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刚刚抬起头, 唇上便传来了轻柔的触感，夏油杰当时几乎是懵的。
或许是因为今天被五条悟的血刺激到了，又或许在长久的分别之后, 终于得以和这个人共处一室，他此时的脑子转得有点慢, 花了一点时间才反应过来，这是一个亲吻。
“唔……”
这是一个非常纯情的，仅仅是唇贴着唇的吻, 却让夏油杰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大概，世界上再也没有比接吻更加亲密的事情了，哪怕两个人做到最后一步，也不一定有亲吻的时候距离彼此的灵魂更近。
在这个距离，五条悟的体温、气息都如此地鲜明，雪白的睫毛轻轻扫在他脸上, 蓝色的瞳孔几乎要把人溺毙。
但是，为什么突然要亲他……
夏油杰完全没想到这是个意外。
最初的那个吻也这么突然, 让人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五条悟简直就像一只好奇心过剩的猫一样，想做什么就立刻去做了, 根本不理解这种事代表着什么。
但是, 在他明确说过不可以之后, 悟明明已经学会问他的意见了……怎么又……
一片空白的大脑里, 出现的第一个能够成型的想法居然是：
特意和悟分开了这么久, 想要拉开距离这件事，在回来的第一天就要前功尽弃了吗？
“……”
夏油杰知道，他现在应该立刻推开五条悟, 然后义正严词地告诉这只大猫不能这样做，但手却怎么也提不起力气。
很想悟, 很想继续这么亲密下去，很想再索要更多的气息……
如果要推开悟的话，下一步又该怎么做呢？
比起亲吻，更进一步的事情反而是他没有否决过的，如果连吻都已经开始了的话，那么接下来的事情根本刹不住车。
如果他马上离开悟的房间，那么大概可以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但与此同时，今晚，大概会非常非常漫长吧-
“夏油，你不睡觉的吗？”
不久前，在那个部落的石碑旁，米格尔问他。
“……比起‘窗’的束缚，这个部落守秘誓约的形式要更加古老，但其中的原理确实是相通的……”
夏油杰站在刻着部落长老名字的石碑旁，嘴里念念有词：
“古老意味着信息加密不多，也就是说，如果破解这里的誓约，就能够得到‘窗’里面束缚的原理……泄露秘密和死亡，这二者的重量完全不同，‘束缚’却成立了……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米格尔嘴角抽了抽：“喂，夏油！”
研究的过程中，他已经睡过一觉了。
只能说他睡着的时候夏油杰站在那里，醒来之后夏油杰还是站在那里。往前再推一下，从认识这个人开始，就没见他合过眼。
“不用在意，”夏油杰终于从思绪中挣脱出来，“我累了的话自己会休息的，但现在睡不着。”
米格尔吐槽：“难以置信，你是把睡眠进化掉了吗？”
“哈哈，也说不定呢。”
大脑在发疼，身体也有点迟钝了，大概确实太久没有休息了吧。但是现在躺下去的话，铺天盖地的思念会淹没他的。
所以，再坚持一下。到了快晕过去的时候，休息的效率比较高-
现在，过去两周出现在他每一个梦里的人就在面前。
夏油杰差点想要整个人都贴上去，好勉强才制止了自己。
这不行，悟想要怎样对他，是悟的事情，但他不能主动去轻薄悟。
……要不然，就不反抗了吧。
心底的声音软弱地说。
反正，悟什么都不懂，现在做的事情也只是出于小动物想要亲近人的本能。那么，无论发生什么，只要他一直都不懂，就能够糊弄过去。
——至少，今晚让他留下来，留在悟的身边。
他真的需要这份温度。
夏油杰抬起头，仿佛任人处置一般，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五条悟：“……”
五条悟瞳孔地震。
虽然是个乌龙吻吧，但这个反应是什么意思？默认了吗？是说他可以继续的意思吗？
真的假的，他不会还在什么幻境中吧？
——要知道，kiss可是无论他怎么做，杰都完全没有松口的事情啊！
五条悟红着脸，用尽毕生的忍耐力结束了这个吻。
他稍稍后退了一点，在夏油杰懵懵的注视下，突然对天打了一顿猫猫拳。
幻境什么的，退！退！退！
自己幻想出来的东西，怎么比得上真实的杰嘛！
但‘六眼’及时给了过热的大脑反馈：没有发现流动的咒力，这里确实是现实。
五条悟：“……”
刚刚做好心理建设的夏油杰：“……”
他眼睁睁地看着刚刚流出去的五条悟又窜了回来，把夏油杰完完全全抱进了怀里，红着脸大叫道：“刚才不算！”
夏油杰：“……”
说真的，这是在闹什么？
猫的脑回路，实在是神秘莫测。
这么一打岔，他倒是稍微放松了一点。
五条悟的怀抱宽厚又温暖，让人恨不得在这里就能待到地老天荒。
但大猫明显并不满足于只是拥抱。
“……事先声明，我刚才可没有故意亲你，那是个意外。”
五条悟在他面前很可爱地嘀嘀咕咕比比划划：“就是这样……低下头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如果要亲你的话，我会先问的。”
夏油杰：“……”
明明刚才被亲吻都没有脸红的人，现在脸却红了。
是他会错意了吗？还摆出了一副默许的样子，冤枉了悟……
大猫继续问道：“所以，你刚才的意思，是我可以继续吗？”
五条悟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把他抵到了墙角。
夏油杰：“……”
不知道该说是作茧自缚还是自作自受，他的了解没有错，悟确实是懂得要问他的意见的。如果当时就坚决地拒绝，今晚大概也能在悟的身边温暖地度过一夜吧。
但他却因为贪恋温暖，首先默许了悟的出格，把自己推到了骑虎难下的境地。
……现在要想叫停的话，才是真的要离开这里了吧。
夏油杰不想离开这里，所以他很卑鄙地点了点头。
五条悟的吻下一刻就落了下来。
“唔……嗯……”
唇齿间气息相交的那一刻，两个人的脑子都一片空白。
第二次接吻。
五条悟看着身下的人失神的脸，心想：这一次也是甜的，是水果的甜味。
“哈……呜……”
夏油杰的身体颤抖起来，双腿胡乱地踢蹬，被五条悟死死摁住。
“杰，呼吸，”他在猎物的耳边说，“用鼻子呼吸。”
但他根本没有给夏油杰调整的时间，就如同一只咬住猎物后颈的雪豹一样，随自己心意地撕扯索要。
五条悟一边亲他，一边像一只无害的、被撸舒服的小猫一样哼唧着。
他抱着夏油杰翻了个身，分开对方的双腿，把大狐狸死死地摁在身下，非常惬意地在心上人耳边喘着气。
夏油杰被他喘得半个身体都麻了，只能被动接受着突如其来的亲吻。
“嗯……”
五条悟舒舒服服地把脸埋进他的肩窝，觉得这样还是有点隔靴搔痒。好像有什么事情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他的渴望，只是现在不能做。
他微微撑起身体，好奇地掐了一把夏油杰的腰。
……好像真的会坏掉。
这件事像一根绳索，五条悟脑袋迷迷糊糊地想起来，话说，最开始他想做什么来着？
因为这种事结婚前做好像不好，想要和杰道歉来着。
已经在做不好的事了的五条悟：“……”
现在要他停下来，肯定是不可能的。而且，和以前不同，这次他可是有好好地征求了杰的意见，不算欺负人。
这么说来……现在应该算作是两个人在偷吃吧。
纠缠间，夏油杰身上宽松的衣领被彻底扯开了，露出了形状非常漂亮的锁骨。
五条悟想起来，杰身上穿着的，其实是他的衣服。
杰，在他的房间里，穿着他的衣服，和他一起偷吃。
这件事给予了五条悟极大的心理刺激，大猫轻轻地抽了一口凉气，目光逐渐变得危险了起来。
“杰，”五条悟在他耳边撒娇似的问，“可以咬你吗？”
“……”
雪豹摇着大尾巴，非常不怀好意地舔舔猎物的脖子，哄诱道：“让我咬的话，可能会快一点哦。”
夏油杰僵硬着，像已经雪豹爪子下无处可逃的狐狸一样，被迫点了点头。
脖颈处传来微微的刺痛感，然后是五条悟兴奋的喘息声。
……
他大概是骗人的，事情并没有就这样结束。
手，好酸，这样下去，明天大概会动都动不了吧…
—
夏油杰最后如愿在五条悟的怀抱里睡了一夜。
他睡得很沉，一直到天光大亮都没有要醒来的意思。眉心很放松地展开着，就好像在做一个不错的梦。
五条悟在他身边滚过来，又滚过去，因为过于兴奋，昨晚根本没怎么睡着。
他想了想，“嘿咻”一声跳下床，拿了一套衣服，像打扮手办似的给夏油杰换上。
几乎就是他做完的一瞬间，侍从敲了敲们。得到允许后，安静地进来开始收拾房间。
五条悟拿起一张毛毯卷吧卷吧，把夏油杰卷成一张寿司抱走了，露出来的脖子上可以看见许多咬得非常过分的吻痕。
侍从不敢多看，马上移开了视线。
神子大人的未婚夫，好像是因为承受不住那种事，而选择和神子大人分开了一段时间。
从未听说过这种冷落丈夫的理由，长老们还为神子大人的纵容叹过气。
现在看起来，那只是暂时的。昨晚的动静，大概是神子大人终于重振夫纲，好好地教训了未婚夫一顿吧…
第 72 章
夏油杰恍惚间, 以为自己回到了高专。
那个时候，他和悟一起通宵玩游戏之后，偶尔也有直接睡过去的时候。在那个狭窄的单人床上, 他一睁开眼，就能看见五条悟天蓝色的眼睛——
“早上好, 杰。”蓝眼的布偶猫凑过来蹭了蹭他，“醒了吗？”
“……嗯。”
靠在悟的怀里，浑身上下都是最让人安心的气息, 夏油杰没睡醒一样呆了一会，才迟钝地感觉到了不对劲。
手，感觉很奇怪，被裹在另外一双手里面揉弄着，好像是在按摩又好像是在逗弄。
身上很不舒服，脖子有点刺痛, 腰很酸，还有腿间难以启齿的地方……到底是怎么了？
“悟大人, 这个……”
收拾房间的侍从在枕头底下抽出了一本书，五条悟扫了一眼, 懒洋洋地说：“啊, 那个放在原地就好。”
要是夏油杰现在清醒着, 一定马上就能看出来那不是什么正经东西。可惜他现在大脑一片空白, 只知道愣愣地靠在悟的怀里, 真像是昨晚被弄傻了。
一直到昨晚昏睡过去之前，他都还在疑惑这个年纪的猫咪怎么会想到要用他的腿。
五条悟把毯子裹紧了一点，连同他修长的脖子一起遮住, 把夏油杰彻底卷成了一只狐狸寿司。
他眼睛亮晶晶的，不怀好意地凑过来：“可以亲一下吗？”
夏油杰愣了一下, 大概是昨晚底线已经降低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让他在模糊间居然觉得接吻也不是什么大事了，便点了点头。
然后他得到了一个很和缓很温柔的吻，就像是大猫吃饱喝足后的亲昵。
房间里充满了暧昧的水声，五条悟亲得非常恣意，侍从们大气也不敢喘，迅速收拾好东西离开了。
夏油杰被这个吻安抚了，意识模糊间，他不自觉地迎合了起来。直到五条悟结束了这个吻，他还在黏糊糊地往上贴。
“好像打开了什么了不得的封印一样……”五条悟欣赏了一下他这副模样，“杰，其实是痴女来着吗？”
……这又是从哪里听来的怪话，夏油杰哭笑不得地想。
见他脑子好像无法正常运转了，五条悟用心险恶地问道。
“马上结婚可以吗？”
“……”
悟，想要结婚吗……
夏油杰想象对方身边站着一个面目模糊的人，虽然那应该是迟早的事情，还是让人很难过。
“至少，等到成年吧……”
大概人昏沉的时候总是比较任性，夏油杰想：在我死前绝对不要看到这一幕。
他没有上当，五条悟不爽地‘啧’了一声。
回答完这个问题，夏油杰像是在逃避什么似的，又陷入了昏昏欲睡的状态中。
好累。
这两周内积累的所有疲惫，在回到悟身边后好像都找了上来，恨不得就在这样的温暖中永远睡过去。
好像被人放到了柔软的床铺上，悟像小猫一样，最后还要在他脸上嘬一下才肯走。
好黏人……黏人到都让人误会了。
明明不是那种关系，却做了这些事情，以后要怎么办呢？
夏油杰在睡梦中开始苦恼起来。
是他的问题，他应该要教会悟这些常识的，就像是上一世那样。但他的爱慕给了悟错误的信号，以为朋友之间都是这样的，结果事情朝着越来越失控的方向发展了。
双手上还残留着被人亲昵把玩之后的余温，非常舒适。睡前想过的，有可能的酸痛全部没有发生，大概在昨晚就已经被好好地按摩过了。
被这样认真地对待，真是让人忍不住想要贪心。
……在一切结束之前，他可以稍微依赖一下这份亲密吗？
从米格尔的部落里探究到了那个秘密之后，要想接替总监部就变得易如反掌了起来。现在，改革咒术界就只剩下一个时机，等到悟学会了反转术式之后，他就可以放心地开始自己的计划。
现在恐怕就是这辈子仅有的、能够站在悟身边的时候了，就像是上辈子戛然而止的那三年。
高专时期的他尚且身在局中，不知道分别的滋味；但现在的他已经知道了结局，那么稍微放纵一点也是可以的吧？毕竟悟也喜欢这样……
——有这种想法，就好像在偷吃一样。
夏油杰有点觉得自己可笑一般，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不过，那种事情是否继续，本来也并不是他能够决定的。他只是……没办法拒绝而已。
昨晚的种种画面在脑海里闪现，五条悟非常放肆的喘息似乎还在耳边，让人浑身发麻，又有点热。
