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纪因嘿嘿笑了两声，刚往浴室走去，就听见她在身后问道：“这糖葫芦哪来的？”
“别人给的。”纪因说。
“谁？”
“李你不认识的，是个好人。”纪因没头没脑地说。
“嗯？”陆嘉和拿起那根糖葫芦，笑道，“那你吃吗？不吃的话，给我吃吧。”
“不行。”纪因折返回去，一把拿回糖葫芦，带进了浴室，“你想吃的话，我等会去给你买。”
陆嘉和目睹她关上门，嘴角微弯，掏出手机，打开和李宸瑶的聊天记录。
上一条信息还停留在十几分钟前。
【李宸瑶】：她什么反应？
【陆嘉和】：那根糖葫芦，是谁给她买的？
【李宸瑶】：我同事，买多了吃不完，就顺手给她了。
【陆嘉和】：我找她要，她不给。
【李宸瑶】：太抠了吧！一根糖葫芦都舍不得给你，你还追她做什么？！
【陆嘉和】：她肯定是不想要我吃别人的东西，尤其是我的相亲对象[狗头]
【李宸瑶】：？？？
【李宸瑶】：
【李宸瑶】：死恋爱脑，叉出去！
半小时前。
陆嘉和刚回到家，李宸瑶就来串门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陆嘉和一看她就揣着事，开门就说道：“有事启奏，无事就退朝。”
“回陛下，我今日在超市碰见纪因了，她居然真在超市里上班。”李宸瑶说道。
陆嘉和好笑道：“你以为我逗你呢？”
“你俩到底进展到哪一步了？”李宸瑶追问道。
“好好上你的课，少八卦，有重大进展的时候，我自然会跟你说的。”陆嘉和说。
李宸瑶欲言又止，半晌才道：“跟我一起去的还有同事，我告诉纪因，她就是你的相亲对象。”
“相亲对象？”陆嘉和茫然。
“就之前我给你介绍的同事啊，饭局都安排好了，结果你逮到纪因跑出医院了，这事就被纪因搅黄了。”李宸瑶说。
陆嘉和想起来这么回事，忍不住笑道：“命运呐”
李宸瑶搓搓手，故作自然地说了一句：“我没憋住，跟纪因说了下我同事的情况。”
“什么情况？”
“就是她家世好，学历高，性格也好之类的。我还问她觉不觉得你们般配，她说般配。”李宸瑶看着她越来越黑的脸色，嘀咕道，“我觉得她是真不喜欢你，要不你就算了吧，天涯何处无芳草啊，你何必呢？”
“李宸瑶。”
李宸瑶头一次见她这么严肃的表情，有些心虚：“我也是想帮你试探试探她的心意嘛，她要是喜欢你，肯定不会说出般配的话”
“感情这种事有多少言不由衷？就不拿感情来说，你能保证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你的心里话？”陆嘉和质问道。
李宸瑶哑口无言。
“你还当着她的面提什么家世学历，我看你这些年书真是白读了，光给你长了优越感！”陆嘉和恼羞成怒地戳着她脑袋骂道。
李宸瑶被骂的毫无还嘴之力，乖乖认错：“我错了我错了，我当时也是顺嘴一说的事，过后才觉得好像有些过了，这不是亲自来告诉你了嘛，就怕她想不开你说这事咋办？要不我亲自去给她道个歉？可是又用什么理由呢？”
外面忽然下起了大雨，雨珠用力地击打着窗户。
陆嘉和站起身，冷声道：“我去她那儿看看，要是她那儿有情况，你就等着以死谢罪吧。”
李宸瑶望着她的背影，凄厉地喊道：“陛下，臣妾知错了啊～！”
*
纪因洗完澡，看见陆医生还在，三两步扑到她旁边坐着，神色愉悦道：“吃饭了吗？”
“没有。”
“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
“已经点了外卖，等会就送到了。”陆嘉和说。
“你也太贴心了吧！”纪因翘着腿搭在沙发的扶手上，“这种一点不动手，洗完澡就等开饭的感觉真好。”
陆嘉和笑了笑：“你少得意了。”
“是呢。”纪因突然站起来，转身往外走，“你在这儿等我，我去给你买糖葫芦。”
“也不急这一会儿。”
“不行，就现在。”纪因马不停蹄地跑出去，可是真要买的时候，才发现这玩意也没那么好找。
她骑着车绕了好几圈，才在一所学校附近找到了卖糖葫芦的。
推开门，闻见一股香味，外卖已经送到了，陆嘉和坐在桌边，正慢悠悠地喝着汤。
“回来啦，赶紧来吃饭吧，我已经先吃上了。”陆嘉和笑道。
纪因站在门口，望着这一幕，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广告画面。
是一个温馨的家庭公益广告，令纪因印象深刻，在这一刻好像具象化了。
纪因将一把糖葫芦放在桌上。
陆嘉和数了数，竟然有十根：“买这么多做什么？”
“十全十美嘛，够你吃好几天的了。”纪因说。
“你背后还藏着什么呢？”陆嘉和见她从进屋后，另一只手就一直藏在身后。
纪因笑着将东西拿出来，是一束鲜红的玫瑰花：“回来的路上看见有卖花的，想起你好像很喜欢玫瑰。”
陆嘉和讶异地接过来，低头看了看花，笑道：“谢谢。”
“喜欢吗？”
“喜欢。”
纪因心情不错地坐下吃饭，味道有些淡，便去冰箱里掏出一罐辣椒酱，拌着米饭吃。
见状，陆嘉和问道：“你是一点清淡的都吃不了吗？”
“不是啊，就是觉得辣一点才好吃，不然没胃口，无辣不欢。”纪因说。
“给我尝尝你的辣椒酱。”
“有点辣哦。”
“就试试。”陆嘉和用筷子蘸了一点辣椒酱，放在嘴里尝了尝，五官立马皱在一块，直吐舌头，“好辣。”
纪因乐不可支，赶紧把水杯递给她：“我都说有点辣了，你非不信。”
“这是有点辣吗？”陆嘉和抱着杯子，快喝完整杯水了。
纪因后知后觉道：“这好像是我的杯子。”
陆嘉和又喝了几口：“快辣死我了，用用你的杯子都不行吗？”
“行，当然行，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我是不介意的，就怕你介意而已，谁让你是洁癖呢。”纪因说道。
“生死门前，顾不了那么多了。”
纪因笑着看向她，见她嘴唇都红了不少，唇瓣上还覆着水渍，就似桌上的那捧玫瑰花，鲜艳欲滴。
不知怎么，那本该被忘掉的梦境再次袭进她的脑海里，快要模糊的嘴唇变得清晰明了，怎么也挥之不去了。
她喉咙一紧，抓起杯子就把最后一口水喝光了。
“我刚喝过的。”陆嘉和提醒道。
“我又没洁癖。”纪因理直气壮道。
吃过饭后，外面又下起了雨。
陆嘉和走到阳台去，雨飘进来，溅湿了衣袖。
“快进来吧，雨大的很。”纪因抓着她的手腕，把人拉进客厅，关上阳台门，“这么大的雨，晚点再回去吧。”
“也好。”
两人坐在沙发上无所事事，电视开着也没人看，纪因装模作样地拿起《乡土中国》，接着往后看。
过了一会，她转头看向一直玩手机的陆嘉和：“你在干嘛呢？”
“跟李宸瑶吵架。”
纪因看着她嘴边浅浅的笑意，就知道不是吵架，都有点羡慕她和李宸瑶的感情了。
不过提到李宸瑶
“我今天在超市里碰见她们了。”纪因开口道。
“她们是谁？”陆嘉和扭头问。
“李宸瑶和你的相亲对象。”
陆嘉和收起手机，转头看着她：“你见到我的相亲对象了？”
“嗯。”
“她人怎么样？”
“你怎么还问起我来了，你自己没见过吗？”
“没有，有些好奇。”陆嘉和说，“你之前不是说会帮我筛选女朋友吗？你觉得她这个人怎么样？”
“我也没跟她接触过，不知道好不好。”纪因低头去翻书。
“那以你的初印象来说，她如何？”
“人挺好的，就是有点可惜”
“可惜什么？”
“她有点矮，你俩够呛能亲着。”纪因头头是道地分析。
陆嘉和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我可以弯腰的嘛。”
“那你一直弯着腰多累得慌，脖子不要啦？”
“我们可以躺着亲，不费脖子。”
“”
你还真是闷骚咧，花样真多，还躺着亲，你咋不倒立亲？？
纪因撇撇嘴，莫名就想到她做的那个模糊的梦，不会就是陆医生和那个女人在接吻吧？！
她赶紧甩掉脑子里的想法，思索片刻，又说，“还是可惜，她说话有点口音。”
陆嘉和笑：“那多可爱，你说话不也有口音吗？”
“我有口音？！”纪因十分震惊，“我寻思着我也妹有口音呐？！”
陆嘉和捧腹大笑。
“你别笑了，再给我唠吴毛钱的，你快说说我是真有口音吗？”
陆嘉和快笑撅过去了，身体往旁边一倒，靠在她的身上乐不可支。
“有这么好笑吗？”纪因暗下决心，明天就苦练普通发！
陆嘉和好半天才止住笑：“你怎么这么可爱。”
“对不起，这时候不想听这种夸奖。”
陆嘉和又笑。
外面的雨时大时小，就是停不下来，纪因看了眼时间：“时间也不早了，你就干脆在这住一晚吧，明天我送你去上班。”
“现在才十点不到呢。”陆嘉和说。
“你看这雨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停，路上多危险。你又不是没在这儿住过，我再去给你换床单就是。”纪因说。
“那好吧。”陆嘉和一副勉为其难的语气。
纪因又给她找了件短袖做睡衣：“你也快去洗澡吧。”
“好。”
纪因回到房间，刚换好床单，就听见陆医生在喊自己的名字。
“怎么了？”
“这水温不好控制，不是太冷就是太烫。”陆嘉和从浴室门口探出个脑袋来。
“我看看。”纪因径直推开门，陆嘉和站在一旁。
她这才发现陆医生已经脱了衣服，身上裹着是自己的浴巾，双手捂在胸前，身上的水渍还未抹干。
“不信你自己看看。”陆嘉和说。
纪因握着花洒，打开水，调到适合的温度：“这个温度可以吗？”
陆嘉和伸出一只手，纪因往她手上淋了一下。
“有点冷。”
纪因又往热水一边拧去，淋在她的手上：“现在呢？”
“还是有点冷。”
纪因又往高温上调。
“太烫了。”陆嘉和缩回手。
纪因反复调了十几次，陆嘉和才说好：“差不多了，麻烦你了。”
“没事，还有什么问题就跟我说。”纪因放好花洒，一转身，就杵在了陆嘉和的面前。
浴室不大，两个人个子又高，挤在一块就显得很逼仄。
纪因垂下眼，就不小心看见她胸前若有若无的一条线，头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陆医生身材是真好。
她慌张地抬起头：“那我先出去了，你慢慢洗。”
“好。”陆嘉和低头揉了揉眼睛。
“怎么了？”
“刚刚你放花洒的时候，有东西甩我眼睛里了，不知道是不是水珠。”陆嘉和说。
“我看看。”纪因立马拉住她的手，让她别揉眼睛。
陆嘉和抬起头。
纪因贴近她的脸庞，端详着她的双眼，睫毛被打湿了，水亮又黏糊，眼睛被揉红了一点，呈现出轻微破碎感。
手里还抓着她的手腕，仿佛只要一用力，就能让陆嘉和哭出来。
纪因被自己卑劣的想法吓了一跳，局促地松开手，生怕自己一时猪油蒙了心，把陆嘉和捏疼了。
“应该是水珠，没事的，不要揉眼睛就行了。”
“好。”陆嘉和推着她往外走，“你快出去吧，我要洗澡了。”
“嗯。”纪因顶着张通红的脸跑出去，连自己都没察觉。
陆嘉和掩上门，转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勾了勾唇，而后将滚烫的温度调低一点。
第42章
纪因在客厅里无所事事，却又疯狂找点事干，于是开始打扫卫生。
陆嘉和洗完澡的时候，她正在拖卧室里的地。
拖了这一会，纪因已经有些热了，下意识将袖管往上撸到肩膀上。
“马上就好。”纪因一路拖到门口，正准备离开，突然被陆嘉和抓住了胳膊。
“你等等。”
“怎么了？”纪因回过头看向她。
“这是什么？”陆嘉和指着她大臂问道。
纪因低头看了一眼她指向的位子，有一块黑色的图案：“纹身啊。”
认识这么久，之前天冷穿的多，如果不是她刚撸起袖管，陆嘉和还真没发现她有个纹身。
“什么时候纹的？”
纪因回忆道：“大概十六岁的时候吧。”
“这么早就纹了？”
“嗯。”
“怎么会想到去纹身？”
“装逼。”纪因汗颜。
“”
纪因瞄了她两眼，才小声说：“我那时候在台球厅打工，里面大哥很多，膀子上全是纹身，看起来很凶，没人敢惹他们，我就想跟他们一样，显得很凶悍不好惹嘛。”
陆嘉和摩挲着她的纹身：“嗯，你想显得凶悍，所以纹了个大脸猫？？”
“。”
纪因羞耻地挠了下头：“我本来是想纹老虎的，左青龙右白虎，全都整上！结果没想到我居然受不了这个疼，可是脑袋已经纹了一半了，只能临时改成猫了”
陆嘉和没忍住，笑出了声：“你不是打架都不怕吗？居然怕这个？”
“可能术业有专疼吧。”纪因尴尬地放下袖子，弱声问道，“你觉得我这纹身怎么样？”
“可爱。”陆嘉和用两根手指扯起她的袖子，笑吟吟地盯着那只黑色大脸猫瞧。
“？”纪因一愣，“你难道不会觉得不正经吗？”
“怎么会？”
“我纹完回家，没几天周围的人就说我在外面不学好，拿我来当反面典型教育自己的孩子要好好读书。”纪因说。
“偏见是她们的错，不是你的。”陆嘉和摸着大脸猫说道。
纪因神色微怔，半晌才慢慢软化下来，眼里溢出柔和的光。
“这世上的人，要是都像你一样就好了。”
她十几岁，哪里分得清什么是偏见。
当所有人都说她堕落了，指责她天天往乌烟瘴气的地方跑，预测她这辈子都没出息的时候，她也会自我怀疑——我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完蛋了？
可有时候她又想，别人越是不看好，她就越要混出个人样来。
就在这样反复纠结的情绪中，她越来越想要到外面的世界去，远离这些人的目光，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挣钱去。
所以她才会轻易上了那个骗子的当，外面的世界机会是多，危险也多。
“要是人人都像我，你还会跟我做朋友吗？”陆嘉和问。
“会，当然会。”纪因脱口而出，“就算人人都像你，可人人都不是你。”
陆嘉和不禁莞尔，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这嘴是越来越甜了，我都想给你奖励了。”
“什么奖励？”纪因眼巴巴地看着她，期待之情溢于言表，还有些难以言说的紧张，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陆嘉和注视着她的嘴唇，轻声道：“糖葫芦，分你一根。”
“也行。”
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停了。
两人各自躺下，不约而同地看着窗外，安静而又安心地入睡了。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纪因就起来了。
下楼买完早餐，碰见了燕子和董翔。
她们租的楼上楼下，平时碰见是很正常的事，但这时候碰见，还真是难得。
“你怎么起这么早？”纪因问。
“半夜牙疼，压根就没睡好。”燕子两眼无神，“你这是买完早餐了？正好给我分一点。”
“我这儿可没多的，自己买去。”纪因立马收好早餐。
“你骗鬼呢，这么多你一个人吃的完？”
“谁说我一个人吃了，陆医生也在。”
“哈？她怎么又住你这了？”
