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五条悟的手臂撑在两侧, 压在上面俯视着他。
白发少年刚刚激烈战斗过，鼻尖上沾着一点脏兮兮的灰尘。墨镜早就被他自己扔了，露出了一双炽烈的苍天之瞳。这般狼狈的情态却带着少年人的勃勃生气, 前所未有地昭示着自身的存在。
因为体力消耗巨大，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痒痒地扑在夏油杰的的脸上，带着一些湿润的水汽。这样近的距离，他们仿佛在交换着呼吸。
砰、砰砰。
胸腔被心跳震得发痛, 夏油杰呼吸一乱，头晕目眩。
“在听吗，杰？”五条悟不满地说，“打架就给我认真一点啊。”
夏油杰眼神躲闪。
五条悟被他气笑了，干脆直接用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对方扭过头直视自己：“刚刚, 完全就是指导战吧？你想教我体术吗？那倒是拿出该有的态度认真教我啊！束手束脚的算什么？”
心脏还在急促地跳动，大脑也前所未有的活跃, 刚才他们过招的每一个瞬间都被拆解成了慢动作，一点一点地分析自己的不足之处, 在战斗中汲取经验, 然后进化。
这种紧迫感, 是以往任何一个人都没能带给他的。
学习、思考、进攻、调整, 不放过对面的任何一个弱点, 理所当然地发现夏油杰不舍得真的对他动手，利用这一点真的把对方撂倒之后，他却感到了巨大的不满足。
——和那一次战斗, 夏油杰中途逃跑时一样的不满足。
啊啊，这个人, 就不能酣畅淋漓地和他打一次吗？哪怕受伤也无所谓，落败也无所谓，他想要见识这个人的全力。
“……悟想要怎么样呢？”夏油杰轻声地问他了，“我一直是认真和悟在较量的。”
“哈，那也叫做认真吗？如果你真的认真和我打的话，刚才那一击就不应该收回去。”五条悟不满道。
他的最后一击选择以伤换伤，当然不可能只是在仗着夏油杰的心软，而是因为他们体术水平差距太大，非如此不能有一丝获胜的机会。当然也早就考虑到了夏油杰对他动手的情况，准备了数条应对措施。
不过，哈，夏油杰根本没给他施展的机会。
五条悟不满地拉了拉夏油杰的刘海：“你这家伙，是保护欲过剩的妈妈吗？那一下就算打到我身上也不会到重伤的地步吧？”
“……”
“作为咒术师，打架受点伤根本无所谓吧？”
“……”
五条悟气鼓鼓地看着他，像一只在猎物旁边绕来绕去的蓝眼睛大雪豹。
他这副模样让夏油杰想起了上一世。
那时他们年轻气盛，经常说着说着话就闹矛盾，跑到操场上去较量。少年人打架不免没轻没重，收不住手的时候就会真的打伤对方。而五条悟因为有无下限的缘故，其实很不耐痛，奇怪的是，他在和夏油杰打架的时候从来不开无下限。
在又一次把彼此打得鼻青脸肿之后，两个DK坐在医务室里等家入硝子上班，互相给对方搽消毒水
夏油杰的棉签刚刚碰到五条悟的脸，整个医务室都响起了嘶嘶的吸气声。
“……”夏油杰无奈道，“这么怕痛的话就开无下限啊。”
五条悟哼哼唧唧地说：“……然后你又召唤出几百只咒灵来轰炸‘六眼’吗？才不要。”
“怎么可能，那样的话高专的警报会炸掉的。”
其实是因为‘六眼’。初次见面的时候，夏油杰以为‘无下限’是类似能量屏障的东西，误打误撞地用咒灵海战术破掉了无下限。直到后来夏油杰才知道，原来无下限消失的原因是因为过量的信息给‘六眼’造成了负担。
悟平时都会因为‘六眼’而头疼，只不过是普通闹一下矛盾，他才不会那样对待五条悟。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一会，不知道在想什么：“你不用你的术式，我也不用我的术式，公平决斗。再说，作为咒术师，打架时受点伤根本无所谓吧。”
他大言不惭，夏油杰微笑着沾了一下消毒水，棉签摁上五条悟的脸——
医务室响起了杀猫般的叫声。
……
啊，他其实一直都知道的。
悟虽然不太耐疼、有时候又骄气又麻烦，但从来不会是一个害怕受伤的人。
他是天生的武者，战斗时冷酷得近乎神明。他会冷静地分析敌方和己方的优劣势，在战斗中汲取经验，然后进化。上一世较量的时候，夏油杰就经常被他吓到；作为搭档执行任务时，也无数次因为悟的冷静应对而渡过危机。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悟都从来没有变过。
变了的人是他。
是他被上一世的惨烈结局吓破了胆，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了伤害五条悟的能力。少年时玩闹他能够毫不犹豫地对五条悟还手，但现在，只要闭上眼睛，他就会想起那个结局。
两世他跟悟都因为战斗结缘，但现在的他，大概给不了悟想要的东西吧。
夏油杰出神地看着身上的五条悟生动的模样，有点自嘲地想。
五条悟郁闷地发现，他和夏油杰讲道理讲到一半，身下那只狐狸又开始盯着他发呆了。
真是完蛋了啊，这家伙，真的就那么喜欢他吗？
五条悟抬头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平平无奇的训练场，可能是因为经常被打坏，连点装饰都没有；五条悟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墨镜都丢了，衣服也在打架中变得很散乱。
五条悟当然有自信自己是天上天下第一大的帅哥，但狼狈成这样，大帅哥显然也不如平时帅气了。
但夏油杰仍然用那种，那种非常爱他的眼神看着他，搞得五条悟的脸也开始热起来了。
啊啊，这个混蛋，到底能不能看点场合，从时间到地点，这里是谈情说爱的地方吗？
要是想做那种事的话，直接找他出去约会啊。就像昨天晚上一样，不是很愉快吗？
而不是现在在训练场里，一场较量打得不上不下的，明明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着不满足，但却始终无法逼迫这样的夏油杰对他动手。
五条悟觉得很可恶，伸手狠狠捏了捏夏油杰的脸。
夏油杰：“……”
好痛——眼泪都快被捏出来了。
五条悟打量了一下自己捏出来的红痕，还是觉得不行。
……好不容易找到这样的对手，却因为对方喜欢自己而始终不能尽力打一场，那也太惨了吧？
夏油杰就不能一边喜欢他，一边在对练的时候别想那么多吗？
五条悟不讲道理地想。
他就这样跟夏油杰僵持了一会，试图用眼神让对方明白自己的意思。
五条悟：“……”
夏油杰：“……”
最后，还是五条悟先移开了目光。
不行啊，他在心里抱怨道，杰看起来很聪明，但其实就是个傻瓜吧？
五条悟终于败了，他抓住夏油杰的肩膀，把对方拉起来。
“杰，再陪我一次。”
他理直气壮地想，反正夏油杰看起来也不会真的和他动手了，那他要个陪练还不行吗？就像刚才那样，虽然没有真正的战斗那么刺激，也是很有趣的。
总而言之——他是不会在训练场谈情说爱的，既然来都来了，那就得陪他打个够。
夏油杰踉踉跄跄地站直，被压得太久身体都有点麻了：“好了，悟，我会陪你练习的，所以你先放开——”
他抓着五条悟的袖子，声音戛然而止。
“杰？”
“……悟。”夏油杰神情凝重道，“有人潜入了盘星教。”
五条悟惊讶地一挑眉：“但是，你的结界完全没有被触动的痕迹哦。”
“……所以，是有点本事的家伙。”
夏油杰拍了拍五条袈裟上的灰尘，心里大概也能猜到是什么人潜入了。他笑眯眯地说，“悟在这里等一会，我很快回来——”
话音还未落下，他感受到了一股危险的眼神：“……”
夏油杰非常从心地把刚才说的话吃了回去，邀请道：“悟要一起来吗？”
被打断的大猫脸色终于好了一点，五条悟哼了一声，问：“哪个方向？”
“这边。那家伙潜入结界的技术天衣无缝，但不小心祓除了我放出去巡逻的一只蝇头，可能以为那是野生的咒灵吧。”夏油杰若有所思，“总监部竟然还有这样的能人……”
在盘星教和警视厅合作的关口潜入的人，夏油杰理所当然地认为是总监部派来的。
他很快决定道：“找到之后就扔出去吧，差不多就在前面了——”
话音未落，一道白色的身影就闪了出去.