……不，是太热了。
鬓角被汗水微微浸湿，明明秋天都快来了，怎么会这么热……
夏油杰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想要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但他失败了。
“……”
手，被裹在被子里动不了，整个身体也是。
这是一个卷得天衣无缝的被子卷，里面的人只能左滚滚、右滚滚，如果不抱着把整条被子撕开的决心，自己是肯定出不去的。
更损的是，把他放进来的人还在开口处端端正正打了个结。
“砰！”
夏油杰滚了两圈，把脑袋磕到了。
这下，什么旖旎的、隐秘的心思全部消失了，那股熟悉的鸡掰猫的感觉——
他恼怒地叫道：
“呃，混蛋，悟！”-
“家主大人，恭喜您成为特级咒术师。”五条家的前家主非常恭敬地说。
另一边，五条悟却显得兴致缺缺。
他当时想要特级这个名头，只是因为跟夏油杰的‘特级诅咒师’显得很配，再加上杰又不在身边，无聊而已。
现在夏油杰回来了，这个总监部下发的称号对他而言就显得可有可无了起来。
“外面对于最后出现的神秘人有很多猜测，不过总监部没拿这个消息做什么文章，照常走了晋升的流程。”
这是当然的，如果查出来最后救场的人是死对头夏油杰的话，那总监部的脸当场就能丢完。还不如领了这个哑巴亏，就当做是五条悟祓除了化身玉藻前呢。至少五条悟是御三家的人，明面上暂时和他们还没有撕破脸。
提到夏油杰，前家主颇有些欲言又止：
“那个，夏油大人，现在还好吗？”
五条悟没好气地说：“哈？这是什么问题，他当然很好。”
前家主：“……”
很好的话，为什么现在还没有起来呢？
虽然总监部有意想要压住救场神秘人的消息，但小道消息向来是压不住的。当时五条悟那副肆无忌惮的样子，不到一天，全咒术界就知道六眼疑似有一个男性情人。
这个情人和他感情甚笃，因为看见五条悟遇险，当场怒开两个领域和化身玉藻前硬碰硬，成功救下情郎，然后两个人在高专众人面前激情拥吻（传言），场面好看极了……
就是不知道这位既拥有领域，又敢于和五条悟谈恋爱的勇士是谁。
据传，那是一个高挑的男性，长发，戴着帽子，所以看不清脸。
抱着模糊的照片，整个咒术界都在激情吃瓜。
五条家倒是知道那是谁，一边跟着吃瓜一边憋得好辛苦。转头就发现自家神子大人把人带回来了，然后门一关，不知道做了些什么，直到第二天才肯让人进去收拾残局。
前家主：“……”
还能做什么呢？
因为那种事而被心上人冷落了足足两周，现在重逢之后还能做什么呢？
但是一个晚上……
哪怕是封建烂橘子，此时也似乎有点理解夏油杰暂时跑掉的原因了。
神子大人不愧是神子大人，在这方面也是最强吗……
这时，房间里传来了夏油杰恼怒的声音。那声音似乎有点沙哑，但听起来并不算特别虚弱。
“……”老橘子陷入了莫名的感慨中。
——特级诅咒师，也不愧是特级吗……
听到这个声音，五条悟马上精神了。
“早餐可以拿进来了。”
他交代道，然后如同一只恶作剧得逞的猫咪一样，慢慢悠悠地向房门口走去。
房间里，夏油杰召唤了几只咒灵出来，正在费劲地想要解开被子卷。
他差点就成功了，但那可不行，这可是五条悟的得意之作，难得地绑得非常严实。
五条悟蹦过去，像驱赶苍蝇一样把咒灵统统拍开，然后贱兮兮地把夏油杰抱了过来。
原本温暖的怀抱，现在简直就像是在加热沸水一样。
“悟，放开我！”
“不放。”五条悟觉得他通红的脸非常可爱，凑过去亲了一下。
夏油杰的脸更红了：“我要中暑了！”
“那你说一句话，”五条悟笑嘻嘻地说，“说‘五条大人救救我’，我就放你走。”
“……”
这种话，怎么说得出口。
夏油杰威胁道：“我要放咒灵了，悟。”
五条悟直接张开了无下限，把他连同被子一起包裹了进去。
好热——因为被抱得越来越紧，所以更热了。
五条悟在他身边很亲昵地问：“说不说。”
“唔……不说！”
五条悟又把他抱紧了一点：“说嘛，只是一句话而已。说完我就放了你。”
夏油杰才不信他有这么好心：“你在录音对吧？我看见你的手机了！”
计划败露，五条悟很无辜地眨眨眼：“录下来又怎么了，不会在晚上放给你听的啦。”
夏油杰挣扎着，难以置信地说：“……你真的在录吗？而且悟，你把你险恶的居心全部说出来了！快放手，不然我要咬你了！”
“你才是快说，不说我就不放！”五条悟玩闹似的，把他摁了下去。
夏油杰气急败坏地一口咬了上去。
第 73 章
呜啊, 狐狸，咬人了。
五条悟眨了眨眼睛，兴致勃勃地想。
夏油杰咬他也舍不得咬重了, 只是轻轻叼起一点皮肉衔着，就像是小动物跟人玩的力道, 大概也只有他自己觉得这样很有威慑力。
……这不是连印子也留不下来吗？
五条悟又有点不满了，他把脖子往前伸了伸，满怀期待地说：“咬下去啊, 杰。”
从未听过这种要求的夏油杰：“……”
他被包成了一只蛄蛹蛄蛹的煤气罐，非常蠢地窝在五条悟肩窝里，进退两难。
五条悟又想出了一个新点子。
对啊，他恍然大悟。
杰之前就不愿意把他的吻痕露出来，这一次估计也是要穿高领衣服遮着的了，这未免也太害羞了, 完全拿他没办法。
但是反过来——让杰在他身上留下吻痕的话，岂不是就能够自由自在地昭告天下了吗？
五条悟觉得这个想法完美极了。
那么第一步, 就是要哄夏油杰给他印一个吻痕。
他拍拍狐狸的脑袋，威胁道：“你不咬我的话, 我就要咬你了哦。”
夏油杰：“……”
这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劲？
——所以说, 他们为什么在这里咬来咬去的啊？
他终于察觉到了自己行为的智障之处, 松开了五条悟, 往后靠了靠。
“……”
他动作间露出了修长的脖子, 上面青青紫紫的吻痕让人浮想联翩。
反观自己——
‘六眼’看到的画面里，夏油杰根本只在他身上留下了一点浅浅的红印，再过不久就会消散的样子。
五条悟的脸很可爱地鼓了起来：“果然还是比较喜欢我咬你吗？”
他凑上前来, 温热的气流喷在脖子上，夏油杰一边扭来扭去地挣扎着, 一边吐槽道：“……就不能都不咬吗？喂，悟！”
就在这时，敞开的房门口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五条家的下人自然是训练有素的，但哪怕是这么轻微的声音，在特级咒术师的耳中仍然明显得像是雷鸣一般。
大猫已经埋进了他的肩窝里，柔软的白发扎得人痒痒的。
夏油杰浑身一抖，连忙道：“悟，有人来了，快起来！”
五条悟连头都没抬起来，懒洋洋地说：“别管啦，是来送早餐的。”
夏油杰：“……”
宇宙狐狸头，jpg。
来送早餐的，就不算是有人来了吗？
夏油杰几乎可以想象，如果他们踏进房间，就会马上发现自家的神子大人和邪恶的诅咒师滚在床上，不知道在做什么不正经的事。
……不行，绝不能让五条家的人看见！
夏油杰一个激动，薄毯“滋啦”一声，竟然被他硬生生从里面撕开了。
五条悟刚刚嗅了嗅狐狸，就被刚刚还无力反抗的猎物抓着两边肩膀推开，被迫坐直了。
五条悟：？
他像一只突然被收走猫条的猫，愣头愣脑地在原地坐了一会。
夏油杰坐在床边，匆匆忙忙地把头发扎了起来，试图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然而，他身上穿的衣服是低领，甚至因为是五条悟的衣服，领口开得很大。昨晚的痕迹完全露出来了，这波掩耳盗铃的效果约等于零。
五条悟：“……”
杰，有时候也挺笨的。
五条家的下人果然进来了。他们沉默地布置好了早餐，然后沉默地离开。整个过程没有往床铺这边多看一眼，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夏油杰：“……”
这、这么专业的吗？
他环顾四周，被五条悟弄得宕机的大脑终于艰难地开始运转了起来。
这时候，他突然发现周围的床铺很整洁，没有昨晚留下来的可疑痕迹，自己身上也很干净……
发生了……什么？
夏油杰像一台快要坏掉的机器一样，嘎吱嘎吱地低下了头，看着自己身上被换掉的衣服：“……”
五条悟凑过来，邀功似的说：“啊，杰的衣服是我换的哦，因为上一□□脏了。”
“……”
这个他知道，当时朦朦胧胧有一点意识。
具体来说，有点想挣扎，但是都做到这个地步了，被人换身衣服好像也没什么了。
另一边的问题更大一点。
夏油杰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床铺也是你整理的，对吗，悟？”
五条悟莫名其妙地说：“当然不是。”
最后一丝希望，破碎了。
夏油杰眼前一黑。
“是我叫其他人整理的啦。”
夏油杰扶额。
“哈，哈哈哈哈哈，这样吗？”
‘其他人’，听起来就不止一个人的样子呢。他走出去之后，不会整个五条家都知道他冒犯了悟吧？
夏油杰这会儿是真的想死了，而且他觉得自己也快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一黑一白地在闪烁，好像有走马灯一样的画面流过。
悟站在他面前，满脸都是被欺骗了的愤怒。
因为这件事，他宣布要和夏油杰绝交，然后从盘星教离开了。在他离去的方向，脑花的影子掩藏在黑暗中，好像要把悟吞噬。
不，等等，先不要走。
之前做过的所有事情，他都可以以死谢罪，但是现在留在他身边吧。
至少，在那个计划开启的时候，悟也会在前世的同一时间点学会反转术式，成为‘最强’。到了那个时候，哪怕执行化身玉藻前这样的任务也会变得轻而易举了，夏油杰才能放心离开。
但五条家的结界拒绝了他，就像是里面那个人不肯原谅他一样。
“悟……”
夏油杰下意识地出了声，然后，他嘴里被塞了一块甜津津的点心。
他不自觉地咬了一口，被甜腻到回过了神。
“……”
五条悟院子里是不错的风景，似乎被特别设计过，从窗口看过去可堪入画。因此，侍从们布置早餐的时候，也特意选好了赏景的角度。
夏油杰愣愣地看着窗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耳边传来涓涓的水声，温润的蒸汽升腾起来。
侍从为他们倒好了茶，侍立在旁边：“那个，夏油大人，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随着这句话，身边五条悟的蓝眼睛也跟着无辜地看了过来。
夏油杰这才发现，自己居然靠在五条悟的怀里，连忙触电一般地坐直了。
侍从又问：“神子大人今天拜托我们整理床铺，是我们的工作有哪里不妥当，让您感到不适了吗？”
是早上整理床铺的人，好像是刚才他崩溃的时候，被悟叫过来的。
“……没有不妥当的地方，”夏油杰下意识地说完，自己愣了一下，“……吗？”
两个御三家的人奇怪地看着他。
夏油杰：“……”
夏油杰：“…………”
那么明显的事情，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吗？还是说注意到了，但是觉得无所谓呢？
无所谓……这种事情，也是可以无所谓的吗？
……五条家，是这样的存在吗？悟以前，到底生活在什么样的地方啊！
夏油杰的脸腾地红了。
见他说不出所以然来，五条悟让侍从离开了。
大白猫戳戳冒着蒸汽的心上人：“刚才是怎么了？突然像是关机一样，很吓人诶。”
脸色一会红一会青一会白的，最后还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啊？
“……”
夏油杰在幻想和现实的巨大差距中，整个人都要精神分裂了。
按照他的想法，一般来说，既然都已经知道他冒犯了悟，那么直接把他赶出去，再给神子大人紧急科普这些常识才是正常的。
现在五条家如此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事，虽然好像省了他很多麻烦，但根本别有一种更加可怕的心累。
夏油杰心力交瘁地说：“……悟，我需要静静。”
五条悟继续在他心梗的道路上添砖加瓦：“你不会是在害羞吧，杰。”
这么一说，他脑子好像有点转过弯来了。
啊，也确实。
在盘星教的时候可没有侍从，床单都是夏油杰自己清理的——指使咒灵清理也算是自己清理——他好像确实更喜欢自己动手的样子。
五条悟本来也无所谓有没有别人帮他做事，他只是在五条家习惯了而已：“你不喜欢这样的话，回去之后，我也学一下吧。”
夏油杰不是第一次被他的童言无忌震撼了：“……”
他麻木地问：“你要学什么？”
五条悟兴致勃勃地回答了他，就像那是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一样：
“杰，你的咒灵操术能够让咒灵去洗床单的话，那么无下限有没有可能直接把衣服弄干净呢？你看，就像这样，把弄脏的地方隔出去……”
“……”
夏油杰想象了一下纯白的五条悟处理这些东西的样子，顿时死意更浓了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和颜悦色地说：“不用，悟。一般情况下，这种时候我都是把床单烧掉的。”