“你怎么说话呢，我过年在她家还住了那么久呢。”纪因说完就大步走进电梯。
燕子捂着腮帮子，骂骂咧咧地出去拔牙了。
纪因回到家，发现陆医生还没起来。
她看了眼时间，在门口敲敲门：“陆医生，你起来了吗？”
里面没有回应。
“要迟到咯。”纪因小心推开门，看见陆嘉和还在睡觉，于是半蹲在床边，捏起散落在枕头上的一撮头发，在她的脸上扫啊扫
“唔”
纪因听见她发出小猫一样细软的声音，嘴角不自觉扬起，攥着头发去扫她的眼皮，睫毛颤了颤，陆嘉和才缓缓睁开眼睛，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的脸上。
四目相对，纪因又用头发扫了扫她的鼻子：“早啊，快起来，不然要迟到啦。”
“不想起。”陆嘉和拂开头发。
“不想起也得起，三十岁正是拼搏的年纪，快起来。”纪因拉着她的手，把人拽了起来，见她昏昏沉沉地坐在床上，耷拉着脑袋，一副睡不醒的模样，便挠起了她的手心。
陆嘉和立马笑了起来，手直往回缩：“好痒，别闹”
“起床啦。”纪因见这招见效，下手更狠，直接去挠她的咯吱窝。
陆嘉和扬声笑了起来，不停往被子里钻，纪因一把掀开，整个人也跪在了床上，双手按住她的腰，然后去挠痒痒。
陆嘉和痒得眼泪都笑出来了，不停地挪动身体躲闪：“行行行，我马上起来哈哈哈哈～！”
纪因这才收手，两人都在喘息。
她低头看去时，呼吸一窒，陆嘉和的衣服往上跑了一截，露出柔软纤细的腰肢，竟然还有两条马甲线。
她抬起眼，看着还在缓气的陆嘉和，脸上还覆着一层薄薄的红晕，嘴唇微张，带动着胸腔一口一口地吐纳着气息。
纪因呆呆地看着她。
陆嘉和眼睫微动，梨涡乍现，伸出一只手：“拉我起来。”
纪因将她拉起来，两人面对面，险些撞上。
纪因慌乱地往旁边一闪，利落地下了床，看了眼时间：“哎呀，快快快，再不起来就真要迟到了！”
“好，你先出去，我换个衣服。”
待纪因拉上门后，陆嘉和眨了眨眼，关掉半小时前的闹钟，神采奕奕地换好衣服。
匆匆吃完早餐，纪因就风风火火地要送她去上班。
“等等。”出门前，纪因又把桌上的那捧玫瑰花抱上了?*?，然后放进陆嘉和的车上。
“钥匙给我，我来开车，你再补个觉吧。”
“好。”
*
晚上下班后，陆嘉和去爸妈家吃饭。
“你昨晚住在哪里？”柳嘉冷不丁问道。
陆嘉和差点呛着，抬头看着老两口的表情，就知道他们肯定发现自己夜不归宿了。
“朋友家。”
“哪个朋友？”
“你们不认识。”
“是你在追的那个人？”
陆嘉和默不作声地喝汤。
“你俩进展到哪一步了？”
“还差一步，我俩就谈上了。”
“那就是还没谈？”柳嘉不悦地看着她，“关系都还没确定，你就上人家里去住了？”
“不是住，昨天不是下大雨嘛，我就借住了一晚。”
“那你俩”
“没有，我睡床，她睡的沙发。”
“这还差不多。”柳嘉松了口气，“我是让你主动点，可你也要把握好分寸。”
“我知道。”
陆教授的关注点却有些偏：“她家就一张床？”
“嗯。”
“这房子也不大啊。”
“租的。”
老两口对视一眼，陆教授又问：“她多大了？有正经工作吗？”
“有，还是业务骨干呢，单位的业务都是她去跑的。”陆嘉和说。
“那就行。”陆教授扶了下眼镜，想起正事，问道，“你有熟悉的妇产科医生吗？”
“怎么了？”
“你还记得你那个表侄女吧，她怀孕了。”
“什么？！她好像才高中毕业吧？”陆嘉和诧异道。
她和表哥年纪相差有点大，两家隔得远，三五年才能聚上一回，对那个表侄女的印象并不深，只记得是个沉默寡言的女孩。
“早恋，找了个社会上的无业人员。”陆教授用词还算委婉，说白了就是个混混。
“天天不干正事，染个黄毛，还在脖子上纹朵玫瑰花，整天骑着摩托车招摇过市。你表侄女眼皮子浅，觉得他和别人不一样，就哎”陆教授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那孩子怎么办？”陆嘉和问。
“她妈觉得丢人，不敢去当地医院，想着你在医院，打算带她来这边检查，看看身体条件能不能打掉。”
陆嘉和叹了口气，想到这事，也挺糟心。
饭桌的氛围都冷了下来，柳嘉摇头道：“双双就是太年轻了，接触的人太少，容易被一时新鲜感给蒙骗。”
“可不是，我们学校经常有些社会上的人来找女朋友，无非就是觉得她们单纯。”陆教授无奈道。
“她们什么时候来？”陆嘉和问。
“下周就来，到时候安排她们住你那，你就住我们这吧。”
“好。”
周六，陆嘉和在家搞卫生，不得不拒绝纪因一起出去玩的提议。
纪因有些失落，却又听她在电话里说道：“明天吧，明天去看电影怎么样？我看有部片子上映了，还挺想看的。”
“好啊，那我明天来接你！”
“行。”
纪因哼着歌放下手机，看了会员工的工资表，签完字后交给财务。
下班后，燕子拉着她说：“我要去染头发，你陪我去吧。”
“董翔呢？”
“在台球厅啊，你就陪我去嘛，顺便再帮我买个单。”燕子笑嘻嘻地拽着她上车。
“信不信我捶你？”
“你捶你捶。”燕子直接发动车子，叨叨个没完，“我去上了几节化妆课，发现我是真土啊！其他学员都弄了好时髦的头发，我打算去弄个粉的！”
纪因一边敷衍地应付着她的话，一边跟陆嘉和火热地网聊。
到了理发店，店长见她们是两个人来，便说：“两人一起的话可以打八五折。”
燕子心动了，转头就问：“你要不要也做一个？”
“我不做。”
“你做一个嘛，留了这么多年的黑头发，你不腻啊？换个发色，说不定能让你改头换面呢？”
“那我干嘛不去整容？”
“你舍得花那个钱吗？”
“不舍得。”
“所以嘛，染个头发又要不了多少钱，你难道不想弄得更好看点吗？”
店长立马附和道：“对呀，美女你看你发质这么好，要是换个颜色，能让你显得更白哦～”
两人一顿怂恿，纪因想了想，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胳膊，比起陆嘉和的来说，确实要黑一点。
“那就试试？”
店长又问想要什么颜色和造型，纪因压根没想过：“你随意弄吧，好看就行。”
燕子倒是劲头十足，之前纪因的发型都是她带着去剪的，上次剪的是个什么狼尾头，这次又说要让她试试鲶鱼头。
“合着我就不能留个人头吗？咋全是动物头？”纪因问。
“你不懂，这都是很潮的呢，适合你气质。”燕子说。
“我觉得我发气质适合刘亦菲头。”
“去你的吧。”
店长说道：“其实就现在这个发型挺好的，等会给你修一下就好了。”
纪因一听要剪短，立马拒绝：“别剪了。”
“咋地，你要留长啊？”燕子问。
“不行吗？”
“怎么不行，不是你一直嫌长发麻烦吗？”
“现在觉得长发也挺好看的，等长了再卷一下，像陆医生那种。”
“得得得，不剪就不剪，托尼，给她染个发就行了。”
“我叫大卫。”店长说。
走出店门之后，纪因一直不停地照镜子：“这好看吗？”
“好看死了！你现在一整个靓女！”燕子羡慕不已。
“我还是觉得怪怪的。”
“那是你没看习惯而已，这亚麻棕好适合你，托尼都说了在阳光下还会发光咧。”
“第一，他叫大卫，第二，现在没有太阳，我看着很一般。”纪因始终看不太顺眼，放弃了照镜子，“算了，明天问问陆医生，她要是说难看，我就再染回来。”
“你怎么这么双标，我说好看就不算数了吗？”
“就你怂恿我染的，你肯定不敢说难看啊，我得找个客观的裁判。”
*
次日，艳阳高照。
纪因很怕热，最舍得花钱的地方就在电费上，得靠空调续命的。
她穿了件宽松的无袖背心，看到胳膊上的纹身时，搓了搓，又想到陆嘉和并不在意，还夸可爱来着，也就不在意了。
电影是在下午开场，她提前给陆嘉和打了个电话，约着先去吃个午饭再看电影。
陆嘉和没有意见。
于是她就出发去接人了。
陆嘉和看了眼时间，估摸着人快到了，拿起香水喷了喷，才挎着包出门。
刚走进楼梯，就接到了老爸的电话。
“你家里收拾得怎么样了？需不需要帮忙？”
“收拾得差不多了，可以让她们过来直接住。”陆嘉和说。
“那就好，她们今晚就到，你现在就过来吧，正好我过来接你。”陆教授说道。
“不用，我现在要出去一趟，晚上再回来，也不用拿什么行李，你们那边都有呢。”
陆嘉和走到小区门口，就看见了等待的纪因，立马挂了电话，大步走上前：“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纪因取下头盔。
陆嘉和愣了一下，新奇地打量着她：“染头发了？”
“嗯”纪因抓抓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还行吗？”
“很好看呀。”陆嘉和摸了摸她的头发，既有光泽度，又有时尚感，“特别适合你。”
“真的吗？”纪因意外道，嘴角情不自禁地往上翘，“那就好。”
“对，真好看。”
陆嘉和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目光里透露着惊艳之色，给纪因都看害羞了，赶紧把头盔递给她：“上车吧，吃饭去。”
“好。”陆嘉和戴上头盔，熟练地坐上后座，双手抱住住她的腰。
车子扬尘而去。
“早早！”身后传来一道呼喊声，可惜两人早已消失不见了。
陆教授震惊地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
方才他已经在路上了，才想起给陆嘉和打个电话，结果快走到大门口时，就看见女儿亲密地摸着另一个女人的脑袋。
他一猜就是女儿喜欢的人，所以站在不远处暗中观察。
谁知观察的结果是——黄毛、纹身、摩托车。
陆教授两眼一闭，心里就两个大字：完了！
第43章
纪因拢共就看过两次电影，一次是和燕子董翔一起看，看到一半就出去了。
另一次就是被那个富婆以谈生意为由带去看的，无聊到睡着。
电影实在不是她的兴趣所在，花钱在里面坐上两小时，有这时间，她还不如去打台球，或者仓库点货。
不过这次是陆嘉和提出的看电影。
两人也有好几天没见了，纪因抱着舍命陪君子的心态来看电影。
一进影院就闻见了爆米花的香气，这玩意搁超市里她看都不看一眼，但是现在一闻到这味，就馋得不行，一口气买了两大桶，还有两杯可乐。
“这么多能吃完吗？”陆嘉和被塞了一大桶，两手都不空了。
“吃不完就打包。”纪因乐呵呵地跟着她检票进去，“这电影讲啥的？”
“爱情电影。”
看到一半，纪因忍不住吐槽：“这破电影拍得些啥啊？看得我脑袋都大了。”
这是一部文艺片，意识流镜头很多，剧情也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不只是纪因，很多人都看困了。
“困了你就睡吧。”陆嘉和说。
“那我睡啦。”纪因抱着半桶爆米花就睡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了她的肩膀上，电影还没结束，正好播放到男女主接吻的画面。
她撇了撇嘴，刚坐直，陆嘉和的脑袋就往前一倾，陡然间惊醒过来。
“原来你也困了啊。”纪因偷笑道。
“是啊。”
陆嘉和本来不困，可是对方靠着自己的肩膀睡得那叫一个舒服，她顺势也抵在了对方的脑袋，看着看着就这么眯过去了。
电影结束，两人跟在稀稀拉拉的人群后出去，纪因伸了个懒腰：“这一觉睡得真舒服。”
她一转身，看见陆嘉和在揉自己的肩膀，问道：“压疼了？”
“有点酸。”
纪因伸手给她按了按：“有没有好点？”
“嗯。”
“你是咋想到看这部电影的？”
“女主角好看。”
“”纪因有些无语，“敢情你不是冲剧情，而是冲颜值来的？”
“始于颜值嘛，多正常。”陆嘉和笑道。
“我还以为是你有不一样的品味呢。”纪因想了想，又道，“我觉得女主角一般。”
“你眼光挺高啊，那你觉得谁好看？”
“你就挺好看的，你以前怎么没想过去当演员？那哭戏多牛”
陆嘉和笑着将剩下的爆米花递给她：“还剩这么多，你说怎么办吧。”
纪因去前台要了两个塑料袋，倒进去装好，一人一袋：“你拿回去在家看电视不一样能吃？”
陆嘉和哭笑不得地拎着一袋爆米花往外走。
纪因看了眼时间：“还早呢，要不去逛一会再吃饭？”
“不逛了，我得回去了。”陆嘉和看了眼老爸发的消息，“家里来客人了，我得回去了。”
“那好吧，我送你回去。”
陆嘉和让她直接送到爸妈的小区去，车子停在大门口，她下了车，说道：“路上注意安全。”
“嗯。”纪因一只脚踩在地上，看着她，没话找话，“你好久没去打球了。”
“打球肯定得要纪老师教学才好玩啊，你什么时候有空？”陆嘉和笑道。
纪因想了下接下来的几天行程：“下周末可以。”
“好，那下周见。”陆嘉和挥挥手，才转身回了家。
一打开门，就听见客厅里传来的谈话声，柳嘉喊道：“回来啦，你表嫂她们已经到了。”
陆嘉和走进去，和表嫂母女俩打招呼。
表嫂对她热情，寒暄了一阵，然后推推自己的女儿：“怎么跟个哑巴一样，赶紧打招呼啊。”
双双小心喊了一声：“表姑。”
陆嘉和将手里的爆米花放到桌上，笑道：“吃爆米花吗？虽然包装不好看，但挺香的呢。”
双双摇摇头，局促地坐着，从进屋后就没怎么开过腔。
“哪里买的这个？”陆教授问道。
“跟朋友看电影，买多了，就打包带回来了。”
陆教授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你们先聊，我去买菜。”
陆教授找了个借口离开，剩下一屋子的女人，表嫂见陆嘉和这个医生回来了，才撇下羞耻心，跟她们商量起孩子的事。
一说起来就眼泪花花，又捶了几下自己的女儿，直骂不懂事。
陆嘉和和老妈一个安抚表嫂，一个拉着小辈进了卧室。
“双双，你在这儿坐会，电脑开了，你想看电影还是玩游戏都可以。”陆嘉和温声道，“还是你想吃点零食？要不我带你去超市里逛逛吧？”
双双摇摇头，一声不吭。
陆嘉和给纪因打了个电话，问她到家没有，两人闲聊了一会，听见旁边的动静，才结束了通电。
她拿起纸巾，给双双擦泪，拍着她的肩膀：“事情已经发生了，就要想办法解决对不对？”
双双埋头趴在桌上，哭出了声，好半晌才止住哭泣，面对年轻人，她的倾诉欲要强一些：“表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好害怕”
“这个孩子，你想要吗？”陆嘉和问道。
“我不知道。”双双摸着自己的肚子，“我一点要当妈妈的准备都没有，我还是不敢相信这里面居然有个孩子”
“那我们先不谈孩子，聊聊你的男朋友吧，他对你好吗？”
陆嘉和声音不轻不重，不像双双妈妈一样动不动就提高音量，双双本就脆弱的神经得以缓和下来，老实回答：“有时候好，有时候不好。”
“这次他为什么不陪你一起来？”
“他让我把孩子打掉，他爸妈也觉得丢人，不同意我们的事，不会给他钱来结婚。”双双低声说。
“他没有收入是吗？结婚也要他父母同意才可以？”
双双哭着点点头。
“那你觉得你跟他过一辈子，会幸福吗？以后他用什么来养你？开摩托车载客？还是天天找父母要钱？”
双双沉默地看着她。
