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书宜一觉睡到了闹钟叫起来,昨晚莫名的多梦,醒来还有些晕沉。
等洗漱完,整个人总算清醒过来。
餐桌旁全姨正在和邵岑讲话:“怎么回来了?不是说最近要到外地几天吗?”
邵岑说:“安排有变。”
全姨还想说什么,抬头看到醒来走来的姑娘:“书宜,快过来。”
温书宜走到餐桌边,在邵岑对面坐下。
全姨细细端详着她:“昨晚是不是很晚回来?我看脸色不太好。”
她知道这姑娘昨晚加班,都没在家好好吃顿饭。
“还好,是昨晚做多了梦。”温书宜含糊地说,“也没有太晚回来。”
全姨又问:“昨晚碰上了阿岑吗?”
温书宜顿时想起昨晚撞面,这次吃早餐动作很缓,没让自己再呛到:“碰到了。”
全姨看着她的脸透着红,担忧地问:“很热吗?还是昨晚不小心冷到了?生病了是大事,要好好休息。”
“没生病,全姨。”温书宜只能硬着头皮地说,“昨晚温度没调好,睡得有些热,现在好多了。”
全姨眼里还有些担忧。
温书宜偏头看了看邵岑,正对上他瞥来了目光,很随性平静,跟她生涩的反应,有很大的差别。
大掌伸来,压着了点碎碎柔软的额发,额头碰到男人手背的温热。
邵岑收回手:“没生病。”
全姨这才放心,转而说:“不过也真巧,刚听邵岑说他是临时回来。”
温书宜含糊地“嗯”了声。
是挺巧的,但凡早一点,或晚一点,都撞不到她裹了身浴巾就出来的尴尬场面。
全姨没继续打扰小夫妻用早餐,去落地窗前的高脚桌插花去了,她一整天最喜欢的就是这项工作。
餐桌旁就剩下他们两人,用完餐,温书宜侧身,想开口,正好邵岑起身,她的手指不经意蹭过小臂。
刮过一抹温热,那抹指尖飞速收回。
邵岑看这姑娘开口到一半的神情,稍稍俯身。
冷调气息掠过鼻尖,温书宜突然发觉这好像是个说悄悄话的姿势,还挺亲密。
察觉到全姨偷瞟的目光,温书宜微仰着头,邵岑也不催,浓长眼睫半垂,薄薄日光在鼻侧蓄了小片光影,仿佛这只是发生在清晨里自然而然的动作。
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温书宜不自觉放轻语调:“你的外套,我等会拿给阿姨。”
邵岑淡声应了句,起身。
温书宜还坐在餐桌旁,邵岑就走开了,抬了抬眼。
全姨欲盖弥彰地挪开目光,一脸诡异的姨母笑。
-
温书宜到了公司,开完晨会,就被对接团队一起打包去了拍摄现场。
这次品牌代言项目,公司高层很看重,一是看中赵彗仪的商业价值,二是很符合敢说敢做的产品理念。
其次,也是公司上下众所周知的一点,这位从小众星捧月的大小姐,背后的赵家跟邵家素有私交,更别说,赵家长子在圈内地位显赫,又向来疼爱这个妹妹。
谁也不敢随意懈怠。
拍摄由专业团队负责,温书宜跟同事对接各项工作,场地、灯光、人员等各种的调度,被叫来叫去,也跑来跑去。
温书宜站在空调里,额头渗出点薄汗,口干舌燥,感觉像是一根螺丝到处拧。
“小温!”