五条悟：“……”
宇宙猫猫头，jpg。
夏油杰站了起来，恍然大悟道：“说起来，今天还没有烧呢。悟，你在这里等一会，我去去就来。”
他飞也似地离开了，连脖子上的吻痕都没有想到要遮一遮。
五条悟：“……”
十分钟之后，伴随着结界刺耳的警报，夏油杰重新坐了下来。
他舒了一口气，脸上有种大彻大悟般的平静，就像在万恶的封建家族中保住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样-
前家主原本悠闲地喝着茶，突然一阵警报，他的茶桌差点被掀翻。
老橘子慌忙站起来，问左右道：“怎么回事，敌袭吗？”
很快有人回复他：“不是的，长老大人。事情是这样的，刚才夏油大人他，突然跑到洗衣房放了把火……”
前家主：“……”
那小两口，到底在干什么？
第 74 章
“嗯……”
日南市, 盘星教的分部。
草森兄弟拿着手机，看着论坛上面的照片，沉吟了。
五条悟祓除特级咒灵——化身玉藻前的事情, 在整个咒术界都掀起了风浪，诅咒师论坛当然也不例外。‘六眼’原本就非常有名, 这一次之后，大概就不会再有什么人质疑他的实力了。
但是，广大吃瓜群众最为津津乐道的并不是这件事。
说白了, ‘六眼’强不强，跟大多数诅咒师都没什么关系，但要是御三家劲爆的绯闻八卦——大部分人都乐意听那么一耳朵。
前线冒死拍下来的一张图片里，模糊的像素中，可以看清五条悟整个人靠在一个身形高挑的长发男子身上，企图大鸟依人地钻进人家的怀里。
这亲热的氛围, 这自然的身体接触……说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绝对是在睁眼说瞎话。
论坛里, 各种帖子水得非常快乐，刷一下就有好几条回复。
【真的, 他们接下来抱在那里旁若无人地开始激吻, 我在现场, 当时都看傻了。】
【之前那才叫劲爆吧？据我在现场维持结界的朋友说, 五条悟进去打到一半, 化身玉藻前突然开了领域。大家都以为这次要撤了，结果突然之间天降神兵，这个长头发的人见五条悟受伤, 一下连开四个领域，硬是把把咒灵的领域破了……】
【楼上能有点常识吗？开四个领域, 超人都得死了吧？】
【别打岔，我没说完。所以开完领域那个人就吐血了啊！五条悟一看情人受伤，怒上心头爆seed，一个超级咒力光炮就把玉藻前灭了。当时那叫一个壮观啊，我算是服了‘六眼’，小山丘都被他轰成陨石坑了！你们现在去看，坑还在那里呢！
打完之后，真像是英雄凯旋一样，他的情人冲上去抱住他，五条悟帮他擦掉嘴边的血……那场面真是该死的纯爱啊！】
【没人好奇这个长头发的人是谁吗？能开领域的咒术师，范围应该很小才对。】
【楼上你来晚了，这个已经涛过一轮了。都能开领域了，肯定是特级了。一共也就那几个特级吧？一个九十九由基，女的排除；一个盘星教那边的夏油杰……】
【卧槽不要命了，楼上还敢提这个？】
【怎么了？你说教祖大人？我远远见过教祖大人一面，他确实是长发，身材好像也比较接近，不会……】
【身材接近？我看你和那男的身材才比较接近！教祖大人和六眼能有什么关系？有关系也是死对头关系，少拉邪门cp，不然半夜给我睁一只眼睛睡觉。】
【来了来了，大家谨言慎行吧。那位教祖大人的崇拜者挺多的，而且真的会线下真实你……】
【这个话题到这里打住啊，再说帖子没了。】
【不过讲真，五条悟的情人是个男的，御三家那边没意见吗？他们不是最封建的老东西吗？最近听说‘六眼’还继任了家主，他的夫人总不能是个男的吧。】
【……都咒术师了，还在意男的女的啊？】
【那么问题来了，你怎么知道是恋人不是py？】
【？神秘人为了六眼开领域开到吐血，六眼为了情人爆种秒了特级，你家py这么生死与共啊，就为这件事，我坚信他俩是纯爱！】
【服了，楼上还真磕起来了，我们诅咒师论坛居然也有纯爱战士吗。】
【不过讲真，越封建反而越不在意这个吧，尤其是封建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据说‘六眼’在五条家权力很大，其他人管不了他选什么样的恋人。】
【……说到这个，我有一个脑洞，嘶，细思极恐啊。
那个救场的神秘人很强对吧？但是这么强，在整个咒术界却查无此人。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五条家从小养给五条悟的，从来没外出见人过呢？】
【你是说童养媳……不，童养夫？】
【卧槽，按照我对御三家的了解，很有可能啊！】
“……”
帖子到这里，接下来的内容就越发离谱了起来。
草森悠二点开首楼的图片放大，和哥哥对视一眼：
“这个，是夏油大人吧？”
“……应该是夏油大人吧。”
虽然没有穿袈裟，但那个背影在他们眼里非常熟悉，更别说他还和五条悟在一起。
草森悠二：“……”
他刷了刷论坛其他的帖子，很纠结地想：教祖大人，知道他在外面已经变成五条大人的童养夫了吗？
虽然上一次就觉得那两位大人的关系过于亲密了，但果然，还没有到这个程度吧。
草森悠二很笃定地想：
那两位，应该是平等的、纯洁的恋爱才对！
虽然很想反驳论坛上的观点，但是草森悠二从小笨嘴拙舌，不擅长和他人争吵。再加上夏油大人自己也叮嘱过，不要把他和五条大人的事情外传。
草森悠二以前一直是野路子的诅咒师，对于各种常识都是半通不通的，一直到加入盘星教，才知道五条悟居然是御三家的人。他也滚打摸爬，有一点社会上的经验，知道这种跨阵营的恋爱一定很不容易，所以决心要保守秘密……因此，要是去吵架的话，他就更加不知道怎么保持分寸了。
草森悠二想了想，最后在每一个有类似说法的帖子底下点了举报。
“这样的话，大概就可以消灭谣言了吧……希望夏油大人上论坛的时候，这里已经干净了。”
草森悠二很天真地想，他见管理员回复说已经受理，便放心地放下了手机，准备开始今天的工作。
不久之后，许多已经开始开车的帖子被删掉了。
又过了五分钟，更多的帖子涌了出来：
【卧槽，我刚才就开个玩笑。但既然帖子都被删了，那我就不得不信了。】
【劲爆小道消息，来自御三家内部！据说，五条悟其实已经订婚了，完全打听不到对方是谁！所以，他真的有童养夫吗？】
【合影，造谣成真，见证历史。】
【收养咒力天赋高强的孩子，陪自家少爷一起长大，然后在青梅竹马的情谊中培养一个绝对忠诚的家主夫人……呃呃，不愧是御三家！封建，实在是太封建了（痛心疾首）
所以，有人备份了刚才的帖子吗？我看到一半给删了！】
对于这一切，草森悠二全然不知，他正忙于医馆的工作。
今天的医馆，来了一个很特殊的病人——一个受到了诅咒侵蚀的小女孩。
因为诅咒的量太大了，所以需要分多次进行治疗，恐怕需要一个月以上。
他把这个诊断结果告诉了对方的家长，那位温婉美丽、额头上有缝合线的夫人笑了笑，很诚恳地说：
“能够治好我的女儿就好，拜托您了，神医大人！”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女孩低着头，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神采-
高专。
夜蛾正道坐在校医室里，神情严肃地盯着手机，像是在研究什么举世罕见的大难题：“……”
在来这里的路上，他已经被创飞了很多次。创到他都已经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记忆了。幸好校医室是个安静的地方，能够让他稍微整理一下思绪。
“硝子。”他缓缓地问，“悟和杰，当时真的有在接吻吗？”
家入硝子：“……”
女同学脱下白大褂，硕大的黑眼圈里全是漠然、漠然、和漠然：“老师，我抢救了一晚上幸存者，现在不想听那些事。”
夜蛾像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一般，喃喃道：“虽然我大部分时候都在注意着悟的情况，但是在化身玉藻前落败之后，我就专注于救人了，所以，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应该就是那个时候……”
家入硝子：“……”
不行了，这个中年人受到的刺激太大，现在根本听不下去任何话。
家入硝子吐出一口烟圈，想了想，也不记得自己看到过这一幕。然而，仿佛被自动植入了一段记忆一般，她觉得就算他们真的亲了也很合理。
她反问道：“这件事很奇怪吗？上次见面的时候，他们之间的氛围一直有点怪怪的。”
家入硝子想起五条悟计较那点称呼的样子，现在还有点起鸡皮疙瘩。
夜蛾也觉得很合理，但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
好像有什么东西污染了脑子，他露出了一个很痛苦的表情。
——所以，五条悟在盘星教待了几个月之后，成功把人家教祖给撬走了吗？
不，他倒不是在纠结早恋的问题。
咒术师游走在生死之间，一般都很有个性，早个恋不成问题。只是夏油杰和五条悟的身份都非常特殊，一个是盘星教的教祖，一个是五条家的家主。
夜蛾想起来，当初五条悟想要待在盘星教的时候，他还给五条家出了主意，谁能想到会变成这样呢？
这波，也不好说他到底该和谁交代一下。
夜蛾正道看着手机，沉默，沉默。
上一世的女同学和老师，以一种会让夏油杰吐血三升的速度，默认了他和悟大庭广众下接吻的这件事。
幸好夏油杰还不知道这件事，所以他暂时不用吐血。
家入硝子坐下来：“所以，你现在在做什么？”
“在等杰的电话。”夜蛾正道脸色凝重地说，“昨天，他离开的时候说，今天有重要的事要告诉我。”
“……”
联想到之前的传言，家入硝子脸色有点微妙：“我姑且问一下，这件‘很重要的事情’，应该不会是他们两个订婚了吧？”
夜蛾的表情变得更加痛苦了，他一言难尽地说：“……我希望不是。”
在他视死如归的视线中，电话终于响了。
第 75 章
五条悟推了推墨镜, 像一只领地被侵犯了的猫咪一样，不善地说：“你就是杰带回来的新成员？”
米格尔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把眼前的人和昨天的白发少年联系到了一起, 嘴角一抽：“你，就是夏油那家伙的相好？”
米格尔想到昨天发生的事, 还是觉得有点魔幻。
难以置信，新成员刚刚加入，垃圾老板就跑去和相好厮混了一个晚上,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肯回来，给他和盘星教其他人做个介绍——现在还把立场不同的相好堂而皇之地带回来了！
说实话，他现在挺不爽的。
虽然一进入盘星教他就决定要留在这里了，但为了这件事，还是非常想找夏油练一下。可惜夏油杰一回来就去书房了，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忙的样子。
既然这样, 那和夏油他相好，这个叫五条悟的人练一下也行。这家伙——在日本名气好像挺大的。
但他说完这句话之后, 五条悟的脸色却肉眼可见地多云转晴了。
他很满意地点点头，居然像是宽宏大量地放了他一马似的：“眼睛不错嘛, 小厨子。确实, 我就是杰的相好。”
米格尔：“……”
怎么说呢, 这个恋爱脑程度, 和夏油真是一路人。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 他总有种‘一定和这家伙相处不来’的感觉-
书房里。
从五条家回来之后，夏油杰围着一条素色的围巾，一直遮住了他的小半张脸。
五条悟咬他的时候, 肯定是冲着让他怎么也遮不住去的，帮他换衣服时, 还用心险恶地选了一件非常宽松的夏装。
可惜夏油杰起来之后的精神状况看起来十分美丽，连猫咪也不敢造次了，只好看着他翻箱倒柜出了一条围巾暂时围起来——由于他当时状态比较癫狂，五条家上下都没敢告诉他这是代表家主的衣服。
夏油杰的感觉则恰恰相反。
自从发完疯之后，他觉得自己精神好多了，也能够心平气和地回忆昨晚的一切。
不就是和悟接吻了吗？不就是被印了吻痕吗？不就是互帮互助了一下吗？
悟不在意这件事，五条家也不在意这件事，说明这就只是一件小事而已。
夏油杰：“……”
小事而已。
不知道是不是心虚出幻觉来了，他跟夜蛾通话的时候，也觉得对面的声音怪怪的。
怎么可能呢哈哈哈。
他跟悟再离谱，也是关起门来做的离谱事情——五条家内部勉强也算是关着门吧——怎么会影响到老师呢？一定是想多了吧。
他强行把思绪沉入正事里面，企图以此逃避难以抵抗的崩溃感。
这件事早就该做的，如果能够成功证实他的猜想，或许能够为‘窗’的咒术师们做一些事情。
……有关，米格尔家乡的守秘誓约。
夏油杰发现，千里之外，一个非洲部落的古老誓约，居然和日本总监部麾下的‘窗’使用的束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所谓‘誓约’或者‘束缚’，都是利用了规则的力量。具体来说，就是‘平衡’。