陆嘉和擦了擦她的眼泪，摸着她有些发黄的衣服：“你爸妈在外面工作，把你交给老人养，忽略了你，你很渴望爱对吗？”
双双点头。
“可越是这样，你就越不能让自己随便过好这一生啊，你想过以后要做什么样的工作，成为什么样的人吗？”
“我想当大老板。”双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那你想过怎么当大老板吗？如果你结了婚，生下这个孩子，哪里来的钱养他，养你们自己？”
双双脸色发白，一想到后面的事，就感觉是无尽的深渊。
傍晚，陆教授买完菜回来，一个人下厨弄了好几个菜。
餐桌上，表嫂一直夸他厨艺好，还不忘教育自己的女儿：“你看到没，找男人就要找你舅姥爷这样的男人，学问又高，还会下厨，把老婆孩子疼得多好。”
一番话把陆教授说得都不好意思了，陆嘉和笑道：“那倒是，我爸这样的好男人确实难找。”
“所以你干脆就不找了是吧。”陆教授道。
陆嘉和忍俊不禁，将剥好的螃蟹放他碗里：“那还多亏了您心疼我理解我啊。”
“是你妈太惯着你了。”陆教授无奈道。
“少赖我。”柳嘉可不背这个锅，“也不知道是谁成天跟学生们炫耀自己的女儿，亏你也好意思，别叫学生们笑话。”
双双拘谨地吃着饭，暗暗观察着他们一家人，心里说不出的羡慕。
晚上把双双母女安顿好之后，陆嘉和就直接住到了爸妈家里，该有的东西都有，一点不操心。
她刚准备就去洗澡，就被陆教授叫进了书房。
“你喜欢的那个人，有照片吗？”陆教授开门见山地问。
“做什么？”
“我看看都不行啊？是什么大宝贝，让你藏着这么严实？”陆教授问。
自打知道她有恋爱的苗头后，爸妈就不止一次的打听对方的底细了，陆嘉和自知逃不过去，便找出一张照片。
陆教授戴上老花镜，一瞅，是个黑头发的女生，看不见正脸，只有一个侧面的角度。
“哟，这是在看书呢？”
“那可不，可好学了，没事还给我发看书小感悟呢。”陆嘉和笑道。
这张照片是上次留宿的时候，两人坐在沙发上各干各事，纪因拿着书看了半天，她偷偷拍下来的。
陆教授松了口气，只当今天她是和另一个朋友出去玩了，将手机还给她，低声道：“双双的事你也看到了，找对象可千万要谨慎。”
“我怎么觉着您话里有话呢？”
“你从小到大做的任何决定，无论是择校还还是工作，我们都没有干预过。可唯独找伴侣这事，我们没办法给你兜底，我们终究是要先你一步走的”
“爸！别说这些话，你们要长命百岁的！从明天起，你们俩也跟我一起去锻炼去。”
陆教授笑了起来：“行了，早点睡吧。”
*
检查结果出来，双双身体没什么大碍，可以做人流。
经过慎重考虑，双双还是决定听从她妈妈的话，打掉这个孩子。
做完手术后，陆嘉和把她和表姑从医院里带回家，叮嘱道：“这几天就住我这里，好好休息，不要忧思。表嫂，她现在身体虚弱，你多做点营养餐给她。”
“知道知道，谢谢，真是太麻烦你们一家人了。”
周末的时候，表嫂做了一大桌子菜，专门感谢她们一家人。
陆嘉和刚吃完饭，就接到了纪因的电话。
“陆医生，我在台球厅了，你想什么时候过来都行。”
“我现在过来。”陆嘉和挂断电话，就匆匆忙忙进屋。
过了会，表嫂看见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经过身边时还香喷喷的，忍不住问道：“早早，这么着急是上哪儿去？”
“别管她。”柳嘉说道，“勾引啊不，吸引对象去了。”
*
纪因一手搭在前台上，另一只手握着这个季度流水，看了一会，才签字交给董翔。
“因姐，吃不吃咪咪？”李芳抬起头问道。
“什么？”
“这个。”李芳拿出几包虾条。
纪因笑道：“到底是小孩啊来一包。”
陆嘉和赶到的时候，就看见她和李芳两人一手一包虾条，吃得正欢。
“陆医生！”纪因一看见她，就快步迎上来。
“手。”陆嘉和后退一步。
纪因乖乖伸手，陆嘉和掏出湿纸巾，把她捏过虾条的手指仔细擦干净。
纪因没忍住笑了起来：“陆医生，你吃不吃咪咪？”
陆嘉和抬眼，似笑非笑地问：“谁的咪咪？”
“就”纪因刚展示手里的虾条，忽然间一愣，脑筋转过弯来，脸色微红，“靠，陆医生你怎么”
“我怎么？你靠什么靠？”陆嘉和扔掉湿纸巾，伸手捏住她的双颊，往两边扯了扯，“再让我听到你说脏话，别怪我打你嘴。”
“不是吧，靠也算脏话？”纪因不服。
话音刚落，陆嘉和就拍了下她的嘴。
纪因一懵，力争道：“靠不就是个语气词吗？！”
又是一拍。
“靠。”
拍。
“靠靠靠。”
拍拍拍。
“你有瘾是吧？”陆嘉和见她竟然在笑，也是服气了。
“你打得不轻不重的，跟挠痒痒似的，真好玩。”纪因笑道。
“”陆嘉和双手捏住她的腮帮子，用力往旁边一扯。
“哎哟哟！”纪因疼得龇牙咧嘴。
放好单子的董翔走出来，问李芳：“因姐呢？”
李芳目瞪口呆地嚼着虾条，人都看傻了：“站那挨打呢。”
“胡扯，因姐还能站着让人欺负了？”董翔一转头，看见这一幕，人也傻了。
第44章
纪因揉着被掐疼的腮帮子，一副委屈的眼神：“一个星期不见了，见面就掐我”
“真不怪我，是你挑衅我的。”陆嘉和笑道。
“给我脸都掐肿了。”纪因哼唧道。
“不能吧，我看看？”陆嘉和在她脸上摸了一把，“没肿，是你脸皮本来就厚。”
“哼。”
“姐，拿这个敷一敷吧。”董翔拿着一罐冰可乐过来，放在她们的桌上。
两人坐在旁边的休息室里，纪因摸了摸罐子：“再给陆医生拿一瓶常温的。”
“我不要常温的。”陆嘉和说。
“你不是不能喝冰的吗？”
“我也不喝可乐，给我倒杯白开水就好，谢谢。”陆嘉和笑道。
董翔转身就去为这位孤勇者倒水了。
两人坐了一会，就去打球了。
这会下午，人不算很多。
纪因还是如同往常一般手把手教学，已经习惯陆嘉和身上的味道了。
陆嘉和的头发乌黑浓密，散落在后背上，像是铺卷开来的山脉水墨画，低头时，头发垂在脸侧，煞是好看。
有好几个男顾客时不时就往这边瞟一眼。
纪因忍不住小声告状：“那个黄衣服的男人又在偷看你。”
“有美女偷看我吗？”陆嘉和处变不惊地问。
纪因：“你怎么看起来很期待的样子？”
“怎么能不期待，美女诶，偷看我诶。”
“”
纪因撇撇嘴：“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是个老色迷。”
“以前你又不知道我喜欢女人。”陆嘉和弯下腰，随意地推了下杆，站直后冲她笑道，“再说了，我又不是尼姑，有欲望很正常。”
纪因想起她们之前讨论的亲嘴话题，陆医生甚至都愿意为了矮个相亲对象弯腰累脖的亲！
十足的大色迷！
纪因哼了一声，兴致缺缺地教着学，连陆嘉和都瞧出来了：“纪老师，你今天不太给力啊。”
“我又不是尼姑，也会累的嘛。”纪因模仿着她的语气。
陆嘉和低头笑了笑，抬起头时云淡风轻地说：“那你去休息会吧，我打完这把就回去。”
纪因想了想，按住她的手腕：“才打一局，来这一趟多亏啊。”
陆嘉和乖乖弯腰，由她借力打力地打完一球，余光瞥见确实有人偷看，只是说不准到底在偷看她们之中的谁，兴许，是在偷看两个人也说不定。
“我想吃蛋糕了。”陆嘉和侧头，在她耳边说道。
纪因站起身：“这里没有，要不点个外卖？还是直接去店里吃？”
“去店里吃吧，这里人有点多。”陆嘉和看了眼吵闹的环境，还是更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聊天。
“行。”
纪因骑着车带她上街，找了家最近的面包店，两人选了三个蛋糕，坐在窗边吃了起来。
陆嘉和每一款都尝了尝味道，更喜欢海盐那一款，见她吃了两口就不吃了：“不喜欢吗？”
“一般，还不如麻辣烫好吃呢。”纪因说。
“你试过这个吗？”陆嘉和指着海盐蛋糕问道。
“没。”
“试试。”陆嘉和舀起一勺，递到她嘴边。
纪因张嘴就咬了一口，甜甜咸咸的，冲淡了腻味的痕迹，点点头：“这个还行。”
“一起吃吧。”
“算了，这么大点一个，你吃吧。”纪因看得出她很喜欢。
闻言，陆嘉和起身就又去买了两个，放到桌上，豪气道：“吃！”
“”纪因拿着叉子，吃一口说一句，“陆医生，你好财大气粗哦。”
“区区几个蛋糕，我有钱。”陆嘉和得意又俏皮地冲她眨眨眼。
纪因笑道：“多有钱？”
“再多养个老婆都不成问题。”陆嘉和挑眉。
“”
店里又进来几个顾客，其中一个女人戴着顶鸭舌帽，穿着休闲，短上衣，露出一截腰，肚脐眼上打了个脐环。
陆嘉和没忍住，新奇地多看了几眼。
纪因：“”
等那几人说说笑笑地离开后，纪因才说：“回神了，美女都已经走了。”
陆嘉和遗憾地收回视线，看向她，忽然问道：“诶，你有脐环吗？”
“没有。”纪因淡淡道。
“唔，那你身上还有别的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吗？”陆嘉和望着她的纹身说道。
“没了。”纪因似笑非笑，“是不是很失望？要不我去给你现打一个？”
陆嘉和笑了笑：“那倒不用，就是有点好奇而已。”
“我看你分明是色心大起，看见个美女就挪不开眼了。”
“哪有那么夸张，没有的事。”陆嘉和微笑道。
“还说没有呢？！”纪因放下勺子，不咸不淡地打量着她，缓缓道，“陆嘉和，你有点矛盾啊。”
陆嘉和愣了一下，这还是头一次听她喊自己的名字呢。
平时一口一个陆医生，喊的别提多乖了，冷不丁这么一喊，陆嘉和有点懵，随后又有点变态的想，这么冷声冷气的喊她名字，也挺带劲的呢。
“哪里矛盾了？”陆嘉和笑容不减。
“你既表现出一副想找老婆的急切心理，可是却单身三十年，以你的条件，根本不可能同时出现这两种情况。怎么，你只是头口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还是因为你压根就不行？”
陆嘉和差点被一口蛋糕呛死，她咳嗽两声，才说：“心态是会变的嘛，春天到了，近来有点思/春，不行吗？”
“好吧。”纪因被她直白的话语说到无法反驳，心态确实会随着周围的事物发生变化，不然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多后悔的人呢。
“那你现在是想谈恋爱了？”她又问道。
“对呀。”陆嘉和点头，咬口蛋糕，舔了下嘴唇，呢喃道，“真想找个女朋友啊。”
半晌，纪因又问了一嘴：“有目标了吗？”
陆嘉和气定神闲地吃完最后一口蛋糕：“你不是说要帮我考察吗？你有合适的人介绍吗？”
“没有。”
剩下几个蛋糕吃不完，陆嘉和让老板帮忙打包，带回去给双双吃。
两人走出店门，纪因看着外面的太阳，问道：“接下来想去哪？”
“我要回去了，家里还有个小女孩在等我。”陆嘉和说。
“谁？”纪因惊讶地看向她，“女朋友？”
陆嘉和笑道：“你别这么敏感嘛，我一个表侄女。”
纪因长舒一口气，又挺直了背：“谁敏感了，你不要瞎说。”
“行，算我瞎说。”
“什么叫算呐？本来就是！”
“行行行。”陆嘉和拍拍她的肩膀，“放心，等我有女朋友了，第一个带来给你见见。”
不知为何，这本该是句令人高兴的话，可纪因却有些抗拒：“看我时间吧，我也不是那么闲，不一定能见上。”
“嗷，大忙人是吧，那你去忙吧。”
“”纪因扭头就走，几步后，转回头，“那我可真走了？”
“走吧走吧。”陆嘉和摆摆手。
纪因大步离开，转了个弯，消失在视线范围里。
陆嘉和抬脚走上去，在转角的地方探出个脑袋：“哈喽。”
“！”
背靠着墙的纪因吓一跳，不到一分钟就被发现了，懊悔的很，早知道就走远一点了。
陆嘉和嘴角堆起笑：“喝咖啡吗？”
“你不回家了？”
“天气好热，这会回去，我怕被烤化了。”
“你请客。”
“行。”
两人又辗转到咖啡厅里，后面坐了一桌相亲的，正在互相介绍各自的情况。
两人对视一眼，立马不着痕迹地坐在一排，贴在一块偷听八卦。
当听到女生说自己有过七个前男友时，陆嘉和捂着嘴偷笑，纪因竖起大拇指。
女生又说七个前男友是同时交往的，两人表情更精彩了，激动地互相拍对方大腿。
没过一会，那男人就离开了。
“太牛了，吾辈楷模，学到了学到了。”纪因笑道。
“你学这个做什么，难道你要去相亲？”陆嘉和问。
“我肯定不去，不是你要相亲嘛，你快学着点。”纪因说。
“二位，热闹听够了吗？”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揶揄的声音。
两人转过头，看着站在她们身后的女人，正微笑地俯视着她们。
陆嘉和一阵尴尬，却听纪因意外地说：“是你？”
女人也愣了一下，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哦，是你，李宸瑶的朋友！”
“好巧，你怎么会在这相亲？”纪因疑惑道。
“家里安排的。”女人无奈地探口气，绕到她们这一桌来，笑容满面地在她们对面坐下。
“这是？”陆嘉和扭头看向纪因。
纪因转头介绍：“哦，她就是李宸瑶的同事，也是”
你的相亲对象！
纪因陡然住了口，陆嘉和从她的表情里也猜出了对方的身份，一时间，两人的表情仍是十分精彩。
而对方显然还不知道陆嘉和的身份，李宸瑶当时介绍的时候，就?*?怕照片给彼此留下不切实际的印象，所以一直没给双方看过照片，只说见过面后一定会互相满意的。
那女人冲陆嘉和友好一笑，然后看向纪因：“好巧，真没想到在这又碰上了，我叫乐勤，你叫什么？”
“纪因。”
“纪因”乐勤念了两遍她的名字，笑道，“上次给你的糖葫芦吃了吗？”
陆嘉和幽幽地看向纪因，纪因好半晌才想起来这事，尴尬道：“不好意思，我不喜欢吃糖葫芦。”
陆嘉和悄然收回目光，默不作声地端起杯子，遮挡住翘起的嘴角。
“那看来是我好心造成了浪费。”乐勤不甚在意地说道，拿出手机，“既然这么有缘，又都是李宸瑶的朋友，加个微信吧？”
“行。”
两人互相加完微信，乐勤就起身准备离开了：“不好意思，我还得回学校去上晚自习，就先走一步了，下次见。”
“嗯，拜拜。”
等她离开后，纪因立马转头，却发现陆嘉和表情有些淡，抓紧问：“你觉得她怎么样？”
“你觉得呢？”
“我觉得有什么用，她可是要跟你相亲的人啊。”
“可是她看上了你呀。”
“哈？”纪因呆滞，“你别乱说！”
“没有乱说。”陆嘉和瞧得分明，那个叫乐勤的女人，明显看纪因的眼神都不一样，充满了探究与好奇，甚至还加上了微信，这是准备要继续接触了。
“不可能啊！我和她才见过两面，话都没说过几句！”纪因尤处于惊讶之中，不可思议地喝了口咖啡，压压惊。
“你不是知道吗？”陆嘉和认真打量着她，“你是很吸引女生的类型啊。”
“”纪因惊恐地指指手机，“那她加我微信是”
“对，为了泡你。”
“”
纪因瞠目结舌，拿着手机屏幕照了照镜子，始终没找出自己到底哪里有吸引人的地方，还是更倾向于陆嘉和在开她的玩笑。
陆医生最喜欢逗她了。
“不可能不可能，她好歹也是什么双一流硕士，不至于见色起意吧？”纪因忐忑道。
“怎么不可能，学历再高也有个人喜好啊，何况你这样的确实很吸引我们这个群体，很招人喜欢呢。”
“那你呢？”纪因脱口而出。
说完自己就愣住了。
可是，可是