温书宜还在躬身跟同事商量线上运营的排版,扬声应了声,这边堪堪说完话。
就被另一个同事金珂拉着手臂,直直朝着另一边走,又一边堪比念经般重复了三遍大小姐的要求。
“咖啡和甜品,那家不外送,快点去买,打车去。”
温书宜说:“等会我还有f区域的道具要检查。”
金珂说:“等会我去跟雯姐讲,让她安排另一个人去检查。”
催得急,谁都担不起怠慢大小姐,大热天都不想出门,也就是新人好使唤,温书宜只能说行。
温书宜握着手机,一出拍摄现场,只感觉到热浪滔天,艳阳晒得晒得地面发烫,甚至有种柏油路都被烤化的感觉。
叫的车没过会到了。
温书宜坐上去,才觉得被车内的空调及时拯救了。
一来一回一小时过去了,温书宜拎着咖啡和甜品回来的时候,其他同事还在对接各种工作。
赵彗仪身旁的李助理还记得她,带着她一起进了休息室。
真皮沙发上半躺了个人,露出的长腿又白又直,像是不真实的漫画腿,曲线漂亮,很匀称,有种肉感的蓬勃生机感。
而拍摄用的那件设计精致夸张的外套,正完完整整盖着她的脸。
在旁边皱眉看手机的经纪人王姐,看到人来,伸手推了推肩膀。
“醒醒,别装睡了。”
那力度,跟碰羽毛似的。
外套下的轮廓动了动,探出来一颗毛茸茸的头,红色羊毛卷,立体小巧的鼻梁,弧度漂亮的红唇。
竟然还戴着副特大款的女士墨镜,罩住了大半张脸。
手指轻搭在镜架,赵彗仪往下拨了拨,一个老奶奶看人的动作,被她做得像是在电影拍摄现场似的。
温书宜被上下打量了会,那目光,让她联想到拍摄的机器。
沉默了刻,赵彗仪说:“这从哪找来的小明星?五官挺上相,就是品味有些糟。”
“签我的公司怎么样?我回头跟大哥说,省得他天天讲我败家,也让他看看我的眼光和商业头脑。”
王姐在旁边扶额,这祖宗儿颜控的毛病又故态复萌,无奈叹气,上回采访风波才被赵总警告了回,气得绝食不到两小时,反而怂恿嫂子把酒柜里的干红糟蹋了。
所以她这两天时时刻刻盯着紧,就怕这祖宗儿又捅什么篓子,惹了赵总。
李助理被王姐使了个眼色,解释:“赵老师,这是聚怡的工作人员。”
“聚怡?”赵彗仪想起来了,就是被世恒集团收购的那家传媒公司,“你们公司对外貌的门槛这么高?”
温书宜连忙说:“赵老师,您的甜品和咖啡来了。”
“别说您,嫌老。”
赵彗仪看着这姑娘把甜品和咖啡放在茶几上,凑过来问:“上次那个慕斯蛋糕也是你买的?”
温书宜说不准是哪次,旁边的李助理已经回答了:“是她。”
赵彗仪拆着勺子的包装:“一看就是生人买的,我一尝就知道。”
经纪人王姐在旁边吐槽:“祖宗儿,真不知道您在得意什么?”
赵彗仪孩子气撇了撇嘴:“哪个语气听起来我得意了。”
“我不跟你多说。”王姐朝着温书宜看了过去,“大热天麻烦了,去忙工作吧。”
“没事,是我的工作。”
温书宜应声完走,关门的时候还听到身边传来大小姐抱怨的嗓音。
“这么急催她走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人,还没问她叫什么呢?”
“祖宗儿,人家不用忙工作吗?你说得轻巧,又不给人发工资。”
“我发工资也行,签了我的公司……”
……
温书宜走出去,道具的检查工作已经结束,她又被派到了文案审核。
一整天忙上忙下的工作,温书宜跟同事们等着拍摄结束,唯一的念头只剩傍晚准时下班,早点回家休息。
谁也没料到意外发生得突然,拍摄现场一阵骚乱,是道具斜砸了下来。
好消息是没人受伤,拍摄助理差点被砸到了脚,坏消息是这场事故,由他们所在的聚怡公司负全责。
赵彗仪把墨镜卡到头顶红色卷发上,口吻很不爽:“这场事故能给我个交代,我是演员,这张上镜的脸是我的本钱,以贵司的这种能力,我很难信任。”
赵彗仪看到温书宜抬头,皱眉:“你别抬头,看漂亮的影响我发挥。”
又伸手,指了指旁边的男人:“就你,来跟我解释。”
男人迟疑地看向身边的况雯,她是部门的老人了,没有组长名号,因着资历重,相当于主负责人。
况雯说:赵小姐,无论有没有存在人为因素,我们公司都要担责,您放心,这件事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也绝对不会发生第二次。”
这句人为因素提醒了赵彗仪,经纪人王姐连忙派人去查看监控。
赵彗仪戴上墨镜,身旁助理连忙把抱着的外套给她递上。
“看在邵总跟我哥的情分,我不想闹大,承诺的话我记住了,不要出现第二次。”
现场进行排查,一群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进场,像是保镖。
最后查到是有黑粉混进临时工,趁机弄坏拍摄道具,掌握了证据后,报警处理。
回到公司的会议,组员都心有戚戚,孙升荣果然发了大火,整个部门从上到下一起挨批。
会议结束,况雯叫住温书宜:“小温,f区域是你负责的?”