夏油杰：“……”
大概是‘六眼’发现了对方的所在。可一般情况下，悟是不会对比他弱的家伙这么激动的，看来刚才他的留手真的让悟很窝火啊。
盘星教教祖叹了口气，没什么良心地祝那潜入进来的家伙好运。
不多时，一个全身裹着迷彩的人从树丛里被丢了出来。低气压的大猫随后走出来，满脸不爽地搭在了夏油杰身上。
“所以，这家伙怎么处理？要我拷打出他的来意吗？”
夏油杰会意，知道五条悟想只是想吓吓对方，于是笑眯眯道：“这种事交给拉鲁就好，他比较擅长拷问，一定会好好招待这位客人，留下终身难忘的回忆——”
五条悟想了想，怎么都看不出来拉鲁擅长拷问，夏油杰真是只擅长满嘴跑火车的狐狸：“……听起来可真是邪恶啊，这位教祖。”
“哈哈，毕竟我们盘星教是诅咒师组织嘛……”
地上的人看看夏油杰，又看看黏在他身上，浑身上下仿佛被邪恶组织同化的五条悟，傻了：“神子大人？？？”
夏油杰：“……”
夏油杰：？？？
五条悟：“……”
他懒洋洋地看了对方一眼，透过涂得乱七八糟的脸，隐约感觉这个人有点眼熟。
——哦，五条家的人啊。
第 25 章
“瞬, 你是我们五条家潜行能力最为精干的人才，潜入盘星教保护神子大人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阴暗的五条宅里最阴暗的会议室, 一群长老阴暗地坐在一起。
听到这个命令，坐在下首的人站起身来：“是！”
长老拍拍他的肩膀, 神色阴沉：“神子大人纯洁无瑕，有时候不免会被奸邪之人欺骗。盘星教那教祖不是等闲之辈，我会安排人在东京接应你, 以后每日凌晨三点接头，当日发生了什么，事无巨细都要汇报过来。神子大人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年轻人热血沸腾，只觉得家族荣耀都关系在自己肩上：“是！”
……
夏油杰笑眯眯道：“呀，好厉害的潜行术, 看来是你家的人啊，悟。”
“啧, 又是那帮烂橘子派过来的人吗？”五条悟面色不虞，“我应该说过, 让你们离这里远一点的吧？”
年轻人看看夏油杰, 又看看和他挨在一起, 气质比诅咒师还诅咒师的五条悟, 发出了信仰破碎的声音。
“在这种时候潜入盘星教, 是为了监视我们吗？哎呀哎呀，这可真是让人头痛。虽然是悟的家族，但对于擅自闯入的家伙, 可不能轻饶呢。”夏油杰摸了摸下巴，问道, “悟，这家伙交给我处置没关系吧？”
“啊，你随意吧。”
“神子大人？？”年轻人惊呆了，“我是来保护您的啊神子大人！您不要受这个邪恶的诅咒师蒙骗！”
“……”
和夏油杰较量到一半被打断本来就很不爽了，现在五条家还来添堵。五条悟没好气地说：“谁保护谁？”
虽然他并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但夏油杰保护他都比五条家来的靠谱好吗？
年轻人：“……”
夏油杰在旁边看明白了，很难想象御三家还会有这么天真的人，又或者，刻意被洗脑成了忠于家族的工具？
看来这个人身上是问不出来什么了，还是要拿此人做饵，把五条家管事的长老请过来一趟。不然这种特殊时期，要是五条家总是往这边送探子，他也会很麻烦的。
……
“夏油杰。”长老风尘仆仆地赶到盘星教，目光如炬，“你把我族小辈怎么样了？”
在派出探子进行搜查不到一天后，长老收到了对方被抓住的消息。夏油杰在邮件中不怀好意地邀请他来盘星教一叙，只字未提有关探子的事情。但长老不敢大意，因为那探子的潜行能力实在是太好用，知道很多有关五条家的隐秘。即使不能救回来，也一定要灭口。
这个人执行过许多任务，怎么就在夏油杰手中如此轻易地翻车了？这个盘星教教祖的能力果然有古怪。
感觉家族威严遭到了挑衅，长老敲着自己的拐杖：“你想要和五条家为敌吗？”
在他对面，夏油杰非常端庄地坐着，五条悟几乎和他贴在一起，窃窃私语道：“杰，好无聊，为什么我们要在大白天和一只烂橘子聊天啊。”
夏油杰保持着淡淡的微笑，嘴唇微不可闻地翕动着：“忍忍吧，悟。我想知道你们家派探子过来的原因。”
五条悟‘哦’了一声，转头就问：“喂，老头子，你们派探子过来干什么？”
长老：“……”
他听见了！他都听见了！
盘星教教祖的打算他早就有所预料，但神子大人，神子大人您在做什么啊？
冷静，早就听说这个邪//教教祖很擅长蛊惑人心，连悟大人都着了道，被下了蛊一样要加入盘星教。现在他应该做的不是正面怼回去，而是步步为营揭露这个人的真面目，让神子大人想起家族的好处！
长老深吸一口气，语气不得不恭谦起来：“当然是为了保护神子大人。毕竟神子大人初次离家，我们都非常挂念。为了不冒犯盘星教，我们只不过派来了一位没什么战斗能力的家族成员罢了，倒是这位夏油教祖，为什么连我们家族这点愿望都不愿意成全呢？”
长老疯狂朝五条悟使眼色，神子大人您看！他都不愿意让家族保护您，他一定是有害您的心思啊。
夏油杰：“……”
不愧是一个家族里出来的烂橘子，连话术都是一样的，这个比较老的烂橘子——阴阳怪气很熟练嘛。
但五条悟‘哈’了一声，完全不上他的当：“少来这套，是我让你们离盘星教远点的。”
毕竟是预定的未来家主，五条家的长老们虽然经常在暗地里搞一些小动作，但对五条悟的命令还是比较听从的。更别说现在五条悟已经初步长成，按照实力来说，整个五条家都不够他一个人打的，所谓‘保护’根本无从谈起。在这种情况下，五条家宁愿违背五条悟的意愿也要往这里派人，背后一定有什么隐秘。
五条悟戳戳夏油杰：“你也是这么想的吧，杰？”
夏油杰任他对自己动手动脚，轻轻点了点头：“所以，这位长老能解释一下吗？”
长老：“……”
就先不说那两个人让人眼瞎的互动了——对面那个有理有据分析他们的家伙，是谁？他们家神子大人吗？
要知道，五条悟虽然十分聪慧，但或许是因为实力过于强大，又或许是因为‘六眼’所能看到的世界从一开始就和凡人完全不同，他对这些阴谋诡计之类的事情向来是不屑一顾的。
五条家乐得纵容他这一点，毕竟只要拥有‘六眼’加‘无下限’的五条悟存在并好好长大，五条家就能得到数不尽的好处——比起一个大权独揽的家主，当然还是一个甩手掌柜更方便他们为自己攫取利益。但现在五条悟却一口挑破了他们的打算，让长老震惊之余，感到了浓重的危机感。
——能让神子大人为他做到这种地步，这个夏油杰，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神子大人！请您务必要相信五条家对您的忠心！”长老急道，“我们做出这种决定，实在是迫不得已。您根本不知道这个人有什么样的狼子野心！”
他一指夏油杰：“就在前不久，盘星教放出消息，说要建立分会。诅咒师如果愿意加入，可以成立分会，由在东京的总部管辖！”
五条悟眨眨眼睛，感觉自己好像在之前那个会议上听过类似的话：“杰，有这回事吗？”
夏油杰淡定点头：“这只不过是盘星教的正常扩张而已，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扩张就是最大的问题！”长老站起来，怒道，“诅咒师组织是不被允许存在的东西！如此大张旗鼓，你想和总监部开战吗？”
“哈，哈哈。”夏油杰笑了，“手下败将，再打一次又有何不可呢？”
咒术界现在的总监部早就腐烂到无可救药。上一世，悟被狱门疆封印后，竟然污蔑他和占据夏油杰身体的咒灵合伙，直接把他逐出咒术界，还规定但凡解封五条悟的人列为正犯。又大肆迫害年轻的咒术师，甚至杀死了夜蛾，逼得悟出来之后不得不将他们全部清理。
这一笔一笔的账他还记着呢。总监部要是敢冒头，他不介意提前收一点利息。
“…你！”长老气急道。
“哈，哈哈哈哈。”五条悟却突然笑出了声，“要打总监部吗？好啊，带我一个。”
桌面下，他轻轻拍了拍夏油杰紧攥的手。
“神子大人……”
“回去。”五条悟淡淡地说，“别再派人过来了。”
“…是。”长老不甘不愿地说。
带着探子离开的时候，长老怨毒地看了夏油杰一眼。
夏油杰不以为意，只是有点心疼。
——这些人，对悟的掌控欲过分了。
难道他们觉得悟会一直随着他们的心意行动，为他们攫取利益吗？