她又有点庆幸这时没管住自己的嘴，正好可以借此机会，问出那个盘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
自打做了那个梦，且陆嘉和并没有和她疏远之后，她的心绪就有点乱了。
她也不是个自恋的人，可是每当她静思时，都会想起两人之间的很多细节，是不是有些过于亲密了？
如果陆医生是直女，她全当是好朋友之间的亲密无间，可偏偏陆医生不是呀。
那么，那些亲密似乎就变成了亲热。
再加上，陆医生最近总是提起想找女朋友的事，就不得不令她想到陆医生可能已经有目标了。
然而，这段时间，似乎只有她跟陆医生走得最近。
可她又怕表错了情，两人除了周末见面多一点，其他时候也很少碰面，万一陆医生在上班期间和其他同事朋友也走得近呢？
她就这么想啊猜啊，脑子都要想破了，也想不到答案，索性一直搁在心里装糊涂，免得闹乌龙。
“你说什么？”陆嘉和问。
纪因搓了搓手，局促不安地注视着她的眼睛：“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良久，纪因紧张得都想上厕所了，正准备用尿遁的借口来躲避尴尬的氛围，就听见陆嘉和倏地笑了一声。
“你笨蛋吧。”
第45章
纪因鼓足了十二分的勇气，才问出这个问题，却只得到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你笨蛋吧。
看似随意的一个回答，却让她做出两种设想。
——你笨蛋吧，这么简单的问题还用问，当然是喜欢你啊！
——你笨蛋吧，我们不是好朋友吗，你怎么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心里的天平在这两个答案中间摇摆不定，纪因连喝了好几口咖啡，也没猜出个答案。
她故作云淡风轻地抬起头，正欲再刨根问底一番，陆嘉和的手机铃声就响了。
她偷偷瞟了一眼来电备注，是医院的电话，心里顿时冒出个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陆嘉和接完电话，便匆匆起身：“有个病人出现了严重的术后反应，我得赶过去看看。”
“好，我送你过去吧。”
“麻烦了。”
纪因骑着车，一路畅通无阻地把她送到医院。
车刚停好，后座的人就急忙下了车，头也不回地往大门跑去，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人群进进出出，迎面有个坐在轮椅上的病人被推着出来，纪因看着这些病人，又看看那道即将消失的逆行的身影，莫名升起一股崇敬之感。
她在原地发了一会呆，准备在这里等陆嘉和出来，可是却被经理一通电话叫回去开会了。
针对近期的瓜果涨价的行情开了一个小会，结束后，又一个收银员来辞职了。
这收银员是老人了，头脑灵活，手脚也利索，从来没出过错，每次新人都是交给她带。
听见她要辞职的消息，纪因还是很惋惜的，把她带到办公室询问原因。
“老板，我也实在是不想辞，在这儿都干习惯了。可是我怀孕了，之前已经流产过两次了头一两个月是最容易滑胎，这次好不容易怀上，我想好好回去养胎。”对方说道。
纪因是知道她很想要个自己的孩子的，聚餐的时候经常逗其他同事的小孩，听到这话，也没办法硬把她挽留下来，索性给她转了一千块钱。
“老板，你这是做什么？”收银员不可思议地问道。
“去买点好吃的，就当我给孩子的营养费，等你顺利生产完，想回来继续工作的话，还是可以来延华的。”
“谢谢，谢谢老板”对方感激涕零地离开了办公室。
辞职的太过突然，临时缺一个岗位，招人的话恐怕无法马上就有人能胜任这个工作。
纪因思索片刻，给董翔打了个电话：“台球厅最近生意怎么样？”
“一般。”
“把李芳调到超市来收银的话，你能忙得过来吗？”
“可以。”
纪因转头又给李芳打电话，问她愿不愿意来超市上班。
李芳一听这消息，自然是乐意的，原本是图台球厅轻松，可经过上次那事后，就有点心理阴影了。
“这边要累一点，你现在过来试试岗，我们再重新谈一下工资的事。”纪因说。
“好！”
李芳很快就赶过来了，虽然和台球厅的工作有点区别，但好在都好操作，很快就上手了。
纪因在旁边看了一会，把她带去办公室谈妥工资后，就让经理带她去办理入职手续了。
外面天色已黑，肚子也饿了，她起身走到对面的面馆去，一脚踏入门口，顿了顿，又退了回来。
掏出手机，低头打字。
【纪因】：忙完了吗？要不要一起吃饭？
那边迟迟没有回音。
【纪因】：还在忙吗？
依旧没有回复。
应当是还在忙吧。
纪因这才独自走进面馆。
*
“你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入神？”李宸瑶见陆嘉和拿起手机，就没放下来，手指也没动一下。
陆嘉和睫毛微颤，放下手机，低头喝了口排骨汤，才说道：“纪因给我发消息了。”
“怎么不回？”
“不知道该怎么回。”陆嘉和微微一笑，“她今天问我，是不是喜欢她。”
李宸瑶赶紧吐掉嘴里的骨头，连连追问：“她居然开窍了？你怎么回答她的？”
“我没说喜欢，让她自个猜去。”
“我有点搞不懂你的路子了，你让她个榆木疙瘩猜到什么时候去？怎么不趁着这机会直接表白呢？”李宸瑶问道。
陆嘉和又盛了碗汤：“如果这时候表白，很可能把她吓退。”
“那万一她答应了呢？”
“答应也可能是出于好奇或者新鲜感的心理，又或者是觉得好玩，认为我这人还不错，抱着可以试一试的心态和我谈恋爱。”陆嘉和道。
“管她什么原因呢，只要愿意试一试，不就能算进一步发展了吗？”
陆嘉和摇摇头：“可是等时间久了，好奇心会消失，新鲜感会褪去，她可以轻松抽身离开，我却不行啊。”
李宸瑶皱着眉思索半天，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她的情感经验为0，还分不清友情与爱情之间的区别，但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她已经关注到我们之间微妙的关系了。所以我要等她能意识到自己的心动，明确自己的感情后再表白，而不是在她懵懂地来试探我的态度时，就糊里糊涂地带她做出错误的判断。”陆嘉和笑道。
李宸瑶撇撇嘴：“要是她一直意识不到，或者喜欢上别人了呢？”
“那说明她最终也不是我想要的那个人啊。”陆嘉和不慌不忙地喝着汤，“我有的是时间，可我也不想花时间去受伤。我可以等久一点，但不能等错了人。”
李宸瑶细细琢磨之下，才嚼出她话里的意思来：“你这是打算谈一段长久的恋爱？”
“不然呢，你看我有那么闲去随便就找个人谈吗？要谈早谈了。”陆嘉和说道。
也可能是从小受爸妈感情的影响，看着他们相濡以沫相守一生，虽然偶尔拌嘴，但总归是幸福的。
尽管她结不了婚，但也想像父母一样，只找一个人吵吵闹闹地过完一辈子。
*
自上次见面后，两人又有一个多星期没有见过了。
期间只是在微信上聊聊日常，和往日一样，没有一点异常的迹象。
纪因始终找不到机会再继续问那个断了的话题，又忍不住怀疑是自己想多了。
如果陆嘉和真喜欢她的话，肯定会在这几天里给她热情的暗示吧？
可是什么都没有呀。
“大清早的，你叹什么气？”燕子吃着包子问道。
“要你管。”纪因喝口豆浆，又叹了口气。
燕子：“哎！”
纪因抬起头：“你又叹什么气？”
“董翔爸妈下个月就要来了，感觉离结婚也不远了。”
“你不想结？”
“我也不清楚啊，我是喜欢他没错，可是我对婚姻也没什么期待啊。你看我妈，前后嫁了两个男人，结果呢？”
纪因也跟着叹了口气，烦躁地搓了下脑袋：“怎么这么多烦心事啊！”
“你又是因为啥烦？”燕子问。
纪因接二连三地叹气，在燕子耐心快消磨殆尽之时，才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和董翔是怎么确定关系来着？”
“他趁我不注意，偷亲我，我寻思着他长得虽然不算大帅哥，但也还顺眼，那就谈呗。”
“就这样？”纪因傻眼了。
“不然要哪样？”
纪因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又问：“所以你是冲他的脸？”
“当然还有知根知底啦，跟他相处得好，才想试一试的。咋地，你想谈恋爱了？”
纪因咳嗽了两声，将嗓子眼的肉馅咳了出来，瞪了她两眼：“你少胡说！”
“瞧你那样”燕子啧啧称奇，靠近她贱兮兮地笑，“被我说中了吧，恼羞成怒了吧？”
“去你的。”纪因一把推开她的脑袋，这时，手机里蹦出一条消息。
【陆嘉和】：书看完了吗？我要去趟书店，你要不要一起去选选书？
纪因腾地一下站起来，猛吸一大口豆浆，杯子都吸瘪了，神色轻松地掏出车钥匙就离开。
“你去哪？”燕子问。
“书店！”
“跟谁一起去？”
“陆医生！”
望着已经走远的身影，燕子嘀咕道：“天天就跟陆医生玩玩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约会呢。”
*
纪因将车停好，远远就看见书店门口的身影，忽然有点想念，想要见面的心思更加迫不及待，加快了步伐，恨不得直接插/上翅膀飞过去。
“陆医生！”她兴高采烈地跑上前。
“来啦。”陆嘉和笑吟吟地问，“吃早餐了吗？”
“吃了，你呢？”纪因神采奕奕地问，几天不见，陆医生好像变得更漂亮了。
穿着一件白衬衣，系了条丝巾，好看得很。
“我也吃了，那我们直接进去吧。”陆嘉和说道。
“好。”
纪因跟在她身边，时不时偷瞄几眼，等对方看向她时，又鬼鬼祟祟地收回视线。
“我家的书还是更偏工具类，对你来说不太适合，后面能给你借的书也不多了，你可以看看有什么感兴趣类的书。”陆嘉和说道。
“好。”纪因随意打开手边的书翻了起来。
一般摆在门口最显眼的位子，除了畅销书，就是成功学了。她拿起来的正好就是一本成功学，看了十几分钟。
“怎么样，喜欢吗？”陆嘉和问道。
“没什么感觉，虚头巴脑的，还不如乡土中国实在呢。”纪因悻悻然放下书。
陆嘉和笑道：“原来不喜欢这类型的呀，那我们再去社科类看看吧。”
“好。”
两人在书架前徘徊了大半个小时，纪因一共选了两本书，一本是讲人际关系的《人性的弱点》，还有一本是关于红酒的书。
“喜欢喝红酒吗？”陆嘉和问道。
“不是，就是有点好奇这玩意到底为什么能吸引那么多人买，说不定还能打开一点进货思路。”纪因说。
陆嘉和欣赏地拍拍她的胳膊：“挺好的，你其实很聪明。”
纪因下意识握住她的手：“你手怎么这么凉？”
“凉吗？”
“好凉。”纪因又捏捏她的手背，冰凉的很，“店里冷气开太足了，我们赶紧买完了走吧。”
“行，我再去买几本就可以结账了。”
两人又往专业工具类书架那边走去，买书的顾客也不少，纪因走在陆嘉和身后，有小孩横冲直撞地到处跑，眼见着要跑到她们面前了，纪因一只手搂住她的腰，往旁边拉了一点。
小孩与她们擦肩而过，纪因回头看了眼小屁孩，转回过头时，不经意间与陆嘉和对视上了，忽然间手心有点烫，都不知该往哪儿放了。
“是有点冷。”陆嘉和双眼无辜地说。
纪因抬起双手，就在她胳膊上搓了搓：“有没有暖和点？”
“有一点。”
纪因跟在她身后，不停地摩挲着她的胳膊，偶尔按着她往旁边让路，以防行人碰撞到她。
却又后知后觉地担心这种肢体接触会让陆嘉和误会，可是陆嘉和神色如常，似乎并没有想到那方面去，她才暗自松了口气。
陆嘉和挑书的时候很认真，纪因偏着头打量她许久，终于发现她的一点微妙变化了。
头发短了一小截，看起来更有活力了。
“什么时候剪的头发？”纪因摸着她的发尾问道。
“昨晚被李宸瑶带去的，她学生们参加高考，特地去染了个红头发。”陆嘉和笑着抬起头，笑容浅浅地将头发挽直而后，问道，“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纪因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侧脸说。
“我问的是这本书。”陆嘉和举起手里的书。
“好看。”
“《我们如何摔断腿》，你觉得好看？”陆嘉和一字一句地念着书名。
“”纪因定睛一看，“卧槽，你一骨科医生怎么买这书？”
“首先，它不是讲骨科的。其次，你又说脏话了。”陆嘉和将书放回架子上。
纪因瞪大双眼，还想狡辩一下，陆嘉和就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戳了戳她的嘴唇。
“这里人多，我就不拍这里了，下不为例。”
纪因呼吸微窒，呆呆地看着她，直到她收回手，才连忙捂住嘴，频频点头，下意识舔了下被她戳过的唇瓣。
去结账的路上，董翔的电话来了。
她一接通，就听见董翔激动的声音：“因姐，我找到一家合适的铺子了，跟你提的条件很符合，你要不要现在过来看看？！”
“现在？”纪因看了眼前面正在排队的陆嘉和，说道，“我现在有事呢，你先拍点视频和照片，晚上等我回来再详细说吧。”
“行。”
书店里冷气足得很，可外面的温度又让纪因有点受不了。
“你在这儿等我，我去把车骑过来。”她把书交给陆嘉和，转身跑进停车场，骑着出来，抬头望去，却看见陆嘉和面前站了个男人。
也不知两人在聊什么，她停车走过去，隐约听见了她们的对话。
“美女，就加个微信嘛，我又不是坏人。”
“不好意思，不加。”
“有男朋友了？”
陆嘉和无语地背过身，懒得再做回应。
“没有的话就加个微信咯，我带你去吃——”
“吃你大爷，没听见她说不想加啊？”
男人要不到微信本就尴尬，听见身后突然冒出一个女人的声音，没好气地回过头，定睛一看，当即怒道：“妈的，怎么又是你？！”
经他这么一说，纪因仔细瞧了两眼，才想起这就是在台球厅骚扰李芳的那个狗男人，脸色更黑了：“赶紧滚。”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上次男人不仅丢了面子，还损失了两千块钱，憋在心里很不爽。要不是怕警察又找上他，他早带人去把店砸了。
“艹你妈，你算老几，还敢让老子滚？！”男人怒喝一声。
“你们认识？”陆嘉和见状不对，刚问了一句，就看见纪因一把揪住男人的衣领。
“嘴巴给我放干净点！”纪因声色俱厉道。
四周传来的目光越来越多，男人似乎再也忍受不了不了这种屈辱，抬起手就想还击回去，却被她按住了手腕。
似乎是没想到她力气这么大，动不了手，便抬起脚踹向纪因的膝盖。
“小心！”陆嘉和惊呼一声。
纪因膝盖往外一拐，松开手往后一退，堪堪躲过他的脚。
男人得了机会，便趁机准备动手。
“你住手！”陆嘉和连忙上前去拦住男人，却被气急败坏的男人推了一把，险些没站稳。
纪因脸色一变，在男人挥拳头之际，屈膝顶上他的肚子，咬牙道：“你再动她试试？”
男人吃痛，弯下腰捂住肚子，咬着牙用尽全力将她往后一推。