在一个大时期里，咒术师的实力和咒灵的实力必定是大体相当的；在两个人的交易中间，如果两边砝码重量相等，‘束缚’才能成立；在同一个人的身上，在‘束缚’中付出的代价和获取到的东西也是相等的。
但是守秘誓约和‘窗’的束缚，却很不自然地违背了这一点。
米格尔的家乡为了保守黑绳制作方法的秘密，让家族中人代代发下守秘誓约，如果泄露了秘密就会立刻死亡。
高层为了彻底掌控‘窗’这个情报组织，让每一个加入‘窗’的咒术师立下束缚，如果泄露了情报也会立刻死亡。
那么在这个守秘——死亡的束缚中，作为执行的人，部落的成员还有‘窗’得到了什么呢？
有什么样的代价，能够交换到一个人身上最重要的——生命呢？
米格尔家乡部落的祭司，那位接待了他的老太太是一位思想非常开明的人，她早就想让部落的年轻人摆脱被‘黑绳’束缚的命运了。
“这个问题在守秘誓约之外，所以我可以说明。”她告诉夏油杰，“只有德高望重的部落成员才能够学习黑绳的制作，我们会在部落的石碑上刻下名字作为见证，在那之后，长老便能够将制造黑绳的方法传给我们，在那之后，我们会拥有一点预知的本事。”
满头银发的老人家说：“‘预言’告诉我，黑绳对这个世界有着大用处，会有人来到这里取走它们，到了那个时候，只需要交给那个人就好。恰好，我认为在那之后，正是我们部落摆脱这个束缚的时机。”
“……”
夏油杰沉默了。
前世，他没有来到这里。
如果残魂状态下的他没有记错的话，来了这里的人是悟。
他是为了销毁所有黑绳而来的，而这个部落当然也交出了所有的黑绳。
这是少见的能够破开无下限的咒具，五条悟当然尽量会避免能够威胁到自身的东西存在。夏油杰赞同这份谨慎，但他们的敌人却反其道而行之，利用了这份谨慎：
最后，关着悟的狱门疆的钥匙只有两个：天逆鉾和黑绳，全部都被悟自己销毁了。如果不是悟的学生找到了其他方法，他恐怕永远也出不来了。
……这可真是一个，黑色幽默。
夏油杰绕着那个古老的，满满当当刻着名字的石碑研究了很久，最后问：“……外人的名字，也能够刻上去吗？”
祭司还没有说什么，米格尔便开口了：“喂，夏油，你可要想好了。这个东西是一个可怕的誓约！一辈子要保守秘密的诅咒！”
就算目前看来，这个誓约除了要保密之外没有别的约束，但谁愿意自己身上莫名其妙多了一个要命的‘束缚’呢？
夏油杰笑了：“是吗？那就来诅咒我吧。”
“就算你说想要尝试解除这个誓约，但这件事本来跟你没关系吧？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米格尔难以理解。
祭司点点头：“预言的因果已经结清，我们将黑绳交给了前来此处的强者……部落的年轻人已经不再将名字刻在石碑上，而我等老朽也早就打定主意在这里终老——您不必如此。”
夏油杰摇了摇头：“我并不仅仅是为了帮助你们。在遥远的日本，有一个和这个誓约相似的‘束缚’。我必须弄懂它的原理，才能够帮助一些同类。”
如果不想办法解决那个‘束缚’，哪怕悟最后成功改革了咒术界，留下的‘窗’仍然无法摆脱他们的命运。
祭司的话语里，似乎是说所谓预言的能力就是他们立下守秘誓约的回报。但夏油杰仍然觉得这和生命的重量划不上等号。
其中到底有什么猫腻，当然是试一试最快。
“而且，”夏油杰顿了顿，继续道，“我对你们所说的‘预言’有点兴趣。”
——祭司曾经对他说过，‘你所希望的事，最后会成功的。’
听起来就好像，在他们的预言中，他能够成功改变前世的结局一样。
关于这一点，他必须亲眼看一看。
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的疯狂震撼了，米格尔和祭司都没再反对这件事。
夏油杰指间凝聚起一点咒力，龙飞凤舞地在石碑上写下自己的名字。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份契约，然后，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些画面。
他看见了天内理子，在薨星宫里，一切惨剧还没有发生之前。这个女孩坐在魔鬼鱼身上，远远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他看见了悟的脸，就像是前世决裂时那样愤怒和不解。
白发少年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沾着大量的血迹，仿佛刚刚结束一场大战。但他裸露的皮肤上并没有伤口，一切都被反转术式治好了。
五条悟说：“……解释一下，杰！”
夏油杰听见自己的声音：“我没什么好解释的，悟。”
“我会发起百鬼夜行，为了实现我的大义，杀光所有的非术师。”
画面扭曲地变幻了起来，他如同前世一般，安静地在高专的小巷等待着那个人的到来。
和前世不同的是，他没有受伤，也没有失去手臂，但确实放出了所有咒灵，现在就是杀掉他最好的时机。
五条悟如约前来。
最后的最后，夏油杰笑着说：“……这一次，要记得销毁尸体啊，悟。”
“……”
夏油杰心想：到目前为止，看来计划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百鬼夜行是他给自己选择的终点，也是必须要做的一件事，为了消耗干净身体里的咒灵。
而这一次的百鬼夜行，大概能够给予消灭总监部一些助力。
眼前变成一片黑暗前，他看着五条悟天蓝色的眼睛。
但画面并没有在这里消失。
好像一瞬间跨越了很多年，他看见了长大了一点的悟。他像一只灵敏的雪豹一样，追逐着面前浑身都是缝合线的咒灵。
夏油杰一愣。
……这个预言，还能看到他死后的事情吗？
夏油杰认识这个灰蓝色头发的缝合咒灵，它是未来脑花阵营里的一只特级咒灵。至于能力是什么，夏油杰并不清楚。
在那些浑浑噩噩的时间里，一般只有悟的消息能让他清醒瞬间。
预言中，咒灵在慌不择路间钻进了下水道里，五条悟慢了一步赶来，不太自然地，他似乎追丢了。
在他身后，柴生武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放了个‘帐’。在他旁边，未来的学弟伊地知一副学徒的样子，正在疏散群众，过了不久，七海和灰原从另一个包抄方向匆匆赶了过来。
五条悟‘啧’了一声。很敷衍地说：“让它跑掉了——”
画面在这里终止了，最后的一个片段看起来，就像是总监部被取缔后，五条悟在执行一次普通的任务一样。
“……”
虽然仍有诸多疑问，但仍然活着的理子、灰原；重获自由的柴生武和伊地知；还有，鲜活快乐的悟。
是他想要的未来。
夏油杰睁开了眼睛，轻笑道：“——原来如此，找到条件不平衡的原因了。”
“这个形式，看起来很像是束缚，但原理完全不同。”
他像个白嫖的渣男一样，对这个石碑用完就丢。一时身上涌起强大的咒力，特级咒术师的力量之下，坚硬的石碑渐渐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这个石碑，其实是一个特殊的咒具。”-
“所以，你怀疑总监部控制‘窗’的手段，是使用了特殊的咒具？”
提到这件事，夜蛾的声音正经了起来，“有什么依据吗？”
“依据就是我在非洲的见闻。”夏油杰不紧不慢地说，“书写名字即视为签下契约，获得力量的同时，如果不遵守它订下的规则就会被抹杀——作为这种极端条件的代价，只要摧毁了这个咒具，契约就会立刻消失。”
夏油杰打碎了石碑后，部落的守秘誓约就自动消失了。
“夜蛾老师，我记得有些咒力很微弱，只能够若隐若现地看到咒灵的人——在加入‘窗’之后，突然就能够准确地测量咒力了吧？”
“……”
“这恐怕是总监部这么多年来，能够稳定地收集咒灵情报的原因，我这边会尽可能搜集相关信息的，高专那边，就要拜托老师了。”
夏油杰挂断电话，神情有点复杂。
这时候，窗外传来了五条悟的声音：“术式反转：赫！”
下意识地，夏油杰侧耳倾听。
这是一个哑炮。
“术式反转：赫！”
仍然没有一丝声音。
夏油杰忍俊不禁。
——这种感觉，也是久违了啊。
在学会反转术式之前，悟是放不出来‘赫’的。但他是习惯于在战斗中进化的人，非常乐于在各种实战里面尝试‘赫’，完全不管会不会哑炮。
五条悟似乎还想继续他的术式反转，就听见米格尔的声音：“……够了吧，在耍我吗？”
然后是菜菜子和美美子的助威：“加油啊！厨子先生！！”
“喂！我叫米格尔！！”
夏油杰：“……”
外面，好像很热闹啊-
毕竟是在盘星教内，这场战斗最后还是点到为止了。
五条悟走到他面前，扬起脸。夏油杰不明所以，一边对着他幻视颠儿颠儿跑过来的布偶猫和萨摩耶，一边拿着纸帮他擦了擦汗。
在白发少年的背后，不幸旁观了这一幕的米格尔的脸痛苦地扭曲了起来。
“不是啦，看这里。”
大猫抓着他的手，带着他摸了摸自己的锁骨。
“——那条黑色的绳子，就是你说的能够破除无下限的东西吧？突然出现吓了我一跳，打得还挺疼的。”
果然能被杰带回来的人实力不错，说话又好听，那他就勉强接受这个人加入盘星教吧。
米格尔不可置信道：“我打到你了吗？我不就只是擦了一下吗？都没有破皮吧？？”
但是夏油杰顿了顿，问道：“要上药吗？”
米格尔：“………………”
五条悟只是一说，并不喜欢药味，但又很想让夏油杰给他上药：“……”
夏油杰又问：“那，要吹一下吗？”
米格尔：“………………”
五条悟的眼睛亮了一下，欢快地点了点头。
于是夏油杰就真的给他吹了吹，像哄小孩子一样。
米格尔光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原本还想正式为部落的事情道个谢的念头直接消失了。
这种事什么时候做都好，总之现在眼睛要紧。
他就说，怎么这两个人聚在一起之后，连看上去很黏着夏油的两个小女孩都撤离了，原来是这样！
成功把米格尔恶心走之后，五条悟拉了拉他的围巾，像是做了什么恶作剧一样坏笑了起来。
他被吹得很心满意足，像是一只湿漉漉的猫咪一样凑了过来，亲昵地用鼻尖碰了碰夏油杰的脸颊。
不知道在昨晚之后，这只思维和一般人迥异的大猫脑瓜子里又在想什么，在这一点都不私密的空间里，五条悟问：“可以kiss吗？”
“……”夏油杰看着他快乐的脸，却想起了在预言中看见的那一幕。
……这一次，他也要让悟失望了。
“可以，”夏油杰听见自己的声音，“回房间里再说。”
——距离计划真正开始，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到了那个时候，一切都会重回正轨，就像是预言里看到的画面一样。
五条悟拉着他的手，带着他直接飞进了房间里。
吻落下来的一刻，夏油杰想：
还有一年多。
所以，在知道我的欺骗和贪婪之后，再多讨厌我一点吧。
下手的时候不要犹豫，也不要伤心。
第 76 章
“好, 今天的治疗结束了。”
草森悠二擦了擦汗，对面前的小女孩儿说：“美咲子，今天也很勇敢哦！”
他面前的小女孩仍然低着头, 对外界的刺激没有一丝反应。
“这孩子，叫美咲子吗？”旁边, 一位过来治疗慢性病的老人家忍不住问了。
都是常常来到这个医馆的人，她已经见过这个小女孩很多次了。
在孩子的旁边，一个父亲模样的人说：“是, 是的，她叫美咲子。”
在他们讨论的时候，小女孩低着头扳着手指，一句话也不说。
老人看着有点不忍：“这孩子，到底怎么了？”
“不知道啊，”男人回答得很流利——流利到近乎异常的程度了, 就好像是在背稿子一样。可惜在一般的日常中，大家并没有这么警惕, 只当他是对太多人说过了女儿的病。
“有一天起来就突然这样了。不吃东西，不说话, 就这么直愣愣地睁着眼睛。带到医院去, 也检查不出什么来。直到我们听说了草森医生的名头,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过来试了试——果然有效果, 起码, 美咲子现在已经能够自己吃饭了。”
他感激地看着草森悠二，把素来腼腆的人看得不好意思了。
“没，没什么的。”
草森悠二心知这孩子的症状是因为受到了太多咒力的侵蚀, 普通医生哪怕是医术再好也是枉然，他只不过是依靠术式罢了, 这算不了什么。
在医术这件事情上，他还在学习中，甚至已经在考虑考上医学院去深造了。
……但是，为什么这个孩子会被咒力侵蚀到这个地步呢？
之前为了考察这孩子家里是不是有咒灵的存在，他还找借口过去看过，想着如果发现了强大的咒灵，他还可以上报总部。
但没有，女孩儿的家很干净，就像这侵蚀的咒力是凭空产生的一般。
……大概是出去玩的时候，不幸碰上了什么危险的咒灵吧，还能够治好真是万幸。
“不，请您一定要接受我的谢意！”男人激昂地语调打断了他的思考，“您真是神医啊，没有了您的帮助，我和美咲子该怎么办！”
这个动静引起了医馆中大家的注意，有人还记得这小女孩第一天过来的模样：
“看着确实是好一些了。草森医生医术是了得的，我的病也有很大的好转”
“诶，说到这个，我也有点印象——最开始是不是您夫人带她过来的？我记得这孩子的妈妈头上有一条很长的疤，可真叫人看着不忍心，也一起来找草森医生治一治才好呢。”
“……”