想到悟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他就感到难受。这样想来，让悟达到上辈子的实力前留在盘星教，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起码，他不会利用悟。
五条悟早就习惯了这帮人时不时的抽风，反正他也不会惯着五条家，怼回去就完事了。
他有点好奇地问夏油杰：“所以，你接下来要建立分会？在哪里建立？”
夏油杰对他全无隐瞒：“还没有确定下来，不过确实有人联系过我……”-
街边的小面馆里，一对非常特立独行的兄弟坐下来，为自己点了几份最便宜的小吃。
他们似乎有点心神不宁，很快，绿头发的年轻人忍不住开口道：“哥哥，我们真的要加入那个什么盘星教吗？听说他们教祖是邪恶的诅咒师，他真能免费帮我们？”
这对兄弟当然也是诅咒师，能力不强不弱，但是诅咒师中比较安分的类型，靠跳大神和在网上接单过日子，要是能够一直这样下去，他们也不会想要碰很混乱的诅咒师圈子。
“那不然还有什么办法。”红色头发的哥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个咒灵越来越强大了！村子里的人，供奉的不知道什么东西，上次我在门外时看了它一眼，它转过头来，对着我笑。”
哥哥颓然道：“我们打不过那东西，条子好像也不管，总不能看全村人去死吧？”
弟弟张了张嘴，最后也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生意也越来越难做了，就当是碰碰运气吧！看看我们这两个倒霉蛋，能不能交一次好运。”
第 26 章
“悟, 站在那里做什么？快跟上。”
梦里，穿着高专制服的夏油杰回过头。
“……”
五条悟走上去，好奇地戳了戳他后面的丸子头。
黑发少年嘴角一抽：“干嘛啊？”
五条悟惊奇地说：“你的头发, 居然全部扎上去了诶！”
现实里的那只夏油杰扎的是半丸子头，是很成熟又很好看的发型。但眼前的夏油杰把头发扎上去后, 显出了非常清爽的少年感，那种让猫跃跃欲试想挠一爪子的优等生气质。
五条悟不怀好意地一笑，伸手把对方的橡皮筋揪了下来。
夏油杰：“……”
揪了一个橡皮筋还有一个, 上面还夹着小发卡。五条悟不可理喻地叫道：“杰，你是女孩子吗？”
“……那是因为头发长度不太够。”夏油杰吐槽道，“你到底跟我的橡皮筋有什么仇……别玩了，悟。我们还有任务。”
“任务？”五条悟歪着脑袋想了想，明白了。
大白天他们两个穿着高专制服在外面，原来是在执行任务啊, 这个梦设定还挺完全的。
他很感兴趣地跟着夏油杰走走停停，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回头问：“然后呢？往哪走？”
一副完全没有看过任务情报的样子。
夏油杰习以为常地头痛道：“你前十五年是怎么活过来的……”
他们这么溜溜达达地走到了任务现场, 齐心协力打败了咒灵。那好像是个很能跑的咒灵，他听见自己的大叫声：“杰, 拖住它！”
“悟！注意周围的建筑！”
“啰嗦！好, 这样就搞定了。”
“结果楼还是塌了一半吗……幸好我放了‘帐’。”
少年们的对话随着梦的逐渐苏醒而模糊起来, 只听见最后五条悟一把揽住夏油杰, 发出了很快乐的声音：“咒灵祓除了不就好了吗？陪我去吃东西啦。我想吃刚才经过那家的牛肉饼……”
……
五条悟睁开眼睛, 耳边仿佛还有两个人亲热的吵吵闹闹声，感觉脑袋有点发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看见了熟悉的天花板, 想起原来他在盘星教的卧室里。一眨眼，他已经在盘星教驻扎了一周了。
啊, 那个‘夏油杰是高专学生’设定的梦，追到这里来了啊。
五条悟咂摸了一下，感觉梦里梦外的夏油杰虽然给人的感觉很像，但有些微妙的不一样。
梦里的夏油杰呢，小表情很多，逗一下就会很生动，感觉随时都会和他打起来的样子。而且好像是一个标准的优等生，做梦都还在叫他放‘帐’的样子。
现实中的夏油杰就成熟稳重很多了，要是一起出去祓除咒灵的话，基本都是自己默默放‘帐’，并不强求他每次都能想起来。而且非常纵容他，如果不是碰到某几个话题的话，他怀疑自己说什么夏油杰都会答应。
梦里和梦外……就好像是一个人成长的两个阶段一样。
五条悟发散地想，说不定夏油杰在很久以前就是他梦到的这种状态呢。
然后又摇摇头，觉得不太可能。
那家伙，今年才十五岁，哪里有那么多时间给他‘很久以前’啦。
但就十五岁来说，那家伙又厉害得过分了。
体术也好，对术式的运用也好，有关咒术界的知识也很渊博。五条悟不是会为了对比而感到焦虑的人，但偶尔也会反思一下，是不是自己前十五年玩得有点过头了，导致他现在根本打不过夏油杰。
没错，他们后来又用体术较量了几次。因为五条悟不再刻意使用以伤换伤的战术，输得一塌糊涂。
明明看见了却躲不过，明明想到了要怎么进攻身体却反应不过来，这是经验和技术的全方面差距。
明明他才是那个从小在五条家训练的人吧，夏油杰难道是从战场里出来的吗？战斗经验居然能比他还丰富。
总之，五条悟的好胜心被他彻底激发出来了。他们一个想教，一个想学，目前体术的训练正在一日千里中。与此同时，许多疑问也情不自禁地浮上心头。
夏油杰为什么讨厌普通人？
为什么那么着急地想要扩张盘星教、收集咒灵，以至于匆忙和御三家以及总监部作对？
为什么那么喜欢他？纯粹就是一见钟情，还是他们以前见过？
这些问题，每一个只要问出来就会被狐狸很狡猾地转移话题，最近他的脑袋几乎都快被夏油杰填满了，只觉得这个家伙实在是很多秘密。
夏油杰……那个狡猾的狐狸。
五条悟郁闷地在床上翻了个身。
……今天怎么还不来叫他起床啦。
他在床上滚了足足有十分钟，外面才响起了敲门声。
然后是夏油杰温和的声音：“悟，醒了吗？”
他猛地翻起身来，不想让自己显得等了很久的样子，又慢慢走过去打开门。
夏油杰穿着袈裟，发间有一点檀香味。还是半披散着头发的丸子头，很温柔地看着他：“今天怎么睡得这么晚？”
“……”五条悟玩闹似的拉了拉他的头发，探头一看，哇哦，一个快要跳过早饭吃午饭的时间，“怎么不早点来叫我？”
夏油杰解释道：“悟，你忘了吗？今天早上是讲经会。因为开始的时间太早了，我就没叫你。”
五条悟想起来了，哦，那个被总监部搞破坏了的讲经会啊，又重新开了吗？
“为什么要办那种东西啦。”
“哈哈，毕竟盘星教的维系需要钱嘛……”
所以这个家伙，是刚刚骗钱回来吗？说起来，夏油杰虽然讨厌普通人，但对信众的态度却很不错。
五条悟扁扁嘴，莫名有点吃味起来，他盯着夏油杰：“五条家也有钱。”
夏油杰失笑：“让我骗你家的钱吗？还是饶了我吧。他们现在大概在跃跃欲试想要整我一把吧，毕竟把他们的神子大人骗走了。”
“……”
嘛，在那帮烂橘子看来，确实是这样也说不定。
五条悟眨眨眼睛，心情奇异地又好了起来，甚至连早就听腻了的‘神子大人’也觉得顺耳了起来——夏油杰老是有本事把五条悟的名字和任何代称都叫得很缱绻：“杰，刚才那个，再叫一次？”
夏油杰愣了一下，会意：“……神子大人？”
“……”哇哦，好奇怪的感觉。五条悟凑近一点，很鸡掰地又问，“再叫一次？”
“……”夏油杰无奈，调侃道，“你有这样的爱好吗？神子大人。”
“才不是。”五条悟心满意足道，“叫我的名字啦。”
“好吧，”夏油杰笑道，“悟。”
呜哇，好爽。
一大早就在莫名其妙的地方爽到了的五条悟很得意地笑了起来。他探头一看，餐桌上放着甜牛奶和小面包，应该是给他留的早饭。但五条悟看着夏油杰的背影，想起了那个梦。
“杰，我想吃牛肉饼。”他回忆着梦里的场景，“就是上次火锅店那条街上的那一家。”
五条悟其实不知道梦里的店在哪里，毕竟到了后面的梦境模模糊糊的，只记得自己说是‘刚才经过’的店。这个范围就很模糊了，但五条悟有别的办法。