纪因踉跄两步，忽然听见陆嘉和惊恐的声音：“不要！”
脚步一空，后面是一段台阶。
“纪因！”
纪因摔滚在坐在地上，身体一侧摔得狠些，肩膀附近忽然传来钻心的疼痛，暗骂一声，看见陆嘉和脸色发白地跑下来时，不敢喊叫出来。
四周的人纷纷谴责那个男人，吵吵闹闹的，有的人报警，有的人打120。
陆嘉和小心把她扶坐起来，看见她下意识扶住的手臂，捏了捏红肿的胳膊，问道：“疼吗？”
“还行。”纪因满脸冷汗，咬着牙说道。
“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哪里疼就告诉我。”陆嘉和一边说一边检查，取下脖子上的丝巾，将书捆绑在她的手臂上，大致固定好伤口。
纪因看着一脸担忧，紧咬着嘴唇的陆嘉和，还用另一只手拍拍她的肩：“我没啥事，别担心了。”
陆嘉和又气又心疼地看了她一眼，起身去找罪魁祸首，却在人群中看见了爸妈。
“爸，妈”
纪因愣了一下，扭头望去，看见陆嘉和站在一对中年夫妻面前，男人没见过，但那位保养的很年轻的女士，她在访谈杂志上看过无数遍。
而那对夫妻也正注视着她，男人神色严肃，女人则是探究，两人神色各异，唯一相同的是紧皱的眉毛。
他们一定是看到自己跟别人打架了，说不定还不敢相信自己的女儿怎么会和这种人做朋友。
纪因失落地低下头，不敢直视他们的眼睛，第一次感觉到如此丢脸。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还打起来了？那是你朋友还是”柳嘉迟疑地问陆嘉和。
这时，救护车来了，陆嘉和忙道：“我先送她去医院，回头再跟你们解释。”
说完，她便转身去叮嘱救护人员搬动伤员，小心托着她的胳膊上车，看起来就像是在拥抱着她。
纪因躺在担架上，回头看了一眼陆嘉和的父母，上车后，她忍不住提醒道：“你这样会不会让你爸妈误会咱们是那种关系？”
“已经误会了，所以你就老实躺着吧，不要乱动。”陆嘉和握着她的手说。
“喔”纪因攥紧她的手，掌心里散发的温度仿佛能消解身体的疼痛，舍不得松开。
第46章
车子一个颠簸，陆嘉小心握住了她的胳膊，拿着冰袋敷在伤口上。
“我是不是骨折了？”纪因脸色发白地问。
“大概率是的，至于骨折到什么程度，还得看片子。”陆嘉和说道。
“那我能挂你的号吗？我不想找别的医生。”
“先别说话了，很快就到了。”陆嘉和拿着纸巾给她擦汗，又看了眼她红肿的胳膊，说不出的心疼。
刚刚看她摔那一下，差点没给她心脏病吓出来。
“也没多疼。”纪因看出她眼里的担忧，笑道，“死不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陆嘉和理了理她贴在脸上的发丝，一言不发。
车上还坐着那个动手的男人，脸色难看得不行，每次碰到这女人，都没好事发生，阴恻恻地看着她们两人，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仔细观察一阵，总算找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了——眼神太黏糊了。
“你们是不是在搞同性恋？”
话音刚落，就遭受了两人冷漠的白眼。
男人不以为意，看向陆嘉和，说不出的轻松：“要是搞同性恋的话，那就能理解你为啥不给我联系方式了，原来是因为性取向。”
陆嘉和道：“性取向对你有什么用，男人女人谁会喜欢你？”
“”男人反应了几秒，“艹！”
纪因一边忍着痛，一边控制不住地扬声大笑。
到医院后急诊科给她拍了片，又重新固定住手臂，做了一系列治疗。
陆嘉和拿到片子，说道：“左肱骨大结节撕脱骨折，没有明显移位和错位，可以保守治疗。”
纪因听到不用做手术，刚松一口气，就听见陆嘉和去和护士商量住院的事了，吓她一大跳：“一定要住院吗？”
“对，先在医院观察两周。”陆嘉和说。
“那我工作”纪因说着说着，在陆嘉和愠怒的视线中，声音越来越小，“工作就随便吧，先住院，行吗？”
“这还差不多，什么事能有你身体重要？”陆嘉和给她办理了入院手续，顺便揪着那男人付了钱。
“真他妈倒了血霉，我还被她打了呢，怎么不让她给我赔偿精神损失费？”男人骂骂咧咧地付钱。
“你要是有不满，我们可以选择报警再协商。”陆嘉和沉声道。
“算了，老子还忙着呢。”男人交完钱，就一脸不爽地离开了。
纪因被带到病房，胳膊被悬吊着，看见被陆医生带进来的护工，忍不住笑了起来：“嘿，大姐，真有缘。”
“哎哟，是你啊，怎么又来住院了？”护工大姐见到纪因，也觉得亲切。
“跟别人打了一架。”
“厉害啊。”
“”陆嘉和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又让纪因联系燕子她们过来。
没多久，燕子就咋咋呼呼的跑进病房：“纪因，你怎么回事？！怎么又来住院了？！”
陆嘉和点点头，心道这才是合格的家属，叮嘱道：“燕子，你这几天多费心在医院里看着她点，别让她乱跑乱动。这次不用做手术，得全靠她静养。”
“好，麻烦陆医生了。”燕子点头哈腰地表示感谢。
陆嘉和看了眼时间，走到纪因面前说道：“我要回去了，明天上班了再来看你。”
“好再见。”纪因目送她离开，等人一走出病房，她就开始叫唤，“疼死我了啊啊啊啊！下次见了那狗日的我一定要把他大卸八块，草他大爷的*￥#@！”
“咳咳咳！”燕子疯狂咳嗽。
纪因扭头看去，看见陆嘉和去而复返，正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
纪因心虚地低下头，东看看床边的垃圾桶，西看看隔壁床的病友，直到陆嘉和的鞋子出现在眼前，她才神色尴尬地抬起头。
陆嘉和弯腰，与她平视。
纪因眨巴眨巴眼，捂住自己的嘴：“我下次再也说脏”
“还是很疼吗？”陆嘉和垂眼盯着她的胳膊问。
纪因愣了一下，望着她的脸庞回道：“还行。”
“先把止疼药吃了吧。”陆嘉和把桌上的药都给燕子说了一遍，“药都在这了，你要监督她吃完，要是中途有任何情况，就给我打电话。”
“好。”燕子点点头，看了眼怂唧唧的纪因，忽然间发现她这会也太听话了，从来没表现出这么乖巧的时候，一时间有些呆愣，恨不能让陆医生直接留在这里看顾纪因。
但这是不可能的，陆医生只是医生，只是纪因的朋友，还有自己的事要做呢。
“我走了。”陆嘉和再次跟纪因道别。
纪因点点头，待她离开病房后，戳戳燕子，示意她去看看是不是真走了。
“真走了。”燕子看了眼房门说道，然后倒水给她拿药，“你可以喊了骂了。”
“我才不呢。”纪因就怕陆嘉和又杀个回马枪，乖乖吃了药，抬起头往窗户那边看去，可惜这次不是住在窗边，于是她直接起床走到窗边去。
“哎呀，你又干嘛，赶紧躺好！”燕子吼道。
“我腿又没事，手也没乱动。”纪因站在窗边，一直看着陆嘉和的身影在楼下出现，直到消失在大门外，才在燕子谴责抱怨的话语中躺回去。
*
陆嘉和打了车，直接回到爸妈那里去。
手机里躺着好几个消息，催她赶紧回去送行的。
表嫂母女俩今天就要回老家了，老两口出门去给双双买点礼物，经过书店的时候柳嘉想顺便买几本书给双双看，结果就在大门口撞见了陆嘉和，以及她朋友和一个男人打架的场面。
“爸，妈。”陆嘉和一进家门，就准备和她们解释，却被柳嘉拦了下来。
“有什么事待会再说，双双她们马上就要走了，你去送送。”
“好，可我车还在书店。”陆嘉和讪讪道。
柳嘉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将自己的车钥匙交给了她。
把双双她们送到机场后，她一路开着车，几度想开口，可始终没找着时机，因为柳嘉全程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真的累了，还是在装睡。
“晚上吃什么呀？”她打开家门，故作轻松地问。
“吃荆条吧你。”
“”
柳嘉到沙发上坐下，和陆教授两人摆起了升堂的架势。
“今天你们看到的那个朋友，她叫纪因。她不是有意要和那个男人打架，我了解过了，那个男人之前就骚扰过她的同事，今天又找我微信，我没同意，他就一直纠缠，所以纪因才和他发生了争执的。”陆嘉和说道，“她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人。”
“你喜欢的人是她？”柳嘉问道。
“是的。”
陆教授沉默片刻，问道：“她就是你上次给我看过照片的那个读书的女人？”
“是的。”
“她是不是还有辆摩托车？”
“你怎么知道？”
陆教授两眼一闭，取下眼镜不停揉眉心。
柳嘉皱着眉：“虽然情有可原，可处理问题也不只有打架这种方式啊，可见她要么是冲动的性格，要么是早已习惯。”
陆嘉和无法反驳，这就是纪因，冲动是性格，习惯是过程。
“我们才见她一面，就看见她和别人打架，这概率不可谓不高，她平时也这样吗？”
“今天是特殊情况，她平时不这样的。你们不能因为一次的偶然行为，就给她下定义。”陆嘉和说道。
陆教授重新戴上眼镜，又问道：“那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冲动、较真、没心没肺、爱说脏话”在老两口越来越黑的脸色中，她继续说道，“可她也热烈、乐观、呵护同事、关爱家人。是一个即使处在深渊里，只要给她扔一根烂草，她也能搓成一条麻绳，奋力挣扎出来，再给你献一束花的人。”
陆教授和妻子对视一眼，半晌，他才说道：“说具体点，比如是做什么工作的，你们怎么认识的？”
“她在延华超市上班，之前是我的病人。”
两人：“”
柳嘉不可思议地问：“延华超市？你不是说她业务骨干吗？怎么跑超市去了？”
“超市的业务骨干嘛，进货都是她去见客户谈单的，偶尔还跑跑运输，哦还有台球厅，她应该也兼职做教练。”
“听着没一个靠谱，她哪个学校毕业的？是学什么专业的？”
“三沟头小学。”陆嘉和艰难道。
两人：“？？？？？”
柳嘉迷茫道：“我问的是大学，不查小学中学学历。”
“?*?她初中肄业，只有小学学历。”
两人：“？？？？？？？？”
陆教授气得直接站起来：“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爸，学历和工作也不能说明一个人怎么样，你不能因此就否定她这个人。”
“可这是最基本的判断标准！一个九年义务教育都没完成的人，你让我们怎么相信她能和你走一辈子？你们之间的差距有多大，你难道不知道吗？！”陆教授气急败坏道。
“我知道，我也想过的，可我发现那些都不是问题。”陆嘉和说道。
“我看你真是疯了。”陆教授大步离开，径自走向书房，砰地一声关上房门。
陆嘉和肩膀一抖，半晌才看向沉默的柳嘉：“妈，你帮我跟他说说”
“别找我，这事我跟他是站同一条战线的，你这事得让我们消化消化。”柳嘉说道。
陆嘉和走到她旁边坐下，挽着她手，靠在她肩膀上，过了一会，才说道：“妈，你身上真温暖。”
“这会撒娇可没用啊。”柳嘉说。
“不是撒娇，是我此刻最真实的想法，就算家里吵架了，我还能靠在你肩膀上，抱着你取暖。”陆嘉和缓缓说道，“可你知道她吗？她五岁的时候亲妈就跳河了，她的酗酒亲爹从来没管过她。不是她不想读书，是她根本没办法能读完书。”
柳嘉微讶，偏头看着她：“你说真的？”
“嗯。”
陆嘉和与她提起纪因的身世与经历，听了一会，柳嘉忽然伸出手：“你先停一下。”
随后她站起身，走到书房外，直接拧开门：“别偷听了，出来听吧。”
陆教授：“”
对峙良久，陆教授才背着一身的包袱，冷漠地走出来坐下：“接着说吧。”
“好。”陆嘉和低头忍笑。
吃饭的时候，陆嘉和又断断续续地说了一些，陆教授的表情仍然没见好转，也不知是真的还在生气，还是包袱作祟。
柳嘉倒是时不时插嘴问了几句，和陆嘉和有来有往地沟通着。
吃完饭，柳嘉见陆嘉和频繁地看手机，问道：“她那情况要住院吗？”
“要，已经住院了。”
“你想去看她就去吧。”柳嘉说。
“真的吗？”
“废话，腿长你身上，我们还能关门拦着你不成？”柳嘉看了眼餐桌，从柜子里取出个保温桶放她面前，“龙骨汤还剩这么多，留着也是浪费，给她带点去吧。”
“谢谢妈！”陆嘉和喜笑颜开亲了她一口，赶紧盛汤，拎着保温桶出门，关门的时候又跟陆教授打了个招呼，“爸爸，我去医院了。”
“”陆教授冷哼一声。
*
还在走廊外面，就听见病房里热闹的声音，燕子叽叽喳喳地说着些什么，引得大家频频发笑。
陆嘉和走到门口，看见纪因靠坐在床上，嘴角上扬，眉眼像弯月，很是开怀。
“陆医生来了。”最先发现她的是靠近门边的董翔，话音一出，燕子和纪因都望了过来。
下一刻，纪因就下了床，喜出望外地朝她走来：“你怎么来了？”
“不欢迎吗？”
“欢迎欢迎！”
“别走了，赶紧躺着去。”陆嘉和上前说道。
“哦，差点忘了。”纪因一时激动，都忘了自己还骨折了，索性这次是手臂受伤，腿脚还能动，不像上次那么受限。
可以在陆嘉和来的时候，走过去亲自迎接。
“吃饭了吗？”
“我们刚吃完，正准备回去给她拿换洗衣物呢。”燕子说道。
“那你们先回去拿吧，这里有我。”
“哇，陆医生你真是太好了！”燕子感激涕零地抓着董翔赶回去。
“这是什么？”纪因好奇地指着她手里的保温桶。
“汤，还有肚子喝吗？”
“有！”纪因拍拍肚子。
“喝点吧。”陆嘉和打开小桌板，将汤倒进碗里。
“好香啊，在哪买的？”纪因浅喝一口。
“我妈煲的。”
“！！！”
纪因惊讶地抬起头：“柳嘉老师亲手煲的？！”
“嗯。”
“我次”纪因嘴上紧急把了个门，“次一吃，到了柳嘉老师的汤居然！”
陆嘉和对她有意识的改变感到欣慰，忍俊不禁道：“嗯吗，剩了点汤，她就让我带过来了。”
“她不讨厌我吗？”纪因诧异道，自认为在那样的场合下见面，很难有长辈还会瞧得上她这个人吧？
“你这么招人喜欢，谁会讨厌你。”
纪因知道她是在哄自己，可还是很开心，一鼓作气喝完了整碗汤。
陆嘉和讶然：“你晚饭没吃饱？”
“饱得要死。”
“那你还喝这么多？”
“这是柳嘉老师亲手煲的，当然要多喝一点！”纪因见她神色有些古怪，问道，“怎么了？不行吗？”
“不是不行她煲的汤你就喝完，那我煲的呢？”
“？”
等等等等，这话怎么听怎么像吃醋啊？
不能吧，陆医生还能吃上她亲妈的醋？
想什么呢。
纪因呵呵一笑：“瞧你说的，你也没煲过汤啊。”
“哦。”
翌日一大早，陆嘉和来查房，往她桌上放了一个保温桶，低声说：“喝吧，我煲的。”
“！！！”
纪因垂死病中惊坐起，笑问今天太阳打哪边升起！？
第47章
陆嘉和查看过她的伤口，与主任商议着要给她重新换一个固定支架，主任没有意见后，陆嘉和便安排了时间。
“昨晚睡觉怎么样，有没有压到伤口？”陆嘉和问道。
“一碰到就疼醒了，是一点不敢乱动啊。”纪因说。
“下午给你重新换一个更贴合你身体的支架，价格稍微贵点，但你人会更轻松一点，可以接受吗？”
“可以，都听你的。”纪因没有任何异议。