温书宜说:“是。”
况雯问:“为什么没有你的签名?”
温书宜心中咯噔了下:“当时我被叫去给赵老师买甜品和咖啡,说跟您汇报,换人去检查。”
况雯语气严厉:“当场那么忙,不是本人的事,除了你自己,谁会真的上心,你要清楚自己的本职工作是什么,说到底不是谁的助理。
“你还够幸运,这次事故不是发生在f区域,不然事后追责,你怎么解释,有什么证据证明?”
温书宜对这件事本就很后怕,此时哑口无言:“况雯姐,谢谢你,我明白了。”
新人被欺生常见,况雯也是挨过来的,拍了拍肩膀,语气缓了点:“我知道你做事认真,有想法,这是你的长处,可也年纪轻,要懂得保护好自己。”
“回去吧。”
回到工位,温书宜有种懊恼的情绪,她当时是有过犹豫,她还不够圆滑,思虑也不够周到,确实很缺乏应对协调的经验。
眼前被推来只废纸叠成的小船。
“吃块大白兔奶糖。”石桃安慰她,“等我们也成老人,斩遍天下的麻烦草。”
温书宜说谢谢,又小声重复了声:“攒经验,斩遍天下的麻烦草。”
手机振动,群里发来消息,温书宜看到群里有条艾特消息,晚上有场应酬甲方的酒局,她和石桃都在范围里。
这个甲方经理特别难缠,最近因为合作上的事,还对他们部门有不少意见,很微妙的态度。
石桃含泪道:“我后悔了,我为自我pua而忏悔,都是这世道的错。”
温书宜说:“我刚刚右眼皮跳了下。”
石桃紧张兮兮地问:“左眼,还是右眼跳财来着?”
温书宜还没开口。
石桃连忙打断:“算了算了,还是不要告诉我了。”
……
夜色渐深,cbd区建筑高耸入云,霓虹灯光映照钢铁森林。
迈巴赫停靠在公司楼下,打头的男人深色西装挺括,侧脸冷峻,链式袖扣折射着冰冷微光。
身后特助西装革履,伸手拦住了一直送到楼下的高管。
司机开门,邵岑坐进后座,过会车驶动。
邵岑垂眸,看向发来的消息。
岑雲柔:【岑哥,我刚刚听嫂子今晚去参加公司酒局了,有人跟我透露,那个甲方经理特别特别特别难缠,业内出了名的记仇酒品差,次次灌酒,还跟嫂子公司最近有点冲突,没准这次会趁机刁难人!】
岑雲柔:【我就悄咪咪来提醒一句】
岑雲柔:【别让人欺负你媳妇儿】
邵岑问:“今晚什么安排?”
坐在副驾驶座的汪锐回道:“鼎容酒店,有场慈善晚宴,杜老夫人的局,老人家近来很惦念您。”
“汪锐,你过去趟,把礼送去。”
邵岑嗓音低沉:“代我向老夫人赔个不是,改天带书宜一起见她。”
汪锐应下,从靠边停的车下去。
邵岑微按鼻根,而后发出消息:【地址发我】
司机老李问:“邵总,去哪?”
邵岑看清地址,淡声:“掉头,去国华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