在他看来，梦都是人类潜意识的复现。五条悟对东京其他地方的店铺不熟，唯一比较印象深刻的火锅店的那条街，最近他们一直在那边探索各种店铺，特别是‘六眼’这种会无意识收集周边所有信息的体质，他一定是在潜意识里记住了那里有一个特别的店，然后在梦里复现了。
综上，五条悟自信地想，他在梦里说想吃的牛肉饼，一定就在火锅店那条街！
夏油杰不知道他曲折离奇的脑回路，只是很困惑地想，不记得那里有这样的店啊。
如果是十年后，夏油杰是不敢说自己对东京很熟的，毕竟为了躲开普通人，他衣食住行都尽量自己动手。但现在，正是他和五条悟大街小巷到处乱窜的时候，东京的店铺不说全部，七八成他还是知道的。
他倒是知道有五条悟很喜欢的牛肉饼店，但那根本和火锅店方向南辕北辙。
夏油杰仔细想了想，最后还是对五条悟的信任打败了自己的记忆。
“好吧，那我们现在过去。”夏油杰打开邮件，“恰好今天要解决的咒灵也在不远处，一起顺便搞定吧。”
五条悟欢快地比了个耶。
这一周以来他们都是这样的，夏油杰会在早上应付完前来求助的信众，然后用接下来一整个白天都在四处奔波收集咒灵，五条悟就跟着他满东京乱跑。
夏油杰一个人的时候三餐都很对付，也不给自己休息的时间。但带上一个五条悟，他倒是不敢这样了。或许是因为上次火锅店味道实在不错，最近五条悟很热衷往那条街跑。这次或许也是什么时候发现了新开的店吧-
与此同时，一对很显眼的绿色和红色头发的兄弟走到了商场门口。
绿色头发的弟弟纳闷地说：“大哥，这里就是闹鬼的地方吗？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异常啊。”
红发的大哥拍了他的脑袋一下，低声道：“没什么异常还不好？给他们做场法事，轻轻松松拿钱走人。做完这一单，咱们攒下一笔钱，那盘星教要是不肯免费帮忙除灵，我们就委托他！不然最近村子里气氛越来越诡异，我都不敢回去了……”
他二人一边低声说着话，一边走了进去。没看见在他们身后，塑料的模特脑袋歪了歪，看向了他们的方向。
第 27 章
五条悟带着夏油杰从街头走到街尾, 又从街尾走到街头，完全没有发现梦里那家店的踪影。
五条悟：“……”
“没看见有类似的店呢。”
这是个社畜们都在上班的时间，街道上人不是很多, 让夏油杰呼吸都清爽了一点。他扫了一眼附近的店铺，问：“悟还记得自己是在什么地方看到那间店的吗？附近有什么标志性特征？”
五条悟：“……”
在梦里。
离谱如他, 也知道这话说出来会有被当成智障的嫌疑。
五条悟顿了顿，干巴巴地说：“杰，我好饿。”
他真的饿了。
本来早上就起得晚, 现在又浪费了快一个小时，再耽搁一会就真的到午饭时间了，五条悟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肚子发出了咕噜声。但是现在让他放弃牛肉饼，他又不是很甘心。
可恶。
他不爽地想，为什么梦里那家店不能立刻出现在他面前呢？
夏油杰活像看见了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大雪豹，不由失笑。
他想到上辈子五条悟最喜欢的那家店, 问道：“我知道还有别的店卖好吃的牛肉饼，离这里不远, 飞过去的话十五分钟就行。我们是过去还是就在这里……”
五条悟猛地回头：“走走走！”-
与此同时，某处商场。
“是……两位大师吗？”
接待人员看着面前杀马特的两兄弟, 陷入了迟疑。
“啊, 我叫草森阳太, 这家伙是草森悠二, 你核对一下吧。”红色头发的那个说。
姓名确实是登记上的没错, 据说是他们老板从灵异论坛找来的比较灵验的组合，但是这副模样……看着不太靠谱。
接待人员端起职业的微笑，妆容背后隐隐有些担忧。
——半个月前, 商场内开始出现了灵异事件。
最开始，是小孩子在门口哭闹。
大人想要走进服装区, 但小孩子却拽着父母的手往后拉。暴脾气的父母以为是小孩子突然任性，强行把孩子拉了进去，但孩子却在里面哭到了脱水，被送进了医院。
后来，是一个男子突然暴起，把货架上的东西全部掀翻，还打伤了数名路人。警方控制这个人时，他的口中喃喃念着：“她在看着我……”
再然后，工作人员开始出事了。
负责整理货架的员工汇报，说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从白天到晚上，恶意的视线如骨附蛆，让她感到眩晕、想吐。
随着越来越多灵异事件的发生，老板终于下定决心，不知道他从哪里淘来了一个灵异论坛的邀请码，花重金请了一对有档期的组合过来，这就是这次的草森兄弟。
趁接待人员在前面带路，草森阳太悄悄问草森悠二：“你有感觉到咒灵的气息吗？”
“没有。”草森悠二看着人来人往的商场，摇了摇头。
所谓‘咒灵的气息’是他们这些野路子的咒术师自己总结出来的感觉，一种很粗糙的分辨方法。一般如果踏入一个建筑感受到了阴冷、不安、恐惧的情绪，那就说明这里有咒灵，反之，则说明这里有问题的概率比较小。
听到弟弟也没感觉到异常，草森阳太松了口气。但他经验比较丰富，并没有就此放松警惕。
——做诅咒师，有时候是一个暴利的行业，但有时候就很容易把自己的命填进去。
他们没有人教导，也没有家里的支持，所有的知识和经验全靠摸爬滚打，走到这一步经历了许多惨痛的教训。
草森阳太就这么谨慎地注意着四周，跟着接待人员前进。突然，他发现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弟弟不见了。
“悠二！”草森阳太猛地回过头，看见他的弟弟定定地在一个塑料模特前面站住了，“你在干什么？”
草森悠二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发呆的不是时候：“抱歉，大哥。我在看这个娃娃。”
“哦。”草森阳太明白了，他也仔细地看了看这个塑料模特，发现跟别的商场那种廉价娃娃不同，这家商店的塑料模特做得非常精美，连表情都栩栩如生，正在笑盈盈地看着顾客。
“这是我们店的特色。”接待人员介绍道，“我们老板热爱手作，他认为一个好的模特能够激发顾客购买衣服的欲望，这里所有的模特都经过了老板手被重新制作过。事实上，在我们换了这一批精美的模特后，服装区的销量果然上升了。还有人说这些模特是我们店的特色，专门来打卡拍照呢。”
草森阳太随着她的讲解扫了一圈商场内部，发现果然向接待人员讲的一样，这间商场到处都是精美的塑料模特，她们或站或坐，有的仿佛在交谈，有的好像在吃东西，果然各个栩栩如生，简直如同这间商场的顾客一般。
草森悠二羡慕地说：“你们老板的手作能力很厉害。”
“多谢您的夸奖，实际上，老板的作品还获过奖呢！只是这些塑料模特有利也有弊，虽然有学生会过来打卡拍照宣传，但也有些人反映说它们太过真实，反而给人一种恐惧感。”
草森悠二呐呐道：“是有些人会害怕这样的娃娃……”
但这些人里绝对不包括草森悠二。在他的帆布包里，很珍惜地装着一个和他画风不太符合的娃娃。
因为术式和娃娃有关的缘故，他从小就十分喜欢娃娃。作为小孩子的时候这件事还好，妈妈甚至专门缝了一个娃娃给他玩，乡里乡亲见到他拿着娃娃，也只会调侃一句。
但等他长大了一点，一个总是说自己能看见鬼魂、手上总是拿着一只娃娃的小孩子简直让人发毛，他也从此成为了村子里最不受欢迎的人，倒数第二是他那个总是莫名其妙开始对着空气打架的哥哥。
从小他们就知道，村子里供奉着一个诡异的东西。人们称呼它为‘产土神’，是当地的地方神，据说能够保佑他们。但草森兄弟曾经亲眼看到产土神张开大嘴，吞掉了一个婴儿。
它扭曲的脸上带着餍足的笑，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又坐回了神龛上，接受大家的供奉。
村子里失踪的人越来越多，产土神也随着供奉越来越强大，草森兄弟正不知如何是好得时候，村里人把矛头对准了他们，说一定是不详的他们两个触怒了山神，要把他们从村子里赶走。争执中，草森悠二的娃娃被村民撕碎了，他们认为这个娃娃肯定是诅咒他们用的。
但其实——根本不是这样的。
草森阳太挠了挠头，见弟弟真的挺喜欢这些娃娃的样子，问道：“等这单子结束，我给你买一个？”