陆嘉和转身又去别的病房了，纪因这才叫护工大姐赶紧把汤倒出来，喝了一口：“好咸。”
这口味一看就不是柳嘉老师的手艺，肯定是陆医生的。
大姐说道：“咸的话就不喝了，等会我下楼帮你——诶，你怎么喝完了？！”
“这可是大骨汤，补得很，不仅补钙，还补氯化钠呢。”
大姐愣了片刻：“听不懂你们文化人的东西。”
纪因乐不可支，没想到自己也能冒充文化人。
没过一会，董翔就提着早餐来了，顺便给她汇报商铺的具体信息。
昨晚已经来这里给她看过视频和照片了，仅看面积和格局的话，纪因还是比较满意的，睡前都还在琢磨如何装修和陈设。
“虽然是临郊地段，但去年有家互联网大厂分部建成，房价也涨起来了，购买力不用担心。附近也只有一家大型商场，市场还没有饱和。”董翔给她分析道。
说的都是纪因在意的点，她对他的进步感到满意，问道：“那原来这家超市怎么倒闭了？”
“房东说是经营不善，不过我偷偷打听到原来的超市老板是个倒插门的，背着老婆包养了好几个超市里的员工，被岳母家赶出去了，超市也被停了。”董翔低声说。
“那这儿就是块烫手山芋，租金应该还有谈的余地，你把房东电话给我。”纪因拿到电话后，说道，“我这几天只能在医院，台球厅那边你先放一放，替我多跑几趟看看实体环境。”
“行，我下午就过去，跟你视频看看。”
“好，要是可行的话，就把台球厅转让出去，以后咱就专心搞超市。”
“嗯。”
纪因给房东打电话，先是询问了一下租金价格，对方报了个数，死活不肯降价。
“既然你那边不肯降的话，那我就再考虑考虑吧。”纪因叹道。
那边又开始犹豫了，问道：“你还要考虑什么？”
“当然是生意了，你们那地段太偏，原来的老板都开不下去了，我也未必能经营下去，租金还这么高，我要是也折了怎么办？”
“那你想怎么办？”
“这么大的铺子要想马上租出去，还是挺难的，拖一天就是一笔不小的损失。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你租金再低一点，我租期多续一年，怎么样？”
“我得考虑考虑，也不只有你一个要租的。”
“明白，我们都再慢慢考虑，咱们先加个微信吧。”
加上微信后，纪因就几乎可以确定目前没有几个人要租的，只是老板想抬价的说辞罢了。
好在目前这个租金价格她也是能接受的，能砍一点是一点嘛，关键是这个地方要值得才行。
她躺在床上玩手机，搜索起附近的消息。
刷了大半天，眼睛都要看花了，忽然听见护士的声音：“七号床，纪因准备一下，要去手术室了。”
“哦好。”纪因下了床，直接跟着护士去手术室，一进门，就看见陆嘉和就站在手术台前，正在看屏幕前的片子。
“来啦，坐下吧。”陆嘉和指着手术床说道，“把上衣脱了。”
在护士的帮助下，她顺利脱下病号服，只剩下一件单薄的内衣，无助地坐着。
虽然是正常操作，医生们做手术，什么样的身体没见过，可她这次居然有点害羞。
“要打麻药不？”她问道。
“不用，手术都不用做，打什么麻药。”陆嘉和笑说。
“还不如给我一针麻药，让我睡过去呢”纪因嘀咕着，搓了搓胳膊，低头看看自己的内衣，早知道就穿件好看点的了！
真土啊！
陆嘉和又看了遍她的片子，确认好方案后，低头看着她，注意到她耳廓的微红，口罩里的嘴角微微上扬：“过程中可能会有轻微疼痛，不舒服的话，可以跟我说。”
“嗯。”
陆嘉和小心取下她原来的悬挂器，拿出新材料，仔细地嵌在她的胳膊和腋下。
纪因的胳膊被她握着，时而抬起，时而放下。
她低着头，看着陆嘉和灵活的手，即使戴着手套，也瞧得出是一双秀气的手，但有巧劲，咔咔咔就把器材掰好了。
她轻轻动了动，比昨天的夹板要轻多了。
“这是新型材料，比较轻，活动也方便些。”陆嘉和说着，又警告道，“但不是让你撒开了活动，听到没有？”
“听到了！”纪因昂首道。
护士在一旁都听乐了：“你们跟训小孩似的，真逗。”
“给她把衣服穿上吧。”陆嘉和说。
护士拿着衣服过来，纪因却有些别扭了：“我自己来吧。”
护士：“你能行？”
“能行能行！”纪因拿过来，就先穿上一半，却在另一半的时候卡住了。
胳膊无法动弹，就是不方便。
“我来吧。”陆嘉和走上前，扶着她的手臂，穿过衣服，随后走到她面前，给她一颗颗地系扣子。
纪因的耳朵更红了。
“好了。”陆嘉和浅笑道，“你在害羞什么？”
“啊？我吗？”
“嗯。”
“我哪有”
“那你回去好好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脸多红。”陆嘉和戳了戳她的脸说道。
“”
纪因淡定地走出手术室，随即加快步伐，一路冲回洗手间，照了下镜子，怎么看都不觉得自己脸有多红啊。
陆医生肯定又是在逗她！
这不就是正常的肤色嘛，她天生就白里透红不行吗？
这时，董翔的视频电话来了，给她一路拍着附近的路线和小区楼盘，纪因一边聊一边看，心里大概有了点数，不过最好还是能自己去实地看看。
傍晚，燕子带着饭来探病，和她说起超市里的情况：“那个李芳手脚挺麻利的，已经上手了，整天笑眯眯的，一看就服务态度好，我看要不调到会员部来算了。”
“暂时不用，她只是收银有经验，对超市的其他工作还没完全摸熟。而且她就在普通收银区，都能让顾客感受到好服务的话，不是更能赢的顾客的赞誉吗？”纪因道。
“也是，还是你会考虑。”燕子吃着饭，忽然指着床头柜上的保温桶问道，“这是哪来的？”
纪因看了一眼，嘿嘿笑道：“陆医生给我带的汤。”
“行啊你们，现在感情这么好了，要不直接拜个把子吧，我也想多个干姐姐。”燕子笑道。
“怎么，一个姐已经满足不了你了？”
“不想要你这样的了，就想要陆医生那一款。”
“美得你，人家未必想要你这一款妹妹呢。”纪因哼道。
“那要哪一款，难不成还喜欢你这种？”
纪因罕见地沉默了，戳戳饭盒：“谁知道呢。”
“不是吧，你还真想当她妹妹啊？”
“什么妹妹？”门口忽然传来陆嘉和的声音。
“陆医生来啦！”燕子起身迎接，“我们正说你呢，我姐她想当你妹妹！”
“是吗？”陆嘉和笑着走到床前，低头看向纪因，“你想当我妹妹？”
“当然不是，你别听她胡说，我才不当妹妹呢。”纪因道。
“那你想当什么？”
纪因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个完整的音节。
“陆医生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燕子问道。
“不用，我就是过来看看，既然你来了，那我就回去了。”陆嘉和说道。
“好，陆医生再见。”
纪因眼巴巴地望着她走出去，才发觉自己都没跟她好好说几句话呢，不免有些失落，又有点担忧：“我刚刚说话的语气是不是很冲？”
“你平时不就那语气吗？”
“那我平时说话冲不冲？会不会让陆医生误会我刚刚是在凶她？”
“没有，我看她也习惯了，你怎么突然这么多愁善感了？”
“谁踏——特喵的多愁善感了。”
燕子在医院里呆到十点多钟，这期间还练习了一下化妆技术，顶着硕大的卧蚕，俏皮地问道：“怎么样？”
“滚出去，吓死人了，卧蚕都要成精了。”
“”燕子收拾好化妆品，“我明天还来，吓死你！”
纪因思索片刻：“成。”
燕子将她换下来的衣服带回去，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带的吗？”
纪因想了想：“还真有。”
“什么？”
纪因拽着她，将她拽下来说悄悄话：“给我去买套好看点的内衣。”
燕子别提多震惊了，卧蚕都要吓掉了：“你说真的？”
“废话。”
虽然是没什么手术了，但万一呢？
万一又出什么突发状况，陆医生让她脱衣服，总要彰显一下自己的格调啊，是吧？
她忽然间就理解了陆嘉和的闷骚，面子要有，里子也要有！
“要什么款式的？”燕子问。
“你看着办吧，好看就行，最好是别人一见就觉得眼前一亮的。”
“明白。”燕子讳莫如深地点点头。
*
翌日，陆嘉和做了一天的手术，下班时已经九点多了，她先到病房去探望。
一进门，便看见燕子对着镜子在化妆，而床上空无一人。
“纪因呢？”
“在里面洗澡。”燕子正在画眼线，头也不敢扭。
“她一个人？”陆嘉和不放心地走到洗手间门口。
“还有护工。”
这时，里面响起纪因嘹亮的声音：“燕子，这踏马是什么？！”
“你嚷嚷啥呀！”燕子两手不空，也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赶紧来拿走！”
陆嘉和正疑惑，房门就打开了一个小缝，露出纪因的一双眼睛。
看见陆嘉和时，她猛地呆住：“你、你怎么在这？”
“来看看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没”
“不是要拿什么东西吗？给我吧。”陆嘉和伸出手。
“不用了吧你让燕子过来。”
“我走不开，你就让陆医生拿一下嘛！”燕子在那边喊道。
“洗完了就赶紧穿衣服出去吧，其他人都还等着呢。”护工也在里面催促。
“那那你走近一点。”纪因小声说。
陆嘉和走到门口，彻底堵死其他人的视线。
纪因这才面红耳赤地把东西交了出来，刚想叫她别看，就已经来不及了。
陆嘉和一低头，就瞧出是什么东西了。
一件性感的黑丝情/趣连体内衣。
“”
陆嘉和果然眼前一亮。
纪因：“”
两人对视片刻，陆嘉和嘴角微弯：“怎么不穿了？”
纪因羞耻到挠门：“这是燕子拿来的，不关我的事。”
“怎么还让我背锅啊？真是吃力不讨好。”燕子画好眼线，就走过来告状，“陆医生，你说说怎么有她这样的人，明明是她让我买一套好看的内衣来，我跑了好几家店才挑中这套，不好看吗？”
陆嘉和：“好看。”
纪因：“”
燕子：“我有错吗？”
陆嘉和：“没有。”
“就是嘛。”有了陆医生撑腰，燕子怼得浑身舒畅，继续坐回去化妆。
纪因：“”
两人再度对视，陆嘉和又上前一小步，声音低低的，像是蛊惑一般说道：“这也的确不怪她，你突然说要好看的内衣，她可能是以为你要穿给什么人看了，对吧？”
纪因面色涨红：“才不是！我就是怕再做手术的时候——”
她猛然住了口。
陆嘉和抬眸，眼中映着头顶的光：“所以是穿给我看的？”
纪因：“！！！”
第48章
纪因那张巧舌如簧的嘴出现了故障。
她想换套好看的内衣，单纯的是想让自己不那么丢脸。可真要细究起来，她为什么会觉得丢脸？
以前也做过手术，平时体检脱衣服也是常有的事，就包括今晚，还是护工大姐帮她擦的背呢，她都没觉得局促紧张过。
无非是这次多了个陆嘉和。
不可否认的是，她的确是为了陆嘉和，才突发奇想地想要换掉自己土土的内衣，免得丢人。
可是，她一向是我行我素的人，压根不关注外在打扮穿着，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在意陆医生的看法了？
还没等她想出个结果，护工大姐倒是先着急了：“哎哟，你们还要在这聊多久啊，先把衣服穿上吧，不嫌冷啊。”
“还有别的换吗？”陆嘉和笑着问道。
“在柜子里有一件白色的，你帮我拿一下吧。”事已至此，纪因也就破罐子破摔了，等她拿回自己平常穿的内衣，才关上门穿衣服。
待她走出洗手间，陆嘉和说道：“躺病房里也不怎么运动，可以不用频繁洗澡，免得碰撞到伤口。”
“我知道，就是打水擦了擦，没敢淋水洗，我昨天都没洗，快受不了了。”纪因小声说。
“行，你知道分寸就行。”
纪因点点头，余光瞥见那件黑色内衣，拿起来就准备往垃圾桶里扔，却被燕子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你扔了干嘛，我可是特地选的贵的，丢了多浪费。”燕子说。
“那你拿回去自己用吧。”纪因道。
“我土包子，才不用嘿嘿嘿。”
“那你说怎么办，打个钉子挂起来当传家宝？”
陆嘉和笑道：“给我吧。”
姐妹俩诧异地看向她，宛如一对痴呆。
“可能我比较时髦吧。”陆嘉和气定神闲地接过袋子，“好了，我要回去吃饭了。”
“你还没吃饭吗？”纪因呆呆道。
“嗯，刚下班。”陆嘉和也实在是饿得很了，与她告别后离开了。
“城里人就是会玩啊。”燕子做梦也想不到这么正经的陆医生，竟然也会穿这种衣服？
纪因顺着她的话，想象了一下陆医生穿着那套衣服的场景。
“”
冒犯了冒犯了。
纪因心虚地走到窗边，望着陆嘉和走出住院大楼，一路小跑到停车场去，望得出了神。
肯定是饿得很了。
陆嘉和对她实在是太好了，好得都有点让她想入非非了。
“洗好了就赶紧躺下吧。”燕子喊道。
纪因转身看着她脸上的妆容，拿出手机给她录起了视频。
“你拍什么呢，今天这个妆好看吗？”燕子冲着镜头比V。
“像是涂了几斤大白，还涂错了颜色。”纪因说。
“你根本不懂，我这是故意用了偏黑的粉底液，在试欧美妆呢。”
“哦，我还以为是打算去印度乞讨呢。”
“你真烦人！”
纪因录完视频，注册个新账号，随手发到短视频平台上，顺便加了一点钱做投放，打算浅浅看一下效果。
燕子并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依旧每天晚上来病房里化妆，再遭受一顿打击。
来探病的人不少，员工时不时就来几个问候，还有一些关系不错的供应商也来过。
隔壁床的大学生都有点好奇了：“姐，你到底是干啥的？”
“我啊，我搞导/弹的。”
“这么牛？！”
“嗯，一天到晚知道捣蛋。”
大学生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笑得不行：“你真有意思，要是有发财路子，也带带我呗，我都找两个月工作了。”
“你一个大学生怕是看不上我们那的工作。”纪因笑道。
“有啥看不上的呀，我现在是给钱就干。”
“是吗？收银你愿意干吗？”
“收银啊我考虑考虑吧。我倒不是嫌弃收银啊，我就是觉得可能干外卖可能赚的还多点？”
“没事，你慢慢考虑。”纪因也知道他就是打打嘴炮，手里拿着大学学历的人，是没几个愿意来她们店里从底层干起的。
“因姐，我去给你洗个苹果吧。”李芳今天也来了，她是趁着晚班交接时间来的，呆不了多久。
“行，你洗好了就早点回去吃饭吧。”
“燕姐等会就来了，我等她来了再走吧。”李芳笑眯眯地去给她洗水果，洗完又拿着开水瓶去接热水，忙前忙后勤快得很。
“就是这里了吧，纪因，纪因！”
纪因扭头望去，看见李宸瑶居然来了，颇有些意外，惊喜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早早吃饭，她还没下班，就先过来看看你，你这是又怎么弄的？”李宸瑶问道。
“嗐，跟别人打了一架，就打进来了。”
“你可真牛。”李宸瑶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早早也知道？”
“嗯，她当时就在旁边。”
李宸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便关心她的起居饮食问题，聊了一会，手机忽然响了。
