”打造成为一个企业乌托邦。
公司成立的发布会上，媒体云集，聚光灯闪烁。
钟慧仪作为董事长，站在最闪耀的灯光之中，向所有人阐述了公司的信条，与她的创办理念。
“支持打造春熙乌托邦！”
“敬钟总！”
一语毕，百人应，所有的女员工振奋举杯。
到场的记者不停按动快门，纪录“春熙”的建立时刻。
而钟慧仪睥睨一笑，姿态优雅的举杯：
“敬’春熙‘，敬不服输的所有女性，敬所有支持我走到如今的员工们。”
最后。
她侧目看向身边，以生命唤醒自己这个母亲的女儿。
“敬我的女儿，我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