“不用。”草森悠二捏了捏帆布袋里的，离开村子后好不容易修好的娃娃，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脸：“……这个就够我用了。”
“两位大师，请往这边走。这边就是我们员工反映有奇怪视线的地方。”
兄弟两个跟着接待人员走进了服装区。
这里的娃娃更多了，草森阳太还看见有塑料娃娃在试衣服，试了一件又一件，真的好像是人一样。他心里泛上一点不舒服的感觉，塑料模特好是好，多成这样确实就让人感觉有点恐怖了。
正是分心间，他一不小心撞到了一位女士。
“对不起对不起。”草森阳太连连道歉，伸手把那女士扶起来，非常轻，好像是拉起一只塑料娃娃一样。他惊讶地想现在的女生减肥也太过分了吧，一边很不好意思地问，“你没事吧？”
娃娃不说话，只是拉住他的胳膊，把他往什么方向带。
往橱窗那个方向，有一个展示塑料模特的圆台。
草森阳太看了一眼，心里就十分喜欢。他觉得这个圆台十分地适合他，毕竟从家里出来之后赚到了点钱，他这身行头也是自己十分满意的，当然要站上去展示给所有人看才行。
一步，两步，他走过去。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大哥？你去哪？”
是悠二的声音，但草森阳太回过头，却只看见了一只塑料模特。
满屋子都是塑料模特。
草森阳太后退一步，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恐慌起来，他开始挣扎，但拉着他的手掐得死紧。那位刚刚被撞到的女士回过头，露出了一张塑料的脸！
“！！！”
他跌倒在地，看见满屋子的塑料模特目光都朝他看了过来……-
“这个、这个、这个，这个，全部来一份。”
五条悟咬了一口牛肉饼，吃出了小动物一样的呼噜声。
夏油杰推荐的东西果然都非常符合他的口味，五条悟单方面宣布，如果梦里的牛肉饼有味道的话，那它一定就是现在的味道！
夏油杰就坐在对面笑盈盈地看着他吃：“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你在说什么啊？我们不是在一起吃午饭吗？”五条悟一指，“这里全部都有你一半啦。”
夏油杰：“……”
不，他其实不是很饿。
昨晚趁五条悟睡下之后吃了几颗咒灵玉，一直到现在他都没什么胃口。
但不吃的话更麻烦，自从那次火锅店的时候五条悟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神经喂他吃了点东西，自那之后只要他表现出食欲不振的样子，这家伙就跃跃欲试想要上手。为了保住教祖的威严，他最近吃东西都积极了不少。现在就更别提了，火锅店那种半包厢就算了，在这里他不要被人喂啊。
夏油杰挑挑拣拣，也拿起一个牛肉饼吃了起来。
……还是上辈子的味道没错，对面还坐着一个五条悟，这种感觉非常地……令人怀念。
鸡掰猫环视了小吃店一圈，宣布：“杰，你吃得比对面那个女生还少诶。”
夏油杰：“……”
他看了一眼那位女学生的桌子，默默地又拿起了一串鱼丸。
“嗯嗯，这就和女高中生食量一致了，好厉害啊，杰~”
夏油杰：“……在找茬吗？悟。”
五条悟大笑，突然，他直直地看向了店外。
“怎么了，悟？”
“杰。”五条悟惊奇道，“你看外面那家商场，它在冒黑气诶。”
第 28 章
“是, 当时她就是在这里整理东西，然后突然心悸……”
接待人员正为草森悠二讲解之前发生的灵异事件，却听见后面发出了闷闷的倒地声。
他们看过去, 发现草森阳太碰倒了一只塑料模特，正很不好意思地想拉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 ”草森悠二听见他喃喃自语地说：“你没事吧？”
“……”
哥哥，是在对谁道歉？那个塑料假人吗？
草森悠二自己就是会经常和娃娃说话的人，但草森阳太从来不会这样。他生性大大咧咧, 又很喜欢展示自己的男子气概，从来对弟弟这种行为不屑一顾。如果他要为了碰倒塑料模特道歉的话，也应该是对着接待小姐吧？
草森悠二心里泛上了淡淡的古怪，正当他想要上前的时候，草森阳太做出了更加古怪的行为。
他把塑料模特扶起来，朝展示圆台走去, 似乎是想把模特放回去；但脸上却出现了超乎寻常的快乐和喜悦，就好像圆台有什么强烈吸引着他一般……
草森悠二忍不住叫道：“大哥！你去哪儿！”
这一叫声音不小, 惹得商场里面其他顾客都纷纷看了过来。
这一家大型商场虽然最近频频发生灵异事件，但毕竟没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 老板请人除灵与其说是真的相信世界上有鬼, 不如说就是求个心理安慰。
因此, 在草森兄弟上门的时候, 他们并没有闭店谢客, 而是在正常营业。而草森兄弟也因为乍一看没看出什么异常，看人家生意那么好，也不好意思叫人家清场。
听到弟弟的声音, 草森阳太僵硬地回过头，不知道在他眼中是什么地狱般的光景, 这个魁梧的男人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形的惨叫，拼命挣动着手想要摆脱手里拿着的塑料模特——即使牢牢把模特拿在手里的人是他。
顾客们被这个动静吓了一跳，草森悠二下意识地伸手握住娃娃，意识到他们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这里真的有咒灵！他们还没找到敌人在哪里，大哥就中招了！
“快，把其他人弄走！”他一把拉住接待人员，“这里很危险！”
接待人员回过神来，她也是专业素质过硬，看到这个情况就猜到，这里恐怕真的有鬼！现在最好是赶紧疏散客人，以免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
她扶了扶话筒，声音有些颤抖地说：“各位，非常抱歉，有突发情况，请跟随我的指引立刻离开服装区！”
“你也一起去避难！”
在草森阳太睁着赤红的眼睛注视下，普通人和接待人员很快就离开了。服装区变得空空荡荡的，最后一个普通人离开之后，草森阳太血色的目光落到了他身上。
草森悠二捏着娃娃，突然有些手足无措。
往常他们一起出任务，大哥都是最后做决定的那个人。大哥比他更会和他人交流、比他心胸更广阔，也比他见识更多，就连术式也是增强身体力量的类型——和草森悠二完全不一样。
草森悠二的术式——祝福娃娃，能够给予他人祝福，是完全没有杀伤力的能力，而且很容易被人误会是在诅咒别人。在小时候，他倒是有一点希望自己的术式能够变成真正的‘巫毒娃娃’，可惜变不得，大概是因为他是一个连仇恨别人都不敢的窝囊家伙，所以他的术式也是这么没用。
草森悠二看着他那明显不正常的哥哥，神游天外地想，他们会死在这里吗？
作为村子里最不受欢迎的两兄弟，社会的边缘人，只有在坑蒙拐骗的时候被尊称一声‘大师’，其实平时连温饱都成问题，靠卖命挣钱的人。
如果真的死了的话，村里的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他们是为了筹钱来到这里的吧。哈哈，不过说不定知道了也不会为他们伤心呢。
草森悠二手里的娃娃缓缓变了模样，头发、衣服变成了草森阳太的样子，他对自己的哥哥施加了一个‘祝福’。
这祝福没什么‘净化’的效果，起码草森阳太仍然是一副被咒灵魇住的样子，也只有一点提高幸运值的作用。
——咒灵自己脱离大哥身体那微乎其微的概率，哪怕是提升一点也好。
与此同时，草森悠二抄起一个衣叉猛地冲上去。他根据以前的经验，觉得大哥被魇住的原因很可能是碰到了塑料模特，说不定只要把对方手上的娃娃打掉就没事了。
他一杆子打在娃娃身上，与此同时，草森阳太大吼一声，身体强化的术式发动。，一拳过来，地板裂了条缝！
随着这个动作，草森阳太的身体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的皮肤在商场的灯光下泛起塑料的光泽，整个人正在逐渐地变成塑料娃娃。