她走到一边接听电话，说自己正在看望病人：“就上次你在超市里也见过的，还给过她糖葫芦的那个人。”
“纪因？”那边问道。
李宸瑶一愣：“你怎么知道她名字？”
挂了电话，李宸瑶还有些懵：“我同事正好在附近逛街，她也打算来看看你。”
“乐勤吗？”
“你怎么也知道她名字？！”
“我们后面见过一次。”纪因说。
“哦难怪，我说呢。”
李宸瑶想了想，正好待会儿还可以让陆嘉和也顺便见见乐勤，说不定还有戏呢？
且不说纪因和乐勤之间的差距，就乐勤本身也是个拉拉这一点来说，就已经胜过纪因好大一截了，起码不用让陆嘉和这么费心地敲她开窍了。
她不讨厌纪因，但真从朋友的角度来说的话，她还是更希望陆嘉和能慎重选择伴侣。
要是图一时新鲜也就罢了，偏偏陆嘉和是打算培养长期关系的。
在这一点上来说，李宸瑶始终不太看好纪因，难以相信这两个天差地别的人能长久地在一起。
长久来说，当然还是门当户对、思维同频、旗鼓相当的人更合适。
“你还是别让她来了吧，我和她都不熟啊，多麻烦。”纪因说道。
“她要是想来就来吧，不麻烦，就是热心，遇到路边的狗都要问候几句，家里都收留了七/八只流浪猫狗了。”李宸瑶说。
纪因笑了笑：“那可真是善良。”
没过一会，乐勤就来了，左手抱着花，右手提着果篮，走进病房后先给李宸瑶打了个招呼，才看向纪因：“你好，又见面了，是哪里受伤了？”
“胳膊摔伤了，你来就来吧，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纪因说道。
“也不知道带什么好，楼下不是卖鲜花就是卖水果的，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都买了点。”乐勤笑着准备放下东西，被李芳接了过去。
“我来吧。”
“这位是？”
“我同事。”纪因说道。
“真可爱。”
李芳有些害羞，冲她腼腆一笑，但心里美得不行。
“这伤是怎么摔的？”乐勤又问。
“跟别人打架。”
“跟谁？”
纪因也不知该从何说起，倒是一旁的李芳很乐于跟这个美女姐姐聊天：“跟一个王八蛋，之前那男的侮辱我，因姐就帮我出了气，这次又和那男的碰见了，听说还骚扰了因姐的朋友，所以因姐才忍不住动手的。”
乐勤和李宸瑶都有些意外，看向纪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挺厉害嘛，见义勇为呢，不过你和男人打架多半是要吃亏的，下次遇到这种问题，还是先报警处理吧。”乐勤笑道。
纪因惊奇地看着她，没忍住笑了起来：“你怎么跟陆医生说的一样？”
“陆医生是谁？”
“我朋友。”纪因和李宸瑶异口同声道。
乐勤疑惑地看向李宸瑶，李宸瑶说：“就是我之前介绍给你的那个医生。”
“哦她呀，现在还是很忙吗？”乐勤笑问。
“现在稍微好一点点了，冬天比较忙。”李宸瑶说。
纪因听着她们谈论起陆嘉和，嘴角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她望着乐勤简单大方的衣着、漂亮的脸蛋，以及脸上洋溢着的笑容，又想到她的善良，还有和陆医生如出一辙的答案。
纪因脑子里蓦地想到一个词——天生一对。
她总说要帮陆嘉和考察女朋友，可眼前这个相亲对象，俨然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乐勤问道，不过这话不是问李宸瑶的，而是问纪因。
纪因卡了一下壳，只道：“你见过的，就上次坐我旁边的那个人。”
乐勤回忆片刻，奇道：“是她？”
“对。”
“怎么你和她们都见过了？！”李宸瑶难以置信道。
“嗯，上次无意中碰见过一次，那她应该是没看上我。”乐勤笑道。
“你怎么知道？”
“她那时应该就知道我是谁了，却没跟我坦白身份，很明显是对我没那个意思嘛。”乐勤说。
李宸瑶心说你分析得倒挺对。
原本还以为陆嘉和见了乐勤，好歹能多一个选择呢，现在看来，也是没戏了。
纪因却眨了眨眼：“真的吗？”
“嗯，除非，她是在暗中观察我，可她当时并没有多看我几眼。又或者，她当时并不知道我就是李宸瑶介绍的同事。”乐勤脑袋向前倾去，询问道，“她知道吗？”
门口传来脚步声，陆嘉和行至门口，看见病房有些热闹，那张床边围了好几个女人。
一个李宸瑶，一个纪因的同事，还有一个潜在情敌，居然离纪因那么近。
“纪因。”
纪因立马抬头望过来，嘴角扬了起来：“陆医生，下班了？”
乐勤转过头来，目不转睛地盯着陆嘉和，像是第一次见面一般，笑着站起身：“你好，我是乐勤，上次见面竟然不知道你就是李宸瑶介绍的人。”
“你好，陆嘉和。”陆嘉和颔首，看了李宸瑶一眼。
李宸瑶总觉得好像被那眼神凌迟了一下，有点闹不明白，不就是乐勤来跟她见了一面嘛，咋这么不高兴？
“你怎么也跟着李宸瑶来医院了？”陆嘉和问道。
“我在附近玩，听说纪因住院了，就来看看。”
“辛苦你还跑来一趟，她这情况不需要手术，休养一阵子就好了。”陆嘉和微笑着径自走到床边：“药吃了没？”
“还没吃饭呢。”纪因说，“等会就吃了。”
“燕子什么时候来？”
“已经在路上了。”
陆嘉和点点头，没再说话了。
纪因却有点不习惯这种沉默的氛围，说道：“乡土中国我看完了，我让燕子把另一本书带过来了。”
“什么书？”乐勤偏头问道，“你住院的时候还要看书吗？我那儿有很多书呀，要不要借你几本？”
“不用不用。”纪因连忙摇头，“陆医生那里的书我都看不过来，自己买的也还没拆封，实在是看不赢。”
“明天我再从家里拿一本书过来，你多看看。”陆嘉和说。
“好。”纪因一口答应。
陆嘉和嘴角翘了翘，转身看向李宸瑶：“行了，别在这打扰病人们休息了，吃饭去吧。”
“嗯，乐勤你也一起去吧。”
乐勤笑吟吟地看向陆嘉和：“我可以一起去吗？”
陆嘉和回之一笑：“可以，她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三人有说有笑地离开了病房，可夹在中间的李宸瑶总觉得气氛不太对劲。
走出住院大楼，李宸瑶去取车，两人站在原地等?*?候。
天空飘起小雨点，不确定是不是要下雨了，乐勤抬起手去接雨珠，看着面前的陆嘉和，问道：“陆医生，你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是的。”陆嘉和直言不讳道。
“是纪因吗？”
“是。”
“哎，果然是这样，其实我对她也有好感来着。”
“我知道。”
乐勤颇为遗憾：“那她喜欢你吗？”
陆嘉和抬起眼，看着站在窗边的人，对方一接收到自己的目光，就嗖地一下蹲了下去，隐没于窗台之下。
她情不自禁地弯了弯嘴角：“只有她自己才清楚吧。”
“也就是说，我还有机会咯？”
“你有，但是不多。”
“嗯？为什么？”
“因为我胜算比你大。”
乐勤笑了起来：“有点后悔没早跟你见面了，真爽快。放心，君子不夺人所好，我不会多事的。”
“谢谢。”陆嘉和笑道。
“交个朋友吧，我认识的同类比较少。”
“行，不过我认识的也不多。”
两人相视一笑，雨珠飘落在脸上，乐勤收回手：“真要下雨了。”
陆嘉和取出伞，撑在两人头顶上，然后朝李宸瑶的车子走去。
纪因目送她们离开的身影，一把伞遮住了她的全部视线，只是方才那两人脸上的笑容实在是太晃眼了。
相处应该很愉快吧？
是不是快要在一起了？
“我来咯，快猜我今天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燕子神采奕奕地走进病房，却看见她蹲坐窗台下面，吓了一跳，“你怎么坐在这了？快起来。”
怎么也拽不起来。
燕子偏头看了看，蹲在她面前，恍然间想起十几年前，老妈去世的那天，她也是这样跌坐在地上，不知在想什么，任凭别人怎么拽，都拽不起来。
“姐”燕子放下东西，双手捧起她的脸，“你怎么了？我现在长大了，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能跟我说说吗？”
纪因缓缓皱起眉，嘴唇嗫嚅了几下，模糊地发出几个音节。
“你说什么？”
燕子将耳朵靠近她的嘴边，听见她说道：“我有点难受”
第49章
至于为什么难受，却是燕子怎么也挖不出来的秘密了。
连哄带劝好半天，也不见人起来，燕子想了想，只好使出杀手锏：“你再不起来的话，我就打电话告诉陆医生了，让她来骂你。”
纪因果然麻溜地爬起来，去床上躺着了。
燕子不得不感慨自己一个妹妹，还不如人家医生的话好使：“真想让陆医生来时时刻刻盯着你，你就老实了。”
“做梦呢，人家才不来，正忙着相亲呢。”纪因嘀咕道。
“相亲？陆医生去相亲了呀？”燕子八卦道。
纪因翻了个身。
“我的姑奶奶，你小心点，别随便翻身啊。”燕子心惊肉跳地说，扶着她的肩膀，好不容易把她摊平，却见她一脸的郁闷，奇道，“你到底在不开心什么？”
“我也不知道”
按理说，她是应该高兴的，如果陆医生真的遇到了良配，她应该打心眼里为陆医生高兴才对。
可她一想到这事，就觉得心口堵得慌，快喘不上气，连带着神经都转动不了，变得麻木呆滞。
“先吃饭吧。”燕子把她的床摇起来，今天特地买了几样纪因爱吃的菜，可是对方却没什么胃口。
心不在焉地吃了几口饭，纪因忽然问道：“你以前玩的最好的朋友是谁？”
“露露吧，上下学我们都一块，毕业后就很少见面了，只有过年回去才能碰上，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她谈恋爱了吗？”
“娃都要三岁了。”
“那她当时谈恋爱的时候，你难不难受？”
“我有什么好难受的，那会我都跟着你出来打工了，鬼知道她什么时候谈上的。再说了，她结婚后也很少跟我们来往了，重心都放在家里，一约她吃饭就是说带娃走不开。”
“”
纪因戳了戳碗里的菜：“陆医生可能要谈恋爱了。”
“真的？”
“嗯。”
“那是好事啊，咱们是不是得跟她说声恭喜？”燕子乐道。
“你怎么这么高兴？”纪因不悦地看着她。
“我靠，你还是不是人啊，陆医生对你这么好，谈个恋爱恭喜她一下怎么了？！”
纪因烦躁地继续戳饭粒，都快碾成米糊了。
“她要是谈恋爱了，还会跟我一起玩吗？”
燕子瞧了她半天，终于明白过来：“你是因为这事不高兴？”
纪因不吭声。
“虽然有点矫情，但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你没什么人疼，难得认识个好朋友，所以格外在意她。现在她要谈恋爱了，你就怕她对你不如以前了是吧？”
“你胡说什么呢，我跟她交朋友，是图她对我好吗？”
“你就说她对你好不好吧。”
“好死了。”
“就是嘛，搁我我也得难受一阵子，尤其是一想到她可能跟露露一样，以后见个面都难，哎”
纪因脸色更黑了，放下筷子就往床上躺：“不吃了，我困了。”
“行行行。”燕子把饭菜放进保温桶里，“就放这柜子上了，等会饿了记得吃。”
晚上熄灯后，纪因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又怕吵醒病友，索性下了床，去走廊上走走。
她推开消防通道的门，闻到一股烟味。
“谁？！”一个老大哥惊吓地回过头，看见她穿着病号服，松了口气。
“大半夜的还躲这来抽烟呢，大哥。”纪因好笑道。
“没办法，愁啊。”大哥满脸憔悴地薅了薅自己的头发。
“为啥事愁啊？”
“婆娘呗，跟别的男人好上了，非要跟我闹离婚，还跟我谈什么是爱情，谈个狗日的爱情！我在外面没日没夜的工作，就为了她们娘俩能过好点，到头来还成我的不是了。”
“哎。”纪因看着他吞云吐雾的，“大哥，还有烟吗？”
“来。”大哥给她发了根烟，顺道还点上了火，抖抖烟灰，“你年纪轻轻的，又是为啥事发愁？”
“我朋友可能要谈恋爱了。”纪因望着烟上的猩红说道。
“嗯”大哥等了半天，要没等到下文，“没啦？！”
“没了。”
大哥猛吸一口烟：“你们这些小年轻，就是经历的事太少，一个朋友谈恋爱，都能把你们愁成这样？！”
纪因嘴角微翘：“大哥，大嫂跟你说答案了吗？”
“什么答案？”
“到底啥是爱情啊？”
“狗日的爱情！”大哥抽完一根又一根，沧桑地吐出浓重的烟雾，“我要是弄明白了，也就不在这抽烟了。我算是发现了，一个人不喜欢你，你咋做都不对。穷的时候她嫌我没用，我就出去给她挣钱。挣到钱了，她又嫌我不陪她，别人给她做两顿饭，就给她感动死了，说那他妈的就是爱情！”
纪因转头看着窗外的月亮：“这爱情可真磨人啊。”
“也就你们这些人谈什么爱情，我只是想好好过日子。”
“我哪会谈什么爱情啊。”纪因凝视着燃烧着的烟，“我连是不是爱情，都分不出来。”
“那你也是够邪门的。”大哥笑道。
“我和她关系太好了，好到分不清到底是友情的占有欲，还是什么了。”
“这还不好分？你就说你想不想跟他上床吧。”
“大哥你也是够邪门的。”
大哥苦笑道：“你别以为俗，事实就这样，我老婆现在都不跟我上床了，说我嘴滂臭，觉得恶心。”
“你抽烟，能不臭吗？”
“我以前也抽啊，怎么没嫌弃过？就这次回家，我发现她抵触我了，我就知道出问题了。”大哥抽完最后一根烟，又在口袋里摸索起来，嘴上嘟囔着，“大妹子，爱情这东西，算他妈个球啊，你就问问自己，想不想跟他上床就完了。”
“这根给你吧，我没抽过。”纪因将烟递过去。
“你不抽还找我要烟干吗？”
“好玩。”纪因笑了笑，“我先回去了，抽完这根你也回去吧，不然我就要举报你了。”
“嘿，你说你这人”
回到病房，纪因终于入睡了。
早晨朦朦胧胧地醒来，睡意昏沉，听着病友们的闲聊。
“今天那个美女医生还来查房不？”
“来吧，你对面那个美女就是陆医生的病人，肯定要来查房的。”
“长得真好看，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男朋友。”
“怎么，你想去追啊？”
“是有点想，就是不知道人家看不看得上我。”
“你不主动点，怎么知道有没有机会呢，等会她来了，我们帮你打听打听。”
“太好了，谢谢阿姨！”
没过一会，几位医生就进来查房了，照例询问完病人们的情况，那阿姨就喊道：“那个陆——”
“陆医生！我伤口有点疼！”纪因忽然道。
“我看看。”陆嘉和撩起她的衣袖，看了眼胳膊，红肿的情况已经好了许多，“具体是哪里疼？什么样的感觉？”
“说不上来，可能因为昨晚忘了吃药吧。”
“”陆嘉和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不吃药就别喊疼。”
“嗻。”纪因瞧见对面的年轻男人和阿姨望眼欲穿的眼神，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低头。
“怎么了？”陆嘉和弯腰，小声问道。
“对面那男的想追你，要打听你的情况，你赶紧走。”纪因悄声道。