路人说到‘夫人’的时候，男人的脸扭曲了一瞬间，随后他非常专业地调整好了表情。
草森悠二向众人解释道：“像是美咲子妈妈那样的情况，已经变成了疤痕的话，我应该无能为力……”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男人赶忙说。
“好了，美咲子，我们准备走了吧。”他把小女孩抱起来，向草森悠二微微致意之后才离开，真像个感激不尽的父亲。
然后他抱着美咲子，专门挑着人多的地方走。
有路人犹豫地问：“你的女儿这是……”
男人便愁眉苦脸地大声说：“生病了，来找这里的草森医生，你听说过吗？他可真是神医啊。只是用一只娃娃，我的女儿就好了很多！”
“娃娃？你被骗了吧？”路人不信道。
但男人无意争论，马上离开了。
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很快，附近的大家聊天的时候，会聊起一个带着女儿的男人，到日南市来找一个用娃娃治病的医生。
“他恐怕是被骗了吧？”
“唉，女儿得了治不好的病，病急乱投医也很正常……”
“但是我倒是听说，那个草森治病很厉害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
总之，在男人锲而不舍的努力下，这件事总算是在附近的人们心里留下了一些痕迹-
“做得不错。”
羂索挥挥手，让男人下去了。
她思忖道：“这样下去的话，很快，我的计划就可以开始实施了……”
这时，她的电话突然响起来了。羂索看了一眼联系人，露出了一个厌烦的表情。
大概又是来兴师问罪的，好烦，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想处理掉总监部的草包们。
按照她的预计，接了这个电话之后，开门必听见五条悟这个名字。
接了电话，果然是一个怒气冲冲的男声：“五条悟又解决了一个高级咒灵，人现在还在盘星教不回来，名声却越来越大，我看他迟早是要造反了！”
“……”羂索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放远了一点。
“你现在在哪里？休假？你怎么好意思休假？要不是你三番四次出馊主意，我们至于被动到这种程度吗？”
羂索有时候不太能理解这帮高层的脑回路。
按照道理来说，五条悟是咒术师。而且跟高层一样，出身于咒术界的世家。
虽然六眼一副不会和总监部同流合污的样子，但起码在对付咒灵方面，他们应该是同盟，但总监部却一天两天的对五条悟恨得要死。
羂索只能推测这帮高层在以己度人。
盖因这帮人如果拥有了如此强大的力量，第一件事肯定是为自己攫取利益，所以他们便认为五条悟也会这么做。就算他对利益不感兴趣，这么多年的算计打压，万一他想讨回来怎么办？
总监部就在这样的担忧中惶惶不可终日，恨不得五条悟明天就去死，又恨不得五条悟马上给他们当牛做马。
这对羂索倒是好事，就是总是被催着出一些智障的对付五条悟的主意有点烦人。
嘛，再忍忍吧。毕竟这么好操纵、事事还和盘托出的高层可不好找了。
“化身玉藻前的事情，我承认是我的预计错误。但是在那之后，我不是已经提醒过你们不要再用高级任务针对六眼了吗？”
“……”对面的人无言以对。
羂索之所以提出这个建议，五条悟自身长成了是一个原因，夏油杰在他身边也是一个原因。
外界看来五条悟一个人执行的任务，其实有两个特级咒术师。这样无论是什么咒灵都是上去送菜的，白白给五条悟提高声望。
——不过，这个声望的增加，背后有没有某个人在推动也说不定呢。
羂索想：夏油杰，真是个神奇的人。
疑似拥有着一个疯狂的理想，目前行事却十分循规蹈矩，明明自身和盘星教的势力已经完全足以灭了总监部，然而这样的强者宁愿走着最麻烦的路，在步步为营地削弱总监部的力量，也不知道他在忌惮什么。
他把‘六眼’弄得神魂颠倒，甚至不惜和诅咒师订婚的地步。但在大众面前却十分刻意地和五条悟保持了距离，弄得普通咒术师甚至都不知道他们认识。
——化身玉藻前之后那个绯闻，羂索也在冲浪，她当然一眼就认出了伪装的夏油杰。
羂索并不认为虚情假意能够骗过六眼，所以夏油杰对五条悟应该是十成十的真心。但结合目前的状况来看，就十分耐人寻味了。
羂索有两种猜测：
第一种猜测，夏油杰目前在做的事情，很明显迟早有一天要对总监部动手的。因此，他有意地和五条悟划清界限，提高对方的声望。到时候可以和六眼里应外合，从实力和名声上一起消灭总监部。
另一种，则完全是羂索的臆测了。
如果夏油杰创办盘星教，是为了有一天消灭所有普通人，创造咒术师的乐园的话，那可真是太疯狂、太极端的一条路了。除了疯子和极端的理想主义者，谁也不会走这样的绝路。
那么，夏油杰如果在自身的理想之外，还有一丝清醒的话，他会希望带着自己的爱人走这条路吗？
又或者，迄今为止，五条悟真的知道他的未婚夫想做些什么吗？
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反正羂索打不过他们之中任何一个，她对付强者，自有一套时间漫长的、令对方自我毁灭的方法。
如果夏油杰的理想是真的话，那么简直都不用她动手，等着那个人在绝望的挣扎中逐渐消耗尽所有力气，然后准备收拾收拾接手尸体就好了。
——羂索倾向于这个情报是真的，因为编不能编得这么离谱。
不过是假的也无所谓，她也可以引导夏油杰走一个绝路。
她现在，就在做一个有趣的尝试。
电话对面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看在合作的情面上，羂索好心提醒道：“比起‘六眼’，我倒是认为你们现在应该注意一下盘星教呢。”
“少转移话题，我现在在和你说‘六眼’！”
她提到这件事，高层果然恼羞成怒了。
他们不针对夏油杰，是不想针对吗？
打又打不过，想来阴的，盘星教也不归他们管。现在总监部基本上都在掩耳盗铃，当夏油杰不存在了。
羂索无奈地摇摇头，挂了电话，感觉实在是带不动。
看来这件事，还得她自己来做。
棋局已经布下，只需要，等待一个时机——-
与此同时，盘星教里。
众人齐齐在厨房里，围观米格尔做饭。
高大的米格尔围着小碎花围裙，拿着锅铲，黝黑的脸上，神情肃穆得像是在手搓黑绳——
“炸鸡！”
香味已经先一步蔓延了出来，菜菜美美欢快地说。
“对，就是炸鸡。”米格尔很得意地说，“这可是我的拿手好戏，你们就等着大开眼界吧。”
他把色泽诱人的炸鸡块捞起来，端着盘子放到了桌上，动作专业得像个厨师。
——盘星教宽敞的饭桌上，此时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其中有米格尔刚刚做好的香气扑鼻的炸鸡；有菅田真奈美带着双胞胎一起做好的三明治；拉鲁的汉堡、薯条和各种零食；祢木利久做好的果茶饮料，夏油杰自己做的凉面——以及，五条悟买来的蛋糕。
这么看来，大家的厨艺都很不错的样子——除了一个人。
“为什么你已经先开始吃了？”米格尔吐槽道。
五条悟坐在那里，张嘴，夏油杰从善如流地拿起小蛋糕喂了他一口。
“因为我饿了。”白发少年嚼嚼嚼，理直气壮地说。
去看个炸鸡就惨被偷家的双胞胎扑过去：“夏油大人，我们也要！”
夏油杰于是拿起了其他的小蛋糕。
“……”
……难以置信，他是三个孩子的妈妈吗？
米格尔忍了又忍，没忍住：“菜菜子和美美子也就算了，你找这个家伙，是打算再养一个儿子吗？”
第 77 章
看夏油杰的表情, 他好像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十五岁的悟，当然还是个孩子，孩子偶尔要人喂一下, 这很合理。
夏油杰看了一眼五条悟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莫名其妙就有点慈爱。
大白猫没察觉自己的心上人是怎么想的。他很损地摘下了墨镜, 上下打量了米格尔几眼，然后不屑地：
“哈。”
米格尔：“……”
众人：“……”
怎么回事？刚才，突然有一种很强烈的嘲讽感！
米格尔头上升腾起欢快的井字。
在创死下属和拒绝五条悟中, 无条件选择了创死下属的垃圾老板夏油杰轻咳一声：“……今天我们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米格尔的加入……”
米格尔面无表情：“我已经加入一个月了。”
“——的补充欢迎仪式。”夏油杰硬着头皮说完了。
“已经这么久了吗？”菅田真奈美惊奇地说，“因为太过自然，所以完全没有感觉……”
这么一说确实，当时夏油杰正式介绍了米格尔之后，对方还和五条悟打了一场, 然后当天晚上大家就坐在了一张桌子上吃饭，因为激情吐槽五条悟而和两个小女孩一见如故——
就像是其他所有成员的加入一样, 米格尔仿佛天生属于这里一般，融入得毫无痕迹。
“那是因为你马上就把很多工作交给我了吧。”米格尔说, “难以置信, 在那之后我居然就这么接手了关东分部的运营, 排查地下杀手的情报排查到今天！”
那段时间, 整个盘星教都异乎于常地忙, 自从那天晚上吃了一顿团圆饭之后，这居然是他们第一次找到机会全员一起坐下来，开一场欢迎会。
米格尔吸溜着凉面, 好奇地问：“夏油，你找关东地区的杀手行踪干什么？你有仇家在里面吗？”
“……”夏油杰被大白猫反过来喂了一口小蛋糕, 过了一会，才回复道：“嘛……暂时不算吧。”
前世伤害了悟、杀死了理子的伏黑甚尔，说起来当然算是他的仇家。但这一世，他却有想要用到这个人的地方-
开过这场迟来的欢迎会，他和五条悟回到房间。
天气已经逐渐转凉，五条悟的睡衣也变厚了，这让他看起来毛绒绒的。
换好衣服，白发少年笑着贴过来，碰了碰他的鼻尖。
夏油杰乖乖仰起头，和他交换了一个吻。
……这种事，也渐渐变得很日常了啊。
自从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找到机会和五条悟拉开距离，而正如预料之中的一样，自己根本也没有拒绝悟的能力。
亲吻逐渐变成了细细碎碎的啃咬，被摁在床上吃的时候，夏油杰有点出神地想：悟，怎么真的像一只猫一样，喜欢咬人。
他揉揉那雪白柔软的短发，在亲昵中尽量若无其事地问：“呃……悟，你最近，对反转术式有什么灵感吗？”
这其实是一个有点奇怪的问题，夏油杰特意选在这种时候说，希望悟不要发现他声音里面的紧绷。
“嗯？”五条悟把他的衣领解开，含糊不清地说，“……完全没有头绪。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等一下……别碰……”夏油杰颤抖着吸了一口气，仍然坚持着问道：“呃，术式反转呢？”
“感觉碰到了瓶颈啦，原理大致弄懂了，但是无论如何也放不出来，问题大概出在咒力的运转方面。”
五条悟抽出他的衣带左右看了看，突然灵机一动，绕了几圈，把夏油杰的手反绑在了床头。
他趴在动弹不得的猎物身上，调笑道：“怎么在这个时候说这些……夏油老师，又有什么要教我的了吗？”
“……”夏油杰的脸腾地红了。
最开始的时候，少年时的悟在夏油杰眼中还远远不足，因为担心自己引起的蝴蝶效应会影响到悟，所以他尝试着教导悟体术还有各种常识，那个时候白色大猫就经常玩笑似的问他‘你是我的老师吗？’
五条悟是个天才，无论是什么东西，只要他愿意学就会学得很快。到了现在，夏油杰已经没什么可以教他的了，遑论反转术式这样上辈子的他都没有搞明白的招式。
在这个时候这样叫……是什么混账话。
夏油杰尝试拉了拉反绑在头上的衣带，因为担心伤到他，五条悟绑得并不紧，但这仿佛是一个‘乖乖把手放在这里’的信号，所以夏油杰没再挣扎。
这让他彻底变成了一个甜蜜可口的点心。
“夏油老师，”五条悟像是在玩什么游戏一样，惊奇地说，“哇，在发抖吗？杰。”
“最开始好像也是这样诶，只要被我叫‘杰’反应就会很大。现在变成‘老师’了吗？”五条悟若有所思，凑近了一点：“杰，你真的……”
太喜欢我了吧。
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因为夏油杰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五条悟也不恼，他眨巴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舔了舔那只手，夏油杰果然像是被火燎了一样缩了回去。
“这个姿势，让我想起了一点不好的回忆诶。”
五条悟顺势压下来，笑着问，“这次，也要拒绝我吗？”
“……”夏油杰抿着唇，一句话也不说。
“那就是同意咯。”
五条悟得意地翘起了尾巴。
他在夏油杰这里实在是被宠坏了，除了这种过分得要命的事情之外，几乎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被拒绝过；就连这种事情，自从那次短暂而仓促的分别之后，也完全对他敞开了。
就连夏油杰有时候也会觉得，五条悟说不定比上辈子的这个时候要更加任性一点。