草森悠二勉强躲过一击，心知不能再拖延了，几乎是不要命似的冲上去，直接用手抓住了娃娃，猛地丢出去——
他那塑料化的大哥像是没电的机器一样暂停了，但并没有恢复原状。与此同时，草森悠二看见了。
塑料娃娃们的头转动了一下，笑着看向了他。
……他，又做了错误的决定啊。
草森悠二抓着娃娃，绝望地看着一个长发的娃娃笑意盈盈地朝他走来。
突然，一道蓝色的咒力轰然在他面前闪过，一击打飞了娃娃的头。
草森悠二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世界恢复原状：“……”
五条悟踏进服装区，推了推墨镜：“哇，里面比外面还要阴间啊。”
在他身后是惊慌失措的接待人员：“这位客人，那里不能——”
“请不要担心，”夏油杰微笑着拦住她，“我们是里面的人的同类，是来帮他们的。”
他愿意这样伪装起来的时候，实在是非常蛊惑人。
“是、是吗。”接待人员愣愣地停住了脚步，看着这突然出现的，一个穿着袈裟、一个穿着和服的二人。如果要说大师气质的话，比里面老板请来的两位看着还要高深莫测很多。
“麻、麻烦你们了，我看那边的大师好像出现了一点问题……”
服装区内，五条悟‘啧’了一声，抱怨道：“还要聊到什么时候啊，快过来，杰。”
“别着急，悟。”夏油杰踏入这明显有点古怪的地方，四下扫了一眼，“能把人变成娃娃的咒灵吗……这里咒力太杂乱了，悟，你能看到它在哪里吗？”
“谁知道，刚刚还在这里，被我打了一下跑掉了吧。”五条悟敲了敲地上的塑料模特，很肯定地说，“不过它等级不高，出生地在这家商店，就离不开这里。”
草森阳太连滚带爬地过去抱住他那塑料化到一半的大哥，确定对方还有气，才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同类？来帮他们的？
怎么可能……
注意到他的视线，夏油杰微笑着问他：“刚才你们被咒灵控制的时候，有看见什么吗？”
草森阳太：“……”
夏油杰耐心地解释道：“刚才你们失控的时候，周围的环境并没有发生改变，可以看出咒灵攻击的是你们的精神。它为你们制造的幻觉中，或许隐藏着它能力的线索。”
以往草森兄弟所遇到的诅咒师大多都是竞争对手，彼此都为了一个单子闹得你死我活，少有像夏油杰一样态度良好，还把重要的情报拱手送上的。
带着一丝希望，草森悠二结结巴巴地说：“娃娃……我看见很多娃娃，朝我看过来。”
“……”
那真是够阴间的，简直就像是精神污染一样了。看来这个咒灵正是依靠激发人们对娃娃的恐惧之心，才得以把人变成塑料娃娃的。
“哈，我知道了。”五条悟的眼睛亮了一下，“杰，这个咒灵的真身就在这家商场的某个娃娃里，而且恐怕能在各个娃娃里随自己心意转移。刚才它应该是被我们吓到了，转移到了其他地方的娃娃里。”
夏油杰问在门口站岗的接待人员：“你们这家商场，有多少只娃娃？”
“鬼、鬼附身在娃娃里吗？”接待人员很紧张地说，“有大概一百多只吧，因为我们老板喜欢展示……那个，我们店里其他地方还有客人，会不会……”
一百多只……
草森悠二抱着哥哥，几乎有点绝望了。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塑料化程度还在加深，恐怕再过半小时就彻底没救了吧。但半个小时，要排查完一百多只娃娃，还是在有其他普通人的情况下……
这时，他看见夏油杰动了动手，布下一个‘帐’。
应该是叫‘帐’。他看见许多官方人员在祓除咒灵前都这么干。
但夏油杰布置的帐却有点不太一样，五条悟扫了一眼，了然：“让普通人忽视周围异常的‘帐’……你这方面很精通嘛。”
夏油杰拢了拢袖子，笑眯眯地说：“没办法，出来混，总是什么东西都要会一点的——要学吗？”
“……你是我老师吗。”五条悟吐槽道，“不用你教，我看会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六眼’。
“哎呀哎呀，那可真方便。”
他们一边闲聊着，夏油杰抬手放出咒灵：“好了，去把所有人偶带过来，敢有反抗的当场祓除就好。”
……人偶当然不敢反抗，就连草森悠二也在这百鬼夜行般的环境中努力减少着自己的存在感。
咒灵很快带着一批又一批的塑料模特回来了，五条悟冰冷的蓝色眼睛一扫，对着其中一只咒灵比了个手势。
“苍。”
人偶的头应声而掉，一团黑色的咒灵尖叫着被夏油杰扯出来，化作了咒灵玉。
草森阳太的身体变回了血肉之躯，他惊慌失措地坐了起来。
五条悟扫了一眼，懒懒散散地趴到了夏油杰身上，把墨镜重新戴了回去：“好了——收工。”
第 29 章
“所以, 你们两位就是先前联系过我，想要加入盘星教的诅咒师吗？”
盘星教内。
菅田真奈美为草森兄弟送上茶水，夏油杰坐在对面, 微笑着问。
“……”
草森兄弟对视一眼。
出来接委托遇险，结果被将要投靠的大势力给救了, 对方教祖还温和有礼地请他们来到盘星教做客——这实在像是在做梦一样。
“是、是有这么一回事，但是我们——”
又能给如此强大的咒术师带来什么呢？
草森回想起刚才的所见所闻，让他们束手无策的咒灵在这两个人面前不堪一击。
原本他们以为盘星教只是一个新兴的组织, 哪怕教祖很强大，建立分会或许也需要像他们一样的老江湖相助，但现在看来……
“嘛，不必那么拘谨。盘星教是咒术师的教会，咒术师之间当然要互相帮助。”夏油杰看出他们的犹疑，笑道, “分会也是为了这个建立的，如果你们有意向的话, 我们这边非常欢迎。”
正在旁边玩着无下限的五条悟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杰这句话，可比之前忽悠普通人时真诚了无数倍。
他打量了一下对面的两兄弟, 没看出来他们有什么特别的。如果有的话, 那就是特别弱——弱到了无聊的程度。其中的哥哥的术式是强化身体力量, 但强化之后也比不上他们的常态；弟弟的术式倒是比较稀有, 是提升幸运的祝福, 但效果实在是不敢恭维。
所以，他们到底哪里能让夏油杰另眼相看了？
五条悟狐疑地盯着对面，把两个人盯得直冒冷汗：“那个……”
“……我们确实想要加入盘星教。”草森阳太顶着巨大的压力, 硬着头皮说，“只是, 有个请求。”
“但说无妨。”
“我们想请您帮忙祓除家乡的一只强大咒灵。”草森阳太豁出来一般地说。
强大咒灵？这可真是想瞌睡了就送上枕头。夏油杰和五条悟对视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在我们的家乡供奉的一位神明，其实是咒灵！”
时隔多年，草森阳太仍然记得第一次发现这件事的恐惧。
那时他还很小，因为生了病，父母带着他去祭祀，希望神明保佑他渡过难关。
“产土神，请让邪祟远离这孩子，让他恢复健康吧。”
父母虔诚地低着头，祈求了很久很久。草森阳太有点站不住，他悄悄抬起头，伸了伸僵硬的脖子。目光不小心和神像对上了，然后他看见供台上的神像笑了。
它滴溜溜的眼睛转了一圈，最后死死地盯住了他。
因为从小能看见咒灵，草森阳太浑身僵硬，他缓缓移开视线，没有发出声音。
这时候，他们身后又两个人来了，他们带来了一个婴儿。
据说，这是被遗弃在道路旁的孩子。根据本地的风俗，这样的孩子会被带到产土神这里寻得祝福。具体做法是将孩子放进祀堂中，过一会再进去。如果孩子还在，那么他已经受到了祝福，可以在村子里生活下去；但如果孩子消失了，就是产土神把这个可怜的孩子接走了。
草森阳太本能地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但那两个人已经把婴儿放进去了。过了半小时，他们打开帷幕，里面已经没有了那孩子的踪迹。
村民们惊喜地说：“哎呀，产土神太喜欢这个孩子了，把他带去修行啦。”
草森阳太却浑身发冷，他看见神像露出了餍足的笑容，舔了舔嘴唇。