陆嘉和笑道：“就这事？”
“这事还不大吗？”
“没什么大不了的，隔三差五就有人打听我是不是单身。”
“”
那倒也是，两次住院，病房里都少不了讨论医生，陆嘉和更是出了名的口碑好，颜值还高，对面那阿姨还称陆医生是医院一枝花呢。
多老土的名称，但也名副其实。
陆嘉和和同事们准备出去，那阿姨见缝插针地问：“陆医生啊，你有男朋友了吗？”
“还没有。”
“那我给你介绍一个怎么样？”
“不用，我有喜欢的人了。”陆嘉和回头笑道。
留下一屋子替男人遗憾的病友，以及彻底呆住的纪因。
她有喜欢的人了？！
乐勤吗？！
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还是说，这只是用来拒绝别人的借口？
纪因满脑子问号，太多想知道的答案了，可陆医生上班多忙，她也没法打电话过去问个清楚。
她打开微信，点开乐勤的朋友圈，发现她晒了一张话剧的照片。
昨晚还去看话剧了，是跟陆嘉和一起去的吗？
她这辈子都没去看过话剧，难免生出一点悬殊感，不由得懊丧。
董翔来看望的时候，就看见她蒙在被子里，以为是还在睡觉，就去外面抽了两根烟。
再回来的时候，纪因正在喝水，他走上前说道：“姐，按你说的，我”
“出去再说。”
病房里人多嘴杂的，不适合谈正事，纪因将他带到消防通道。
“我又跑了一遍那个商场里的超市，还有周围的几个社区小超市，菜价都拍下来了，你看看吧。”董翔说。
“嗯。”纪因拿过手机，一张张翻阅起来。
她没法亲自去看，让董翔把每个区域的价格都拍一遍也很浪费时间，就着重看一下蔬菜和水果的价格，基本就能判断出的超市是属于什么定位了。
社区超市价格要亲民一点，菜品也少，而商场那家超市的既有高价也有低价，与她们超市定位差不多。
而她正好在前段时间又谈了一些无土栽培的供应商，可以和这家拉开一点受众。
连锁超市有连锁超市的好，独立超市有独立超市的好，她可以随时根据市场的反馈来调整进货内容。
而且新商铺距离商场有四公里的距离，问题不大。
“就这家吧，我等会微信上再跟房东去谈谈价，尽快落实下来。你今天回去就去张贴一下转让台球厅的消息，接下来需要一大股现金流。”
“好。”
谈完事，两人前后脚走出通道，差点撞着人。
纪因抬头一看：“哟，大哥你这是又来偷偷抽烟了。”
大哥吓得赶紧把烟塞兜里：“嘘嘘嘘！我心里苦啊，你可千万别把我卖咯！”
纪因笑了笑，拽着董翔走了。
大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嘀咕道：“你们这也不像爱情啊。”
*
晚上下班后，陆嘉和看见老妈的消息，老两口在外面跟朋友聚餐呢，让她自己解决晚餐。
她转身就便朝住院大楼走去，刚走到走廊上，就瞧见纪因了。
一天不活动就浑身难受似的，挂着一只胳膊，背靠着墙壁，正和几个人闲聊呢。
“陆医生。”邱护士经过她身边，笑道，“最近来这边来得很勤啊。”
“嗯，她们是在聊什么呢？”陆嘉和朝那边抬抬下巴。
“聊哪里买菜便宜呢。”邱护士笑得不行，“纪因跟这几些大妈也太聊的来了，陆陆续续快把这一楼的大妈都聊完了。”
“还巡回式闲聊呢。”
邱护士放声大笑，引起了纪因的注意，扭过头，看见陆嘉和的身影，吓得转身就往病房里跑。
“站住。”
纪因急忙刹住车。
“你跑什么？”陆嘉和走到她面前问道。
“锻炼锻炼，你不是说我可以适度锻炼，好恢复肌肉力量吗？”纪因嘴硬道。
“我让你锻炼腿了？”
“一起锻炼，也不亏嘛”纪因嘟囔道。
陆嘉和无奈地叹了口气：“吃饭没？”
“还没，你呢？”
“我也没有。”
“那我们一起吃吧！”纪因脱口而出。
“燕子不给你送饭了吗？”
“我让她回去就是。”纪因赶紧给燕子打了个电话，让她别来了，“走走走，咱们一起去吃那个湘菜馆子吧，我都大半年没吃过了，还怪想的呢。”
“你还要吃湘菜？你信不信我拿辣椒来给你洗脸？”
纪因连忙笑道：“你决定你决定，我都行！”
两人朝电梯走去，迎面碰见了从消防通道出来的大哥，身上裹着一股烟味。
“不是吧，大哥，你这是抽了多少呀？”纪因捂住鼻子，皱起眉，“你要再这么个抽法，我可真要揭发你了。”
“哎，我也不想啊，可是没办法，我憋不住啊，想死的心都有了，大妹子你是不懂我的苦啊。”大哥忧愁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只有那么简单的烦恼啊。”
“什么烦恼？”陆嘉和好奇地问了一句。
“她只是分不清跟朋友之间是不是爱情而已，而我，我的”
纪因：“！！！！！！！”
陆嘉和已经听不清后面大哥在说些什么了，缓缓看向纪因，眼神明亮：“你跟哪个朋友？”
纪因手脚僵硬地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你去哪？”陆嘉和问。
“揭发！我要去跟他的医生揭发，他抽烟抽到发神经了！”
第50章
当然，纪因并不知道他的主治医生是谁，只能将这个小状告给了陆嘉和。
“他和他老婆之间出了点事，天天躲消防通道里借烟消愁，你要是知道是哪个医生负责他的话，可以转达一下。”
“嗯。”陆嘉和走进电梯，刨根问底地追问，“所以呢，他说的关于你的烦恼是什么？”
“”纪因飞速转动着脑子，一脸淡定回答，“不是我的烦恼，是我无意中提起一部电视剧剧情，男女主是多年好友，感情太好，所以有点分不清到底是友情还是爱情，我就随便问问他的看法。”
陆嘉和抿了抿嘴角，：“你也真是病急乱投医，这种问题居然会去问一个夫妻不和的老烟枪。”
“嘶还真是，可我身边也没有情感专家啊。”
“要是情感专家有用的话，这世上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痴男怨女了，感情的事还得是靠自己想通。”陆嘉和说。
纪因醍醐灌顶，电梯里的其他人不约而同地发出赞同的声音。
她回头看了眼这些偷偷听八卦的人：“”
外面又有人进电梯，本就狭窄的空间更加拥挤，陆嘉和侧过身，挡住她受伤的胳膊，不让别人碰撞到。
纪因低垂着眼，看着默不作声地保护着自己的伤口，说不触动是假的。
她飘零一生，跌跌撞撞地在社会里前行，除了过世的陈延华保护过她几年，再也没有过这种被呵护的感觉了。
陆医生是这拥挤空间里的救赎，是她独行人间指路的光。
就这样的人，她怎么敢肖想自己会和她上床？
昨晚一听大哥的总结陈词，纪因纷乱的心就落地了——她应该只是对好朋友的莫名其妙的占有欲犯了。
她可从来没想过和陆嘉和会发生那种事，光是想想，都觉得太过冒犯。
陆嘉和这样好的人，决不是她这样粗糙的人能随意沾染的。
她比谁希望陆嘉和幸福。
“走吧。”陆嘉和护着她走出电梯，朝自己的车走去。
“不在附近吃吗？”
“这边也没什么好吃的，两公里外有一家粤菜，味道挺好的。”
“好。”
“小心点。”陆嘉和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纪因低头钻进车，车门才随之关上，她目光围着陆嘉和饶了一圈，待对方上车后，才忍不住笑道：“居然还体验了一把偶像剧女主角的感觉。”
“感觉怎么样？”
“享受！难怪电视总拍这种剧情呢，搁谁谁不喜欢？”纪因舒服地靠在后座上，“今天可不是我偷跑出去的哦。”
“所以你今晚要格外小心点，不然我的责任可就大了。”陆嘉和打趣道。
“没问题。”
两人走进店里，纪因平时几乎不吃粤菜，全让她做主点菜。
等靓汤端上来后，纪因才想起一件事：“柳嘉老师让你给我带汤，实在是出乎意料。”
“为什么？”陆嘉和盛好汤，放在她面前。
“她都看见我打架了，不会觉得我是个不学无术的人吗？”
“事出有因，情有可原。”陆嘉和说道。
“可我哎，我确实也挺不学无术的。”纪因尴尬地笑了笑，“你交的朋友是不是都李宸瑶、程靖雯和乐勤她们那种的？”
“她们是哪种？”
“要学问有学问，要事业有事业，爱好高雅，妥妥的都市丽人啊。”
“奴隶的隶吧。”陆嘉和莞尔，忽然问道，“爱好高雅是指什么？”
“没事就看看话剧，打打网球高尔夫，或者在家看看书啊，乐勤的朋友圈就这样的。”
“你还看她朋友圈？”
“嗯，有点好奇嘛。”
“好奇什么？”
当然是好奇你们昨天到底吃了什么，有没有一起去看话剧啊，不过她还是识相地闭了嘴。
“好奇她是个什么样的人？”陆嘉和又问。
“这个也有点好奇。”既然是陆嘉和的相亲对象，总要弄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吧。
“那你看出什么了吗？”陆嘉和问道，脸上虽然挂着笑，可眼神却让纪因有点发抖呢。
“就看出她是都市丽人了。”纪因如实道。
“都市丽人，你喜欢吗？”
“我喜欢有屁用。”纪因猛地捂住嘴，见她没有要动手扇嘴的架势，才放下心来，接着说道，“要看你喜不喜欢。”
“我不喜欢。”陆嘉和说。
“真的？”纪因立即看向她，“你不喜欢乐勤？！”
“你希望我喜欢她？”
“不不不，我就是觉得意外，她看起来各方面都挺适合，不然李宸瑶也不会把她介绍给你了，我还以为你对她有意思呢”
“你怎么会有这种错觉？”
“你们昨天不是一起去吃饭，还一起看话剧了吗？”
“吃完饭我们就散了，她应该是一个人去看的。”
纪因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真的呀？”
“真的，开心了吗？”
“开心。”纪因直点头，倏地僵住，又猛摇头，“不不不，我没那么开心，我还挺希望你找着喜欢的人呢。”
“嗯。”陆嘉和低头忍笑，剥完手里的螃蟹，放进她的碗里，“慢慢吃。”
“你别光给我剥啊，你自己吃。”纪因又把肉夹回她的碗里。
“你还能自己剥不成？”陆嘉和重新夹起来，直接喂到她嘴边，“吃，啊——”
“啊——”纪因一口咬进去，吃到鲜嫩的螃蟹肉，高兴得很，“你也吃点菜啊。”
“嗯。”陆嘉和夹了块蒸排骨。
纪因看见她将筷子递进嘴里时，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双筷子刚喂过她。
陆医生不是洁癖吗？
纪因又开始冒出一些不该有的小九九，心不在焉地夹着菜，一不小心就夹到了陆嘉和的碗里。
“你挺会夹啊。”陆嘉和说。
“别客气，多吃点。”
“我不吃鸡屁股。”
“？？”纪因定睛一看，卧槽一声，连忙夹出来，“怎么还有鸡屁股的呀？”
“有的人爱吃。”陆嘉和侧目，“两次了。”
“什么两次。”
“脏话，两次。”
“你怎么还计数啊，不会还有惩罚吧？”
“有的，等你伤好之后，一次性惩罚。”
“什么惩罚？”纪因追问道。
“没想好，反正不会轻易放过你。”
纪因叫苦不迭，各种狡辩与解释，祈求她放过自己。
可是她一直以来，却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陆嘉和既不是她的父母，也不是她的老师，她完全可以不听陆嘉和的话，更不用受她的惩罚。
思及此，陆嘉和眉眼一弯，笑吟吟地注视着她的眼睛：“你不想受惩罚也可以，回去写一千字检讨。”
“什么？！”纪因傻了，“我都多少年没写过这玩意了？！”
“正好重温一下嘛。”
“不行不行，我写不了一点！”
这顿饭吃了很长时间，纪因只有一只手能活动，一会夹菜一会喝汤，弄得手忙脚乱的，幸好陆嘉和在一旁帮忙，时不时投喂一下。
纪因一开始还冒小九九，到后面越来越习惯，互相夹菜帮忙投喂，配合相当默契。
陆嘉和结账的时候，纪因看了眼菜单，吓一跳：“四个菜就快五百了？”
“还有个汤呢。”
“那汤值二百五啊？”
陆嘉和忍俊不禁，赶紧领着她出去：“你要多补充点营养，别总让燕子给你带小吃来。”
“好吧。”纪因掏出手机，给她转了五百块，被退回来了，“你收了吧，不然我多不好意思。”
“你要是不好意思，就回去把那检讨写了。”
“我不。”
“还挺倔。”
“超倔。”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在路上，霓虹灯闪烁，几个滑着滑板的年轻男女从她们身后窜出来，其中一个应该是新手，几次都没上板成功，跟着板子跑了半天。
滑板靠近纪因的脚边，陆嘉和正准备去拉她，却见她一只脚踩上去，轻松地搭上另一只脚，悠闲地往前滑去。
“诶？等等！”滑板主人气喘吁吁地追上来，见陆嘉和还停在原地，便知道那个女人还会回来。
“你们是朋友吗？”年轻女孩问道。
“是的，放心，她不会抢你的滑板的。”陆嘉和笑道。
“我知道，这也值不了几个钱。”女孩问道，“你朋友挺牛啊，都受伤了，还玩得这么转，她学多久了？”
“我也不知道。”陆嘉和望着滑板上悠闲自在的身影，“谁也弄不清她到底还会些什么。”
片刻后，纪因踏着滑板转了个弯，不慌不忙地滑回来了：“你这轮子有点卡，用很久了吧？”
“刚学，买的二手的。”女孩说道。
“注意点安全。”
“好，谢谢了！”对方又踩着滑板去追朋友们了。
“你还知道注意安全呢？”陆嘉和笑道。
“那可不，要不是我受伤了，高低得整个花活。不过好久没玩，也有点怕死，刚刚在上面都有点紧张来着。”纪因说道。
“紧张什么？”
“怕又摔了，既丢人，又要挨你的骂。”
“知道就好。”
两人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纪因问道：“我能不能晚点再回去？病房实在是太无聊了。”
“不行，已经出来这么久了，谁知道你等会是不是真要再整个花活。”
纪因：＿（：з」∠）＿
“上车。”陆嘉和打开车门。
“嗻。”纪因乖乖上车，她一只手扯出安全带，扯了好几下才往前扯出一点，整调整长度的时候，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咔哒一声，陆嘉和替她系好了。
纪因侧目看着她，闻见她的身上特有的味道，轻声问：“你今天喷香水了吗？”
“没有。”
“那怎么还香香的。”
“可能是你鼻子失灵了吧。”
“才没有。”
陆嘉和突然摸了下脖子，皱了皱眉。
“怎么了？不舒服？”
“好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我看看。”
陆嘉和将头发悉数撩到另一侧，偏着头露出纤细的脖子，凑近她眼前，线条感拉长，细腻的肌肤在车里暖黄的光里显得尤为光滑脆弱。
纪因目光仔细滑过她的脖子，唇舌微动，忽然间有些口干。
“有东西吗？”陆嘉和低声问。
“好像没有我再帮你看看后面？”
“好。”
纪因抬起那只完好无损的手，抚顺她的发丝，触摸到她的后颈，指腹摸索着她一大片光滑的肌肤：“这里有一颗是痣吗？”
“嗯，我妈这里也有，还有别的吗？”
纪因又仔细摸索着，四目相对，目光流连，两人近得快贴近彼此的脸，她听见了渐渐加重的呼吸声，却分不清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