在高专的时候，夜蛾老师对他们还算严格；总监部下发的任务堪称无穷无尽，做完之后还要写一份烦得要死的任务报告。但在盘星教，他只需要开开心心地玩就好了，任务爱做就做，不爱做就不接，总监部拿他完全没有办法。
接下来，只要改革咒术界的理想实现了，那些想要害他的东西被消灭之后，悟大概也会过得很开心吧。
在无尽的热意中，好像脑子都要烧没了，夏油杰迷迷糊糊地想。
在那之后……
夏油杰突然抱住了这只大猫，安静地吻上对方的额头和脖颈，力道轻得像一片羽毛一样。
他的长发早就被弄乱了，看不清表情。
五条悟有点吃惊，非常享受地接受了这份亲昵：“今天……很热情啊，杰。那么，就再来一次吧。”-
胡闹得有点过头了。第二天，直到日上三竿的时候，五条悟才睁开眼睛。
他打了个哈欠，往旁边一摸，不出所料摸了个空。连被子都冷掉了，看来夏油杰已经离开很久了。
哇啊，好过分，明明昨天最后是求着他停下的，结果现在却有体力比他早起吗？果然，其实还可以再过分一点的吧。
他去厨房叼了一块面包，绕了盘星教一圈都没找到那只很会骗人的大狐狸。
“今天分部出了一点事情，夏油大人去处理了。”菅田真奈美说。
“……”不知道为什么，五条悟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他们一直很亲密，几乎做什么都在一起，夏油杰鲜少有这样一言不发就走掉的举动。
虽然有可能是因为不想叫醒他吧……但是五条悟不太愿意待在这里等。
电话也打不通，五条悟直接问道：
“他去了哪里？我现在过去。”
对于他这种要求，菅田真奈美仿佛早有预料一般地说：“但是，夏油大人说，他马上就会回来。如果您现在过去的话，说不定反而会错开呢。”
果然，不久之后，夏油杰就回来了，他有点匆忙，长发被风吹得纷乱。
五条悟把擅自跑掉的男朋友抓过来：“发生什么事了吗？”
夏油杰安静地摇摇头：“……只是一点小事。”
他看上去一点异常都没有，五条悟却觉得他现在心情应该很不好。
“杰……”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夏油杰突然一言不发地靠进了他的怀里。
“……”
除了这件事之外，余下的2005年的秋冬，似乎没再发生什么异常的事情。
新年的时候，盘星教又一次围在了同一个桌子旁边，还是那个一起制作一顿大餐的活动。
这一次，米格尔提前嘲讽了一下仍然打算去买蛋糕交差的五条悟，在夏油杰的见证下，这两个人展开了一次厨艺大比拼。
最后，五条悟宣布米格尔蛋糕上的樱桃放歪了三毫米，因此毫无疑问是他制作的甜点更加厉害。
对此，大家都无话可说，因为这个人一天前连面粉都不太清楚是什么。
……
夜晚，五条悟拉着他的手，他们两个大半夜地偷偷坐着虹龙，从盘星教飞了出去。
到了五条悟所指定的地方，突然，天空中流光溢彩，这是新年的烟火大会。
夏油杰从最近的恍惚中回过神来，他看着五条悟在烟火下明亮温暖的脸庞微微出神，而五条悟也看着他。
“杰不喜欢很多人的地方吧？”五条悟在他耳边说，“但是这里的烟火很漂亮，看过之后就打起精神来吧。”
下雪了。
无下限包裹着他们，哪怕明知道雪花落不到身上，夏油杰仍然下意识帮五条悟紧了紧衣领。
然后，他得到了一个吻。
这是个浅尝辄止的吻，就像是小动物的亲昵似的。
夏油杰顿了顿，好像仍然很恍惚似的，又凑上去吻了吻他的脖子。
……杰，最近好像很喜欢吻他的额头和脖子。
五条悟心里泛起一丝细微的，没来由的古怪，就好像他一直觉得夏油杰这段时间的情绪不高一样，哪怕夏油杰根本没有别的异常举动。
但他的困惑没能持续很久，很快就在之后过于顺利的生活中消弭了。
冬去春来，又到了樱花盛开的日子。
一个咒灵祓除的现场，‘帐’已经落下，但里面的咒灵似乎已经超出了新手咒术师的能力范围。
就在辅助监督准备打电话摇人的时候，她看见了一头白发，惊喜交加：“五条大人？”
五条悟走过去，非常自然地加入了高专的行动，没有任何一个人有异议。
这一次，非常罕见的，夏油杰没有跟他一起行动，所以五条悟兴致并不高涨。
速战速决解决了咒灵之后，他抬脚就要走。
“等等，”黑发的咒术师拉着他金发的同伴，追了过来，“非常感谢你救了我们！我叫灰原雄，他叫七海建人，是东京咒术高专的新生！”
“东京咒术高专的新生？”五条悟拉下墨镜，看了这两人一眼，“哦，夜蛾，总算找到人给他干活了吗——”-
与此同时，东京的某个地方。
伏黑甚尔打开了家门。
他把买好的菜拿进厨房，有点笨手笨脚地开始处理了起来。
今晚，要不就做生姜排骨吧。
水烧开的时候，肉香味开始在屋子里面蔓延，米饭似乎也好了。
外面响起了开门的声音，女人走进了厨房，好远就听见了她的笑声。
她在背后抱住了他，身体很轻盈，就像一只随时会飞走的小鸟，声音充满了活力。
“甚尔！我好想你！”
“……”我也，很想你。
伏黑甚尔拿着锅铲，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这个厨房，这个人……对，他在自己家，在给自己的妻子做饭。
会觉得像在做梦也是理所当然吧，因为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伏黑甚尔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结婚，甚至有一个孩子。
但是某天，像个垃圾一样的自己，被一个人捡回来了，从此这里就是他的家了。
“今天是生姜排骨吗？”女人叽叽喳喳地说着，“好香，辛苦了，甚尔。惠今天乖吗？”
“……”伏黑甚尔沉默着。
第 78 章
无论是记忆和感觉, 都很清晰。
她是个职业女性，每天都回来得很晚，工作得很累。但每天回来的时候, 见到他都很开心。
要这么努力的原因，是因为伏黑甚尔——这个御三家里面的失败者, 除了去当杀手之外没有其他的谋生手段。
他有过一段不拿钱当钱的日子，几乎没有存款。哪怕被捡回来之后，一开始还是挥霍得很大手大脚, 后来终于学会节约了之后，他们的孩子又出生了。
钱总是不够用，所以她要加班。
伏黑甚尔能够做到的，只有在家里面打理家务，照顾孩子，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后来, 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了。
“惠的鼻子和眼睛，和甚尔你很像呢, 长大了肯定也是一个大帅哥。”女人戳戳摇篮里小孩子的脸，奇怪地抬起头：“……甚尔, 你为什么不说话？”
“像我, 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事吧。”伏黑甚尔说。
他是真心实意这么觉得的, 但女人却非常大声, 非常认真地反驳道：“才不是！甚尔又帅气又强大, 所以惠以后也一定会成为像爸爸那么好的人的！”
“……”
“对吗，惠？”
摇篮里那个小生物，目前为止还没有进化出语言功能, 只能蠢兮兮地“咿呀”“咿呀”地回应着自己的妈妈。
伏黑甚尔看着那个流着自己的、她的血脉的小孩，而他的血脉, 来自那个腐朽的禅院家。
如果有术式怎么办？他漫不经心地想，然后被自己逗笑了。
——无咒力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有术式。
就算有，大概也是让那个腐烂的家族看不上眼的，弱小的术式而已吧。
“对呀，我是妈妈啊~”
女人亲了一口孩子的脸，把那孩子抱起来的样子，就好像他是全世界一样。
“……”
“呐，甚尔，我在做一些小卡片，等这孩子长大一点，我们一起教他认字怎么样？首先就从‘爸爸’和‘妈妈’开始吧！”
“……我不擅长文字，教不好的吧。”
“那么，甚尔就负责教惠体术吧。如果能学到甚尔的体术的话，惠以后肯定会很厉害的，以后我们的孩子说不定会成为校霸呢。啊，不过这件事要等这孩子长大一点才行，不然容易受伤……”
女人笑着说：“长大后的惠是什么样的呢？真让人期待啊。”
……虽然现在也不算很大，但大概会是个脾气很臭的小鬼吧。
伏黑甚尔睁开眼睛。
他看了一眼这个家，看着婴儿房里面千挑万选的温馨布置，然后非常仔细地盯着女人看了一会，从头发，到鼻子再到眼睛。
女人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对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就像最开始认识的时候一样。
在这如梦似幻的温馨氛围里，伏黑甚尔说：
“但是，——，你已经死了吧。”
“……”女人顿住了。
玻璃一样的裂纹是从那张笑脸上开始的，然后蔓延到婴儿房上面。
一切碎得干净利落。
伏黑甚尔睁开眼睛，他把手伸进储物咒灵里，从中拿出了一把寒光闪烁的刀。
周身是熊熊的火焰，大地在震颤，这个样子，就像是突然从天堂掉进了地狱里一样。
伏黑甚尔不在意自己下不下地狱，但是，现在显然还没到那个时候呢。
“‘领域’吗？”
他很快锁定了始作俑者，眼前的黑发少年穿着袈裟，表情似乎有点可惜。戴着面具的特级咒灵·化身玉藻前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这副模样太有辨识度，伏黑甚尔若有所思：“盘星教，夏油杰吗……式神使？幻境类的领域？”
夏油杰没有回答，只是从袖袍中抽出‘游云’，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大战一触即发。
“刚才，真是个不错的梦境。那么，就让我送你去死，作为回报吧！”
伏黑甚尔露出一个狞笑，他身形一掠，几乎如同瞬移一般消失在了原地。
夏油杰马上收回了化身玉藻前，游云一甩——
‘天逆鉾’和‘游云’，两把特级咒具碰撞到了一起，强大咒术师的对峙气浪掀飞了周边的林木。
啊，看到这个景色他就想起来了。今天他是为了接一个委托而来的，委托人特意选择了这样深山老林的地方，看来，这是为了截杀他。
真不错，够偏僻，很适合杀人抛尸。特别是杀掉某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真是合适得不得了啊。
伏黑甚尔一眼就看出来，那把红色的三截棍恐怕是物理属性的特级咒具。如果在体术强大的人手中就是如虎添翼，是他如果遇到了的话会想要收藏的类型。
但是现在，拥有了这份助力的人是夏油杰。
对方的体术技巧是此生罕见的纯熟，几乎堪称大师级别，可惜遇上了伏黑甚尔。
夏油杰的技巧虽然厉害，但本人还是一个小鬼，身体肌肉都没有发育成熟，实力根本还没达到巅峰。
这种时候，只需要先消耗他就好了。
招式快得眼花缭乱，转瞬就过了数十招。而伏黑甚尔还有越来越快的趋势，渐渐地，夏油杰的肌肉抽搐起来，他的身体跟不上他的经验了。
终于，一个瞬间，他反应慢了一拍，伏黑甚尔抓住这个空隙，天逆鉾在空中危险地一闪，直冲夏油杰的眉心刺去——
下一个瞬间，天地黑了。那是熟悉的、意识被拉入幻境中的感觉。
穿着病号服的女人站在面前，苍白的双唇微动：“甚尔？”
不到一秒钟后，刀锋仍然落下了。
女人的幻影消失了。
伏黑甚尔紧接着一闪，躲过了地刺的袭击。
他抬起头，下一刻，那神像模样的咒灵就消失了，周围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果然不行吗……”
夏油杰已经好整以暇地退开了。
他原本只是技痒，想要单凭体术和这个上一世令他惨败的人战一场。但哪怕拥有‘游云’，现在的身体也并不足以支持他发挥出全部实力。再坚持下去的话，回去一定会被悟看出不对劲来的。
他今天可是做了很多保证，答应了很多事情，这才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和那只黏人的大猫分开的。要是回去的时候身上有任何一点伤口的话，或者多了什么疤痕的话，绝对会被盘问到崩溃。
“又是‘领域’……”
伏黑甚尔脸色终于凝重了起来，“喂，小鬼，你不是一般的式神使吧？”
连续两个能够展开领域的咒灵，这简直闻所未闻。
“谁知道呢？”夏油杰不置可否。
他想起上一世自己和悟执行护送星浆体任务的时候，伏黑甚尔居然能够对他们的能力一清二楚。那个时候，明明就应该意识到不对劲的。
他又召唤出了化身玉藻前，让这只破坏力强大的咒灵远程轰炸伏黑甚尔。
仿佛刚才浪够了一般，从这里开始，咒灵操使采取了另一种狡猾的打法。
如果伏黑甚尔想要靠近咒灵，他就马上把化身玉藻前收回去，换成产土神；如果伏黑甚尔直接来打他的话，那他就招架住对方的袭击，然后在体术的对决中冷不丁用咒灵暗算对方。
伏黑甚尔简直被搞得烦不胜烦。
哈，这个记仇的小鬼，正在反过来消耗他。
虽然伏黑甚尔并不是那样容易被消耗的人，但是那源源不断的咒灵也让人心头疑惑。
他是突然被袭击的，没有情报也没有准备。夏油杰截击他之前，自然也把自己调整到了最佳状态。
这小鬼，到底有多少咒灵？