嘴角有一点血迹。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那根本不是神明，那是村民们的信仰养出来的邪祟！是咒灵！它喜欢吃小婴儿，夜晚会在村子里游荡……随着时间的推移，它越来越强大，甚至开始袭击成年人。再这样下去，整个村子会覆灭的！教祖大人，如果您能够帮助我们祓除这个咒灵，我们兄弟就任您差遣！”
但夏油杰听到这里，表情突然凝固了，他问：“你们再说一次，那个咒灵叫做什么？”
“产土神！我记得清清楚楚，大家都叫它产土神！”
夏油杰袖袍下的手猛地攥紧了。
在他的脑海里，惨痛的记忆缓缓浮现。
——“他们把一级咒灵产土神误判成了二级……”
——“灰原……在这次任务中战死了……”
夏油杰掀开白色的床单，原本活泼的学弟静静地躺在那里，就如同每一个战死的咒术师一样，血肉模糊。
……
不可能，产土神怎么会在这时候出现？
上一世，七海和灰原是在高专二年级接到的这个任务，距今还有两年有多。产土神是强大的一级咒灵，如果放置这么久的话，早就应该出现灭村的惨案了！
“……你们的家乡，在什么地方？”
草森阳太一喜，赶忙道：“在日南市！”
——“夏油前辈，我明天的任务要到挺远的地方去呢，好像叫……日南市吧。”
……
夏油杰从遥远的回忆中回过神来，发现五条悟正趴在桌子上盯着他看，温热的呼吸拍在他脸上，痒痒的。
草森兄弟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已经离开了，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五条悟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一片要把人溺毙的海。
夏油杰不太自在地往后靠了一点：“悟，怎么坐到桌子上去了……”
“哈，还不是你刚才在自顾自地发呆。”五条悟像一只大雪豹一样，很矫健地跳下来，“所以，这只咒灵有什么不对吗？”
“……”
——“那么，伴手礼就拜托你了。”
——“哦！夏油前辈，你要什么口味的呢？”
——“要甜的吧，悟可能也会吃。”
可是最后，不管是他还是悟都没能等到灰原的伴手礼。而那个杀害了他的咒灵，在这个惨剧出现的两年前就已经存在了。
“……悟，什么情况下，总监部会对强大的咒灵放任不管呢？”
五条悟莫名其妙地说：“杰，你对他们有什么误会吗？他们经常放任不管啦。”
“……”
“理由有很多，人手不足啦，暂时没造成重大损害啦。归根到底，那就是一帮怕死的老爷爷啦。”五条悟懒洋洋地说。
这听起来很符合总监部的风格，但夏油杰觉得不只是这样的。
夏油杰缓缓呼出一口气，回答了五条悟的问题：“……那只咒灵的问题，现在还不能下决断，还是要实地考察之后才能知道。”
“哦~这样啊。”五条悟没有再纠缠这个问题，只是突然道，“杰，你想取代总监部吗？”
“……”
夏油杰袖袍里的手指微微一缩，微笑着问：“悟为什么会这么想。”
“这不是一目了然吗？”五条悟绕到他身边，手指一圈圈地缠着夏油杰的头发玩，“总监部之所以是总监部，哪怕是御三家都要听从他的任务安排，就是因为他们掌握了两方面的资源。”
他玩闹似地伸出两根手指：“其一、是跟普通人政府合作的渠道。其二，是随时探查全国内咒力波动的能力。这两样东西，是任务得以下发和咒术师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能够畅通无阻的基础。钱什么的反倒都是次要的啦，有这样的权力当然就会有钱——可是，杰。你在做的事情不是在削减他们的权威吗？”
先是和警视厅达成合作——
这件事绝对不是总监部来找事那天开始筹备的，佐藤课长当时已经坐在了贵宾室里，而且和夏油杰也不是第一天认识的样子。
然后是建立分会——
就在刚才，在接受了草森兄弟的委托之后，夏油杰也提出了相应的要求，也就是盘星教分会的职责：收集那个地区咒灵的情报，进行简单的分级，并汇报给总部。分级的方法会在之后由夏油杰教给他们。
“这完全就是‘窗’的工作嘛。”五条悟凑近了一点，饶有兴趣地说，“你想让一帮野生的诅咒师代替‘窗’，这有点异想天开，但并不是不可能。反正有总监部作祟，‘窗’时不时就要犯个错害死一些咒术师，没准外行都比他们靠谱一点——但问题来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
现在，在盘星教的总部里，出身御三家的五条悟说出了盘星教创立至今的最大隐秘。如果被总监部得知的话，盘星教一定会立刻遭遇前所未有的围剿吧。而夏油杰实力远远没有达到上一世让总监部不敢动手的程度，一旦对方破釜沉舟，很难想象情况会变成什么样。
但夏油杰看着面前的五条悟，却很无奈地笑了出来：“……说这种话前，看看周围的环境啊。”
起码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吧。现在五条悟就在人家的大本营里，面前是打过几次姑且都输了的夏油杰。一般人就算看出了盘星教大逆不道的意图，也不会在这里就这么直接说出来吧。
果然，悟总是非常与众不同。
“但我很好奇啊。”五条悟显然完全没有夏油杰会对他动手的忧虑，理直气壮地说，“我先提醒你一下，杰。总监部再烂，要取代他们姑且也是要做好保护普通人的工作的。”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要想成为咒术界的正统统治，首先必须要维护社会的稳定，否则一切都无从谈起，大部分咒术师也不会支持这样的迭代。
“但是，你讨厌普通人吧？看起来也不是对那种烂橘子的权力感兴趣的样子，为什么要这么努力想要取代总监部？”
“……”
是啊，为什么呢。
他自从重生回来一直在努力着做这件事，五条悟说的事情他都知道。按照他的性格，确实不会对争权夺利感兴趣。
但上一世，那个恶心的脑花掌握了他的身体之后，残魂在迷迷糊糊中也看到了一些事情。
一次次不合理的任务、谋划了千年的计划……原来，他们的对手就潜藏在总监部之中，策划了一场又一场的阴谋，最终将五条悟封印。
重生回来之后，他曾想过马上去找那只脑花复仇，哪怕是同归于尽也好。但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对方的踪迹，就算凭借那条显眼的缝合线找到了，也可能会让对方逃走，徒然打草惊蛇。
所以，他只有苦心孤诣，一边提高自己的实力，一边发展盘星教的势力，慢慢等待那个一击必杀的机会，才能——
“我想取代总监部，因为我想要保护咒术师。”
保护那个人。
夏油杰抬起头，笑道：“这是我的‘大义’。悟，你要阻止我吗？”
第 30 章
“悟, 你要阻止我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夏油杰安静地抬起头，用非常温和、非常宁静的眼神看着五条悟, 仿佛把一切都交给他来裁决。
“……”
五条悟可以感觉到，夏油杰这番话一半真一半假, 并不是在敷衍他。最起码，想要保护咒术师的部分肯定是真的。
难怪，他对那两个家伙的态度比对普通人好得多, 哦，原来就因为是咒术师吗？
在奇怪的地方被哄好了的五条悟嗤笑一声，拉了拉他的头发：“阻止什么啊，我不是说过了吗？要打总监部算我一个。”
夏油杰低下头，无奈地笑了一下。
他这样的笑容总是带着非常宠爱的味道，轻而易举就能让人昏头。五条悟放开他的头发, 开始去戳他的脸颊了。
白发少年调侃道：“杰，我还以为你无论如何都不会承认讨厌普通人的事呢。”
毕竟最开始被他点破的时候惊慌失措得不行, 还说出了‘想做什么都行’这种糟糕的台词……其中百分百有隐秘的样子。五条悟现在回过头去想，还是觉得自己当时仁慈得过分了, 当时那个承诺明明可以有更多玩法嘛。
夏油杰坦然道：“啊, 因为想明白了一些事。”
想明白了现在的五条悟最好是待在他身边的事。
悟现在还没学会反转术式, 又离开了高专, 执行像是裂口女那种等级的任务都独来独往, 让他很不放心；更别说还有一个既压榨悟又提防悟，甚至已经被敌人渗透了的总监部。