至今为止也祓除了几只，但到目前为止，那些骚扰和输出的咒灵都在不断变多，而且每一只都有独特的能力。
这种作弊的能力，让伏黑甚尔想到了‘六眼’。
这应该又是什么强大的术式吧，这可……真是让人不爽。
要跑掉的话当然也可以，但伏黑甚尔一念之差，还是决定留下。
——虽然在被雇佣以外，他从不做一些没意义的杀手工作，但是偶尔，还是破个例吧。
伏黑甚尔像一只黑豹一样弯下身体，冷静地思考道：虽然这小子的招式看起来眼花缭乱，但他的胜算仍然很大。盖因夏油杰身体的强度不及他，又似乎比较担心咒灵被他祓除，所以更宁愿和他近身格斗，然后找机会让咒灵配合。
这种时候，其实他是暴露在危险之中的，这或许是因为对咒灵能力过于自信，所以选择了这种战术。
但这小鬼，应该不知道他手中‘天逆鉾’的效果吧。
这是一把特级咒具，效果是能够强制解除发动中的术式，哪怕是领域也能够破开。
下一次，夏油杰再一次把自己的命交给‘领域’和咒灵的防御的时候，就是他的死期。
说起来，这把咒具还是他为了对付‘六眼’而准备的呢。哈，那个满眼傲慢的小鬼，大概早就不记得他了吧。但是，当时被发现站在身后时的那一眼，还是很让人不快啊，就像此时此刻一样。
这个时候，夏油杰却放下了‘游云’。
下一刻，裂口女被召唤了出来，这又是一个‘领域’！
“我……我美吗？”
伏黑甚尔毫不犹豫，提刀就砍。
领域连带着一级咒灵一起被他砍成了两段，但是不对。
在这个过程中，名为‘裂口女’的咒灵，其身上的咒力在急剧衰退，就好像……被什么抽走了一样。
一股恐怖的直觉出现，伏黑甚尔马上反应过来，马上准备离开原地，但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我的咒力光炮，做不到像是悟的‘茈’一样瞬发。”
夏油杰有点可惜似的这么说。
咒灵操使能够抽取咒灵的咒力，糅成强大的咒力光炮，这个过程一定会有前摇。
“但是，如果这个前摇刚刚好能够和简易领域拖住你的时间配合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伏黑甚尔把天逆戟横在身前，下一刻，他的身体倒飞了出去，吐出了一口鲜血。
还真是足够强大的□□，哪怕是糅合了一个一级咒灵还有许多其他咒灵的光炮，也没能完全把他打穿。
天逆鉾脱手而出，化身玉藻前马上被召唤出来，夺走天逆鉾的同时，给地上的男人补了几下。
夏油杰捡起这把前世伤害过悟的特级咒具。
原本，他是不愿意这样消耗掉裂口女的，因为这是这一世悟交给他的咒灵，悟也很喜欢点这只咒灵出来玩。
但是，要想打败伏黑甚尔的话，一点代价都不付出是不可能的。他大部分咒灵都是和悟一起调服的，根本难以抉择，裂口女已经是其中比较好的选择了。
如果下一次悟想要找裂口女玩的话……
夏油杰想到这里，有点好笑地摇摇头。
不会有下一次了，在他的计划成功实施后。
而现在，就是计划的开始。
他蹲下来，问在地上重伤的男人：“我先问一下，你想要活下来吗？”
第 79 章
“我先问一下, 你想要活下来吗？”
伏黑甚尔躺在地上，冷静地判断着自己的情况。
身体很重，眼前发黑。肋骨大概断了几条吧, 伤得最严重的应该是内脏。这种伤势如果给他时间的话是可以恢复的，但现在地刺隐隐抵在他的腰部, 在他的身边，化身玉藻前蠢蠢欲动。
“喂喂，”他笑了, “对我这个将死之人，不必这么警惕吧？”
夏油杰淡淡地说：“抱歉，对你我可是一点都不敢大意。所以，你的回答是？”
这是一个非常谨慎的家伙，而且恐怕早在战斗之前就已经收集好了他的情报。如果他有一丝异动，蓄势待发的所有咒灵就会马上杀死他。
是他输了。
躺在地上, 呼吸带着血腥的味道，伏黑甚尔看着天空。
想不想……活下来吗？
这个问题真是好笑, 无论是哪边都无所谓吧。获胜者自然拥有一切，而败者被杀死, 做杀手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命运了。
但是, 刚刚的幻境却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了眼前。
——“长大后的惠是什么样的呢？真让人期待啊。”
她这样说。
啊, 伏黑甚尔想起来, 原来他有一个孩子啊。
说起来,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他也不是很清楚。那件事发生之后，除了不定时地打钱, 他已经很久没见到那个小鬼了。
说起来，当时为什么给他起名叫做‘惠’呢？
是‘上天的恩惠’这个意思吧。
既然是恩惠, 那么长大之后会是什么样子，确实有一点让人期待。
虽然这么想，但伏黑甚尔的心情奇异地并没有什么波动。
他吃力地咳嗽一声，看着夏油杰，想到了一个主意。
本来是打算养大一点然后卖给禅院家的。好笑吧，无咒力的他，生出来的孩子居然是禅院家最强的‘十种影法术’。这样的话，卖出去的时候要狠狠敲他们个十亿吧。
虽然禅院家不是什么好地方，但如果拥有这种术式的话，怎么说都比跟着他要好。
但是，现在似乎有一个别的选项。
伏黑甚尔声音沙哑地说：“小鬼，我有一个孩子……”
“你的孩子，你自己去照顾吧。”夏油杰眼睛也不眨地道。
悟收养了伏黑甚尔的遗孤这件事，夏油杰自然也是知道的。不仅知道，他还特意去调查过。
悟为此付出了十亿日元，但夏油杰可没有那么好说话。
伏黑甚尔笑了：“真无情啊。”
夏油杰一哂：“那么，你的选择是？”
“……”伏黑甚尔静静地躺了一会，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想活着。”他说。
虽然不知道这个小鬼为什么突然跑来截击他，但既然给了他活下来的选项，那就是有需要他去做的事情。
看这个样子，大概会被利用到死吧。无所谓了，反正他也就是这样的人，如同街头的垃圾一般。
现在他选择活下来，仅仅是因为，有点想要看见恩惠长大的样子。这样就足够了。
“好，”夏油杰点点头，“那么首先，解除你和那个储物咒灵的契约。”
伏黑甚尔很痛快地照做了。他的咒具收藏全部在这个咒灵里面，现在算是彻底的缴械状态。
无主的咒灵顺利地化成了咒灵玉，落到了夏油杰的手里。
“就这样？”
“当然不是，”
不如说，接下来才是正题。
要做的事情，就近在眼前了。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我要你立下束缚，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不能够杀死‘六眼’五条悟。”
伏黑甚尔啼笑皆非。
哈，这算什么要求，费这么大劲打败他又不杀他，就为了这个吗？
虽然他承认自己确实看不惯‘六眼’，但没有委托的话，他才懒得去杀小鬼呢。为了这种事而让他立下束缚，简直像是被害妄想症一样。
然后，夏油杰接下来的话，让伏黑甚尔彻底确定这个人有病了：
“接下来是我个人的委托——在即将到来的护送星浆体的任务中，袭击五条悟。报酬一千万日元。”
伏黑甚尔：？-
“执行护送任务？”
高专里，五条悟百无聊赖地晃动着椅子，“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这种事吗？不干。”
“悟，你先听我说完。”
夜蛾早料到要说服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由得头痛地叹了口气。
“天元大人，即将进化了。”
“……天元？”五条悟想了想，从记忆里抽调出来了一个画面，“哦~是那个每过一段时间就要吃一个小孩的老不死吗？”
好像是某天在书房里面打游戏的时候，杰跟他提过这个东西来着。
他们刚刚认识几个月的时候，‘夏油老师’还非常热衷于给他灌输各种常识，现在这种事情倒是变少了，大概是聪明绝顶的五条大人几乎把常识学完了。
当时的他靠在夏油杰的怀里，在午后的阳光还有杰手指上的檀香味里舒舒服服地打了个盹。现在他也很想把杰抱过来滚一圈，但可惜人不在他身边。
想到这里，五条悟不爽地扁了扁嘴。
又是老办法，有只狐狸今早偷偷地跑了，给他留了张纸条说晚上回来。
最近这段时间，夏油杰要是有不希望他知道的事情，就会这样做，就好像一只紧张兮兮要去偷腥的狐狸。
五条悟倒也没有黏人到分开一天都不行，他只是有点不爽夏油杰连当面和他提这件事的勇气都没有。
——什么啦，他又不是烂橘子那种会把喜欢的人关起来的家伙，好好告诉他的话……要去哪里他也可以跟上去嘛。
杰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被宠坏了的家伙理直气壮地想，这么瞒着我的话，应该是去做什么坏事了吧？真是的，这点小事有什么必要偷偷摸摸呢？
今晚，今晚他一定要好好跟杰说清楚，休想再像上次一样糊弄他。
“悟，悟！”
夜蛾忍无可忍，一拳过去，打到了无下限上面，“听人说话！”
五条悟眼皮都没眨一下：“是，是，所以，他们要我去护送一个小鬼头，送到薨星宫抹杀？这种事情随便什么人都能做吧，我才不想出差。”
按照任务描述的话，做这个任务大概要一天的样子。从接到小鬼头开始，然后击退可能袭来的诅咒师势力，然后送到薨星宫。
呜啊，真是想想就麻烦得要死，还要和夏油杰分开。
和杰分开一天勉强可以，分开两天他就要闹了！
还是那句话，如果可以把杰打包带走就无所谓，不能的话，那他就长在盘星教了。
“悟，不是我想要为难你，这件事是天元大人指名要你去做的。‘六眼’‘星浆体’和天元之间有着特别的联系，只有你出面，能够最大限度地保证天元大人进化的安全。”
“联系？好恶心的说法。”五条悟吐了吐舌头，“如果它是要我送它一程的话，那倒是无所谓啦——”
“悟！”夜蛾很严肃地说，“天元大人的存在对于咒术界来说至关重要，如果祂进化失败的话——”
“结界的强化会消失，天元也可能变成敌人对吧。”五条悟懒洋洋地说。
“……”实在是想不到五条悟居然会知道这个，夜蛾愣了一下。
“——但是，那关我什么事？”
五条悟‘咔哒’一声，放下椅子，站了起来，“走了。”
“距离任务开始还有一周，现在只是提前告诉你，在这段时间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在夜蛾说话的时候，五条悟的背影已经越来越远了。
“你去哪里？”
“硝子在校医室吧？稍微，去请教一下反转术式的事情。”-
伏黑甚尔：“……”
他很真诚地问：“老板，你有病吗？”
夏油杰也觉得这两个条件放在一起挺有病的，但这是他深思熟虑了许久之后选择的方法。
——有关悟的反转术式。
上一世，悟是在学会了反转术式之后成为的‘最强’，而学会反转术式的契机，就在于星浆体任务中和伏黑甚尔的一战。
“那个时候，情况真的超危急的~”
仿佛玩笑一般，上一世的白发少年在那之后笑嘻嘻地和他提过那一场战斗。
“我记得，脑袋这里被捅了一刀，还有喉咙、大腿，如果那个时候是用天逆鉾的话，大概我已经死了吧。但是当时我把注意力集中在反转术式上面，不知道怎么样就学会了。”
那到底，该有多疼啊。
夏油杰听得后怕，不由自主地轻轻碰了碰他饱满的额头，然后是喉结，大腿……
大白猫一开始还乖乖待在原地给他摸，但很快就开始蛄蛹着扭来扭去，红着脸喵喵大叫：“杰，好痒，而且感觉好奇怪！”
夏油杰被迫收回了手。
但他的视线仍然停留在五条悟的身上，想象那些惨烈的伤口的模样，难以呼吸。
所以这一世，夏油杰曾经想过，能不能在这样惨烈的伤害之外让悟学会反转术式。可哪怕是上辈子的他，对反转术式也不得其法，更别说给五条悟什么帮助了。
他问过悟很多次，对反转术式有没有什么灵感，但悟的回答总是：“总感觉差了点什么。”
这大概就是瓶颈吧。从小到大没怎么碰过瓶颈的五条悟最近看起来也有点烦躁了，像一只郁闷的大雪豹，时不时就让夏油杰放咒灵出来给他揍。
夏油杰猜测，这大概是因为他在潜意识里渴求着一场大战的突破。
五条悟是惯于在战斗中进化的人，再强的对手，只要杀不死他，就会成为他的养料。
所以，一个足够有威胁的对手，或许是悟学会反转术式的关键。
夏油杰不能做这个对手，他对五条悟来说太安全了，逼不出来生死之间的潜力；夏油杰的咒灵也和主人一样。
伏黑甚尔是这世上为数不多能够做这个对手的人。
地上满身鲜血的男人还在困惑地看着他，夏油杰回过神来，不打算多加解释：“总而言之，照我说的去做就好。袭击他，但不允许杀他。”
“好吧，毕竟你是老板。”
看在那一千万报酬的份上，伏黑甚尔反正什么奇葩老板没见过，也不打算多问：“那你把天逆鉾给我。”
——伏黑甚尔，天逆鉾。
这个组合简直能让夏油杰做噩梦。
他警觉地把特级咒具往身后一藏：“不行。”
伏黑甚尔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没有天逆鉾，我怎么打六眼？”
要知道，‘无下限’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耍赖皮的招数，没点特殊的机制，甚至碰都碰不到五条悟。
伏黑甚尔又不会领域，就这么赤手空拳过去的话，给悟造成威胁这件事，就无从说起了。
夏油杰：“……”
他交出天逆鉾的样子，就好像自己被捅了一刀一样。
“追加一条束缚：不许用天逆鉾捅悟的头和喉咙。”
“……”伏黑甚尔真诚地说，“你有空还是去看一下医生吧。”
夏油杰：“……”
这个交易达成之后，夏油杰离开的背影，就好像他才是那个被抓住之后连续立下三条束缚的人一样。
伏黑甚尔简直难以理解他在想什么。
他从地上爬起来，摁了摁还在隐隐作痛的肋骨，想了想，久违地决定回家看看。
……
夏油杰在空中飞到一半，差点想掉头回去把天逆鉾抢回来。
他艰难地摁下这股冲动，一边让虹龙往盘星教的方向飞，一边开始不断地给自己洗脑。
没事的，没事的，这个方案已经复盘过很多次了，甚至从重生之初，就开始做好了准备。
在上一世同一时间，同一地点，相同的对手，而且途中的任务进度他也会把控。
除了一道保住悟的性命的束缚之外，一切都和上一世没有区别。再说，当天如果出了问题的话，他也会找理由带着硝子在薨星宫做好准备的。
反转术式对悟很重要，绝对不能因为自己而蝴蝶掉。只要悟学会了反转术式，在时机成熟的情况下，他就能够放手一搏，铲除所有威胁，在那之后悟才算是真正安全。
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把每一个步骤都细细拆开揉碎审视过一遍，才勉强自己没有回头。
夏油杰心不在焉地走进了盘星教。
他的房间关着灯，夏油杰没有多想，直接走了进去，下一刻，他落进了暖烘烘的怀抱里。
“抓住你了……哇啊，好凉。”
五条悟嘶了一声，把他的身体翻过来抱紧了：“不是都到夏天了吗？怎么身上这么冷。外面风很大吗？”
夏油杰怔怔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大猫把他的双手抓起来，只觉得怀里的人越捂越凉，也不知道怎么了。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吻了下去。
“……”
好，这下热了。
五条悟满意地想。
夏油杰冒着烟推开他，终于回过了神来。
“悟？呃，怎么了？”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早上偷偷溜掉的账，不由得身上一僵，马上开始组织起语言准备狡辩。
不，语言还是太容易被识破了，要不然像上次一样，让悟脑子停止运转就好了吧……
他狡猾地这么想。
但在那之前，五条悟似乎有别的事情想说。
他蹭了蹭夏油杰，有点兴奋道：“杰，今天我请教了一下硝子反转术式，好像有一点头绪了！”
夏油杰一震，彻底清醒了。
他赶忙问：“真的吗？”
如果真的能够在不受伤的情况下学会反转术式的话……
夏油杰的心跳得很快。
“真的哦，”五条悟眼睛亮晶晶地点点头，“所以现在正打算做个实验。杰稍微陪我一下吧，这一次，我想要裂口女。”
夏油杰：“………………”
第 80 章
夏油杰的咒灵库, 换个角度来说也就是五条悟的猫玩具大全。
最开始的时候，虹龙和裂口女是最受到青睐的。前者是因为长得就很帅，后者是因为让五条悟吃过瘪。
猫还挺记仇的, 从那以后有事没事就要召唤裂口女出来揍一顿。当然，如果夏油杰调服了其他有意思的咒灵的话, 五条悟也会要他放出来出来玩一玩。
在调服了化身玉藻前之后，这只特级咒灵就取代了裂口女，变成了五条悟的专用沙包。
没办法, 化身玉藻前实在是太全面了。它既有领域，又有很多攻击性的技能，有很抗揍。最最重要的是，它也和这只大猫有仇。
夏油杰就亲眼见过五条悟花了半小时把玉藻前的九条尾巴打了个结，然后原地插兜大笑，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他什么好。
然后夏油杰配合地把化身玉藻前的面具掀了下来。
在这个前提下, 他打伏黑甚尔的时候顺理成章地消耗掉了裂口女，他以为悟已经不需要这只咒灵了, 可是现在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吧，”五条悟只是一时兴起, “就是总感觉, 很久没有看见这家伙了。”
他低下头, 蹭蹭狐狸柔软的长发, 突然想起来：“杰, 你还记得吗？我们就是在裂口女的帮助下相遇的哦~”
夏油杰：“……”
他呆了一下，然后像一只心虚的狐狸一样努力思考了起来。
是、是这样吗？
在他心里，一直觉得当年寻找高专的路上, 在树林里，那个百无聊赖地站在咒灵面前的白发少年, 才是他跟五条悟的第一面。
那个时候，他还以为头发颜色异于常人、又戴着墨镜的悟非常柔弱，想要把人哄走呢，没想到反而被嘲笑了。
他们就在那个地方不打不相识，一起乘坐虹龙去到了高专。
那是，夏油杰心里一辈子都不会褪色的回忆。
而悟提到的裂口女，应该是这一世的相遇。
夏油杰：“……”
他倒吸一口凉气，隐隐感觉有点想要冒冷汗。
等、等等，这一次裂口女有这么重要的意义吗？
他怎么记得最初五条悟抓到他的时候，裂口女就已经是咒灵玉的状态了？在被他调服并放出来给悟玩之前，悟根本不知道裂口女长什么样吧？说什么‘帮助’的……
裂口女的咒灵，最后倒确实是经过了悟的手交给了他的就对了。但这辈子他的大部分咒灵，基本上都是和悟一起讨伐的啊。
夏油杰像个弄坏了定情信物的渣男一样，几乎要惶恐起来了。
他呼吸和心跳的变化当然瞒不过近在咫尺的五条悟，白发少年一顿，大大的蓝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你怎么了，杰？”
夏油杰：“……”
他呼吸都快要停了。
不，冷静。现在露出马脚的话才是真的完蛋了。至少把这一次敷衍过去。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故技重施地往五条悟怀里一靠：“可能……是刚才吹了风吧，脑子有点晕。”
“……是这样吗？”
五条悟眨眨眼睛，晕乎乎地接住他。
他在夏油杰面前好骗就在于此了，特级咒术师被风吹出什么问题来，这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但五条悟想了想，居然觉得很合理。
唔，确实，杰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是冷的。
他手上微微用了点力气，把夏油杰圈过来：“抱一下会好些吗？”
夏油杰埋在五条悟的气息里，胡乱点了点头。
大猫于是乖乖不动了。
夏油杰在他怀里呆了一会儿，盯着他的喉结出了神。
“如果喉咙被捅了一刀的话，会很痛吗？”他没头没脑地问。
五条悟吐槽道：“……喉咙的话，应该是会死掉的程度吧。”
他说话的时候，喉结就上下滚动着，让夏油杰的脸颊痒痒的。
“大腿呢？”
五条悟想了想，在他耳边悄悄道：“杰，我以前不小心撞到过脚，超级痛——”
夏油杰微笑起来：“还会撞到脚吗？你的无下限呢？”
“哇，那个又不会一直开着，不然大脑会很痛的。”
“……”
他本来想说，让悟不要那么依赖无下限的，但其实悟自己就很知道这一点。而且这句话说出来，太像是一个关心和提醒了，如果悟之后想起来的话，对他的计划很不利。
于是夏油杰保持了沉默。
他们就这样像两只小动物似的贴在一起，直到双方的身上都薄薄地出了一层汗。
“悟，想让咒灵帮你做什么呢？”
良久，夏油杰才打破了这个舒适的氛围。
五条悟正在他肩窝里蹭来蹭去，差点忘了自己最开始的要求。
这是，答应他了？
大猫眼睛一亮：“杰试着操纵它们体内的咒力，流动得更加明显给我看看。”
夏油杰有点明白了：“这就是……你说的，学习反转术式的方法吗？”
“就是这样。”五条悟轻轻放开他，兴致勃勃地说，“作为术式反转的‘赫’和反转术式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大概是咒力流动的方法。这个，平时是不太明显的，但是硝子说，她体内的咒力使用方法和我们似乎完全不同，特别是和咒灵的力量完全相反。
“所以，我用六眼看着咒灵的咒力，杰试着操纵它们按照我指出的方向流动，作为实验来探索反转术式的使用方法。”
“……”
说实话，这很像是科学课上面用白老鼠来实验。
裂口女说不定很合适，因为它是少见的人形咒灵，用来看咒力的流动应该也比较直观吧。
但是，“悟，反转术式是咒灵的天敌哦。”
似乎想到了什么，夏油杰提醒道：“对人类来说治愈的力量，对咒灵却是剧毒。要是真的成功了的话，裂口女一瞬间就会消失的吧。”
五条悟完全不知道这个知识点：“是吗？”
他若有所思：“这么说来，硝子岂不是天下无敌了？”
“……要躲开咒灵造成的物理攻击还是很困难的吧。”
在某只大狐狸紧张的注视下，五条悟最终还是不想拿裂口女冒险，于是夏油杰成功蒙混过关，召唤出了另一只类人的咒灵作为替代。
准备开始实验前的那一刻，他心情突然有点低落。
……悟，现在还需要裂口女。
早知道这样的话，哪怕多耗费一只一级咒灵他也不该糅掉裂口女的。
总是这样，上一世也好，这一次也好，他一直在判断错悟真正需要的东西。
真是……太糟糕了。
夏油杰胡思乱想着，按照五条悟的指引，尝试命令咒灵逆向运转咒力。
咒灵没有什么动静。
“好像不止是逆流这么简单的事情……嘛，虽然我自己也逆流过吧，结果是很难受，完全没有反转术式那种治愈的效果。”
五条悟认真地研究着，又指出了另一条路线：“杰，试试这样？”
夏油杰依言。
这一次，咒灵的力量微微地波动了起来，夏油杰意识到，这样不管不顾地随便运转咒力，已经对这只咒灵的内部造成了损伤。
夏油杰有些后怕，也不知道人类这样做会变成什么样，幸好悟知道分寸，没有直接拿自己的身体做实验。
五条悟微微皱眉：“好了，杰，停下吧。”
夏油杰吞下一只咒灵的过程非常痛苦，虽然他自己从不在战斗中心疼咒灵的损耗，但至少在日常里五条悟还是希望他能少消耗一只就是一只。
能够具备人形的咒灵，一般来说还是挺强的。
“不，继续下去。”夏油杰却说，“你忘了吗，悟。反转术式对于咒灵而言是毒药，现在的状况，恰好说明我们走在正确的路上，半途而废就没有意义了。”
“……”
他主动操纵着咒灵，继续朝着五条悟指引的方向运转咒力。
类人的咒灵发出了恐怖的尖啸，但咒灵操使对于调服后的咒灵的命令是绝对的，哪怕是要他们自灭也一样。
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咒灵的力量逐渐变得不稳定了起来——
“擦”
很轻微的一声，随后，蓝色的咒力火焰从它身上升腾起来，过了两秒钟，整只咒灵就化作了灰烬。
“怎么样，悟？”
夏油杰看也没看消失的咒灵，急切地问。
如果悟能够不受那样的伤害，而学会反转术式的话……
五条悟像一只猫一样盯着他看了一会：“我说啊，杰，你……”
“……”
“有一点启发，但也就是一点。就像是面前原本挡着一座冰山，现在这座冰山被太阳晒化了一点的程度。”五条悟纳闷地说，“就为了这个，值得消耗掉一只准一级咒灵吗？”
虽然夏油杰的表情，就好像如果能帮到他的话，拿走他所有咒灵都无所谓。
五条悟在这样的眼神下，有点脸红，又有点莫名其妙的委屈。
还是，不行吗？
夏油杰轻轻叹了口气，但还是说：“值得的。”
不知道为什么，五条悟看起来更加不爽了。
“困了。”他说，“杰，今天要吃咒灵玉吗？”
夏油杰心乱如麻，摇了摇头。
“那就陪我睡啦。”
浑浑噩噩洗漱完，被拉进温暖的被子里的时候，夏油杰想：今天……只是一起睡而已吗？
虽然这么想很奇怪、未免有点贪心的嫌疑，但唯独今晚，他非常、非常想要五条悟的亲密。
夏油杰老老实实地待在大猫的怀里，没有试图做任何事情得到他想要的。
因为从最开始就决定过了，悟要怎么对他，这是是悟的事情，但他是绝对不会主动去冒犯悟的。因为这个决定，他才能够欺骗自己，保持现状到今天。
再过不久，连这样的拥抱也会变成奢望吧。
夏油杰闭上眼睛，几乎像是在享受最后一个拥抱一般，把脸埋进了五条悟的肩头。
他感到自己的腰被抱住了，然后整个人被摁在了悟的身上。
五条悟在他耳边哼哼唧唧的，就好像一只已经在不爽的猫咪。
……没能领悟反转术式，悟也会很失望吧。
夏油杰迷迷蒙蒙中伸出手，安抚一般拍了拍悟的后背。
……没能在不受伤的情况下学会反转术式啊。
他突然有一股冲动，想要马上去找伏黑甚尔拿回天逆鉾，这反转术式不学也罢，他能保护悟……
不，他保护不了悟。他只会伤害悟。
夏油杰昏睡中，突然觉得有点难过。
……为什么他保护不了悟呢？哪怕重生了，也要让悟再受一次前世受过的伤害。
“悟……”
他喃喃道。
黑暗中一直在和自己较劲的人被这一声叫得愣了一下：“杰？”
但夏油杰没有回应，大概是早就已经睡着了吧。
结果，完全没发现他在生气吗。
五条悟气呼呼地想，然后，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夏油杰睡得更加舒服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