‘因为六眼的诞生所以咒灵的数量和实力都提升了，所以六眼当然要负起责任来祓除掉这些咒灵。’
夏油杰第一次听到这个逻辑的时候感到荒谬无比, 但总监部却觉得理所当然。上一世，他们颐气指使地将大量高级咒灵任务聚集在悟手中, 导致悟每日都奔波忙碌
而五条悟之所以听从总监部的命令，接下这些任务，倒不是因为他对自己出生引起的咒灵变强有什么愧疚，也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的责任——而是因为，没有拒绝的必要。
出身在咒术世家，从小就接受咒术师有关的训练，祓除咒灵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是一种本能，要是遇到了强大的咒灵也能尽兴地打一场。这就是五条悟和总监部建立的岌岌可危的合作关系，其实彼此都心知肚明地看对方不顺眼。
这些，夏油杰都看在眼里。悟或许不会为自己的待遇感到委屈，但他会心疼。前世的他已经没有了去帮助悟的立场和能力，但现在的他还有。
——杀死所有普通人的大义，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拉着悟加入，悟也绝对不会同意那样的做法。但如今的盘星教为了逆转前世结局而存在的，他必须要推翻总监部、将幕后黑手抓出来，才能够一劳永逸地解决悟的危险。
巧的是，推翻腐朽的制度也是悟前世的理想。在这个过程中，他非但不应该把悟推开，还应该让悟参与进来。这样既能够实现悟的愿望，也能够巩固他在新兴势力的地位。等到一切结束，夏油杰离开五条悟去追寻真正的‘大义’之时，也能够放心下来。
——咒灵一天不消失，咒术师一天就要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这是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决定的，和任何制度都没有关系。哪怕是要走一条注定的死路也好，总要有人踏出探索的那一步。
夏油杰愿意做那个赴死的人。
在那之前——
“悟，和我一起推翻总监部吧。”夏油杰笑着说。
五条悟眼睛一亮：“哈，好啊。”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心里在想什么，只是刚刚收到了一个非常符合他心意的邀请，这个邀请仿佛打破了一点他和夏油杰的隔阂。
在此之前，哪怕五条悟已经旗帜鲜明地加入了盘星教，夏油杰对外也永远声称他是‘借住’；哪怕五条悟已经很强大，但盘星教受到骚扰的时候也永远不会让他动手。
他可是‘六眼’五条悟，甫一出生就让无数人不爽的超级大天才。假如是别的势力得到了他的力量，肯定会朝死里利用吧，但夏油杰就不。
五条悟在盘星教的日子说出去一定会让人大跌眼镜。
早上磨蹭到夏油杰叫他起床，下午跟着夏油杰出门祓除咒灵，然后逛吃逛吃，到处去玩；兴致上来了就拉着夏油杰陪练，如果不让自己受伤，想练什么夏油杰都会满足他。五条悟甚至拿着‘游云’玩过，因为实在太不趁手还打了自己一下。
那些事情，每一件拿出来都非常快乐，哪怕是在视他如神明的五条家，五条悟也从没有这么快活过。或许是因为夏油杰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他，五条悟在这样的日子过得很飘飘然，第一次领悟到原来‘爱’是这么好的东西。
大部分时候，五条悟非常享受这份爱。但有时候也会有点不爽，特别是有些时候夏油杰明明什么都不瞒着他、却始终不愿意使用他和他背后的五条家的力量帮助自己。
生来拥有着所有偏爱的神子，有一天居然也会想要为一个人做什么。
但这件事从此不存在啦！
五条悟觉得自己点破夏油杰的目标实在是一个非常英明、非常正确的决定。这个有时候蠢乎乎的大狐狸终于意识到近在眼前的强大助力、向他发出同行的邀请了。
至于目标是推翻总监部？那并不重要，目标是推翻御三家都可以，反正他早就看那些烂橘子不顺眼了。
理所当然地把接下来的事当作一场要和夏油杰同行的游戏，五条悟难得地提起了一些干劲：“那么，我们推翻总监部的第一步——就是建立这个分会吗？”
五条悟想起草森兄弟，觉得那两个人实在是弱得不行，和他们这伟大的计划开端并不是很匹配。
“怎么可能，第一步是悟的加入哦。”
这世界上实在是没有任何人比夏油杰更懂得哄五条悟了，白发少年马上高兴了起来。
夏油杰指了指桌上的情报：“在建立分会之前，还有一些事情要做——我们得弄出一点动静来，误导总监部，否则他们一定会来捣乱的。”
五条悟想起了那天五条家派探子来的事情，那边好像早就知道盘星教要建立分会的事情了：“……杰，按照盘星教现在的仇恨值，他们很有可能会把消息放给总监部哦，需要我过去一趟警告他们吗？”
说这话时，白发少年扁了扁嘴。
五条家真是净会给他捣乱，还有那几个长老似乎并不安分，本来五条悟不在乎这个，但是既然答应了夏油杰要一起推翻总监部……还是找个时间过去继承一下家主位置吧。
他心下决定，夏油杰却笑眯眯地说：“不用。悟，其实之前那些要建立分会的消息，是我自己放出去的。”
“……”
“那个时候我们正在和警视厅谈合作呢，恰好建立分部这件事当时还没影子，就放出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了。”夏油杰云淡风轻地说。
五条悟马上明白了：“所以你当时一定要确认那些家伙是为了什么过来的……”
因为他要确定自己声东击西的迷惑有没有生效。
“啊，多亏悟帮忙了。”夏油杰拿起一张合同，“现在和警视厅的合作已经落定，恰好我们真的要开始建分部了，就把合作这件事漏给他们转移注意力吧，嗯，效果应该会很轰动。”
五条悟：“……”
这里，有狐狸。
超级大只，超级狡猾的狐狸！
五条悟好奇地拍了拍夏油杰的后腰，成功把刚才还在运筹帷幄的狐狸摸得浑身一颤：“悟，你在做什么？”
五条悟诚实地说：“摸一下你有没有尾巴。”
夏油杰：“……”
有时候，他不是很能理解五条悟的脑回路。
他看着站在身后，几乎把他整个人环住的五条悟，后知后觉地想，他们是不是靠得太近了？
但是好像也没办法，上辈子悟就够粘人了，全靠他时不时推开一下才能保持合理的社交距离。但现在的他根本做不到推开五条悟，在见识过那样的未来之后，他格外地依恋五条悟的气息和体温。
暂时放任也没有关系吧？悟或许只是没什么距离感，也能给他偷到一点聊以慰藉的温度。
夏油杰胡思乱想间，五条悟已经一目十行地看完了文件：“所以，我们现在还不能去日南市？”
“嗯，还有一点准备工作。”
虽然这个计策说起来简单又诙谐，但背后的布置也必不可少，否则就会真的弄巧成拙，加大总监部的戒备。
夏油杰翻了翻文件，五条悟在他旁边跟着看了一会，无聊了起来。
他抗议道：“杰，你看文件，我干什么？”
“……跟我一起看？”
“不要，好无聊，要睡着了。”五条悟不讲道理地说，“快想想办法。”
要不拉着杰出门吃东西吧？上次看见的那个火锅店，里面居然煮着草莓诶！超搞笑，他早就想去试试了。
五条悟打着算盘，就听见夏油杰的声音：“我放咒灵陪你训练？说起来，我是不是还没放过裂口女给你看？”
裂口女，是不是就是他和夏油杰初见时被抢掉的咒灵？五条家那帮人怎么说来着，是非常强大，绝对符合他的要求的对手……
五条悟心动了一瞬，很快回过神来：“禁止，禁止拿咒灵敷衍我——”
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气鼓鼓的，又圆又蓝的猫眼。他早就发现了，夏油杰特别喜欢他的眼睛，只要他这样凑过去，不管是什么无理取闹这家伙都会答应的。
夏油杰果然一愣。
被迷住了吧？
五条悟非常飘飘然地想，所以就老老实实放下文件陪我出门啦，草莓火锅虽然看起来很黑暗，但是六眼反馈说客人们都觉得好吃哦……
“悟。”但夏油杰还在负隅顽抗，深知时间不多和自己意志不坚定的他抛出了最后王炸，“裂口女，有生得领域。”
“……”
五条悟刻意卖萌的眼睛，像大型猎食动物一样亮了起来。